东海边的风裹挟着咸腥气,吹得义庄门前的白幡猎猎作响。刘如京正弯腰将一具尸体旁的剑拔出,侧耳倾听,动作熟练得令人心酸。
李莲花在三步外停住脚步。云昭看见他喉结轻轻滚动,再开口时,嗓音竟是少年时的清越昂扬:
“刘如京。”
那个背影猛地僵住。刘如京缓缓直起身,蒙着灰翳的右眼在触及李莲花面容时骤然迸发出光彩。他踉跄着扑过来。
“门主!真是您?!”
布满老茧的手指终于触到李莲花衣袖的刹那,这个饱经风霜的汉子竟像个孩子般红了眼眶。他推开李莲花欲扶的手,后退两步,郑重其事地抱拳躬身:
“刘如京见过门主!”
李莲花急忙上前托住他手肘。云昭注意到他托着刘如京的指尖在微微发颤,声音却放得又轻又缓:“不必多礼。四顾门已经解散,我早已不是什么门主了。”
刘如京却执拗地摇头,残缺的眼睛沁出混浊的泪:“在属下心里,您永远是门主。”他急切地扯住李莲花衣袖,“这些年您去哪儿了?他们都说您……”
“我很好。”李莲花温声打断,反手握住他手腕,“倒是你,眼睛怎么伤成这样?”
云昭默默退到院中海棠树下。看着李莲花仔细为刘如京检查伤势,阳光透过枝叶缝隙,在他低垂的睫毛上跳跃。这个总把“活着就好”挂在嘴边的人,此刻眉头紧蹙的模样,分明写着“心疼”。
“不妨事!”刘如京咧开嘴笑,“能再见到门主,比什么都强!”
李莲花没接话,只从袖中取出针囊。银针在阳光下闪过细碎光芒,他下针时专注的神情,让云昭想起三月初绽的玉兰——历经寒霜,依旧温柔。
李莲花刚为刘如京施完针,正仔细地将药膏敷在他溃烂的眼角。
"刘大哥,"李莲花声音很轻,"这些年...你可知道五十八位义士的家眷近况?我上次寄去银两,还是两年前了。"
刘如京脸上的皱纹骤然拧紧,那只尚存视力的眼睛迸出愤恨的光:"门主不问,属下本不愿提!"他枯瘦的手攥得发白,"当年您失踪不久,肖紫衿和佛比白石就急着解散四顾门,对抚恤之事只字未提!"
李莲花敷药的手微微一顿。
"肖紫衿..."他低声重复这个名字,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三个字。烛火在他眼底跳动,映出深不见底的寒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