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次交锋
随着教官命令声响起,原本站立着演讲台的教室前半部分地面上裂开一道缝隙,地板翻折旋转,原地出现两台蛋型仪器,是两台最新一代的模拟操纵器。
柳杏和花胜竹站到同一个平面上,他再次打量了身旁和自己差不多高的人,按下心中些许燥意,垂下眼睛进入操纵台。
花胜竹抬腿跨入,在仪器中坐好。
金属前盖在她面前缓缓合上,随着她的精神力成功与操纵台链接,周身的漆黑中缓缓亮起一圈一圈的蓝色荧光。
启动的同时,她眼前出现一行小字:【1850457号学员,请选择你的机甲:】
花胜竹扫了一眼屏幕左上角,这个位置上有一个暗淡的倒计时,很容易被人忽略。
留给她们俩的时间只有30秒。
在机甲选择界面上方,显示着她目前的各项属性。
【精神力等级:s
机甲操作等级:a+
积分:265
排名:1000+(前10%)】
她眼神快速掠过一排机甲模型,第一个便找到了c091。
绿色的机甲模型旁边,浮现出她的驾驶数据:
【c091:
使用次数:3264次
胜率:83.5%
系统评价:专注的爆发力是你的优点,但耐力上的缺点总是能吸引敌人的目光】
这是她最喜欢的型号,蓄能速度快,发射冷却短,机身总共有数百个发射枪口,缺点和优点都很明显:适合重火力压制,但是移动和躲避能力较弱。
她的眼神又移向了另一边编号为c086的米黄色机甲:
【c086:
使用次数:2390次
胜率:79.4%
系统评价:毫无短板的数值给人安全感,但是这并不代表你也一样没有短板】
这是常曦最常用的款式,效能均衡,没有明显的短板,堪称机甲中的六边形战士,但是不太合适她的操作习惯。
其实从使用系统的次数上来看,花胜竹能稳坐年级第一的原因还是很明显的。
在银河军校这群小怪物里,花胜竹超过75%的总胜率,虽然还比不上特训队的数据,但也可以进全校前10%。
在这套机甲训练系统中,有超过二十种型号的机甲和数以百计的智能训练场地,囊括了联邦所有机甲种类和绝大部分可能出现的真实交战情景,每一次人机训练都相当于和经验丰富的前辈对打,胜率过半的人已经是普通机甲师中的佼佼者。
当然,她的成绩对得起她每天泡在这个系统里的时长。在过去的叁年之间,结束晚上的锻炼以后,她只要还有一丝体力,都会拖着酸痛的身体再进一次操纵台,一直练习到绷不住精神才停止。
若非如此,教师组也不会通过她的跳级申请,她可是银河军校建校以来第一个提前入学还跳级的学生。
不了解她的人可能会以为这不过是天才儿童的傲气,但是花胜竹自己清楚,选择跳级也是不得已。
两年之前爆发的叛乱并没有因为常曦当机立断迎战的果决而迅速结束。
叛军就像是藏匿在无垠星海中的害虫一般,我方军舰才露了一个头就四散而逃,让人摸不着去向;但是她们逃跑又很有章法,像是在开战最开始就计划好了化整为零,利用附近的混乱行星带来避免和碎星舰队正面交战,还总是在人预料不到的时候来一出回马枪。
为了尽快平息战争,联邦集合了志愿军和自愿提前入伍的军校学生,因此现在银河军校里五年级以上的学生只有原来数量的一半,其余的都被征入了前线特训队。
虽说有前辈们体谅,她们负责的都是较为的任务,但是战场上意外太多,两年以来,仍然有十五位学生死在叛军手里。
每次回家,花胜竹都能从母亲的脸上,看出难以掩饰的凝重。谢琪森和谢铭钏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薛流光还在帮他姐姐带孩子,柳安培则是因为叛乱一事在去年回了趟蓝星,如今已经身在前线。
学校里更是每天都能听到学生们传来的新消息,教官和老师们也铆足了劲地在课上课下分析战况,复盘每一次遭遇战。
只要花胜竹能在叁年级结束保持自己的水平,同时在四年级生的军事策略和机甲操纵这两门核心课程考试上拿到a,满足学校要求,就可以申请加入特训队,奔赴前线了。
包括今天,她只剩下一个月的时间能用来复习。
想到前线焦灼的战事,想着光脑里没看完的《机甲模块网络》教辅书,又想到上次那位临时陪她练习机甲的教官对她的建议,花胜竹斟酌几秒,还是放弃了自己最喜欢的c091,选择了较为均衡的后者。
米色的花飘扬在草地上
柳杏感觉眼眶内隐隐作痛,过于干涩的眼窝自发分泌出泪水,缓解他的疲劳。
c091的防御能力太过一般,在花胜竹无时无刻的骚扰流弹攻击下,他不敢闭眼,不得不一直将精神力绷的极紧,才能躲开对方刁钻的进攻角度。
面对着随时可能战败的压力,柳杏的心中反而涌上沸腾的战意,这种新鲜的感觉是他之前所有对手都不能带给他的,让他一直触碰操作面板而飞速移动的手指都隐隐发热。
前些日子叔叔在离开流沙星之前,对他说的话还萦绕在耳侧:
“柳杏,我现在相信你是我们家下一代中最有能力的人,姐姐的眼光还是很好。”
“一次输赢决定不了什么,那孩子只是仗着天赋与常曦的偏爱才当上的继承者!”
最后上星舰的一刻,叔叔结实的手掌在他的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拍了拍:“想想你的家人,相信你自己!”
柳杏嘴唇抿紧,机械腿处发射出叁发飞弹,被她及时躲开。
接着他俯冲向前跃进,又是结结实实地一击对碰。
米黄色手中的激光剑略有不敌,向后敏捷地退出两步,闪避了柳杏的追击。
柳杏看着对面动作灵活到屡次跳出他准备好的圈套,阻断他的连环攻势的c086机甲,不自觉地咬紧牙关,呼吸更加急促。
他的脑中总是一次又一次地闪过旁人对他说的那些话,想起那些总是拿他和花胜竹比较的难听言论。
柳家的压力和叔叔的期望压在他的肩膀上,虽然他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少男,但是心智和同龄人相比已经成熟许多,并不会被这些繁杂的思绪干扰心神,反而化压力为动力,似乎从身体里生出新的力量。
他脚下步伐加速,原本速度稍慢一些的091机甲正面撞进没来得及避开的086机甲怀里,对着她的肚腹位置集火,激光弹和拳头先后落在了她的身上。
“嘶!”花胜竹眼前一花,面前的屏幕上亮起几盏红灯警告,屏障在躯体中央破开的疼痛反应到精神力链接上,几滴汗水从她的脸庞滑下。
她来不及擦汗,手臂肌肉绷得死紧,瞬息之间,机甲先格挡住对方的重拳,紧接着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向后滑步,左手炮口收回,右臂激光剑架在身前,作好接招的准备。
柳杏乘胜追击,第一时间掌心对准她逃离的方位蓄力,两发经过充能的光炮立马跟上。
距离太近无法躲开,花胜竹咬着牙支撑防护盾硬吃,能量反震的力道让她有些晕眩。
在接下来的十秒间,两具不同型号的机甲碰撞了数十次。
花胜竹心知对方的武器强度更高,输出上限惊人,不敢再用机甲本体硬接,激光炮和长刀交替招架,武器碰撞之间,噼里啪啦溅射出大量的火花,眼中只能看到模糊不清的光影,两人几乎都是仅凭借着声音战斗。
终于让她找到一个空档,花胜竹以一发右手发出的流弹作掩护,迅速向着侧方移动,企图拉开距离。
但是柳杏好似一条咬住不放的蛇,几乎没有思考便立即转向,目不暇接的攻击让花胜竹左支右绌,明显落入下风。
花胜竹在机甲操作上一直有个毛病:因为从小母亲的纵容,她生长得无拘无束自由散漫,她早已没了上辈子节约的习惯,总是会不计后果地肆意使用精神力,并不会刻意控制输出的幅度。
然而在意识传递中起着重要作用的精神力接驳需要驾驶员精细控制,所以她的操作就像将河流灌入狭窄的山谷,时常卡壳。
第一次驾驶林菱那台机甲的时候,她突然对机甲失去控制,就是因为这个问题。
虽然有一些细节上的操作不对,但她十几岁的精神和肉体却强大得不可思议,以至于连总教官都认可她的能力,允许她提前选修了高一级的课程。上一年的期末考试中,她的精神力测试水平已经达到了a+,不出意外明年的这个时候她定能跨过s级的门槛。
当柳杏加大火力,同时开启粒子炮与所有直面着她的火箭筒时,花胜竹的直觉先于她的思考动作起来,无形无质的精神力像是一张延伸到极致的巨网,每一处节点都链接着机甲的一个关节,使她能够控制着整台机甲在高速奔跑中违反物理规律地急停0.2秒,接着迅速转弯,手臂张开,险之又险地与数发炮弹擦肩而过。
她感觉自己短暂地失去了一瞬间的听力,只看到身边爆炸的火光。
“轰隆”一声巨响,沙地上被炮弹激起成片沙尘,一瞬间花胜竹面前的大屏上只剩下一大片厚重的黄色。
不属于自己的引擎轰鸣声在耳边响起,她心头一紧:不好!
虽然在一年级入学时赢了对方一次,但是花胜竹对这一架并没有必胜的把握。
在常曦出战以后,她的教学由几个教官轮流监督,虽然还有谢铭钏等人开小灶,但是柳杏也得到了柳安培中将的一对一辅导,而她毕竟比对方少上了四年级的大部分课程……
势不可当的少年气
遗憾的是,胜利的喜悦在花胜竹心里没能保留多久。
一离开模拟舱,她和柳杏就看见教官正在教室内慢速回放两人打斗的画面,讲解着两人犯了多少错误。
“这里,c086为什么又试图避战?”看见两人出来,教官转头便将这个问题砸在了花胜竹脸上,声如洪钟。
“额,我那是看见他肩膀上的火光,以为他要发射粒子炮就提前躲了······”花胜竹下意识回答。
柳杏平静的表情突然带上了一丝幸灾乐祸。
“错了!”教官手掌重重地拍了几下桌面,“就这么点距离,他开火除非是想自爆一波跟你一块死!哪怕他真的要开火,近身搏斗中你也只能接着!不要妄想躲开!”
花胜竹刚结束战斗时就有不详的预感,现在只好老老实实地站在教官面前挨批。
“···这里不可以用激光炮搭在大剑上!正面攻击中的主武器是比远程火力更重要的部分,不能被废掉!”
教官额角青筋暴起,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着:“还有这里!你是属兔子的吗,看见炮光就想逃?”
“视野受阻的操作你是一点都没记住吗?这里第一步应该开启热感视线和雷达,而不是两眼一抹黑地往前冲!白白浪废能量!”
柳杏在一旁勉力忍着笑,却没想到下一秒自己也被点了:
“柳杏你也是!你一开始的节奏呢?怎么一下就被她牵着鼻子跑了?”
“······”
虽然战斗时长不到二十分钟,但是教官的讲解过程足足有大半节课。
等到教官差不多把两人交战过程中各自的问题点评一遍后,花胜竹已经被骂得面无表情,从心到身全部麻木得像是刚出土的僵尸一样平静。
接近这堂课末尾,教官的神情突然认真起来,话锋一转:“在战场上,面对不安全的环境,我们能相信的东西并不多,只有手中的武器,驾驶的机甲,和身边的几个战友。”
“可能别的教官们会和你们说,不要相信你们的直觉,它或许能救你一两次,但是没办法帮你一辈子;但是我的想法和她们不同。”
“以前在纳达斯山脉的时候,那时受到强烈的地磁暴影响,所有设备紊乱故障,仪表盘上的指针抖个不停,别说任务了以至于连平安回归都成了挑战。”
“当时只能隔着舷窗观察,那玻璃脏得要命,又正好是极夜时间,一连看了好多天外头的雷暴雨和龙卷风我们都没找到规律。最后我们实在没有办法,瞎猫碰死耗子,每天抽签一个人,由这个人来决定今天能不能出门。”
“第一天就抽到了我。”
“联邦存在这么多年,我们的足迹弥漫在之间,科技发展到现在,依旧存在着那么多的谜团。那天我打开舰门,带着一整个团平安回归。”
“那时候我什么都没想,就是抛了个骰子。当骰子摇晃时,我的身体自己就有了想法。要相信你的直觉,就像相信你的武器、你的战友一样,但是不要过于依赖它。”
教官缓慢走到站在教室最前面的花胜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所以如果面临着生死关头,跟随你的身体,相信你的肌肉和潜意识。”
她一边说,一边走回最前方的讲台旁,拿起她进教室时摘下的帽子,抖了抖,扣回头上。
深蓝色的帽檐下,教官收敛了笑意,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这同样也是相信你们的老师们,因为银河军校是联邦最好的军校,所以你们学到的东西,一定是最正确的。”
“下课。”
花胜竹看着教官走出门外的背影,心想:最后的那两句话,有点帅啊。
轻微的脚步声逐渐靠近。
“教官之前递交的回归申请得到批复了,结束这节课,她下周就会重返前线。”柳杏走到她身边,微微俯视着她的脸庞。
他看起来似乎没有受到失败的影响,表情平淡,只有耀金色的双眼暗沉,带着肃穆。
“怪不得。”花胜竹这下明白为什么她会突然讲这一番话,顿生敬重。
少男见她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教室,似乎他留下来只是为了说这么一句话。
生命的重量
花胜竹拆下这个摄像头,自然是有她的想法。
因为上课前教官没有额外说明,她默认本次测验能够使用随身携带的工具,而螺丝刀和镊子等玩意向来被她随身携带,掏出就是一顿改造。
虽然维修并不是她擅长的科目,只拿了一个平平无奇的平均分,但是这些设备有关的基础知识她还是学得很认真的,并且将各类常用设备的构造都保存在光脑中,到了用的时候还能照着样子改。
花胜竹对着手里的机械设备捣鼓一阵,利用有限的材料,还真就地将摄像头改造成一台遥控无人机。
虽然比正常的无人机大了好几倍,功能更是少一大半,但——能飞就行。
隐约听见人声,想来后面的同学也快到工厂搜装备,花胜竹又把自己往工厂角落缩了缩,操纵着小无人机慢悠悠地飞起来,绕着自身所在的山顶位置盘旋缠绕,寻找目标队伍的踪迹。
感谢这座山的地形大多都是泥沼枯树,没有办法给双方提供太多的遮掩,更没有一点大型动物生存的痕迹,地上干净得只剩下泥巴和虫子。
透过枝桠间的空隙,她很快便找到了对面的藏身之处。
少年眼神烁烁,毫不在意地弹掉身上落着的蜘蛛,矫健的身姿从地上一跃而起,大步跑向地图上无人机停住的位置。
此时已接近日落,少年眼睛亮得发光,在阴暗的天穹下尤为显眼,已然胜券在握。
进入目标所在的千米范围时,花胜竹就地寻找一处掩体趴下,无声却利落地架起长狙。
虽然为了限制学生,这款狙击枪是射程短且笨重的淘汰款,但是她雷达般的精神力配合着无人机扩大视野辅助瞄准却完美地弥补了这一点。
花胜竹半眯着左眼,结合无人机和瞄准镜中的视野,挨个对准那群不明显的灰黑身影,扣动扳机。
枪响打破了沉默的山林。
一名队员闷哼一声,周围的人立即试图寻找掩体。
“立即散开!寻找狙击点!”
又是一声几乎没有空隙的枪响。
花胜竹毫不犹豫地连发数击,隔着手套都能感觉到枪管滚烫。
数枪过后,她并未确认自己的准确率,随手将射光墨水弹的大狙丢在原地,加速俯冲下山,一路跑进小队中心。
靠近以后,花胜竹迎来的便是小队脸上的讪笑。
这支小队每个人身上都出现了明显的红色墨水,十个人无一遗漏,表明她们已被击败,不能继续攻击。
当看到来人只有花胜竹一个人的时候,她们的表情更是转为惊奇。
“学妹乃真猛士!”为首的学长身量极高,比花胜竹起码高了一个半头,被校服包裹得严严实实也能看出臂膀隆起的肌肉线条,一看就知道是个近身战高手。
“我们几个还没呆多久,你就杀到了!”她的大掌重重落在花胜竹肩膀上,拍得咚咚响:“加油!快去吧!我们也要迎接下一批人了!”
花胜竹忍着肩膀上的酸痛感点点头,没忘从对方的行囊里摸出叁盒实验试剂样品塞进背包。
不过临走前她还是有些好奇,跑出几步仍转头问道:“像你们这样的小队,应该还有叁四组吧?”
如果全都靠这一组人拦截,那么学生就地联合可不就能搞定任务了?
学姐摇了摇头,伸出一只握拳的手,又指了指耳麦。这是她们彼此联络的方式。
花胜竹又一次被学校的手笔震撼:居然有十组一百人!这比整个班的学生都多!
这么多人参与,还布置场地的演习都只是一次随堂测验,真不敢想象学期末大考会是什么样的大场面。
当她回到出发点时,天色已经接近全黑。操场上没有灯,她仅靠着夜视能力走回原地。
机械音播报着她的成绩:“第一名,花胜竹,用时两小时整!”
原路返回虽然需要保护玻璃器皿的完整,不能像来的时候那样肆意爬行,但是花胜竹并没有忘记带上改装完的无人机。
一颗足球那么大的无人机正合适装点什么。
工作和生活的平衡
若能从高空俯视流沙星,军校与军事基地毗邻,因为有着同一位领导人物,两者融合得不分彼此,霸占了流沙星接近二分之一的地表面积,剩余的一半则分为居民区和无人区两部分。
而到了地下,因为这颗星球的火山活动极其稀少,几乎整个星球的地壳之下,都是军部的地盘。
联邦第七实验室坐落于流沙星,位于军校整体地图的中心位置偏下,划分为a到n十四个区域。
此时d区306的门口紧闭,写着“源动力”的门牌下方,亮着“请勿打扰”的红灯。
花嫣全身上下整齐穿着防护服,用手套包裹着的双手覆盖在面前的不规则金属制品上,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她的精神力与绝大多数精神力良好者不同,有着温吞缓慢的特性,不像旁人的那么活跃,但一碰到金属的高温表面,平和的精神力空间此刻微微震颤,一丝丝自手心涌出,均匀覆盖试验品表面,形成肉眼可见的微光。
这光束像是不太稳定的电流,时而断开,时而变亮,又像是从灰烬中重新燃起的火焰,从微弱一点点变得茁壮。
她精细地操控着,使火焰保持在一种持续但不猛烈的状态。
跳动的红色火焰倒影在她澄澈的眼中,如同她一点点长出的野心。
持续输入了五分钟后,它的光芒终于趋于稳定。
余光扫了眼实时监测数据的变化,花嫣眉头紧了紧,擦去太阳穴附近的汗。
这是她们仅有的一份实验原料了,要是还不行,只能和上将汇报项目失败,实验计划延期。
战时交通管理严格,虽然她们小组已经用叁倍于市场价的价格购入了下一批原材料,但是什么时候能到货还是个未知数。
这两年花嫣长进许多,曾经用心学过的知识捡起来还算容易,而这里的实验环境和别的地方不同,没有什么下属领导之分,也没有那些阻碍人自由发挥的规章制度,同事关系简单,是比那几所着名大学更适合人潜心研究的隐居之地。
过去宅家养孩子的十几年似乎没有在花嫣身上留下痕迹,因为她是最后一个加入本项目的人,一直抱着虚心学习的心态参与实验;之前一直进展缓慢的与精神力储存相关的科研项目在她的加入以后,她们的实验进度向前推进的速度如同自行车换飞机。
虽然现在每一份样品的制作过程都离不开她本人的精神力参与,但是除了她以外,本小组还有两位精神力属性特殊的人才,一位是上了年纪的退伍军人路易斯,因为辐射和伤痛导致精神力变异,像是冰封的大海,完全没办法放出体外;
另一位就是她的前同事,卡洛琳,精神力难以凝实,但是扩散范围特别广,像是缠绵的雾,非常隐蔽,能在人不注意的时候扼杀性命。
她们叁人每天最主要的工作就是轮流处理样品,并许愿早日有机器能复刻她们的工作。
过了好一会,安静无声的实验室里,突然响起机械女声的播报:“样品合格,请继续第二步。”
一直攥着手站在一旁的同组人员同时呼出一口气。
“太好了!”
“接下来就是实景测试。”花嫣拿起这块奇形怪状的配件,将它放在等候已久的机械臂上。
她表情淡淡的,一双美眸亮若星辰,目送着机械臂将这块价值连城的金属安装进一台裸露的光脑里,后者则佩戴于人工智能操控的仿真机械人上。
“实机测试开始——”
二十分钟后。
看着屏幕上从未有过的平缓上升的直线,众人紧张地按下退回按钮。
当看着完好无损的测试光脑退出实验舱,卡洛琳她们兴奋的叫喊声简直掀破屋顶:“我们成功了!!”
哪怕是一直以来已经被五花八门的失败方式锻炼出一颗大心脏的花嫣,在看到绿色的提示字样时,都有些回不过神。
生活不易,妈咪叹气(h)
花嫣脱下防护服,爬上回家的车时,叹了口气。
花嫣看着车窗外呼呼乱吹的黄沙,叹了口气。
花嫣点开光脑,翻看着以前的照片,目光久久地停在画面中小女孩的脸上,叹了口气。
当回到家中,看着刃的脸,想起他当年参军的年纪其实和胜竹也差不多,她又叹了口气。
“嫣嫣?”男人为她脱去外套时察觉到她的精神不振,抱着她放在腿上,凤眼中带着疑惑与担忧。
“没事,只是在想些事情。”花嫣安抚地顺着他长长的银发,强忍着将下意识的叹气声咽回肚子里。
她一个人烦恼就够了,刃本来就不聪明,再想这些事情脑子根本不够用。这人的心思太单纯,一点陈年旧伤都能让他痛苦许久,曾经又是隐名埋姓的卧底,总是比其他几人缺乏安全感,才让花嫣如此放不下心。
她有一搭没一搭地玩着男人的头发,说起自己工作上的进展:“今天终于是过了最后一关,可以好好放个长假休息,等后续的安排确定之前可以好好在家里呆会······你呢?这几天在家无聊吗?”
刃摇了摇头,眼神清澈:“早上练武,下午做饭,晚上想你,并不会无聊。”
靠在他肩膀上的花嫣被这人的可爱发言逗笑,抚过他手臂上完全没有缩水的肌肉,若有所思。
不然······让他跟着花胜竹一起去吧。
花嫣为自己突如其来的灵光感到一丝愧疚和震惊:他是为了自己才留下的,甘愿停在流沙星这么偏远落后的地方,而她却想把人打发出去——像对待一个好用的下属一样!
只不过这样确实能解决问题,为女儿增加一层保护,自己也能更专注地工作,好像···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她把玩头发的手一顿,捏着刃的脸亲了他一口。
男人短暂得愣了一下,水色的眼睛眨了眨,迅速反应过来,按着花嫣的后脑回敬了一个深且长的湿吻。
当两人的嘴唇分离时,花嫣的呼吸已经乱得不成样子,两颊绯红,眼中弥漫着水光。
她望向墙壁上的钟。
好多天没做了,还有些想念。
“给你两个小时,啊不,一个半小时。”女儿回来之前,她得留时间准备晚饭。
刃一手搂着她的肩,另一手穿过膝弯,抱着女人走上楼梯,笑声清脆悦耳:
“遵循您的指令。”
卧室里没有开灯,淡淡的黄色透过窗帘的缝隙,只有刃这样久经训练的人才能毫无阻碍地看清屋内的一切,将她放置在大床一角。
花嫣顺着他的力道躺倒,听着窸窸窣窣地一阵声响。抬眼一看,他极快地将自己剥个精光,棱角分明的肌肉线条在暗室内隐约可见完美的轮廓。
当他半跪在地上拉下花嫣的裤腰时,刃幽深的眼神一眨不眨地盯着中间的位置,轻声咽了下口水:“闻到了······嫣嫣的味道······”
他低头,高挺的鼻梁抵上凹陷处,舌尖绕着穴口打圈。
花嫣看不太清他的动作,隐约捕捉到一抹银色靠近腿根,有如淡色的月华。
紧接着是潮湿的软肉贴上了她的腿心,舌尖熟练地卷上藏在肉缝中的那一粒小点,细心舔舐着,感受她最敏感的部分逐渐立起,呼吸都跟着急促起来。
他明显更习惯呆在黑暗中,如同动物回到了熟悉的巢穴,有一部分只有花嫣感知得到的伪装似乎从他的身上剥下,露出猛兽的内里,动作大胆不少,完全没有一丝腼腆的意思。
听见她哼了一声,他像是更加兴奋起来,两根手指沾了些新鲜的水液,从穴口挤入,一下下按压着肉壁。
花嫣的大腿被他架在肩上,剩下的那只手牢牢握着她的腰,方便他的舌头动作。
“唔嗯······再快一点······”
呻吟尾音逐渐高昂,感觉肩膀上的大腿微微颤抖,刃顺从于她的欲望,向内探入更深,手指和舌同时用力。
离开倒计时
花胜竹真的没想到,母亲会答应得这么爽快。
她还记得原着剧情里,花嫣最厌恶的就是战争。只要枪声响起,受苦的总是普通人。不论是叛军还是联邦政府统治下的人们,在她眼中都是一样的,并不因为每个人不同的身份和权势财富而有所不同。
而这场历时已久的战争是源自什么,却在时光磨损后成为了至今都无人了解的灰暗地带。
混乱的战争年代中,她的生活看似花团锦簇,富足又充满趣味,有五位男人如珠似宝得宠着她,还有一个活泼的女儿,可实际上她行走在一条吊在半空的玻璃栈道上,稍有不慎便会跌入深渊。
花嫣在这个世界的处境从来不是一帆风顺的。
她的男朋友们有的仗着巨大的阶级差距试图独占她、圈养她,有的贪图她的温暖却又利用她,长大的女孩跌跌撞撞地在冰冷的宇宙里一步一步成长到如今的模样,她的善良虽然不止一次害她命悬一线,但是花嫣并没有改变自己对这个世界的看法。
即使战力差距悬殊,花嫣也曾在得知刃手下亡魂不可计数的那一刻,怒骂他的冷血,也会让以劫掠他人为爱好的谢铭钏写检讨书,禁止他再开着星舰大晚上骚扰民众。
更有一次,她勇敢地在联邦议事大会堂当着无数人的目光,抢过谢琪森面前的话筒,不顾仪态地怒骂那群尸位素餐的腐朽之人,只为了常曦的出战能不被后方制约。
她在许多事情上都做得无可挑剔,成功把这么一群各有千秋的男子凝聚在身边,促成原着最后的大团圆结局,将心比心,换成上辈子二十几岁刚从大学毕业的花胜竹,都不敢保证自己能做得有她一半好。
在接近原着结尾,当得知自己怀孕时,花嫣表面上惊喜万分,却在无人看守的深夜,一个人悄悄地离开了当时居住的地方,也是薛流光名下位于联邦中心蓝星的一处豪宅。
花胜竹当年看这一段剧情的时候不太明白,为什么那时候的母亲明明等到了机会离开这团漩涡,却只是沉默徘徊于单人飞船旁;等第二日清晨,她又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般,走回人群中间。
在自由唾手可得的瞬间,她在想什么呢?是希望,还是忧虑?
后来,花胜竹慢慢意识到,可能是花嫣也在害怕。
即使她经历了那么多惊险的时刻,但这毕竟是她第一次做母亲。
到了今天,作为以前从没有离开过花嫣身边的女儿,今天终于发现母亲这些年的变化。
她不再害怕充斥着血与火的战场,虽然她眉眼间仍藏着担忧,但仍然尊重了女儿的选择。
——
十二小时前。
地下的感应灯还未完全点亮,操场一角已经有学生早起训练。
交手的两人速度极快,啪啪啪啪一阵响声过后,重迭在一起两道人影匆匆分开,喘气声由轻变重。
花胜竹感觉自己额头上的发带已经被汗水浸湿,抬头瞅了一眼,对面的盛慕面容沉静,状态看起来十分良好,心里纳闷:刚刚一下没打准吗?怎么这家伙的表情都不带变的?
她飞快扫视地面,迅速确认对方所在位置的正前方有一处坑洞正在缓慢复原,正是来自于她刚才那一拳的冲击。
花胜竹拍了拍手背的灰,握紧拳头又冲了上去,在即将靠近的瞬间化拳为掌,朝着他露出空门的侧面拍去。
正好,她还没打尽兴呢!
这几年训练下来,少女对自己出手造成的伤害非常有把握,能打重绝不打轻,反正只要还能走或爬到医务室躺疗养仓就就不算重伤。
自从教官们大量回归前线以后,原本常曦定下的早晚学习在花胜竹非自愿的情况下转为完完全全的自由活动时间。
只是盛慕不知道她是不是对教官们不同风格操练和摔打上瘾,哪怕无人监督,她也喜欢利用这段难得的空闲时间抓同学对练。
由于她动不动约同学干架或者上模拟器,笔试成绩年年第一,两年下来,仍然在校的学生里几乎没有没听过她名字的人。
不过在这么多较量过的同学中,她最习惯的陪练还是盛慕。自从第一次约架以后她就发现,这个沉默寡言的男生不仅长相万里挑一,还有着与外表完全不匹配的坚韧,只要她不喊停就能一直抗下去,更难得的是从不会无故爽约,是最完美的陪练对象。
“为什么突然跳级?”在对战结束后,身上都带着伤的两人互相搀扶着对方走去医务室的路上,没有先兆,盛慕问出这个问题。
原著番外2:无奈(谢铭钏篇)
“······这姑娘老大是打算怎么办?”
“问的什么傻问题!你看老大那样,是放得下的吗?”
“可是这都飞出好远了,给人送回去也来不及啊······”
“这我也不知道啊,咱们还是先打探一下老大的口风,以防万一,先改口叫嫂子吧!”
男人完全没有听到背后两个手下嘀嘀咕咕的议论,此刻他正端着饭盒站在自己房间门口,犹豫着该不该敲门。
向来不染尘埃的晶亮眼眸难得被一件事困住,暗淡得如同生锈的铜镜。
虽然是横行无忌的星盗首领,但是谢铭钏的人生信条中,有二类人他绝对不碰:一是穷人家的小孩,二是世家的女眷。前者抓了也没什么油水,后者不仅收益不如世家的男人,还极容易牵扯出一串麻烦。
他也没想过,不过是一个单身独行的姑娘,居然是薛流光那小子的未婚妻,明明这姑娘也没在世家贵族的订婚名单上啊。
谢铭钏委屈,他只是看对方一个人走在街上,手里还拿着一大盒显眼的避孕贴,显然不是视贞洁为重的小女孩,才下手掳人的······
而凑近了看,这姑娘长得宛若天仙下凡,他那时正欲火烧身,没怎么思考就讲人拽上飞车。
他也没有硬来,是对方在听到他的要求以后什么反应也没有,被带着飞上天表情都不带变化的,他还以为女人默认同意,怎么现在却变了态度?
谢铭钏简单粗暴的思维里,罕见地出现了打架以外的解决办法:
前天没收光脑的时候她哭得那么伤心,是不是应该还给她?
隔着厚重的舱门,他什么也听不到,却不敢进去看人到底如何。
作为悬赏金高达叁座矿脉的谢铭钏努力动用自己所剩不多的脑细胞思考问题:
她不会还在哭吧?没声音,她是不是饿到哭不出来了?
但是如果这时候把光脑还给她,岂不是暴露他自己的行踪?
可是不给的话,又要怎么让她开心一点呢?
谢铭钏想了几分钟,解决问题的方法没找到,都要把自己想睡着了。
他轻轻叹了一声,额头前倾,“咚”得一声敲在金属门版上。
然而他的举动却将自己认真负责的星舰辅助智能“阿尔卡纳”唤醒,这个人工智能检测到他在卧室门口已经逗留许久,于是贴心地为他打开了门;谢铭钏眼前的阻碍突然消失,来不及慌张,他突然看到了角落里蜷缩着的那团阴影。
花嫣蹲在卧室的角落里,杂乱的黑色头发垂在眼前,身上披着不合适的衣服。
偌大的船长卧室里,她只占了这么点的角落,如同一只瘦弱无力的流浪猫,无措地蜷缩着等待命运的判决。
谢铭钏当即什么想法都不剩,刚才考虑的那些事飞快从他脑中淡去,只剩下对眼前人的怜惜。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她身后,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她:
“吃饭吗?有新鲜的红烧鱼和蔬菜。”
见少女毫无反应,他有些不知如何是好,那双向来璀璨夺目的异色瞳此刻暗淡无光。
花嫣身子弯曲,双手抱腿,将头埋在怀里。黑色的长发垂落到浅蓝色的地毯上,一动也不动。
以前她对星盗的认识非常浅薄,都是从各个网页上的通缉令以及骇人听闻的新闻画面中得来的,那烧杀抢掠的做事风格让她发自内心地感到害怕。
在这件事真正发生之前,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和这样的重犯产生交集。
她第一眼就认出了对方的脸,常年在新闻频道滚动出现,有着上第二高悬赏金的星盗,更是在第一天就和对方发生了那样的事······
而她竟然就这般毫不反抗地接受了!
花嫣一想到这件事可能引发的后续影响,手指不由得颤抖起来,死死按住自己的头。
恐慌和无助像是滔天的江水自四面八方涌来,把独自飘荡在海面上的小船沉入暗无天日的海底。
可惜大脑不受控制,当他带着熟悉的气息走到她身后时,她又不自觉地一遍一遍地回忆那场荒唐。
即使谢铭钏已经尽力展现自己无害的一面,他身上自带的攻击性还是很强,激起了她逃避的情绪。
千人大乱斗
时间一晃而过,从疗养仓出来的花胜竹感觉浑身再一次充满了干劲,简单吃些午饭后,两人一同来到集合地点准备测试。
因为特训队人数众多,教官们先在地下区域的操场集合,然后再去地面区域开始训练。
花胜竹走在入场队伍的最后,环视一圈,毫不意外地在前方的人群里发现了许多面熟的人,还有一位眼熟教官,正是一个月前还在指点她的技术的那一位。
特训队自愿报名的学生们总共千人,众人于操场中央列队站好,目视着几位长官入场。
一名上校走到队伍前方,没有讲什么慷慨激昂的誓词,直切主题,开始列任务清单。
“···以上就是接下来一个月的训练内容,分组名单已经发送至各位光脑中,每组六人,请以小组为单位迅速集合!”
花胜竹根据收到的信息迅速找到自己所在的位置,粗略地扫了眼,正好六个人。
其中一男生与人群站得稍微有些远,眼神四处打量,不知道在找什么人。等他回过神看到她的第一瞬间先是扭开头,却没等到旁人察觉他行为奇怪就又转了回来,眼眸暗沉,满溢着晦涩复杂的情绪。
花胜竹并没有对柳杏写在脸上的排斥有什么感觉,索性当作没看见对方,径直朝着其中一名短发女孩走去。
武周一见到她走过来,熟络地拉着她的手臂和一旁的学姐介绍:“这位是花胜竹,别看她年纪小,上次可是正面击败了我们年级有名的人物!”
这位体态修长、眉眼大气的学姐居然也是熟人,接过话接着说:“这个学妹我见过的,上回对练就是抽中了她,打得确实不错。”
她声音洪亮,一字一句地认真自我介绍道:“我是姜树禾,是即将毕业的六年级生。”
她指了指靠墙蹲着摆弄什么东西的一道人影:“那位是万明春,也是六年级生,以前和我搭档过。”
花胜竹略有惊诧。以她的敏锐,居然都差点忽略这个同学的存在,这是把隐蔽属性拉满了啊。
“对了,你们有熟悉的医疗专业的同学吗?如果有的话可以提前上报,把人拉到自己队伍里来。”
听见这话,花胜竹想到一个完美的人选:“医疗兵以外的其余队员呢?后勤人员和机甲师也可以更换吗?”
姜树禾:“你是说机修师对吗?我同时也上了机修相关课程,有相关经验,不需要带。至于现在的队友,教官说了这几天是磨合期,磨合不好的那当然可以换人吧。”
想到上午盛慕希望和她一队,正好能把某些和她不对付的家伙送走,花胜竹立刻转身找上教官交流,全然没看见在她身后,柳杏靠近了队伍,生疏地和武周打了招呼,眼神却一边偷偷看向她。
教官已经被不少人围在中间,当排到花胜竹发言时,对方显然并不意外有人提出和朋友组队的需求,但是很遗憾的是,她坚定地拒绝了:“你还没有和临时队友交流过吧?等你们真磨合失败了再来申请换人。”
等花胜竹走回队友身边时,几人的交流已经进行到该由谁来担任组长的事。
作为组内唯二的两名六年级生,既然万明春只会蹲在地上装蘑菇,剩下的那人自然是经验最丰富的。在还没有加深对前线的了解之前,花胜竹并不打算站出来担任组长。
姜树禾端举着手腕,将光脑中的内容投放出来,用之前的实践课经验证明她的能力:“···我想你们应该都认识我,就算之前不知道我的名字,也应该看过这个视频。”
武周和柳杏之间正好留了一个人的空位,花胜竹迅速在此站好,好奇地看向学姐展示的录像。原本也想竞争一下组长的柳杏仔细看了眼她出示的界面,眼睛微微眯起,默不作声地收回了迈出的脚步。
这是两年前上一届军校联合演习的实战录像,曾经不止一次作为上课的补充材料被老师们展示,代表队选拔方式比如今的特训队不知严苛了多少,而姜树禾的身影赫然位列其中!
“我敢说你们谁都没有临阵保护医疗兵或者机修师的经验,但是有我在,我们可以少招一名后勤,将更多的精力专注于完成任务上!”
学姐双目圆睁,严厉地扫视了一圈:“有异议者现在立刻提问!”
目标是一打六
在流沙星近地轨道上,密密麻麻分布着许多卫星和空间站,如果从宇宙中往下看,就如一张点缀了黑白二色芝麻的麻饼。
在特训队即将离开的前夕,一艘星舰正停靠在其中一座太空港的站台上,等待着能源装填。
难得有空闲时间坐下的舰长手指在空中一点,顿时弹出无数个监控屏幕,将光幕分割成一块块互相关联的区域。
“怎么回事?”光看屏幕中的内容,她还以为自己睡迷糊了,一觉睡到了后天的演习呢。
舰长摸了摸后脑勺,顺手按下了与地面通话的按钮,目光在监控屏幕中游移,切换着摄像机,寻找着能让她感兴趣的画面。
密集的屏幕中,正是此次“草率”开场的对抗赛各个组的现场。一支支小队穿梭在沙海之间,有时候还会被枯木挡住,这时ai导播会自动切换成不受影响的视角。
很快,她的眼睛就定在了其中一处。
花胜竹脚尖踮地,跃过一处高出地面的岩石,微微朝后撇了一眼。
坠在花胜竹四人后方的,是一支由六名六年级生组成、没有选择争取武器的队伍。
虽然每个人的校服都一样,还带了防风面罩,但是学生可以根据自己的习惯与实际用途,对战术服进行一定改装。
仅回头这一秒,花胜竹看清了为首那人和别人的不同之处:她背上带着一个极大的背包,不知道装了什么。
这场对抗赛规定了只能从场地内获得武器,但是却并没有限制冷兵器,只不过花胜竹还没有喜欢的短兵器,只带了把谢琪森以前送的短剑。
虽然受限于无处不在的黄沙,视线范围下降,但她眼尖地看到了领头那人手上拿着什么长条的东西,正将手臂向后拉,整个身体形成一道圆弧。
意识到她手里的是什么,花胜竹立刻出声:“小心飞刀!”
四人在不影响速度的前提下同时弯身下蹲,动作一致,哪怕是和她完全没培养默契的柳杏和另外一人都没有回头,默默照做。
只听见“咻!”得一声,花胜竹来不及凝实的精神力在投掷而来的飞刀面前像是纸张一般,一戳就破。
伴随着刀锋而来的刺骨锐气毫无停顿逼近了后颈,她上身猛然一歪,在身旁几人震惊的注视下,上身几乎与地面平行,才堪堪避开,犹如从猛兽的牙齿下抢回了自己的命。
飞刀擦着她的衣领掠过,没入不远处的沙丘,被她快速地捡起,在手中掂了掂,心里对来人有了点数。
这把飞刀比普通的飞刀重上不少,但是重量分布均匀,刀柄上还刻着弯曲的红色波纹,即使没有开刃,也冷得如同浸透了血液。
见前方的猎物慢下了脚步,姬琛的手指在目镜上点了两下,视野瞬间放大,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没击中嘛~”
武周像一只轻盈的鸟一般蹦过来,瞟了眼刀柄上的刻纹,立刻认出了这是属于哪个家族的图样:“是姬琛!”
花胜竹听到过这个名字。
如果说六年级生中,姜树禾属于第一梯队中的顶尖,那么姬琛就是同属第一梯队,但差一点就掉到第二梯队去的学生。
换句话说就是,第一梯队的吊车尾。
“看队长不在,她把咱们当成软柿子捏呢!”另一个队友愤愤不平,右手从兜里摸出叁枚四角飞镖,反手扔了回去。
虽然他在先前的通话中没怎么发言,但是他出身忍者世家,先前憋了一路已经十分辛苦,既然确定了对手的实力,那正是他反攻的机会!
“不要反击!”花胜竹瞳孔微缩,余光扫到柳杏也伸手试图阻拦,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男生的手法又快又好,飞镖在空中像是长了眼睛,从两侧逼近后方六人。
眼看着即将命中,但姬琛依然毫无应对的意思,甚至还加快了些速度,逐渐有脱离队伍的趋势。
就在飞镖即将命中位于队伍最左边的女生时,花胜竹她们却听见了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即使没有回头,花胜竹几人也能感觉到身后的人在这一瞬间做了什么:那个原先以为是被姬琛放置不管的弃子,居然伸手捏碎了飞镖!
她抬头看了眼四人,烟尘四起,花胜竹也看清了她手上装备的样子。
这是团队游戏
……
几分钟后,花胜竹的下半身基本已被掩埋在沙堆中,只剩下双手能活动,那把带来防身的短剑已不知去向。
她身上的防护服看似完好,实则底下的皮肤全是青紫的伤痕,不少地方还伤到了筋脉,一动就疼。
四肢百骸的疼痛刺激着她的神经,花胜竹从来没有受过这么重的伤。
身体的难受是其次,这是她第一次完完全全耗尽了精神力,连脑袋都是昏昏沉沉的。
脸上的面罩已经被姬琛敲破,每吸一口气都能感受到肺部剧烈地疼痛,张嘴就被沙子堵上,只能保持安静来稍稍缓解。
姬琛背着手站在一块岩石上,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学妹的脸庞。
她看似一切正常,但是只有她自己知道,背在身后的双手已经隐隐脱力,光脑弹出的一大片消息都是警告她身体接近极限。
来时装满了飞刀的背包,此刻轻得不像话,不知都散在哪里。
姬琛知道自己的决策错了。
她忽略了作为银河军校上寥寥无几的跳级生,花胜竹完全放弃杀伤力、单纯用身体作为屏障她们前进时,会有多么难缠。
明明演习战场都没去过、离成年还那么远的学妹,因为知道自己不会死,放弃了物理防御,在六人之间辗转腾挪,竟以一己之力,将整个小组拖在了山坡上!
期间有许多次机会,她或者队友都能捏住花胜竹的颈椎控制她,或是击碎她的防护,但是姬琛却忽略了一件事:作为临时队友,她们彼此之间是严重缺乏战斗默契的。
实际上,这也是场内大部分队伍的现状。除非是像姜树禾和万明春一样运气极好地分配在一起,不然都面临着团战被队友干扰导致错过机会的问题。
虽然可以用精神力以超越话语的速度和队友的光脑通讯,但是这毕竟不是经年累月下配合出的协作,那不到一秒的微小延迟,足够花胜竹拖延时间,用队友的身体来防御。
但是很快她就发现自己没办法继续这套操作了,因为姬琛的命令转为放弃击败她,追击另外几人,她不得不现身阻拦她们,挨了许多下。
只是,姬琛从来没想过,真有人能像花胜竹这么不要命!
作战区域内的地形随着风沙的移动随时发生改变,即使是现在她们所处的这处山坡,在暴风的攻击下坍塌也只是时间问题。
地面如此松散,所以每个人都将一定的注意力放在稳定身形上,但是花胜竹她却将精神力作为盾,用来抵挡她们的攻击!
姬琛从来没见过有人的精神力像她这样,如同冲垮堤坝的洪水,又像肆虐海洋的龙卷,别人都小心翼翼使用的东西,在她这里竟然由虚化实,变为无数道盾牌,环绕在她周围。
连詹妮弗的拳头,都只能勉强打破的盾,直接将她变成一道坚硬的壁障。
她们六人硬是用车轮战的方式,生生磨没了她所有的精神力,才把人制住的。
其中好几次,她的刀锋都差点砍在她脖子上,但是少女却像是感受不到害怕一般,迎着她的攻击而来,好像完全不怕刀锋似的。
即使没有开刃,打在身上也很疼啊……
何况詹妮弗天生巨力,那双拳头姬琛自己都不敢碰,这还是头一次看到有人正面挨上她一拳没有当场倒地的。
她转身看了圈被花胜竹缠得失去斗志的队友们,忍住叹气的冲动,指挥几人一同包抄山顶的残余学生。
花胜竹紧闭着眼睛,防止沙子损伤黏膜。
面罩破掉以后,她只能通过听觉感受周围的世界,而脑海中的精神力已经完全干涸,稍微一动都隐隐作痛,无法帮她联接光脑。
因此,她没看见,自己的光脑屏幕已经完全被红色占满,只有一个米粒大小的角落,似乎有什么东西闪烁着。
最上方的一条是组内通讯中,姜队长几分钟前发送的新消息:“准备集合,马上就到。”
山顶处。
柳杏在花胜竹很久没发消息之前,其实就猜到她被人绊住了。
看到队长的信息,少男脚下一顿,心情复杂。
以他的聪慧,发现追兵消失的时候,自然明白身后被他抛下的地方,会发生什么。
这座沙丘面积并不小,队长在赶来汇合的路上,很有可能不会注意到被围攻的花胜竹,她将会被那一整队人击退出局。
妈咪贴贴
银河军校地下,校医院。
花胜竹缓缓睁开了眼,试探地活动了下手脚。
四肢浸泡在粘稠的液体中,想来已经在修复仓里躺了许久。之前被束缚着的感觉无影无踪,她的身体恢复到平常状态。聚精内视,脑海中的精神力海洋如同往日那么平静和谐。
她拍了下仓壁上的开关,半透明的圆盖缓缓升起。
起身跨出,对面就是一面全身镜,花胜竹对着镜子,端详着身体表面。
镜子中的身体修长匀称,肌肉没有任何酸痛遗留,在战斗中受的伤得到了完美的治疗,没有疤痕的躯体因为疗养仓还原的太多,把皮肤修复得接近原本的肤色,透着些不健康的苍白,但并不像看起来这么脆弱。
她伸直手臂,先做了一套拉伸运动,然后换上新的作战服,走向房间门口。
还没开门,她就听见了外面有人在吵吵闹闹。
她轻轻笑了声,推门而出,却看到有六双眼睛齐齐看向她。
花胜竹脚步不停,自动略过其余人的存在,朝着长椅中央那人身上扑:“妈妈!”
门口本就不大的长椅上,此刻却整整齐齐地挤着四个女人。
万明春一脸疲惫,半个身子都压在姜树禾身上,在看到她的动作时转换为震惊,而坐在她旁边声音温柔的大姐姐居然张开双臂,将花胜竹搂在怀里。
花嫣眼神中带着心疼:“我都听他们几人说了,宝贝,辛苦你了。”
万明春瞳孔放大,又戳戳姜树禾:她妈妈!这是她妈妈!
姜树禾无奈地拍拍她的手,示意自己没瞎;武周则强装镇定,观察着这位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女人。
几个孩子的眼神对花嫣没有丝毫影响,她先摸摸女儿的手臂,又捏捏她的肩,发现女儿表情一切如常, 没有忍痛的情况,才放下心来。
花胜竹低头在她怀里蹭了蹭,闻着衣服上熟悉的花香,连声否认:“不,这一点都不累,说什么辛苦不辛苦的。”
她的嘴角是抑制不住地上扬:妈妈居然来学校看她了!军校进出严格,从实验室过来,一定花了她很长时间吧……
姜树禾就坐在花嫣一旁,看着母女俩贴贴,眼神中流露出微不可查的一丝羡慕。
等到花胜竹松手站好,她才说道:“学妹,我们拿到了第一。”
花胜竹两眼放光,刚松开的胳膊又想往她身上挂:“真的吗?那我可以挑人组正式队了是吗?”
姜树禾本来半个人都被万明春压着,躲也没地方躲,结结实实得被学妹抱了个满怀:“是的,教官说了,叁周之后,我们可以第一个选人组成正式队伍。”
正式编队为十五人到二十人一组,内部会再细分为叁到四组,来最大化利用师单体的能力。而且,教官虽然没有明说,但是姜树禾明白,和她们一起去的,还有其他军校的队伍。
她看着学妹头顶上翘的乱糟糟的短发,遏制住了摸一摸的冲动,声音温和了不少:“到时候,你就是副队长,我们可以一起商量。”
她忍住了后半句没说:可不能让这小祖宗又干出那么不把自己命当命的事来。
花胜竹不知道对方心里想的是怎么压制她到处乱跳,有些不舍地拉住了花嫣的手:“妈妈,谢谢你来看我~”
花嫣:“不只是我,他也来了。”
花胜竹这才注意到长椅角落蹲着的两个家伙,有一个银发翩翩,不是刃还是谁?
“他是作为退伍军人主动申请去的,这么多年没动,一身功夫也生锈了,在这批新兵当中还不认识什么人,请你帮妈妈照看着他点,放你队伍里也行。”花嫣让刃跟着女儿贴身保护她,又担心孩子不愿意接受,言语中就差把刃说成一把没有脑子的武器。
见花胜竹点头答应,她松了口气,和女儿道别:“妈妈不打扰你和朋友们接下来的训练,一个月后你出发的时候再来送你。”
“妈妈/阿姨再见!”小队几人整齐挥手,目送着这位优雅的女性踱步离开。
霸凌的始末
姜树禾想起来在比赛之前花胜竹提过一嘴想换队友,问道:“你想拉的队友是谁?”
花胜竹在名单列表内迅速下拉,于第六十位看到了盛慕的名字,用荧光色标记:“是这个人。”
武周的表情没变,但是语气能听出她并不赞成这个选择:“我给他的标记是黄色,意味着这人有一定风险。”
她一边回忆一边说:“我翻看了和他相关的监控,他的行动路径和队友平均间隔极远,大多数时候一个人行动,像是做了什么事导致队友都不愿意靠近他,连对战的时候都不愿意支援。后来不知道为何队伍内矛盾激化,他直接朝队友出手了,当时场面失去控制,最后教官强行用无人机将他们分开。”
花胜竹若有所思。
这事听上去不太对。
认识盛慕这么久,虽然这家伙不爱说话,性格闷了点,但他不是那种听不进指令还无法沟通的朽木。
花胜竹还记得第一次和他对练的时候,这家伙明明很能打,却压抑着力道,生怕伤到她的样子。
是她主动要求他认真出手,盛慕才拿出全部实力的。
听完武周的叙述,姜树禾的神色也认真了起来:“我刚才发消息的时候发现,他才四年级,花胜竹认识他吗?”
花胜竹点头:“认识时间不短了,我问问。”
心神一动,在光脑上编辑好消息,发送。
几乎是下一刻,盛慕回复:「我不知道」
花胜竹没有立刻回复他,突然想到一个可能性。
她抬眼看向武周,提出一个问题:“有那几个队友的照片吗?我想看看。”
武周:“我帮你找找,应该有。”
她手指在屏幕上划得飞快,没一会调出图片,是盛慕队友进疗养仓时的截图。
姜树禾也找到学生会的朋友,收集了几人的证件资料发到了花胜竹的光脑上。
花胜竹把照片一股脑地发给盛慕,一边打开了前天比赛的录播视频,看看能不能再发现些什么。
她在上千个机位中切换视角,很快找到了跟着盛慕的那台监控。镜头中,阴沉的天穹和地面融为一体,他一个人行走其中,其余队友走在他的前后左右,隐隐成包围状。
花胜竹拧着眉,快进到他和队友交手的场面。
不知道几个队友说了什么,盛慕先手攻击,夺走了他们的武器,接着他试图逃跑却没有成功,被包抄、围攻。
一阵烟尘散去后,他被揍趴在地上,直到一架巨大的无人机强硬地挤进几人之间,才止住了这场没有道理的战斗。
这场面让她想起了第一次见到盛慕的时候,他就在小巷里可怜兮兮地被人群殴。
那时候他见人都不讲话,只知道瞪着眼睛看人,现在好歹有点进步,偶尔还能连着蹦两句话出来。
事情确实如她所料,盛慕在看到队友的学生证照片后,总算想起来自己曾经和他们有过节。
见她表情明显有变化,武周追问道:“这几个人是有什么黑吗?”
有人自远方来
等到花胜竹从模拟器中头晕脑胀地爬出来,已经是十六小时之后。
此时其余队友都已经陆陆续续地回去休息,除了她以外,训练室内只有角落还有一台亮着光。
她看了眼通讯频道里暗下的头像,同时打开了刚刚于零点更新的战报,心中盘算着接下来叁周的任务。
刚开始发来的战报仅仅是第十二星区叛乱,但是在常曦出征那段时间,十叁星区也宣布了恢复帝国统治——直到这时候,花胜竹才意识到原来她们口中的叛军,实际上打着的旗号是一个几百年前还作为一个帝国存在的整体,名为厄因佩奥帝国。
到今天,经过两年的不懈努力和拉扯,已有叁分之一的十叁星区和二分之一的十二星区重回联邦掌握下,只是大量被俘虏的联邦军官,其中还包括许多普通职员,被撤退的叛军一并带走了。
虽然没有明说,但是花胜竹细品了战报背后藏着的意味,咂摸出几分不那么强硬的意图。
而特训队作为非正式入伍的候选士兵,她们的任务大概不会需要直面叛军,也不知道到时候会按照什么样的方式分配。
想想也合理,上次碎星舰队已经带走了很多预备毕业生,才导致这次去的人当中机甲师的比率尤其高。
考虑到续航和维修等问题,全员机甲师的小队在正面战场上出现的其实不多,星舰上搭载的粒子炮等大型对星武器才是最主要的攻击手段。而如果是近地面的大气层内的战斗,则会以像是战斗机一样但体积更大的飞行器为主。
这并不是因为机甲的杀伤力不足,而是因为前十年太多机甲师阵亡,曾导致一整颗星球无人可开机甲的尴尬情况。并且拥有精神力天赋的人本就万中无一,用一个就少一个,所以十分珍惜现有的机甲师们。
如果是正式的机甲师队伍,一般会以十五到二十人为一队,包括机修兵和医疗兵等辅助兵种,负责接应机甲的地面或空中小队需要在机甲师出击时紧紧跟随在后方,确保能第一时间将失去作战能力的机甲平安带回。
而她们这些机甲师们将需要在这周内定下自己之后使用的机甲型号,在实际操作中完成和队友的磨合。
时间紧迫,她还从来没有在现实带着普通人一起训练过,得抓紧了。
安静的训练室内,花胜竹拧紧了瓶盖,把空瓶远远投向垃圾桶。
空瓶划过一道完美的抛物线,哐当落进垃圾桶里。
柳杏从模拟器中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只剩两人的训练室内留了两盏灯,少女弯垂着的眼睛隐于灯光的阴影中,明明隔着二十几米的距离投中了垃圾桶,她却并没有一丝放松,似乎仍然在思考着什么严肃的问题,无意识地用指关节敲击着手边的机甲模拟器外壳,发出规律的闷响。
她下一秒就注意到了他,瞬间收起了刚才的状态,又变回平时自信大方的样子,好像什么都难不倒她。
柳杏摸不准她的心理活动,只是本能地提高几分警惕,遥遥地看着她。
花胜竹轻轻瞥了他一眼,转身从大门离开。
果然,第二天教官们就要求众人提交关于自身未来所用机甲的报告。她斟酌之后,还是选择了c091作为此次出战的机甲。
一日之后,总长官集结全队,将特训队全员用飞船送到了近地轨道上的一座军用空间站中。
跟着同学们一起走下舰桥,花胜竹在自动步道上站定,观察着四周。
巧的是,和银河军校的星舰一同抵达的,还有一架灰扑扑的星舰。
虽然它的机身布满补丁,表面的字迹略有磨损,但是不影响花胜竹辨认出,这是一台本不应该出现在此的非军用星舰。
而且,这艘星舰中走下来的人,一个两个的看起来也不太对劲:除了看上去年纪不小以外,她们每个人身上的军装都有些奇怪,不是这边缺了一只袖子,就是肩上一大块补丁。
而走在最前方的白发寸头女人更是嚣张,她压根就没穿军装,仅穿了一件白色背心,腰间系着一件不知是灰色还是黄色的衬衫,皮靴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规律的踢踏声。
天才萌宝找妈妈
中央星圈,薛家族宅内。
薛流光看着面前几乎分辨不出原貌的书房,额角的青筋明显颤抖了下。
新来的管家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观察这位二少爷的脸色,试探地问道:“需要属下去把小姐找回来吗?”
他用力地深呼吸了下,好不容易按捺住内心的狂躁,转身就听到这不懂得怎么看脸色的管家问出的废话,顿时感觉自己的血压又上来了些。
“还不快去!让所有人都去找!”
明明室内常年维持恒温,可他身上却出了一身汗,和贴身的衬衫黏在一起,平添几分烦躁。
薛遥月事务繁忙,刚生下薛明后就飞去了另一颗星球,临走前,她拍了拍薛流光的肩,由衷地希望弟弟能做好一个男人的本职工作。
“你可是当舅舅的人了,肩膀挺直些!”
这几年来,怀揣着姐姐对他的嘱咐,薛流光天天忙得像个陀螺,管了大的读书就去盯着小的吃饭睡觉,一个人愣是当成两份使,愣是没找到时间去看花嫣。
薛明天生聪慧,时不时弄出些恶作剧吓唬仆人,要是仅仅是玩闹就算了,但是她才叁岁就学会了骗人,甚至无师自通地把她哥哥从学校里偷出来一块干坏事,这机灵劲倒像极了她母亲,一颗小脑瓜里全是心眼子!
薛流光所在的主楼背后。
许多年前的某一任薛家家主痴迷蓝星文化,请专家按照复原图设计了一座上纪元风格的景观花园。
这座花园内种植了多种蓝星植物,而在竹林背后,一个粉雕玉琢的小朋友正坐在假山顶端,俯瞰着院子里来回奔跑的仆人。
她带着一顶明黄色的圆帽,穿着一身浅绿色的运动服,肉嘟嘟的脸笑得开心,仔细看还能看到两个小酒窝。
“哥哥快看!舅舅急得要疯了!”
薛启站在她身后扶着防止她摔下去,听见她毫不掩饰的声音,一把捂住她的嘴,将人从假山上拖下来:“嘘!别被发现了!”
薛明不屑地哼了声,从他怀里挣扎地跳到地上。
要不是亲眼所见,很难想象一个叁岁小孩的脸上能有这么丰富的表情:“你怕什么,我算过了,她们现在还找不到这里来。”
薛启也是神经大条,听妹妹这么一说立刻放下心来:“那么我们接下了干什么?”
连薛流光都被小侄女绕得团团转,掉发加倍,今年不过十二岁的薛启已经成为妹妹忠实的闯祸好伙伴,
不过两人的区别是,薛流光好歹占着长辈的名义,被骗了还能告诉薛遥月;而薛启却只剩帮薛明背锅的份。
薛启抱着妹妹小心翼翼地从假山上爬下来。这座假山有叁层楼那么高,从外表看是一整块灰黑色的嶙峋巨石,实际上里面有一条暗道直通屋内一处壁橱,走到顶上还有一座视角独特的瞭望台,刚才薛明就是用此处的望远镜观察舅舅的。
要不是之前被妹妹拽着把整个家都搜了遍,薛启还不会发现此地内有乾坤。
这次被她从学校里叫出来,则是为了完成一项薛明小朋友亲口盖章的伟大事业——找到妈妈去哪儿了!
一通兜兜转转,两个加起来都没成年的小家伙成功到达了悬浮车停车场内。
薛启拿出从舅舅房间偷的电子卡一辆一辆地比对着型号,总算找到了他的车。
他刷卡开门,先把薛明抱进去,然后自己又接着爬了进去,坐在驾驶座上。
他好奇地摸摸从来没碰过的仪表盘,然后学着大人的方式按下自动行驶开关。
哥哥就是要照顾妹妹的
悬浮车一秒加速,等薛启好不容易适应这飘忽得让人肠胃不适的驾驶风格,他已经能隐隐约约地看见一座离地面最近的空间站。
“啊啊啊开过头了!不能去空间站!”薛启慌张地坐直了身体,语音输入了一串熟悉的坐标,“请把我们送到这艘飞船附近!”
“目的地更改已保存——”
随着机械音响起,黑车在空中并未减速,直接头朝前翻转270度完成掉头。
受惯性影响,薛明看着哥哥及肩的头发全部竖直向上飘在空中,笑得露出一排闪亮的门牙:“哥哥,你现在好像一颗大葱啊!”
薛启没心思管自己的发型,他的目光全被光脑上弹出的一片提示消息吸引。
有些是管家发的,有些是同学,最多的消息来自舅舅,甚至中间还夹着花胜竹的消息。
他点开最后一条:
「我下个月就去前线」
「你呢?最近都在干什么?」
薛启沉默了下,这叁年间刻意忽略的种种细节袭上心头,复杂难言。
母亲在妹妹出生后对他的态度一如既往,没有责骂和禁闭,似乎并不在意他之前犯的错误,老管家也和他说,继承权排序并不会改变他大少爷的身份,可他却无法回到原本无忧无虑的状态,连以往最喜欢玩的都无法沉浸。
薛家的大宅又深又广,不知藏着多少风言风语。
从仆人和亲戚们看待妹妹的眼神中,迈入期大门的小少爷感觉到,有什么不一样了。
他敏感地意识到生活中的变化,可却又无法处理乱麻似的心绪,唯一能让他敞开心扉的玩伴远在军校,只能麻木地遵循长辈定下的轨迹,在薛家族内的学校里上学。
同学们都知道他是薛家族长的第一个孩子,这些出身于薛家旁支的孩子们为了获得更好的待遇争相讨好他,只要他想,他能在学校里当一个沉迷玩乐的土皇帝。
可是,当他在高兴过头时不小心多说了一句埋怨舅舅将他看得太紧之类的话,却隔天传得全校人都知道,薛启才惶然从众人的吹捧声中清醒过来,再也不愿与这些同学深交。
更悲哀的是,他醒悟得太慢,那些抱怨早就传到了忙于工作的母亲儿中,本来就对长男失望的薛遥月此后更加不在意他,连舅舅也将所有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二子身上。他本来就不聪明,等话都传遍了才学会收敛行事,却又被人称为是“大公子怎么缩头缩脚,一点也不像他母亲”……
好在还有妹妹。
他那么小才这么点大的妹妹,走路都不顺溜,学会喊“妈妈”之后,学会的第二个词不是别的,居然是“哥哥”!
他空荡荡的胸膛中央那颗无依无靠的心,瞬间被她奶声奶气的童言击中。
薛流光一脸颓丧地哄妹妹喊“舅舅”多次,可是妹妹就是更偏心他多一点,他心里暗自窃喜,从此下定决心不会做妹妹不喜欢的事。
薛明当然不知道坐在旁边的哥哥有这么复杂的心思,作为整个大家族的心尖尖,走到哪都是前呼后拥,她从未离家这么久,更没有这样不带一个侍从出门过。
为了更好地观察被她称为家的地方,女孩将车门全部调为透明,趴在扶手上看着窗外的景色。
今日天气晴朗,万里无云,举目望去,除了澄澈的蓝天,只有郁郁苍苍的林木。原本在她眼中无比复杂的花园和凉亭矮楼此刻化作视野中的一小团杂色,很快就混入绿意之中。
她将耳朵贴在玻璃上,聆听着呼啸的风声,情不自禁露出笑容。
这时薛明还不知道,令自己欢欣雀跃的是什么,只是本能地想在天上多停留一会。
母子见面
36标准时后,薛启和薛明坐在宏宇公司的董事长办公室门口,面面相觑。
因为心虚,刚才薛启没敢凑上去听顾婆婆和秘书说话,十足乖巧地站在走廊上,希望能借着顾婆婆的面子,让他少挨几句骂。
然而,紧接着发生了让他目瞪口呆的事:顾婆婆笑眯眯地和他挥挥手,就这么回头离!开!了!
薛启拔腿就追,妄图留下这位唯一能在母亲面前说得上话的老人:
“顾婆婆!别走!”
可惜,十二岁的男孩还是没追上管家矫健的步伐,他再怎么害怕面对母亲,也不能把叁岁大的妹妹一个人丢这里,只好灰溜溜地回到办公室门口。
秘书体贴地将一大一小两个孩子送到办公室旁的休息间,温柔说道:“少爷小姐别客气,就当是自己家一样,在这边等一会吧。”
这间休息室看起来没有什么人会来,柜子上满满都是落灰的零食,房间正中放着一张原木打造的异形长桌,上面放着一整套茶具。
反正也没什么事情做,从小在家族中长大的薛启对茶文化可谓十分熟悉,烧水泡茶一系列动作美观又迅捷,不一会整间屋子里都是四散的茶香。
薛启的茶艺是连舅舅都夸赞过的,他自觉没什么优点,在这件事上难得下了苦功,就为了能在家人品茶的时候露上一手。
也只有在安静泡茶的时候,他身上遭人诟病的少爷脾气才能收敛些。
薄如蝉翼的白瓷杯足以透光,却不怎么隔热,没一会他的指尖就被烫红。
成百上千次练习,他早已习惯了这点温度,甚至从泡茶这样枯燥麻烦的事中找到了些乐趣。
反复冲泡两回以后,品味着舌尖绵长的苦意,确信水温合适,他将另一杯递给妹妹。
薛明自顾自地看着立体插画书,把弄着书页之间的小玩意,没有理会他的动作。
光是偷舅舅悬浮车这事就够挨一顿骂,想来是怎么都躲不过,薛启索性不去想这件事,将茶具往旁边一推,半躺在长椅上,两眼在周围的物件上打转。
他的目光划过浅灰色墙面上的古画和深红色的木柜。
这是他第一次来公司总部,这里的布置和薛家主宅十分相似,除了没有那尊遍布全家的香炉,每一件事物都带着陈旧的年代感,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回到了家中的书房,有种诡异的安心感。
等母亲下班的时间漫长且无聊,当薛明第叁次把书翻到第一页的时候,青铜色的门把手转动了下,薛遥月和几位下属一起走出了会议室。
目光扫过休息室内两个不该出现在此的身影,薛遥月将结束会议的几人托付给秘书,快速叮嘱几句后,转身朝着她们大步走来。
“又逃学了?”
她一只手环过薛明的腰,将小女儿拎起来抱在胸前,如同抱起了一只猫。
即使多日不见,薛明并没有感到恐慌。
愣了一下之后,她很快就嗅出了母亲的味道,一边咯咯笑着抱紧了她,一边趁着机会调整到舒服的姿势。
软乎的小脸蛋贴在薛遥月的脸侧,将后脑留给无助又可怜的哥哥。
薛启知道她是在问自己,强按下想和她亲近的潜意识,老老实实地把两天以来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薛遥月早就从弟弟那得知了孩子出逃的过程,儿子的“口供”证明他没有撒谎,倒还算乖。只是他犯的错误太多,逃学、违禁驾驶悬浮车、离家出走……这些事不是用几句话就能简单说清楚的。
不知道是不是在来的路上没好好休息,还是被她派出找人的师们吓到了,薛启的领子有一边沾上了一点灰,墨绿色的裤脚也蹭到了些漆,可能是在他从飞船上爬进爬出的时候弄上的。
看着孩子可怜的模样,薛遥月非但不心疼,甚至有些想叫人把他送回族宅。
还好有女儿叽叽喳喳的声音当作背景,幼稚可爱的发言让她不知不觉放松下来。
“妈妈我想你了!但是舅舅说你工作忙,没时间回家,所以我来看你啦!”
“计划是我想的!哥哥只是帮我的忙,不要骂他!”
“还有还有,婆婆和我说,叫你多多休息!”
骄奢淫逸的中将大人
薛遥月之所以没有就薛启的诸多错误责骂他,其实是因为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牵绊住了她的思绪。
第二天早上,她在两个孩子的床旁留下一张提示纸条后,便驱车前往公司。
悬浮车按照过去无数个相似的早晨行驶的路线,一路向着城市中央前进。
越靠近公司大楼,空中可供悬浮车行驶的路径就越稀少,薛遥月注意到,平时人满为患的空中站台上静静停靠着一架漆黑的大型军车,保安们沿着路边站成一排,目不斜视地守卫着此地。
她在下个堵车的路口提前转弯,绕路驶向职工专用的停车场。
倘若沿着之前的路线前进,来车就会加入一列前进缓慢的队伍。
陆陆续续的飞梭在大楼的阴影中停下,最显眼的一架通体镶钻,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去都闪耀逼人,连车门开启时亮起的灯都换成了夜明珠,不知属于哪位豪气的贵人。
潘黎云悠哉地踏出车门,伸直了手臂,贴身服饰的男秘书紧随其后下车,将银白的披风展开,挂在她的肩上。
女人察觉到无处不在的监控摄像头,下意识向上看去,情不自禁地扬了扬眉毛。
目光穿过士兵身后的大门,映入眼帘的是一栋直耸入云的尖顶高楼,如同神话故事中女娲补天时撑住天顶的长柱。
门口的士兵并没认出她的长相,在看到肩章上的金枝时眼神一肃,抬手敬礼。
“不必如此,今天我只是一个普通的股东而已。”潘黎云摆了摆手,军帽阴影中,毫无笑意的眼睛眯成一条缝。
正当入口处的这支小队为少将的平易近人而感动时,却见到刚才为她整理衣领的秘书半蹲下身子,将一块漂浮着的移动装置放于潘黎云的脚边,后者施施然站上去,身形飘逸地滑入楼中。
从头到尾,她除了是自己下车之外,没有动过一根手指头。
士兵一愣,再看向入口时才发现,后面几辆飞梭上紧随其后的其他来宾被她的十数个随从全部拦下,顿时收回了刚才的看法。
今天是宏宇公司关于4209年的总结会议兼十年一届的董事大会开始的日子。
在薛遥月的强硬要求下,无数人一边抱怨,一边千里迢迢辗转到蓝星参加线下会议。
她们每个人在当地都是随便动下手指就能让整个星球战栗的一方巨富,在这个会议室里却也只是一个不起眼的股东,甚至连薛遥月的边都挨不到。
而为了保护今日楼内的一众重要人物,和她并不亲密的军部也得出力。除了楼下负责安检维护的军团外,蓝星近地轨道上的空间站正时时刻刻监控着这里的动静。
这就是横跨数万光年的联邦第一商业集团,宏宇公司的含金量。
站在办公室的窗户边,薛遥月俯瞰着窗外的风景。
常言道高处不胜寒,相同的景色她已经在这里看了无数年。
不知从何处而来的风将她的一丝长发卷至窗外,她注意到副楼的电梯闪了闪光,想来是有什么人上来了。
她轻笑一声,脱下风衣,转头向着会议室中央走去。
今天召开会议的地点位于第四百层,相比于下层用大理石和钢铁铸就的冷硬风格,这处大堂整体气氛更加柔和,地上铺了连片昂贵的手工地毯,原木制成的窗户采用特殊设计,能使温度适宜的自然风穿堂而过,隐约嗅出空气中传来的玉兰气息。
略输一筹
众人皆知,科研部的这批人是薛遥月一手发掘拉拢,每一个项目都经过她点头,潘黎云这两句话简直就是在挑衅她。
薛遥月像是没有感受到身上骤然加重的注意力,不紧不慢开口道:“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每一项技术在投放之前,都经由专人反复测试,而迁跃技术作为航行发展史上的重大突破,必将切实地改善联邦民众的长途飞行环境,但考虑到瞬息万变的宇宙空间,这项技术还需进一步实地测试。不知我的解释能否化解您的顾虑?”
以薛遥月对政治的敏锐程度,最近弥散在蓝星上的暗流她早有察觉。
不仅是蓝星,长天星上的人们对常曦“一意孤行”的反对声音逐渐变大,主和派的论调卷土重来,连议会上都多次有人提出和谈申请。
她甚至还听到一些无法被忽略的声音在说,为什么这一仗打了这么久,为什么上将的战报总会延误,以及联邦的好士兵们是不是因为某些人的私欲而丧命……
为了不误伤俘虏,减少对环境的破坏,军队无法使用卫星武器,只能用地面部队一点点推进,光是每天消耗的能源都是一个极其的数字,这自然无法让躺着等吃战争财的老家伙们满意。
她们轻易地遗忘了常曦是依靠着她自身的力量与谋略坐稳战时指挥官的位置,好不容易抓着一点错漏就咬死不放,叫嚣着让她尽快回来述职,不过是眼馋她掌握的军队。
临阵换将从来都是大忌,执政官阁下很显然清楚这一点,并没有批准过这群人的请求,只加派了原十叁星区驻军灼日舰队的领头人柳安培前去支援,而潘黎云和柳家的关系一直还可以,按理说不应该现在反对常曦。
肯定还有什么东西被她遗漏了。
薛遥月眼睛紧紧盯着潘黎云的神情,不放过任何一丝疑点。
她一直知道联邦并不太珍惜自己的脸面,数年前于战时伺机敛财,为了以势压人,连少将都舍得拿来当集团的吉祥物。这一点让常曦十分厌恶,可潘黎云却乐在其中,一副沉迷于富贵荣华的惫懒模样,恨不得睡在珠宝山上。
官方掌控着偌大一家工业集团,也不是没有做实事的人,以常曦为首的主战派从未放松过对军用武器和相关技术的迭代更新,其中不少都和宏宇公司旗下的科研部有来往,因此两家大集团勉强维持住了面上的关系。
潘黎云以前不会亲自来参加股东大会,她最不耐烦听这些枯燥冗长的数据汇报,连线上会议都不怎么参加,更不会在会议上发言,薛遥月已经很久没有这么面对面地看着她说话了。
如果说有什么意料之外的因素影响了创世对宏宇公司的态度,那么只能是常曦那边出了什么问题。
换成创世集团的任意一位负责人,薛遥月都有办法在场外化解矛盾。
偏偏今天来的是潘黎云。
她和常曦是目前联邦高级军官中为数不多的普通人出身,但和洁身自好的常曦不同,潘黎云几乎像一个漏勺成精,浑身都是洞,黑料多得够她旗下的媒体报道上一天一夜。
对一个贪财好色弄权的人来说,什么样的报酬才说服她亲自出马?
潘黎云并未顺着薛遥月的话往下说,嘲讽似的笑了两声,差点没吓到坐在她隔壁的董事:“是吗?你确定迁跃技术没有任何问题?”
随着她的声音,大厅中央投下一道全息投影,正是目前所有交战区在联邦星图上的分布!
“迁跃技术于两年前已经正式应用在战场上,让碎星舰队在一日之内跨越了数千光年,证明它并非你口中仍需实验的半成品。”
她手指一点,一道触目惊心的红光,从立体地图的一角流淌向另一角,几乎将整个联邦分为了上下两半。
上方五分之四的部分,是仍在联邦管理之内的一到十一星区,而下面的五分之一,就是现在正与叛军激烈交战的十二和十叁星区。
潘黎云愤怒站起,鹰隼般的目光扫视所有人,声音慷慨激昂:
“我并没有在质疑你的专业性,但是我看得懂数据,所有人都看得懂。明明这项技术节省了那么多时间,在开战的头叁个月我们就夺回了叁分之一的星域,可是为什么至今都没能救回失落的同胞们?”
盛会落幕
关上办公室门,薛遥月呼出一口气,这才关闭光脑的免勿扰模式,差点没被弹出来的大片红色给闪瞎。
她轻轻动了动手指,将属于薛流光的消息统统关闭,先处理其他人的信息。
最重要的一条消息,来自开发组成员的进度通知:她们上次看上的一份专利,因为负责人不在中央星圈,有时差,所以交流进展缓慢,正准备进一步协商合作。
确认专利归属于联邦第七实验室,薛遥月回道:「尽量满足对方的要求,预算管够。」
通讯一个个呼出,又一个个挂断。
薛遥月没有被愤怒影响理智,有条不紊地安排下一步计划。
“查一下光电的经理。”
“不要太强硬,我不需要她们站队,保留优先权就行。”
“……和创世的协议?潘黎云单方面撕毁,算她违约,记得要违约金。”
今天大会上的风波传的很快,创世集团拒绝一切和碎星舰队的合作这件事太突然,不少人都以为这是联邦对常曦下手的先兆,攀关系也想从她这里拿个准话。
对这些人,薛遥月统一回复:“不知情,不干预。”让他们自己猜去吧。
下一个通讯来自公关部经理薛林海,她的表妹,也是她在家族中用的最顺手的一个。
“董事长,有几个人把两大董事吵架的内容散播到网上,延伸出许多传言,有些说得着实难听,我都把他们掐掉了。”
“源头找到了吗?”薛遥月的指尖在桌上大迭文件中跳跃,她的目光从许多不起眼的数字和人名上划过,眼睛越来越亮。
“尽管放手去做,绝不能让两家集团之间的矛盾影响到联邦内部的稳定。”
……
等她收拾完今天潘黎云提前离场的混乱,又重新调整了明天的展示内容,已经是晚上九点。
夜幕低垂,城市里的人们还未沉睡。
悬浮车从窗外一闪而过,只在夜空中留下远近交迭的荧光带,在薛流光的眼底映上绚丽的光斑。
其实他很少来蓝星,上回还是嫣嫣跟着姓谢的实习,为了照顾她,他索性请了半年的假。
想到花嫣,面相落地窗的男人情不自禁露出一丝笑容。
她在大学其实学的是材料分析,为了能听懂议政厅那群人会议上说的是什么,每天抱着资料补课,快被那些弯弯绕绕的信息催眠了,还不肯去睡觉的样子,真的可爱极了。
光脑在黑暗中闪着微光,他伸出手指,摩挲着屏幕上花嫣半透明的脸庞,抑制不住的思念撕扯着他的内心。
距离上次见到她,已经过去一千多天了……花胜竹要去前线历练,其余几个情敌也都去忙自己的事,没人留下来照顾她,她会不会吃不好、睡不好?
原本这时候留在她身边的人,应该是他的。
但是薛家现在的情况……他也实在不放心。除公司的事务以外,薛家的大小事也都是姐姐自己处理,他如果不在,更没人帮她分担压力了。
心思郁结,男人秀气的脸庞布满阴云,将长衫的衣摆都揉皱成一团。
耳边传来大门合上的轻微声响,薛流光一回头,就看到姐姐站在门口。
他快步迎上去,接过薛遥月解下的大衣。
“姐,你还好吗?”
她轻声问道:“孩子们都睡了吗?”
两人的话音重迭在一起,薛流光那双向来轻佻的桃花眼,此刻盛满了关心。
设身处地,如果是他,安排这么久准备公布的大项目,却在会议中途被人这么打乱节奏,他估计连杀了潘黎云的心思都有了。
薛遥月摇摇头,自认将疲惫很好得隐藏起来。
她在回来的悬浮车上还抽空眯了一会呢。
但是她面对的不是别人,是小时候在她身边长大的弟弟,最擅长分析她的情绪。
薛流光眼神一转,拍了拍手:“薛启薛明,妈妈回来了,要和她说什么话呀?”
两个脑袋从沙发后嘭得冒出,薛启抱着薛明从沙发上滑下来,弯腰90度朝她鞠躬:“妈妈,您工作辛苦了!”
薛启换了身新的西装,领带扣得好好的,薛明则换上了浅蓝色的牛仔套装,一看就知道是薛流光帮她们收拾的。
两个孩子认真的神情突然戳中了薛遥月,她凌厉的眉眼柔和下来:“我没事,放心。”
温泉之行
股东大会顺利结束,薛遥月前一段时间的辛苦算是有了满意的结果。
她关掉辅助智能,一键清空了办公桌上写着“待办”的屏幕,起身离开办公室。她轻巧地甩了下头发,像是将麻烦都甩到脑后。
难得早早下班,薛遥月认真地想,该带孩子们去什么地方散散心呢?
即使薛家的孩子不需要退让任何人,但这里不比长天星,好歹要给议会和执政官一点面子,所以那些会和她冲突的场地都不合适。
银白色的车身在天穹划过一道弧线,只是一晃眼的功夫,便落到公寓屋顶的停车场。
车门移开,在几台家政机器人身后的一大两小叁人便迫不及待上了车。
平时有点怕她的薛启一反常态,第一个坐在了她右边的空位上,薛流光则抱着薛明坐在了驾驶座后方。
薛流光在后视镜里瞄了眼姐姐的表情,伸手戳了下车辆中控查看目的地的距离。
“还有好远的路啊……”可能是独自在家照顾孩子的原因,他略有些疲惫,却仍然记得帮小侄女调整座椅,试图在路上睡个午觉。
然而穿着舅舅同款亲子装的薛明并没有领情,不满地拍开他的手臂,难得有机会全家人一起出来玩,她还有好多话想和妈妈说,才不要睡觉!
小小的人将自己整个人往前排座位爬去,圆溜溜的眼紧紧盯着反光镜中母亲的脸:“妈妈,我们今天去哪啊?”
“去泡温泉。”薛遥月敏捷地超越一辆又一辆悬浮车,确保自己呆在最快的车道上才打开自动驾驶,转身看向可爱女儿。
“温泉是什么,和泡水一样吗?”小孩抛出下一个问题。
“基本一样。”
“可是顾姐姐不在,谁帮我洗身上的脏东西呢?”
突然意识到自己没带上伺候的人手,薛遥月话语间停顿了下:“……你们俩离家出走的事我还没深究呢,现在倒知道反问妈妈了?”
薛明这时候才想起自己和哥哥偷溜出家门又被老管家抓住的事,眼神闪烁着避开了母亲戏谑的眼神,看天看地,就是不说一句话。
薛流光按住小侄女想去开窗的手,从旁解释道:“我们这次不是为了洗澡来的,温泉可是和家里的浴池差不多大,还特别好闻,你可以在里面游来游去!”
女孩瞬间被舅舅形容的画面吸引:“那么大的池子,都是我一个人的吗?”
“啊,难道薛明不想和妈妈一起泡水吗?”薛流光的语气瞬间变得低落,桃花眼耷拉着,放在小孩眼里,好像要哭了似的,“可是妈妈很想和薛明宝贝在一起才开车带我们去的哦~”
薛明双手托腮,眼睛带着星星般的光芒,“我想泡水,然后和妈妈一起睡觉!”
听着孩子的童言童语,薛遥月自己都没注意到,她原本冷漠的表情微微融化,唇角上扬。
薛启静静地坐在一旁,专注地听着妹妹叽叽喳喳地说,并没有参与聊天的想法,清透的瞳孔里倒映着母亲的面庞。
他想:如果以后能多和母亲有机会相处就好了。
用最高速度驾驶了一下午,几人在接近傍晚的时候到达目的地。
当悬浮车的车轮接触到柔软的草地,一声沉重而悠远的钟声恰好响起,将两个孩子惊醒。
薛启揉了揉眼睛,目光呆呆地看着面前熟悉的景色。
他妹妹说出了他心想的话:“这里和家里好像!”
薛遥月一手牵着一个,毫不在意地说道:“要是喜欢就多留几天。”
停车场不远处是一条布置精美的步道,几人缓慢穿过一座小桥,踏入了这片远离尘世的小院。
木质的回廊因脚步发出连续的脆声,薛明蹦蹦跳跳,试图去抓悬挂在屋檐下的竹制风铃。
风铃之后,仿古墙面上嵌着连绵的花窗,在阳光照射下,每一片花窗都折射出不同的颜色,对应着路旁整片的花丛,迎面开启的院门则用了一整棵昂贵的花梨木雕琢,每一处都能看出此地主人的细腻心思。
薛流光对这样的景色早已见怪不怪,踏入院中后先找到负责此地的管家,叮嘱对方好好招待两位小姐少爷。
前几年趁着薛明出生,抓住底下人心思浮动的机会,薛遥月清理了不少公司内的败类,那些老东西仗着一点血脉相连,就以为能对公司的事指手画脚,还试图拱火让她们俩姐弟相争;而薛流光也很会演戏,把一个受困家宅的二少爷的怨怼演得像模像样,再趁他们挑拨的时候当场拿下,将一切诡计扼杀于萌芽中。
不过相比其他亲戚,这处温泉庄园的老板比较特殊,她身体孱弱,常年在第叁星区的一处疗养星球静养,和主家的关系比起那些依附而生的蛀虫,更像是互不打扰的友邻。
一份钱干两份活
薛流光确实没有记错花嫣的休息时间,只是他并不知道花嫣这几天的工作内容和过往几年的区别。
流沙星地下,研究所最深处。
所长达约纳特没好气地瞥了眼站在办公桌前的女人,用沉默表达否决,暗自希望对方能尽快离开。
花嫣闻着空气里残留的咖啡气息,像是完全没有意识到对方的拒绝意味,反而默默地将光脑设为静音,好像完全不在乎自己的行为是在浪费时间。
想到这位同事当初入职,还是常曦亲自陪来的,不能当普通同事对待,达约纳特忍不住开口:“这位研究员,或许你还记得,上周你刚来过?”
花嫣点点头,双手递上一份文件。
达约纳特瞟了眼,申请报告居然比上一次还厚实两分,没有接。
“这回要用什么理由?”
花嫣目光坚毅:“理由不变。我请求加入战备小组,任机修师助理,希望长官准许。”
见她毫无动摇,达约纳特捏了捏眉心,不知该拿她怎么办才好。
平心而论,虽然花嫣才来此不到四年,但是职位已经比同龄人高出一大截,按照中央星圈的惯例,她这个职位一般要十年工龄以上。
这一时兴起调动工作,不仅会给同组的人添许多麻烦,也会让达约纳特多出不少本来不必要的公务。
所长叹口气,重复了一遍之前说过的话:“我想你明白,研发出能应用于下一代新的技术,并不能说服我,也很难说服其他人。”
察觉到对方的无奈,花嫣抿了抿唇,大脑疯狂运转,试图从过往的记忆中找到可以说服对方的凭据。
“虽然我没有机甲相关专业,但在十五年前结束的战争中,我……”
花嫣的话语停顿了下,仿佛在回忆一段尘封已久的往事。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感,既有痛苦,也有坚定。
“我曾经担任过一段时间的机修师,而且是在没有任何智能设备辅助的情况下,独自徒手完成的。”
哪怕过去了这么久,时间仍然没能抹去那段记忆,彼时的彷徨和痛苦至今都深刻地烙印在她脑中。
达约纳特从未听说过她有这样的一段经历,眼睛陡然冒出了光,调整了坐姿,好像看到什么稀世珍宝:“方便具体说说做了什么吗?”
花嫣注意到她的兴奋,继续说道:“那台机甲当时损坏率超过40%,非我一人之力可以修复,不得已取得机甲师同意后,从战场边缘的机甲残骸上东拼西凑,勉强将损坏率保持在10%左右,能坚持到我们返回安全区。”
她提到的机甲师,正是当年独自闯入帝国刑场将她带出的sss级机甲师,如今跟随女儿一同回到战场的刃。
属于他的那台定制机甲虽然强大,但是机甲师毕竟还是人,无法时刻不停地面对一波接一波冒出的敌人。
那时候花嫣脑子里没多少机甲知识,想了个歪招,把刃的机甲外壳小心翼翼地拆下,与一台较完整的敌方机甲互换;由于操作生疏,损坏率一度达到40%。又因两种机甲核心差别太大,在反复拆装后,最终也只能将损坏率控制在10%左右。
并不是什么很厉害的事,她自己清楚自己的操作完全不涉及高深的机修技术,甚至可能为圈内机修师所不齿。
但是她无法忘记,那些喊着帝国口号、试图将她撕碎的敌军,更难以摆脱梦中应然不散的尖叫声,偶尔还会从梦中惊醒,害怕会突然被看不清脸的人追上。
她是安全了,但是沦陷地区的人呢?
她要做些什么,她必须做些什么,哪怕是看着机甲一台台生产,也比一个人在家想象战况好无数倍。
花嫣直视所长的眼睛,背在身后的手心全是汗。
她赌对方不会追问。
达约纳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弊。
她看了看桌上厚厚的申请报告,又看向花嫣坚定的眼神,终于叹了口气。
“长官不在,按理说我不能擅自把你调换到其他工作组。”
百无禁忌还是投鼠忌器
宇姐瞟了她一眼,语气有所缓和:“原本我们有几十台试验机,但是半年前开始,申请的新一直没有到货。”
“我们组被借用的最后一台机甲,刚刚因意外事件损坏率超过80%,被彻底销毁了。”
宇姐的眼神黏在地板上,这双善于观察细节的眼睛注意到花嫣身上的白大褂,与脏兮兮的地板格格不入。
花嫣真诚地问出了自己的问题,“为什么申请都没通过?”
“呵,你是从化学材料那边过来的吧。”宇姐没好气得回话。
她站起身,唤醒制造台自带的屏幕:“难道你领导没告诉你,研究所很早之前就因材料缺乏暂停了生产线吗?”
花嫣当然听说过,但组里还能用叁倍于市场的价格收购到一批金属,却没料到机甲研发这边的情况已经超乎想象,转头看向屏幕上的报道。
这是一则中央星圈前不久发出的新闻,神情严肃的主持人正在播报着发生在第十星区某矿产星球上的地磁暴动,视频中雷电与火光交织,能清晰看到大量开矿机器人因突如其来的雷暴烧毁。
花嫣认识这颗星球,联邦机甲生产必需的数种稀有金属都出自这里。
宇姐声音低落:“前线还在打仗,我们手上没有多的机甲了。”
花嫣追问:“最后一台是对方借走的,怎么不还我们一台?”
红发女人抱着手臂不语,在屏幕上给她展示相关文件。
花嫣仔仔细细审查了一遍销毁机甲的报告,对方做足了准备,把实验过程中的每一个细节都写得清楚,没有一点漏洞可抓,就是光明正大地给研发过程拖后腿。
一起简单的实验机甲故障放在之前谁都不会在乎,研发部的技术人员想要多少机甲就有多少,可是现在……
桌上的光脑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噪音。
红发女人立刻拿起光脑,对着那头急切喊道:“你还在吗?”
“咳咳……过段时间再找你,宇姐我挂了——”女声在嘈杂的背景音中模糊不清,花嫣似乎听到还有其他人的叫喊,像出了什么意外。
通话在一阵混乱中挂断。
看着女人一瞬间失去光泽的眼睛,花嫣舔了下唇,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
流沙星偏远又无聊,地面永远是千篇一律的黄沙,能在这里长久生活下来的工作人员大都对事业有着极大热情,像她同组的同事,许多都是从军中半退役的老兵。
相差极大的人员背景使得机甲研发组的人不是去了前线,就是找关系调去其他研究所,一不小心只剩下了她面前这一位。
怪不得所长答应她的时候欲言又止还叹气连连,她还以为对方是怕麻烦,原来真是为她好……
看着宇姐回避视线交流的样子,她拍了拍宇姐的手臂,“先看看我们还有什么存货吧,我想想办法。”
军方内部从来不是铁板一块,她很久以前就知道有些人对常曦的忌恨难以消散,甚至超越了对叛军的恨意。
花嫣垂下眼,掩盖了眸中的痛苦。
属于联邦的空间里再度燃起战火,那些人明明身居高位却只会拖后腿,难道只有她希望常曦把叛军一次性解决干净吗?
“当然不能这么快解决掉帝国啊。”潘黎云看了眼对面的人,斜向上舒展的眼中满是明晃晃的不屑,又像是惊讶于怎么有人蠢到当面问她这样的问题。
“人们加注在常曦身上的光环太多了,不论是你还是我,都不会想看她继续赢下去的。”
不管是什么样的天之骄子,不论从前的人生有多么光芒万丈,从遇到常曦的那一刻起,都被衬托得黯然失色。
哪怕这个人是现任执政官也一样。
矛盾从未消失
橙色的光晕透过半掩的窗棱,潘黎云踢开脚边昏迷的男孩,将染血的丝帕随手扔向角落。
“把天花板换成战争的大场面,要有熔化的星舰,越逼真越好。”她踩着侍从脊背走下雕花床,“这种虚假的欢庆画面,看着恶心。”
管家半跪在地上记录指令,上半身挺拔如松,眼神一点都不敢分给地上不着寸缕的少男。
她服侍的这位中将大人喜怒无常,最不喜欢看到的就是仆人当着她面有自己的心思。
作为首都星留任的将领兼创世集团的代理人,潘黎云的宅邸总能收到源源不断的礼物,不乏豪车古董,有时候也会混入几个美男。
中将大人不论是谁的礼物都来者不拒,也不知哪来的本事,在这寸土寸金的蓝星豪掷一座庄园。
管家是在她买下这里后才得到这份工作的。她的老板在与柳家家主离婚后一直一个人居住,整座庄园内除了她以外只有那些来历复杂的男人们。
之前有位侍从心软,为一名受伤的男伴求情,却直接被大人连着那份“礼物”一起丢出了房子,生死不知。
这时,潘黎云眼前弹出一条信息。
下属工作效率很快,吩咐没多久的命令已经找到了答案:
「新兵名单里有柳杏少爷的名字,目标已离开军校,无法拦截,无法跟踪,请求下一步指令。」
潘黎云的脚步毫无停顿,面上泛起一丝微笑。
她不惊讶柳杏能够通过测试,毕竟是在那样的家庭氛围中长大的,但是他没有同柳安和交流这件事让她感到奇怪。
可惜流沙星看守严密,银河军校更是宛如铁桶一般水泼不进,她派去的人手怎么都无法渗透其中。
别说常曦的隐私了,她甚至查不到两年前柳安培特意去那里一趟的原因。
潘黎云怀疑柳安培是否要违背家族的决定,私下与常曦合作,但目前仍然没有抓到切实的把柄。
而且,能看到援军信息的人不只有她一个,目前亲自坐镇十叁星区防线的柳安培也能看到,为什么他没有主动告诉自己的亲哥哥?
一想到这对亲兄弟之间居然会产生矛盾,潘黎云便觉得有意思。
她推开试图帮她穿上衬衣的侍从,随便抓了件军装便往停车场的方向走。
她要当面告诉柳安和,他的男儿都做了什么。
—
“……还好,除了关键的铱和锆晶,其余存量足够改造实验机。”检查完仓库内剩余的材料数目,花嫣再次与她唯一的同事确认了下待办事项,“宇姐,我们需要一台新的精神力储存器,和一台c类型的旧就可以了是吗?”
花嫣在闲聊中得知对方的全名叫简宇凡,原本也是军中的一名机修师,因为曾经受伤所以无法从事长时间的高压工作而退役。
简宇凡点点头,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工具:“联邦所有的服役机甲我都见过,核心框架差别并不大,实验机就是去除武器装备的c类型机甲,型号大多数比较旧,很难碰到现役机甲。换成更古老也能搞,我不挑。”
花嫣不太能从外表判断一个人的年纪,在心里暗暗惊讶对方的经验丰富,同时在光脑上询问采购有没有其他旧机甲。
对于新机甲研发中断的事,看得出来简宇凡还很生气,脸上的黑气如有实质,嘴上念叨:“上将就是对她们太好了,光一份保密协议有什么用,按我说就该全都编入军籍,用对待士兵的方式管教研究员,才不会被首都那些废物踩到头上……”
花嫣没有在意她的自言自语。
在等待采购回复的时间里,她先是给实验室自动清洁机器人充上电,接着找了一张空白的制造台,开始按照简宇凡发给她的实验数据还原那台被销毁的机甲。
眼前的迷你机甲散发着淡淡的蓝光,她用手指旋转着叁维模型,观察它“生前”安装过精神力储存器的位置。
好大一朵白花
好像每次军方和常曦方向不同时,都是她在退让。
曾经的总指挥官在战后居然只有一个选择,就是退到十一星区的流沙星,在这颗落后的星球上建立军校,隐约与军部划清界限,才不被视为威胁。
或许是对中央失望,常曦才会把流沙星打造成坚固的堡垒,又说服第七研究院搬迁至此。
想到许久没收到好友的消息,花嫣轻叹了口气,用防护服的帽子把脑袋罩上,朝着家门走去。
每年的春天是她所处地区日照最短的季节,流沙星天有多云,昏沉的天色为本就狭窄的视野蒙上了一层马赛克,防风镜边缘的沙粒疯狂跳动着,像计时器跳跃的秒针倒数黄昏的消亡。
在她深一脚浅一脚的步伐中,前方的院墙逐渐清晰,走到近处,花嫣才发现院子里的灯亮着,几只飞蛾正撞击着微热的灯罩。
是早上出门的时候忘关了吗?
她疑惑地解锁开门。摘下面罩的那一刻,一股属于食物的鲜香气息扑面而来,冲淡了她一身的寂寥。
“嫣嫣!”
刚听见男人的声音,还没看清脸,她便被一团热意紧紧拥住。
滚烫的呼吸扑在她露出的小片肌肤上,一双有力的手穿过她的腋下,她整个人突然悬空,无数沙尘从防护服上簌簌地落到地板上。
“铭钏!”双脚离地后,看见男人洋溢着喜悦的眉眼,什么间谍、的事,花嫣都不记得了,“你怎么回来了!”
她从上往下端详着谢铭钏,他似乎也刚回来不久,卡通围裙底下是一件紧身衣,清晰勾勒出壮实的肌肉轮廓,身上是温暖的属于家的气息。
迎着她惊喜的目光,谢铭钏嘿嘿一笑,露出尖尖的虎牙:“想你了呗!”
说完话他又重重亲了花嫣一口,把她抱到餐桌前,展示自己忙碌一下午的成果:“看,我买了很多特产,还特意学习了相应的做法,来吃吃看!”
吃了近叁个月的工作餐,花嫣看着满满一桌子菜感动得眼睛都红了,伸手揉了把男人微翘的头顶,抱着他的脑袋吻上去。
好几个月没见面,两人都很想念对方,迫不及待地表达彼此的热情。
谢铭钏的喘息声像一只刚放完风的大狗,震得她心跳声也跟着加快。
好不容易唇瓣分离,男人看着自己被扯掉的围裙,笑得很欢,眼神里的欲望几乎要漫出来:“先吃饭,我们还有时间。”
花嫣好笑地看他,这个男人嘴上说要吃饭,手臂却死死缠在她腰上,明明就舍不得放手。
谢铭钏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没好意思说自己也饿得慌,怕再不吃饭会下不来床,赶紧夹了一筷子菜转移花嫣的注意力。
花嫣仔细一看,桌上八道菜中,有七道都是她以前没吃过的新物种,香葱撒在晶莹的肉片上,让人食指大动。
吃了一口后,她忍不住调侃道:
“铭钏,你做的饭已经青出于蓝了!”
谢铭钏摸摸她的头,微笑说道:“学会做菜这么多年,我可不是照着菜谱来的,其中还注入了对你的感情!”
美食让花嫣的心情变得很好,嘴唇就没放下来过:“就算这是你跨星系打包的菜,我也不会怪你啊,顶多是从比我做的好吃,变成不那么好吃一点~”
注视着女人因轻笑而震动的身躯,谢铭钏没忍住将她抱得更紧:“不信?那吃完饭我可要好好证明一下!”
两人说说笑笑,解决食物的速度倒不慢,没一会桌上便出现几个空盘。
吃完饭以后,看着谢铭钏收拾餐桌,花嫣才想起他之前是跟从柳安培的部队去到十二星区,军中并不能随意来回,不解地问道:“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听到这个问题,谢铭钏的后脑勺一紧,刚才的那些旖旎念头全部飞到脑后:来了!
他尽可能放慢声音,显示自己的诚恳:“嫣嫣,我是来陪你回家的。”
身体力行告诉她想念(h)
这人的反应怎么和年轻时候一模一样,遇到解释不清的事只会装傻!
花嫣好气又好笑,一把薅住他的衣服,使劲往后拽,强迫他与自己对视:“笨蛋,不说你就不能去问啊!”
毕竟曾一起飞行半年之久,她很了解男友的星盗团体,其中不乏某方面特别杰出的偏科人才,连那群人都打谈不到的消息,光靠她自己怕是无能为力。
谢铭钏被骂了也不敢还嘴,箍在她腰侧的手臂稍微动了两下,却碰到了一截露出的小腹,柔软光滑的手感令他爱不释手。
他努力钻入花嫣的怀抱中,为了不被她厌烦,张口就来:
“宝贝别担心她们了,可能只是一些不利的传闻,你也知道常曦有很多仇人,总有人添堵的对吧?我们明天就回去好不好,长天星在第一星区,肯定比这里安全——”
听着他胡言乱语,花嫣只觉一股无名火涌上小腹,于是抬头堵上了他的嘴。
这个吻不似之前那般温柔,她像是把所有怒气都包含其中,咬破了都没停下。
谢铭钏只觉上唇一阵疼痛,他双手环住花嫣的大腿,将人从躺椅上抱起,迈步向大床走去。
她顺势搂住他的肩,双腿顺着他的胯骨移动,缠绕在男人的腰上。
谢铭钏感受着对方的舌尖在口腔内四处攻占,又霸道又可爱,毫不示弱地反击回去,一边脱去她的外裤。
腰带上的金属扣落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大概是晚饭前的心思忍了太久,嘴唇上的疼痛似乎对他的行为没有任何影响,他虽然脱衣服的时候有些急躁,但伸入她腿心的动作始终细致温柔。
分开穴口软肉,他一边试探着用手指推进,一边忍不住将坚硬的前端靠在她大腿内侧磨蹭,时不时还会刮蹭到她的花核,引发花嫣更加用力的啃咬。
几分钟后,当他抽出手指后,发觉自己的指节全湿了。
谢铭钏将手指含入口中,将手上透明的水液和血腥味一同咽下,眼神里带着浓浓的情欲:“嫣嫣该吃第二顿了。”
被他热烈的视线几乎浸没,花嫣的身体也从内而外燃烧起来。
她舔了下嘴唇,朝他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那就进来!”
话音未落,她赤裸的双腿在他背后交叉,然后,狠狠一用力!
“啊!”谢铭钏发出一声惊叫,强行遏制住身体本能,顺着她的力道进入。
在身体相合的一瞬间,他的眼圈红了。
不是疼,是憋的慌。
有言道小别胜新婚,更别说这次两人分开了好几个月,他差点就在此时把自己交代了。
假如换成别的男人,为了不被安上早泄的名头,肯定会放慢节奏来适应,但谢铭钏不一样。
身为第一星区长大的世家子弟,他不仅背离家族安排好的事业,还走上了一条与所有同辈人相反的道路。
从重刑犯到纵横几大星系的星盗,他最出名的事迹是以一敌百,用一把长刀杀死了所有在他越狱后追杀的人,因此在官方的悬赏名单上高居榜首,赏金一度达到四亿通用币,足以说明这个人的性格底色中,叛逆占了绝对上风。
正如此时此刻,明明忍得极其难受,以至于无法控制喘息,他却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顶撞得又快又猛,每一下都撞在她最敏感的位置,如同一架超速行驶的跑车,要终结彼此于绝顶的爆炸中。
“嗯哈……好舒服,宝贝里面一直在咬我……”
啪啪的水声响个不停,花嫣被他撞得前后摇晃,情欲染红了她的面颊,在她本就美艳的五官之上,添上了一层蛊惑人心的魅色。
多日没有情事的身体敏感的不像话,才插进来一会就让她小小高潮一次,却不肯放松穴内的钳制,层层软肉交迭,阻碍着肉茎到达最深处。
感受着潮水般汹涌的水液,谢铭钏死死咬着后槽牙,眼神接触到她眼中没有熄灭的火焰,张嘴咬住她的耳垂。
她整个耳廓被含在口中,上下的敏感处都被逗弄,花嫣身子一抖,差点倒在床上。
渴求了数日的人就在怀中,谢铭钏适应其中的紧致以后还卖乖,躬着身在她耳边撒娇:“嫣嫣,嫣嫣……我每天每夜都在想你,忍得再难受,也没有自己解决过!”
花嫣没有因这句话而态度软化,并不肯顺着他的力道躺倒,执着地撑着上身,乳房顺着他的力气晃动。
她似笑似骂地回道:“你住的都不是单人间,还打探不到消息!”
她细长的手指抓住谢铭钏的下摆,一把将他的紧身衣撩到锁骨下方,露出两颗红艳的乳头。
看着裸露的胸膛上横亘着两道陈旧伤疤,非但没有唤起她的心疼,反而紧抓着红果不放。
谢铭钏低低地吸了口气。
有点疼,但如果能她让她消气,就都可以忍。
卷起至锁骨的紧身衣束缚着他的心脏,他清楚自己的身体优势,并不在乎这让他看起来十分色情,还刻意展露出健美的身姿。
花嫣感受到他在里面跳了一下,故意问道:“哎呀,我是不是不小心抓疼你了?”
胸前的灼热痛意如一阵电流自下而上冲刷着脊柱,激起了男人掩埋的凶性。
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确保她不会转移视线后,伸出一截舌头,缓慢而用力地舔过她脚背。
“啊!”
好想插兄弟两刀(大小谢h)
睁眼看着黑色的天花板,花嫣差点以为昨天是一场梦,那些疯狂冲动的痕迹都是她太久没做的幻想。
不然她怎么会在谢琪森的卧室里醒来?
她嗅着空气中稀薄的雪松气息,转了个身,对上谢铭钏写着“欲求不满”的俊脸。
花嫣这才意识到,虽然两人各睡着一个枕头,但下半身却像磁铁的两极一般牢牢吸在一起。
此刻,对方那蓬勃的下身正贴在她的小腹上,好似在和她打招呼。
“早啊。”谢铭钏将她搂在怀里,在她脸上落下一吻。
下一刻,他撩起昨晚帮花嫣穿上的睡衣,含住一颗红茵,手指跟着抚上另一颗。
花嫣的眼睛半睁半闭,抬起身迎合着他的力道,将胸肉往他嘴里送。
谢铭钏明白她的意思,托着她的背将她半抱着贴向自己。
他并没有睡好,但一看到对方眼神迷离的模样,便明白自己该怎么做,低头含住绵软的胸。
花嫣浑身酥软,清洗干净的腿间涌出水液,将大腿打湿。
“下面也要舔……”
谢铭钏闻言钻进被子中,将她的内裤往下一拉,露出他无比熟悉的花园。
湿热的舌上下刮蹭着肉缝,绕着阴蒂的位置嘬吸,发出让人脸红心跳的水声,时不时浅浅戳弄几下穴口,妥善照顾到了她的每一处敏感。
她的大腿不自觉地夹紧,吟哦声音肆无忌惮。
“啊……啊……”
花嫣专心享受,谢铭钏舔得认真,谁也没听见楼下开门的动静。
谢琪森将防护服脱下,拍了拍肩上的灰。
在回来的星舰上他还抽空开了个会,防护服下是一身银灰西装,他慢条斯理地将外套脱下挂好,站在客厅内环视一圈。
好几个月没有来,他静静地审视一圈,注意到厨房的垃圾桶没有清理,十有八九是铭钏做饭留下的痕迹。
想来他们是为了同一个目的而来。
谢琪森将疑问压后,踏上通往二楼的台阶。
走到一半时,他听到了花嫣的呻吟声。
他蹙着眉,循声行走,最后停在自己的房间门口。
“……”
昨天晚上她们一定做得不够尽兴,大概率没有收拾原本的卧室。
他敲了两下门谨做通知,声音平静:“在吗?”
没等卧室里的人反应过来,谢琪森推门而入,正对上花嫣又惊又喜的眼。
“啊,你回来了!”
她全身一丝不挂地趴在床上,胯部前后晃动,身体放松又舒展,享受着身后人的服务。
半跪在她大腿之间的健壮男子,正是他的好弟弟。
谢铭钏没有搭理他,肉体拍击的声响却越来越重,像是故意挑拨他的情绪。
宽广的大床上,两人的躯体相互依存,嵌合在一起的姿态同时具备了美好与和谐的美感,室内一片活色生香。
即使在听到声响时已有准备,谢琪森还是在踏入房门的一瞬动欲了。
同居十余年,他也不是第一次碰到这样的情况了。
谢琪森唇角勾起,毫无打扰两人的自觉,将手放在衬衫扣子上,准备脱衣加入。
突然,他想起多年以前,花嫣在开会的时候对着他发呆,那时候他还没意识到自己的情感,对她总有些严厉,如今想来,有些愧疚。
既然她喜欢看自己穿正装的样子,那么何不保留这最大的优势?
想清楚后,谢琪森的双手移到腰间。
他只将腰带松开两格,尽可能保留了衣衫的完好,浑身充满了禁欲的气息。
男人穿着马甲衬衫,衬衫夹的存在将他的腰线勾勒得极为突出,领带和袖扣等配饰也一应俱全,仿佛一位刚下班回家的制服俊男。
但当花嫣的目光一不小心划过那处,便很难从深红色的肉茎上移开。
与谢铭钏的不同,谢琪森的肉茎的直径和颜色都更为秀气,但偏偏形状上翘,好像一根青涩的香蕉。
明明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但无论看到几次,都会觉得差别很大呢。
突然,一阵又刺又痒的感觉从屁股上传来,她短促地叫了一声,才发现原本握着她的乳的那双大手,移到了她的臀部上。
谢铭钏轻拍了下她的屁股,声音略有不满:“宝贝,专心点。”
他的手骨节分明,将臀瓣向两旁分开,注意力都放在两人相连的位置。
原本紧缩的阴道经过他充分的扩张,此时牢牢箍着他的性器,上面的每一处起伏都与嫩肉贴合在一起,随着他进出的动作发出水声。
她脸色潮红,趴在床上的姿势看着并不,却一把抓住谢琪森的阳具,无疑是在邀请他。
后者预料到对方的动作,眼中笑意更深,向前走了几步,抚摸着她光洁的背部。
两兄弟对视了一眼,谢铭钏虽然不太乐意,但因对方作为兄长的淫威犹在,只好抱起花嫣调整了姿势。
他力气不小,轻轻松松便将花嫣翻了个面,让她坐在怀里。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没给她反应的余地,肉棒顶着花茎底部足足转动了大半圈,惹得她惊呼出声,大腿不受控制地颤了两下。
“嫣嫣今天的第一次高潮来得真快~”感受到一股水液浇在顶端,谢铭钏爽得重重吸了口气,轻吻着她的后颈,毫不吝啬夸赞,“好紧,爽死我了宝贝!”
花嫣转头回吻住他。
在她闭上眼的同时,谢铭钏睁开眼,凶狠地瞪了亲哥一眼。
她从后脑到臀部都紧贴着身后的大暖炉,他贲张的肌肉就是最舒适的靠垫,心脏的声音隔着肉体从背后传来,这个姿势让她感到无比安全。
在她对面,跪坐到床上的谢琪森并不在乎弟弟的挑衅,手指轻推眼镜,弯着腰捧住她颤巍巍的乳,用牙齿轻轻咬着乳头,引发她愈加高亢的呻吟。
为了开会,他今天的发型一丝不苟向后梳拢,不知从哪变出一副金丝边眼镜架在鼻梁上。
倘若忽略他做的事情,真是好一位矜持高贵的富公子;然而那双足以搅动风云的手,现在一左一右揉捏着两颗乳头,带来一重接一重的快乐。
高潮的昏然过去后,花嫣意识回笼,感觉有哪里不太一样,低头向下瞟了一眼。
谢琪森白皙的左手掐着乳尖,将红艳的果实揉至鼓起,右手却覆盖着一层漆黑的羊皮,用力握着另一只往口中送。
……他居然还带了一只手套!
她咽了下口水,主动捏住他的右手,将他引到下身。
“琪森,摸摸我。”
色色先放一边
这时,花嫣的光脑以轻微的震动幅度响了起来。
听这短暂的嘟嘟声,像是一阵风吹去了蒙在女人眼瞳之前的薄纱,花嫣瞬间清醒过来,推了推身前男人的胸膛:“先暂停一下,我要去上班了!”
两男愣了一下,难以相信她居然在这时候喊停。
谢铭钏恨不得把人箍在怀里不放,肌肉绷紧,欲火焚身,却不敢有任何动作。
在花胜竹上学的这几年里,花嫣对工作的热情大家都看在眼里,谁也无法阻拦她的行动。
谢琪森皱了皱眉,理智占据上风。
拿回了身体的主动权后,他强忍着决堤的渴望,退出她的身体。
两人身体分离时,发出“啵”的轻响,带出一股堵在深处的蜜液。
花嫣飞快地在两人的脸颊上各亲了一口,冲去浴室洗漱。
床榻上,满身狼藉的两兄弟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睛里看见了无奈的自己。
谢琪森摘了手套,扯了张纸将皮肤上的液体擦去,转身下床。
谢铭钏还在为他们俩兄弟合起来都不能将花嫣的视线从工作上转移开这一事实震惊,下意识开口道:
“哥,我们不等她回来吗?”
面若寒霜的男人懒得搭理他,将弄脏的一身正装脱掉,试图恢复到原来板正规矩的模样。
可刚才的心跳加速还未平息,床上揉成一团的被子上印着深深的水色,他按捺不住焦躁,也走进了浴室。
谢铭钏目瞪口呆地看着哥哥将脱下的衣服踢到角落,才后知后觉:
给嫣嫣洗澡的机会就这么被抢走了!
浴室里的两人没有延续先前的激情,甚至难得出现了排队淋浴的景象。
激烈的余韵还残留在身体上,稍微摩擦到身上的敏感位置就会激起一阵战栗。
花嫣的双腿还在颤抖,她不敢看谢琪森的表情,对自己爽完就跑的行为有些许愧疚。
男人眼神一闪,出声道:“你比去年瘦了一些,别累到了。”
花嫣摸摸自己的手腕,纤细的骨架被包裹在一层软肉下,并无瘦骨嶙峋之感。
她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套了件上衣,准备从浴室离开。
擦肩而过时,男人温热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晚上我们聊一聊。”
花嫣错愕回头,对上了一双压抑着浓烈情欲的眼。
直到爬上装甲车,花嫣都在思考男友的话。
两兄弟一前一后回来找他,甜蜜的亲吻和激情之下,未必没有藏着糖衣炮弹。
谢铭钏还好,可假如连琪森都希望她回到更为安全的长天星,说不定哪里发生了些她不知道的恶劣事件。
时局动荡,在流沙星偏居一隅,她看不明白。
可是她不想把女儿一个人留在这里。
十一星区的流沙星离长天星太远,离前线却又太近,她谁也放不下。
花嫣眉头微皱,试图找到既不让男友担心,又可以离女儿近一些的方法。
但很快她就没有心思关照家事了。
蓝光闪烁,换上了防护服的花嫣步入实验室,准备进行一项最重要的工作。
按照规定,跨部门合作实验的物资调配必须存档报备,但她原来所在的d306实验室中,没有比她职位更高的成员,所以她能直接批准自己的申请。
她将两块预处理过的金属块放上传送带,按下启动按键。
厚重缓慢的精神力沿着转化器蔓延,在金属块上激发出一阵阵的光。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当她试图一个人操作整个团队的工作时,消耗的精神力也是成倍上涨。
没过多久,她秀气的眉毛皱成一团,太阳穴隐隐作痛,每一秒都格外漫长。
疑团重重
只要想,工作就像没吃完的线面一样源源不断地冒出来。
花嫣在办公室养了一会精神,才把计划表上的任务做了一部分,就到了下班时间。
她走到机修师的办公室里,准备和简宇凡打个招呼再回家。
实验室的大门还开着,但红发女人却一直没离开过最里面的那间。她似乎中途出来拿过东西,操作台上的光屏还亮着。
花嫣走过去,就看到光屏上重复播放着一条新闻,标题写着:“马尔斯星研究院划时代突破:续航加倍!”
除了快速飞过的弹幕中的吹捧声,将位于马尔斯星的第二研究院夸的联邦第一强,新闻上还加了许多特效,将画面中央新一代机甲原型机映衬得像是一尊神像。
她愣在原地,一时间脑子里闪过许多想法,最后只觉得,在蓝星读大学时曾经有过的对那个学术圣地的幻想,都像笑话一样。
怪不得简宇凡拿到精神力储存器后如此执着,她的愤怒又有谁知道呢?
每日往返的装甲车把她丢在家门口,小小的院子一眼就能望到尽头,却停着两辆堪比军用大小的装甲车,只留出一条连接院门和家门的小路。
两层高的小屋灰扑扑的,窗户被风沙蒙着,透着隐约的灯光。
完全不像她在长天星的房子,有着精致的花园和雕花窗。春天在长廊躺着看书,花瓣撒在身上,一整天都是清新的味道。
花嫣在这里住了四年多,好像第一次意识到两地的差距之大。
她推门的手迟疑了一瞬。
“嫣嫣!你回来得真巧,我刚做完饭!”谢铭钏抬眼见到她回家,瞬间眼神就亮了。
见对方没有因为早上的事心生埋怨,花嫣下意识松了口气。
迅速脱掉罩着的防护服,她看了一圈客厅,没有另一人的身影,问到:“琪森呢?”
“他在开会,我们俩先吃。”
心里有事,花嫣应了声便坐到桌边,接过餐具,头也不抬,一口一口往嘴里塞饭。
谢铭钏坐在她身侧,见缝插针地往她的碗里夹菜,生怕把她饿瘦一点。
这么多年过去,曾经的那个连做饭需要什么调料都不明白的星盗头子,如今仗着一手好刀工,能把简单的炒菜都做出花样来,连调味都正中她的喜好。
只是,即使他来的时候坐的是军用星舰,比普通航线快了数倍,从十三星区到这里也要三四天,谢琪森更是至少用了两个月才越过星系之间漫长的距离。
刚坐下的时候她明显察觉到谢铭钏身上的低气压。男人一边吃饭一边用光脑和人发消息,脸上一点笑意都没,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谢琪森更是忙得人影都不见,除了和她在床上腻歪了那么一小会,她上班之后就一直在开会,到饭点了都没露面……
两个男友不惜浪费时间、千里迢迢来接她,只为保护她的安全,她一天不给出答案,是不是就浪费了两人一天的时间?
过了一小会,谢铭钏手头在忙的事似乎告一段落。他长呼一口气,将光脑设置为静音,开口说到:“嫣嫣,我查帐发现,之前有笔交易不对劲,似乎新冒出来的星盗,买货的时候连黑话都不熟练。”
他停了筷子,转过身,用正脸对着她:“你也看到新闻了,上周,第九星区的有一伙人把联邦银行的车劫走了好几辆,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
离别也是新的开始
谢琪森快步下楼,对上花嫣的眼神,好像是在人群中终于找到了她,冷峻的眉眼蒙上一层柔和的纱。
他加快脚步,走到餐桌边坐下,轻轻摸了摸她的手。
“等急了吧?抱歉,我应该早点说在开会的。”
男人的目光中没有一丝攻击性,像是一汪温暖的池水,将花嫣缓缓接住。
虽然时过境迁,男人的脸庞不可避免地增添了些霜色,但她们的感情始终没有变过。
所以,勇敢一点。
好像二十几岁的自己给了花嫣勇气,她捏了捏手心,开口道: “琪森,铭钏,有件事你们或许不知道,这几天被第二研究院拿出来大肆宣传的新,并不是真有什么全新的进展,只是加装了精神力存储器,这个模块其实是我和我的组员们一起研究出来的。”
谢琪森眼神瞬间变得幽深。
“现在项目暂停,好多同事开战以后休了长假,我同时担任了机修师助理,想试着改良它。虽然设计和修理机甲都很复杂,但是每个环节都很有意思。”
“我不想这样离开,不想失去这份工作,但是也不想和你们分居两地了。”花嫣诚恳地看着他,像一个年轻人一样大声说道,“如果是谢琪森的话,一定能帮我想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吧!”
屋子里一下变得很安静,只剩下狂风击打屋顶的声音。
一口气将自己想说的话倾倒而出后,花嫣只觉两颊发烫,再一转头,才注意到谢铭钏张大了嘴,活像一只被烫到肚子的傻乎乎哈士奇。
短短几秒空白之后,谢琪森摸了摸她的手,把她几乎要陷进手心的指尖抻平,握在手心。
他不动声色地安抚着爱人的情绪,脑内再次把之前的计划过了一遍。
是他的问题,他没有提前过问她的意愿,给花嫣带来压力了。
还好他早有准备。
在她紧张得心脏都要跳到嗓子眼的当下,他唇角微弯,竟然微笑起来。
“嫣嫣,我明白的……我们没有逼你。”谢琪森将她的手整个握在手里,用掌心的体温温暖她。
感受到爱人并未完全放松,他按了按她的肩,将她揽在腿上坐下:“或许你可以看看我准备的这份文件。”
谢琪森手指在光脑上随意滑动几下,一个标着研究院徽章的文档显示在她眼前。
花嫣不解其意,看的过程中眼睛却越来越亮:
她想过可以利用简宇凡她们还没中断的实验和二院谈判,抓着对方的错误,说服简宇凡放她置换过去当一回交换工作者;反正她只是一个入职不到五年的研究员,只要不暴露她的精神力与储存器的制作有关,在那些大人物眼里差不多就是个赠品,一个看守储存器的监控。
但谢琪森的手法显然更巧妙,他早就准备好了一份正式文件,以谢家家主的名义向二院出资,捐助一批新材料的同时,希望院方能妥善照顾他过去研学的几位亲属。
而她的名字,就夹在几个谢家小辈之间。
这份文件连二院的章都敲了,只差谢琪森的签字,花嫣明白,这是在等她松口。
只是花嫣一想到简宇凡等人的脸,就很难高兴起来:“可是,这样我就像……背叛了七院一样……”
谢琪森将她抱在腿上,深深地望着她:“二院的人这样做,你很讨厌他们吧?没有人知道你在这里工作过,只要你不把那些成果分享出去,在她们看来,就只是一个我派去的亲戚。”
计划之外的报复
无数光年之外,流沙星近地轨道的空间站内,银河军校新一批的特训队成员们正在进行今天的训练。
“还有三天就要离开了,你紧张吗?”花胜竹将自己悬在单杠上,转头看向武周。
少年先是一愣,像是意外花胜竹提出问题的时间,然后狠狠点点头:“紧张啊,一想到要面对一大片,就感觉心脏突突地跳,闹得睡也睡不好!”
花胜竹也理解她的不安,毕竟武周选择的机甲是b037,作为队伍负责接敌的承伤位,她面临的压力比自己这个输出位更大。
她晃了晃挂着的双腿:“别担心,教官说了我们不会分到太难的任务,模拟训练里的场面很难见到的。”
说话间,花胜竹没有停下引体向上的动作,背心随着她的动作撩起,露出一截汗津津的腰腹。
武周:“我知道,只是都去前线了,要是每天都做些打杂的活,从头到尾连一个叛军都没见着,回去了我也不好意思和妈妈说……”
武周呼出一口气,将身体撑在单杠上方,低头看着身旁花胜竹戴着护臂紧绷的手,突然露出一抹坏笑。
她转移重心至左手,松开的右手飞快地拍了下花胜竹的左臂内侧。
“啊!”
花胜竹没有任何防备,被她这一下正好按住了麻筋,顿时失去平衡,掉下单杠。
她在地上滚了一圈才让手臂恢复知觉,转了下手腕,笑着扑向武周:“你偷袭!”
“你别大意,谁赢还不好说呢!”武周狡黠一笑,躲过花胜竹试图环抱双腿的手,将刚刚的紧张忘得一干二净,从单杠上落下,捡起一杆长枪对着花胜竹冲过来。
这杆枪长度接近两米,泛着冷光的矛头直直对着她,花胜竹环顾一圈,没找到趁手的武器,拔腿就跑!
武周这分明就是早有准备!
连枪都放在背后死角,什么紧张,哄她玩的吧!
武周才不管她手里有没有兵器,握紧长枪紧随其后,仗着长武器的优势逗弄着前者。
说来有趣,两人虽是彼此进入第一个认识的同学,却甚少切磋,花胜竹还是第一次知道,她对这样的长柄兵器如此擅长。
比身高还长的长杆在武周手里如臂指使,花胜竹弯腰躲过身后的枪尖,滑溜得像条鱼,却不小心撞到了正在进行力量训练的姬琛。
姬琛双手抓握着哑铃往上平举,被她撞这一下,手一松,10kg的哑铃直接砸到脚面!
“花胜竹!!”
看着罪魁祸首迅速跑远头也不回,姬琛扔下哑铃,从身旁的袋子里抽出一把飞刀,对着少年跳至空中的身影瞄准。
她对自己的准头很有把握,正要丢出时,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握住了她握刀的手。
两人的手只接触了短暂一秒,姜树禾便松开了手,笑着对她说:“学妹们玩闹而已,飞刀容易伤到她。”
姬琛挑了挑眉,变了个握刀的手势:“怕什么?在这里,疗养仓可是免费的。”
她和姜树禾一样参加过军校联合大赛,拿现在这支队伍的水平和当时的队友相比,差距可不算小,再不提高点合作意识,等到了十三星区,说不定会变成前辈们的累赘……
想到两年前去的特训队到现在已经有很多人再也毕不了业,姬琛眸子暗了暗。
没等姜树禾再说些什么,她熟练地转了个刀花,便从左边包抄而去。
几天下来,大家对这片区域的设备分布都很熟悉,眼看着花胜竹就要被姬琛和武周一前一后堵在中间,她突然一个急转,高高跳起,攀上一台失重模拟器,顺着弧形框架滑到器械之后的缝隙。
单手开罐
花胜竹若有所思。
这时候武周从旁出现,一把挽住她的胳膊,往门口处拉:“走,一起去休息会!跑这么一大圈,你不累我是真累了!”
“行,正好我也渴了。”
花胜竹给姜树禾投去一个眼神,见队长没有反对,高高兴兴地跑去买饮料喝,将刚才的小插曲抛之脑后。
见四个人一前一后地走了,姜树禾转头和万明春耳语:
“我刚才小瞧学妹了,比起姬琛,还是她适合做副队长。”
是她想得少了,花胜竹这一下看似玩闹,却实实在在地报复了姬琛在特训队选拔时使她昏倒的事,而且没有破坏队友情谊。
万明春也看到了刚才发生的事,赞同地点点头:“她用的和你的也很搭,等她能够跟上你的节奏,我就能躺平啦!”
“这话说的,好像我要换搭档似的,”姜树禾疑惑道,“我们俩一起参加了三次团体赛,同学里没有比你反应更快、手更稳的爆破专家!”
她像往常训练一样,把靠在墙上看光脑的万明春提起来,撸猫似的顺了两把背,一路拎着人走向重力室。
“今天你这么没精神,是不是没练到位?走,我带你过一遍!”
万明春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睛,像一只被主人抓去洗澡的猫一样不停挣扎:“树禾,是昨天没睡好!”
“那更要再来一次了,我跟你一起,重力室能让你精神起来!”
其余队友忍着笑,聆听万明春的哀嚎:“姐,够了够了……”
在她绝望的眼神中,重力室的大门还是缓缓关上了。
“哐当”两声,两罐汽水从自动售货机中咕噜滚下,砸在出货口中。
花胜竹正要接过,就见武周双手各握一罐,腕骨微沉,拇指同时翘起。只听“咔哒”两声几乎重迭,拉环被同时顶开,金属边缘在灯下闪了一下,气泡声随即轻快溢出。
她手腕一翻,罐身稳稳停住,像是早已计算好一切,没有半分洒出,随后将其中一罐递过来。
见到如此一气呵成的帅气动作,花胜竹瞪大眼睛:“两边同时!?”
武周手里握着的并不是普通的易拉罐。空间站上售卖的商品,为防止运输过程饮料爆炸,从罐身材质到封口都采用的加厚金属,特殊形状的拉环更是为单手开罐添加难度。
花胜竹也买了两罐,想自己试试。
只是她一上手,才发现看起来,用一根手指将拉环弹开,居然有些费劲。
右边的一罐轻松搞定,左手却好像差点意思,怎么都听不到“哧”的声响。
“一样的动作,怎么左手不行?”
武周看她有几分认真的眼神,目标却是汽水罐,忍不住笑出了声:“别捏了,罐子要被你挤扁了!”
“好哇,你还笑!是不是背着大家偷偷练了?”
花胜竹尝试了好几个角度,总算是将拉环抬起。
少年长舒一口气,感觉连喝到嘴里的蜜瓜味都变得更甜了些。
“嗝~”
加上武周买的,她连续喝了三罐汽水,撑得肚子里的气快从嘴里跑出来,走两步都能听到晃动的水声。
武周笑着看她:“喂,你这样一会怎么训练?不会跑两下就打嗝吧?”
迟迟没等到预想中的回复,武周疑惑看向同伴。
花胜竹的目光在空中定住不动,仔细一看,瞳孔反射着流光,显然是有人在通过光脑联系她。
“嗯哼?”武周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好歹得了句话。
“你先回去,我处理一点事。”
武周说了个好,起身离开休息区,心下有些奇怪。
她们只是训练中途出来喝个饮料,并不算休息时间,花胜竹连这几分钟都要玩光脑,未免也太随心所欲了。
自从来到空间站以后,光脑和地面的联系时断时续,有时候什么通知也没有,有时候又一下子弹出好几条消息。
几秒钟之前,花胜竹才刚收到花嫣前几天发的信息。
妈咪:「宝贝,妈妈要去最棒的第二研究院啦!怎么样,是不是很意外?」
妈咪:「我现在要上飞船了,你谢叔叔们会和我一起去马尔斯星」
妈咪:「这边家里的东西都用防护膜封了,房子的地基也加固过,万一你临时回去还能用」
什么情况?马尔斯星,是要回首都星圈吗?
花胜竹感觉自己像是睡了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的家连根爬起,跑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花嫣为什么突然做出这样的决定?她那么喜欢这份工作,是七院内部出了什么问题吗?
特训队的训练日常
超额加练到晚饭之后,花胜竹终于完成了她对姜树禾的承诺。
叼着蛋白棒,她敲响了队长的房门。
“她来了。”开门的人是姬琛。
“姐几个都在呢。”花胜竹环视一圈,武周、詹妮弗和万明春或坐或站,让这间不大的宿舍显得十分拥挤。
姜树禾看着屋里这几人,开口道:“行动内容是护送货物到达指定地点,我们小队会和一整个团的士兵一起行动。跟随她们需要做的事包括侦查、清除痕迹和,以及最主要的,火力压制。
“两天后出发,时间紧,我们尽快熟悉对方的人员结构。这些老兵都是见过血杀过人的,不要和她们起冲突。”
随着她的操作,叁张照片和信息依次显现:
“曾团长和陆少尉,退役前于森罗军团就职,去年提交申请二次入伍。前者擅长各类智能武器,后者专精无线通讯技术,都是技术人员出身。”
“还有一个人需要注意:霍女士,无职位。我无法查到和她相关的任何信息,但一个平民不会出现在这个队伍里。”
说到这里,姜树禾脸上带了点怀疑。
在场无人回应她的疑惑,只有花胜竹解释道:“她不是平民。我认识她。”
花胜竹想起那天登上空间站时,看到的那位手臂上纹身的士兵。那是现实里,她第一次看到有人能有这样的杀气,和脑机训练里的敌人一样。
她说出自己的猜测:“她身上的气质骗不了人,可偏偏就她的信息和过往履历全被封存,这样的神秘人物带队,陪我们这些学生运货?拿学生来掩盖真实目标还差不多。”
姜树禾若有所思,姬琛皱了皱眉,俩人的表情和旁边几个明显在状况外的不同。
花胜竹还有些问题没想清楚,心知她俩要是继续追问自己很难解释,不太自然地换了个话题:
“好了,现在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练练?我发现了个好地方。”
靠在墙上快要睡着的詹妮弗眼前一亮:“走!白天你还欠我们一次呢!”
十分钟后。
几个人影静悄悄地摸进了空间站叁层,最角落的健身房。
武周紧跟在花胜竹身后,轻声问道:“这层居住的不是长官们吗?我们没有申请,能进吗?”
“可我观察好几天了,没人来这,门禁一刷就开。”花胜竹推开房门,摸到墙壁上的开关按下。
暖白色的灯光唰得一下,打在周围的金属表面上,反射着刺眼的白。
与其说是健身房,这里更像是一处专供军队部分人使用的全能训练场所。
为了节省空间,健身房墙壁上固定着许多攀岩用点位,一直蔓延到天花板上;见过的没见过的健身器材摆成两排,花胜竹甚至在其中还看到了几台第七研究院号称没有对外发售的独家产品。
其他人眼睛发亮的理由和她不同,是被器械所围绕着的角斗区吸引。
“我以为我们组用的训练室已经算很好了,空间站上居然还有这样的地方……”
武周顺手摸了摸金属架,蹭下一层细细的灰。
她握住那节弯曲的机械臂,试图抬起来。
“那是用来架腿的,你得从后面踩才会升上去。”姬琛从她身旁经过,指了下力臂另一头,径直走向角斗区。
武周看着她随意一点、转头就走的态度,一句“你先用”卡在嘴里,没说出口。
花胜竹走得最快,从围栏上翻进去,操作起角斗区的触摸屏。
将环境光和地垫准备好,她站在角斗区中央,向詹妮弗勾了勾手,眼睛明亮得像在发光:“詹妮弗,来,热个身!”
“好,我带个护手。”
出发在即
一同摔摔打打之后,几人的情绪都放松许多。
花胜竹从疗养仓出来,自觉恢复大半,抬手拍了拍正在按摩大腿肌肉的姬琛。
感谢时代,感谢疗养仓,要是放在上辈子,她起码得为这样的伤暂停一周运动。
姬琛:“作甚?”
“你为什么加入特训队?”花胜竹疑惑道。
据她所知,姬家虽然名声不响,但毕竟是老牌古武术世家,底蕴充沛。作为姬家下任家主,姬琛没必要走这一趟。
姬琛眉毛一抬,作出不屑的姿态:“如此小看学姐?这点困难,还不至于让我退缩。”
这句死装的话立刻得到了花胜竹的肘击,姬琛发出“嗷”的一声痛叫倒在地上,毫无当初刚认识时,风度翩翩的影子。
“好吧,是我上次报名太晚。”詹妮弗恰时开口,为姐妹解围,“期末考结束嗨了一整夜,第二天等我俩睡醒,上一批特训队的入队测试都结束了,只好拖到现在。”
姬琛“嗯嗯”点了点头,露出一副遭受重创的表情。
要不是看见姬琛一边说话,一边骨头软得歪在詹妮弗怀里,花胜竹几人就要信了。
武周抓住了詹妮弗言语里的重点:“校区内?什么地方能嗨起来?”
姬琛:“哦你们还没去过吧,在食堂负二层,从回收餐具的门走进去,边上就是厨余区。那边可以买到酒。”
“酒都敢卖?”花胜竹摸了摸下巴掩饰震惊。校规严令禁酒禁毒禁成瘾物的规矩,可是贴在教学楼墙上的!
“那不叫买,是品鉴!张大厨私藏的好酒可不是随便买都有的货。”姬琛咂摸了下口腔内分泌的唾液,仿佛还记得那醇香。
本来风度翩翩的学长才封闭式训练了一个月就成这样,可见星舰禁酒的规矩实在是将她折磨得够呛。
看着姬琛酒虫上脑的样子,姜树禾皱了皱眉,忍下了劝诫的话。
再过两天她们就要出发远行,大家谁也不知道十二星区如今的情形,不免有些压力。面对无法预测的战情,这可能是她们最后的闲散时间了。
在几人的说笑中,走廊灯光渐渐暗下,睡觉时间到了。
大家勾肩搭背窜回宿舍区,詹妮弗背着姬琛,和几人挥手告别:“明天见!”
“明天见,晚安!”
空间站窗外的景色永远是一样的寂静漆黑,但是今晚罕见的,花胜竹失眠了。
她的睡眠质量一直很好,哪怕是小时候母亲就在隔壁卧房和男人玩闹,她也能自顾自睡得很香。
花胜竹望着窗外缓缓旋转的太阳能发电板,脑海中不禁浮现花嫣的脸庞。
明明上次见面只是一个月前,却好像已经过去许久了。
花胜竹自认心理年龄不是十几岁的孩子,不存在任何雏鸟情结,却总是忍不住担忧花嫣的情况。
只可惜空间站的网络受限,加上跨星区信号传递被影响,想收到花嫣的回复,起码要等上叁五天。
而她后天就要离开十一星区。
花胜竹在床上翻了个身,将头埋进枕头里。
这时,她的光脑屏幕突然亮了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