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假千金vs真少爷(168)h
“阿哈……好胀……”月瑄下意识的抬脚夹在他劲瘦有力的腰上,默契的配合着动作。
又撑又胀……
可是,更多的是得到满足的愉悦。
纳兰羽贴着月瑄的额头,与她迷离的双眸四目相对,呼吸交缠,心跳在同一频率上剧烈起伏。
坚硬硕大的龟头把紧致的花心顶的酥软,他九浅一深的顶撞着,撞得敏感的女人直哆嗦。
男人的动作十分轻柔,不久,交合的私处就传来熟悉黏腻的水声。
“额呵……快一点……”月瑄逐渐不满,她想要的更多。
纳兰羽的指尖轻轻抚过她的脸颊,替她拨开被汗水浸湿的碎发,声音低哑而温柔:“看着我。”
月瑄努力回神,睫毛颤了颤,涣散的视线一点点聚焦到他脸上。
“疼了要第一时间和我说,明白了吗?”
纳兰羽的声音低沉而克制,像是压抑着翻涌的情绪,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月瑄胸口起伏不定,呼吸还带着紊乱,她盯着他看了几秒,睫毛颤了颤,眼底的水光被灯光一照,像蒙了一层雾。
她张了张嘴,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明白了。”
得到了她的回应,纳兰羽紧绷的肩线才几不可察地松了一分。
他的指腹轻轻抚过她湿润的眼角,拭去那一点生理性的泪花,动作温柔得像是在触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
纳兰羽耸着腰加快了抽送的速度,修长的指腹把她的睡裙推到她下巴,露出了那因怀孕又长大了几分的酥胸。
粉嫩的乳尖在雪峰上硬挺着,伴随着被有力顶撞的动作在空中不断的晃荡着,一弹一弹的。
纳兰羽喉结滚动,看得有些口干舌燥,他低头含住她娇嫩的乳尖吸允起来。
“额呵……”
牙齿在丰满的雪峰啃咬、舔舐,舌尖打着圈绕着那小乳尖旋转研磨,右手落覆上另一个浑圆,尽情挤压着揉搓着。
指头时不时按住乳尖摩擦,或是用食指中指夹住乳尖往外拉扯,贲张的肉茎青筋凸起,灼热的硬铁般一次次挺进那湿漉淫靡不堪的花穴。
“阿哈……纳兰羽……呜呜……”
乳尖上被舔得一片酥麻,月瑄舒服得哼哼唧唧,不自觉的挺起胸来,往他的嘴里送,葱白的时值深深陷入他的黑发中。
男人劲腰均匀摆动,有节奏地抽插着,沉甸甸的囊袋不断的拍打着湿漉漉的花唇,没一会儿就被拍得红艳艳的。
“唔……嗯啊……”
密集又快速的抽插让月瑄发出破碎的呻吟,被粗长的肉茎撞得发麻的花穴控制不住地抽颤着流出一股股春水。
快感如潮水般在她四肢百骸间漫开,从尾椎一路窜上脊背,像被人轻轻点燃的火焰,既灼人,又让人舍不得逃离。
月瑄推开仍埋在她胸口啃咬吸吮的男人,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床单,指尖因用力变得发白。
“慢点……老公慢点……”
她仰起头,脖颈拉出一道脆弱而优美的弧线,所有的感官似平都集中在了与他紧密相连的那一处,以及他落在她肌肤上的、滚烫而克制
的呼吸。
“瑄瑄,咬的太紧了,放松点。”
女人因快感不断收缩绞紧被侵占着的甬道,纳兰羽被夹得额角青筋凸起,呼吸越来越急,身下的操干越来越快。
“我不行了……阿哈……呜呜呜……”月瑄喉咙里溢出破碎的、近乎哭泣般的鸣咽,身体不由自主地绷紧,脚趾蜷缩指尖深深嵌入纳兰羽紧绷的肩背肌肉。
纳兰羽感受到了她身体的剧烈变化,粗长的肉茎被花穴紧窒的壁肉包裹和突如其来的痉挛,几乎让他瞬间失控。
知道她要高潮了,他咬紧牙关,额角青筋隐现,用尽毕生自制力,才勉强稳住自己,没有更深地闯入那孕育着他们孩子的子宫里。
纳兰羽只是更深地埋首在她颈窝,呼吸滚烫而粗重,耸腰对着她敏感的花心快速顶撞抽插了几十下。
直到月瑄浑身痉挛着绞紧他粗长的肉茎潮喷高潮后,纳兰羽才掐着她的腿根猛地拔出肉茎。
骨节分明的手指用力上下握着撸了十几下后,才低喘着对她隆起的小腹射了出来。
憋了太久的肉茎,射出的精液又浓又多,白浊的精液把月瑄白嫩的肚皮上得到处都是。
浪潮缓缓退去,余韵悠长。
ps:
(好难写的肉,孕期play送上。)
第231章 假千金vs真少爷(169)
月瑄浑身瘫软在床上,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只剩下细微的、愉悦的颤抖。
她仿佛能感觉到他的肉茎还留在她体内,坚硬、滚烫。
没一会儿,纳兰羽下床披着浴巾到浴室湿了一块温热的毛巾回来,重新在床边坐下。
他没有开大灯,只借着床头夜灯朦胧的光晕,动作轻柔地为她擦拭。
从汗湿的额头,到泛红的脸颊,一路往下,毛巾的温度恰到好处,驱散了肌肤上的黏腻,带来清爽的舒适感。
纳兰羽目光落在她腿间那抹被情欲染上的靡丽的绯红,以及残留的晶莹的痕迹时,他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又重了一分,喉结滚动,欲望再次涌向尚未得到满足的地方。
月瑄也注意到了,她无力的推了推他,耳垂红的厉害:“一次就够了,小心宝宝。”
典型吃饱了就不认账的模样。
“我知道。”纳兰羽声音沙哑得厉害,将毛巾折迭,用更干净的一面替她擦拭着红肿黏腻的腿心。
温热柔软的毛巾拂过皮肤,带来舒适的慰藉。月瑄闭着眼,任由他伺候,身体和精神都放松到了极致。
等为她清理干净了之后,纳兰羽放下毛巾,俯身吻了吻她的红唇。
“睡吧,”他给她换了件干净的睡裙,替她拉好被子,仔细掖好被角后起身,“我去洗个澡。”
月瑄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意识已经被倦意一点点拖入柔软的黑暗。
浴室里,冰冷的水流从头顶冲刷而下,激得纳兰羽肌肉瞬间绷紧,每一寸线条都在水流中绷出清晰的轮廓。
他微微仰着头,任由冷水狠狠砸在脸上,将那点尚未完全散去的欲望一点点浇灭。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关掉花洒,套上睡衣,带着一身寒气走出浴室。
怕自己身上的冷意传到睡梦中的月瑄身上,纳兰羽没有立刻回就上床。
而是在沙发上坐了下来,静静地等体温慢慢回升,直到皮肤不再冰凉,这才起身坐到了床边。
他小心温柔地掀起被子一角,握住她的脚踝,将她的脚轻轻抬起,放在自己腿上。
前几天晚上,睡梦中的她被腿抽筋痛醒,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那一幕至今还清晰地刻在他脑海里。
从那之后,纳兰羽便开始等她入睡后给她按摩小腿和脚底,放松肌肉。
他的掌心带着刚刚好的温度,从脚踝开始,顺着小腿肚一点点向上揉捏,动作缓慢而专注。
月瑄在睡梦中似乎舒服了些,原本微微蹙着的眉头缓缓舒展,脚趾轻轻蜷了一下,又放松下来。
等给她按摩完,他这才在她身侧躺下,小心翼翼地从背后环住她。
大手放在她隆起的小腹上,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睡衣,温柔地覆在那块柔软的弧度上。
小家伙,还有五个月就要见面了。
想到这里,纳兰羽的心尖不由自主地柔软下来,连带着冷峻的眉眼也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温柔与期待。
他们的孩子,会是什么样子呢?
夜色深沉,卧室里一片静谧安宁。
窗外雪花似乎下得更密了些,簌簌地落在玻璃窗上,又无声滑落,留下道道湿痕,很快又被新的雪花覆盖。
……
时间在悄无声息中流转,窗外的飞雪早已被暖春的新绿替代。
月瑄是在一阵急促的胎动中醒来的。
小家伙平日里挺安静的,但今晚似乎格外活跃,拳打脚踢的力度大到让她生疼。
她迷迷糊糊地伸手安抚着腹部,另一只手习惯性地摸向身侧,空荡荡的,带着凉意。
纳兰羽不在。
月瑄愣了一下,意识慢慢清醒过来。
她这才想起,他今天一早跟着赵市长去邻市考察,要到晚上才能回来。
怕她怀孕八个多月的身子行动不便,纳兰羽便让纳兰夫妇从庄园过来陪她。
月瑄看了眼窗外,雨下得很大。
豆大的雨点密集地砸在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远处不时有闪电划破夜空,紧接着便是震耳欲聋的雷鸣,将原本安静的夜晚撕扯得支离破碎。
“这么大的雨……”月瑄呢喃了一句,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手机就放在床头柜上,屏幕漆黑一片,她伸手拿过来,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凌晨两点了。
月瑄点开置顶联系人的位置,给纳兰羽发了条信息:
【雨有点大,你们要注意安全。】
发完信息,她便撑着沉重的身体慢慢坐起,睡意被频繁的胎动和隐约的尿意驱散。
肚子里的小家伙仿佛知道她醒了,又开始不安分起来,猛地又踢了一下,比刚才更用力。
“啊……”月被踢得皱起眉,忍不住伸手按住腹部,“你到底怎么了,今晚这么不乖?”
小家伙又轻轻顶了两下,力道不大,却很有存在感。
月瑄也懒得理了,她现在只觉得又困又累,腰也酸得厉害,只想赶紧解决完生理问题再躺回去。
又一道刺目的闪电划过,几乎同时,炸雷滚过天际,震得窗户嗡嗡作响。
月瑄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那种心悸感又来了。
她掀开被子,扶着床缓缓站起,八个月的身孕让她的行动变得笨拙迟缓,隆起的腹部像个圆润的小球,重心前移,每一步都需格外小心。
纳兰羽特意将主卧的家具边角都包上了防撞条,地毯也换成了更厚更防滑的,生怕她磕着碰着。
走廊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夜灯,光影幢幢。
月瑄一手扶着墙,一手托着隆起的肚子,缓慢地朝卫生间挪去。
就在她伸手即将触到卫生间的门把手时,一道格外近、格外亮的闪电骤然劈亮夜空,几乎同时,一声惊天动地的炸雷仿佛就在屋顶炸开。
整栋别墅似乎都随之震颤了一下,墙壁上的装饰画框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月瑄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浑身剧烈一颤,本就因怀孕而有些虚浮的脚步彻底乱了,瞬间脱力的腿软,让整个人猛地向前踉跄。
“啊——!”惊叫声脱口而出。
她双手本能地想抓住什么,却只挥到了空气。沉重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就要向前扑倒。
千钧一发之际,听见她起床声赶来的纳兰夫人一个箭步上前,张开双臂,用尽全力猛地从侧面抱住了月瑄即将倾倒的上半身,同时用自己的身体作为缓冲,堪堪垫在了月瑄身下。
“砰!” 闷响声中,两人一起跌倒在地毯上。
纳兰夫人被撞得闷哼一声,后背着地,但双臂依旧死死护着月瑄,没让她腹部直接触地。
她大部分重量落在了纳兰夫人身上,只是手肘轻微擦碰到了地毯。
月瑄惊魂未定,吓得脸色惨白,浑身都在发抖。
纳兰夫人强忍着背部的疼痛,急促地喘息着,“瑄瑄,让妈妈看看伤到哪里了?肚子疼不疼?”
她伸手扶住月瑄的肩,小心翼翼地将人从自己怀里扶着站了起来,生怕她再晃一下。
“我……我没事,就是被吓到了……”月瑄的声音还在发抖,下意识地去摸自己的肚子,“肚子不疼,就是……”
话还没说完,她忽然感觉到腿间一阵异样的温热,紧接着,一股液体不受控制地顺着大腿往下流。
“妈妈……”月瑄整个人僵住了,低头看去,只见浅色的睡裙已经被染得一片深色,液体还在不断往外渗,“我……我好像……”
纳兰夫人脸色骤变,指尖一颤,几乎是瞬间就反应过来:“阿霖,快出来!”
纳兰夫人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穿透了雨夜的嘈杂,直抵纳兰霖所在的房间。
纳兰霖听到妻子的呼唤声,迅速穿好衣服拉开了门,“怎么回事?”
在看到女儿惨白的脸色和被深色液体浸湿的裙摆时,纳兰霖的瞳孔骤然一缩,几步上前,取代了妻子的位置,稳稳地将几乎要虚脱的月瑄打横抱起。
“送医院。”
纳兰霖的声音低沉而果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定,他抱着月瑄,步履稳健却迅疾地穿过走廊,朝着楼下走去,每一步都迈得又大又稳。
纳兰夫人跟着后面,在经过一楼沙发时手疾眼快地抓过一件厚实的羊毛披风,裹在月瑄身上,又匆匆拿走早就备在玄关的待产包。
纳兰霖小心翼翼地将月瑄安顿在车子的后座,让她以最舒适的半躺姿势靠好,“别怕,爸爸和妈妈都在。”
他迅速坐到了驾驶座上,对着上了车的纳兰夫人道:“我开着车,阿繁你联系医院里的人,让产科和新生儿科的专家做好准备。”
话音未落,纳兰霖已经系好安全带,双手沉稳地握住了方向盘。引擎发出一声低吼,车子如同猛地窜入浓得化不开的雨幕之中。
雨刷开到最大档,疯狂摆动,勉强在前挡风玻璃上刮出两片扇形的水痕,短暂地照亮前方模糊扭曲的道路。
月瑄一头冷汗,眉头紧锁,手不自觉地抚上腹部,身体因为宫缩的阵痛而微微颤抖。
“欧院长,我女儿怀孕31周,刚刚羊水破了,现在我们正往医院赶,预计十分钟内到达……”
纳兰夫人一手打着电话,另一只手不停地轻抚月瑄的额头和脸颊,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却强作镇定。
第232章 假千金vs真少爷(170)
与此同时,纳兰羽坐在疾驰的车内,手机屏幕在昏暗的车厢里发出幽光。
他眉头紧锁,反复看着屏幕上时断时续、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的信号格,指尖近乎焦躁地敲击着手机边缘。
车窗外的暴雨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雨刷疯狂摆动,前路依旧是一片被水幕模糊的、令人心慌的黑暗。
“还有多久能到市中心?” 他声音低沉,带着明显压抑的紧绷,问向副驾驶的徐助理。
徐助理看了一眼导航,又看了看前方被暴雨淹没的路况,开口:“老板,正常情况下二十分钟,但现在雨太大,这条路面积水严重,恐怕至少要晚十几分钟。”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上的信号格突然稳定下来,几条条未读消息和未接听的电话弹了出来。
最新的一条信息,是纳兰夫人五十分钟前发来的:
【小羽,瑄瑄羊水破了,已有规律宫缩,情况紧急,你爸爸正开车送我们去有我们家投股的妇幼院。路上暴雨,你那边如何?务必注意安全,到了医院再联系。】
短短几行字,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几乎要冲破理智。
才离开她不到二十四个小时,就发生了意外……
他抬头看向徐助理,声音低沉而冷硬:“目的地改为纳兰家参股的妇幼院,重新规划路线,避开积水和拥堵路段,我要在最短时间内赶到。”
徐助理立刻应声,手指飞快地在导航屏幕上操作:“明白,老板。”
纳兰羽拨回了电话给纳兰夫人,电话几乎是在第一声铃响后就被接起。
“喂,小羽。”纳兰夫人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焦急,背景里隐约传来医院特有的嘈杂声。
“妈,”纳兰羽开口,嗓音带着压抑的颤抖,“我刚看到消息,现在已经在去妇幼院的路上,大概二十分钟到。”
他顿了顿,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冷静:“现在情况怎么样?她……疼得厉害吗?”
“已经到医院了,现在进手术室了。”纳兰夫人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平稳下来,“生孩子,肯定是比什么都疼的,”
“而且羊水破得有点早,宫缩也开始了,医生说宝宝才叁十一周,属于早产,情况有点危险,只能马上进行剖宫产。”
“我尽快赶到。”
半个小时后,雨势终于变小了,天地间的浓墨被冲淡了几分,城市的轮廓在湿漉漉的夜色中逐渐清晰。
黑色的宾利稳稳地停在妇幼院门口,纳兰羽几乎是在车刚停稳的瞬间就推门下车,冰冷的雨水打在他的脸上,他却浑然不觉。
他大步跨上台阶,鞋底在水洼中溅起一串水花,几乎是带着跑的朝月瑄所在楼层的手术室跑去。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脚步声和远处仪器的滴答声。
纳兰夫人正站在手术室门口,身上穿着纳兰霖发外套,头发有些凌乱,眼睛红肿,显然已经在外面等了很久。
“妈。”纳兰羽快步走过去,声音压得很低,“情况怎么样?”
纳兰夫人看到他,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眼眶又红了:“还在里面,手术已经进行了快一个小时了。你爸去接白家长辈过来了,只有我在,我……”
她说着说着,声音便有些哽咽,“我一个人在这儿等,心里总是不踏实。”
“抱歉,是我的错。”纳兰羽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一种近乎窒息的愧疚。
他站在手术室门口,背脊绷得笔直,仿佛只要稍微一放松,整个人就会被自责压垮。
他不该在今天出差的,不该让月瑄在最需要他的时候,没有陪在她身边。
“这是个意外,怪不了谁。”纳兰夫人抬手拍了拍他的手臂,努力挤出一丝笑,“你要是真觉得愧疚,就等她醒了,好好疼她、陪她,比什么都强。”
话语刚落,手术室门上的红灯骤然熄灭。
那一声轻响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纳兰羽和纳兰夫人几乎同时上前一步,身体前倾,死死盯着那扇门。
门被从里面拉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夹杂着凉意扑面而来,主刀的欧院长率先走了出来,身后跟着几位助手和护士。
欧院长摘下口罩,走到他们面前:“纳兰夫人,纳兰小先生,大人的手术很顺利,没有什么生命危险。”
纳兰夫人红着眼睛,声音发颤:“没事就好……那孩子呢?”
欧院长的神情略微凝重,目光在两人脸上停留片刻,缓缓开口:“是个男孩子。”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不过因为是早产,孩子出生时只有叁斤六两,肺部和各项器官发育都还不成熟,目前已经转入新生儿重症监护室进行观察和治疗。”
还没从女儿手术顺利的消息中完全松口气,纳兰夫人的心又被欧院长的下一句话狠狠揪起,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流了出来。
纳兰羽的手在身侧缓缓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无论需要什么治疗方案,或者什么设备,都请您尽管用,我们会全力配合。”
“纳兰小先生请放心,我们医院在早产儿救治方面有丰富的经验和最好的设备,一定会尽最大努力。孩子目前情况暂时稳定,暂时没有生命危险。我们会密切监护,有任何情况都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欧院长的话像是一剂暂时的镇定剂,让两颗悬在半空的心稍稍落下了一些。
纳兰羽微微点头,声音沙哑:“麻烦您了。”
手术室的门再次被推开,几位护士小心翼翼地推着手术床走了出来。
月瑄静静地躺在上面,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嘴唇失去了往日的红润,乌黑的长发被利落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黏在脸颊上,被汗水浸湿。
纳兰羽只看了一眼,心脏就像被人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上前一步,却又硬生生顿住,继续等待着欧院长剩下没说完的话。
“瑄瑄……” 纳兰夫人哽咽着呼唤,想要靠近,却被护士轻声阻止:“夫人,麻药还没完全过,让她先回病房休息,等彻底清醒了再探视比较好。”
“这是半麻手术,她术后意识应该很快就能清醒。”欧院长在一旁解释道,“孩子取出来后,她说想睡一觉,我就让麻醉医生给她加了点镇静药,现在睡得比较沉,等药效过了就会醒。”
“那我们现在可以跟她一起回病房吗?”纳兰夫人红着眼睛问。
“可以的,”欧院长点头,“不过请你们保持安静,不要大声说话,也尽量不要打扰她休息。”
“好,我们会注意的。”纳兰夫人连忙点头,努力压下喉咙里的哽咽。
护士推着手术床往病房方向走,纳兰羽几乎是本能地跟上,脚步快得几乎要踩到护士的鞋跟,又硬生生收住。
他伸手,想要去推那架床,却又在碰到金属推杆的前一秒停住,指尖微微发抖。
“我来。”他还是开口了,声音低哑。
护士愣了愣,下意识看向欧院长,见他点头,才把推杆交到他手里:“您慢一点,注意前面的门。”
“嗯。”他应了一声,手心却已经被冷汗浸湿。
不知何时,徐助理也跟了上来,扶着浑身发软的纳兰夫人。
“徐助理,你先去新生儿重症监护室看看那边的情况,并把孩子的情况实时发给我。”纳兰羽头也不回地吩咐,语气冷静而果决,“有任何异常,立刻告诉我。”
徐助理立刻应声:“好的,老板。”
他扶着纳兰夫人在走廊的长椅上坐好,低声安慰了几句,便转身朝新生儿重症监护室的方向快步走去。
ps:
(不许骂我!明天要和你们请个霸王假,和朋友去吃好吃的,这章提前发,哈哈不过说不定明天晚上可能会卡点发。)
第233章 假千金vs真少爷(171)
月瑄醒来时,窗外的雨已经停了,病房里拉着厚厚的窗帘,光线昏暗而柔和。
她先是闻到了熟悉的消毒水味,紧接着,一股隐隐的腹部疼痛从麻醉后的麻木中慢慢渗出来,像细小的针,一下一下扎在她的神经上。
好疼啊。
疼得她下意识想蜷起身子,可刚一动,腹部就像被人用刀狠狠剜了一下,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眼前一阵发黑。
“别乱动。”耳边突然传来一个低沉而急促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紧张。
一只温热的大手按住了她的肩,力道克制却不容拒绝。
月瑄费力地眨了眨眼,视线从模糊到清晰,映入眼帘的是纳兰羽那张紧绷到极致的脸。
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下巴冒出一层青茬,一身黑衬衫变得皱皱巴巴的,整个人像是一夜没睡,却仍死死守在床边。
“纳兰……羽……”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自己的,每说一个字,喉咙都像被砂纸磨过。
“我在。”纳兰羽立刻靠近,他俯下身,几乎是贴在她耳边回答,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又重复了一遍:“我在,你别怕。”
他另一只手迅速按响了床头的呼叫铃,动作急切却刻意放轻,生怕惊扰到她。
而怕吵醒月瑄的四位长辈坐着走廊外,一听到里面的动静马上就站了起来。
纳兰夫人几乎条件反射的推门而入,看到月瑄苍白的小脸和额角的细汗,心一下子揪紧了。
“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她快步走到床边,声音压得很低,却难掩焦急。
紧随其后的是纳兰霖、白夫人和白父,四个人几乎把病床周围挤得满满当当,却又不约而同地压低了声音,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月瑄被这阵兵荒马乱弄得有些发懵,她微微侧头,看着围在床边的四位长辈,脑子在回忆着发生了什么事。
她的记忆像被人一点点从深海里捞上来,模糊的画面在脑海中慢慢拼接。
想起来了,她已经把孩子生下来了。
但此刻看到长辈们的关心,忍不住眼眶一热,她的鼻尖一阵发酸,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想说点什么,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只能任由温热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傻孩子,别哭。”纳兰夫人见她眼眶泛红,眼泪也跟着下来了,连忙伸手去擦女儿的眼泪,“刚醒就哭,对眼睛不好。”
这是她捧在手心疼了二十年的女儿啊,月瑄打小就怕疼,小时候打个针都要哭半天,现在却硬生生扛过了一场大手术。
白夫人也红了眼眶,握住她另一只手,声音哽咽:“月子里哭对身体不好,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好好养着,别想那么多。”
“刀口好疼……”月瑄看着纳兰羽,声音里带着哭腔,细弱的气息都在发颤,额头上的冷汗又冒出来了些。
白夫人自觉退后把位置让回给纳兰羽,回到了白父身边,可眼睛也一直看着床上的女儿。
纳兰羽的心像被这声低喃狠狠攥住,他俯下身,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又带着难掩的心疼:“我知道,我都知道。医生马上就来,再忍忍,好不好?”
他的掌心覆在她汗湿的额头上,带着微凉的温度,却奇异地让月瑄慌乱的心安定了几分。
没一会儿,医生和护士就匆匆进来了。
检查过后,护士快速给月瑄换了一剂止痛泵的药,又轻声安抚:“忍一忍,药效很快就会上来了,会舒服很多的。”
药效慢慢上来,刀口的疼从尖锐的刺痛变成了钝钝的酸胀,虽然还难受,却不再让人喘不过气来。
月瑄紧绷的肩膀一点点放松下来,她回想起摔倒时纳兰夫人垫在她身下的情景,她关心问道:“妈,你有没有摔疼?”
纳兰霖开口替妻子回道:“放心吧,我陪你妈看过医生了,没事的。”
月瑄明显不信,眼神仍旧黏在纳兰夫人身上,带着一丝倔强的认真:“真的吗?”
“真的,”纳兰夫人温柔地看着她,“不然以你爸的性格,我要是真摔出个好歹来,他能让我站在这儿跟你说话?”
病房里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紧绷的气氛被她这句话轻轻冲淡了些。
月瑄这才慢慢松了口气,看着所有人都是一副疲惫不堪却强撑着的样子,心里一阵发酸。
“你们……都没怎么睡吧?我现在已经没事了,爸爸妈妈们也回去休息吧,好不好?”
纳兰夫人下意识想说没事,话到嘴边却被女儿那双红着的眼睛堵了回去。
那里面满是心疼和愧疚,让她一句“我不困”都编不出来。
月瑄见长辈们没有立即反应,马上求助地看向纳兰羽,眼神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
纳兰羽立刻会意,握了握她的手,抬眼看向四位长辈,“爸妈,你们都先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在。”
他墨绿色的瞳孔对上纳兰霖那老练的目光。
虽然什么都没说,但纳兰霖已经知道了他的意思,是还在新生儿重症监护室的孩子。
纳兰羽顾及着刚醒来的月瑄,不愿在她面前提起那个还没完全脱离危险的小生命,只能用眼神向父亲传递信息。
月瑄有他在身边陪着,你们休息好就去守着孩子。
纳兰霖微微颔首,沉声开口:“也好,我们四个老的在这儿,反而吵得她睡不踏实。”
他侧过身,压低嗓音,“小羽,你跟我出来一下,两分钟。”
纳兰羽先低头看向月瑄,指腹轻轻在她脸上摩挲了一下,声音放得很轻:“我出去跟爸说几句话,很快就回来,你要是不舒服,马上按铃,听见没有?”
月瑄点了点头,让他快点跟上去。
门在两人身后轻轻带上,走廊里的灯光比病房里亮一些。
纳兰霖的目光在儿子脸上停了停,看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和下巴的青茬,终究还是先叹了口气:“孩子那边,专家有说什么吗?”
提到孩子,纳兰羽的眼神明显一沉,喉结滚动了一下,才开口:“徐助理说情况比刚出来的时候好一些了,呼吸频率稳定了一点,各项指标也有轻微回升。但医生说,还不能掉以轻心,至少还要观察四十八小时。”
纳兰霖听完,沉默了很久。
走廊里安静得只剩下远处护士推车的声音,还有不规律的脚步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先别让月瑄知道,过两天她身体稳定了再说。你先去陪着她吧,我和你妈妈他们就先回去休息了,下午再过来。”
“好,你们路上注意安全。”
回到病房,月瑄侧首看向纳兰羽,“都回去了?”
“嗯,都回去了,让他们好好休息。” 纳兰羽走回床边,重新坐下,握住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试图驱散那抹冰凉。
“我现在还有点困,你上来陪我睡一觉吧?”月瑄捧着他的脸,很认真的说着。
“现在还不能。”纳兰羽愣了一下,随即失笑,握住她的手,“刚做完手术,我上去会压到你伤口。”
月瑄也没再坚持,只是把自己往床边挪了挪,“我知道你一晚没睡了,只是想让你和我睡一觉。”
纳兰羽微微用力,将她微凉的手紧紧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心疼。
“等你睡熟了,我再在旁边沙发休息一会儿,好不好?”
月瑄其实也知道自己现在的情况,只是想让他能安心休息片刻。
她侧躺着,目光一直看着纳兰羽,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和难掩的倦色,心口又酸又疼:“你现在就去。”
纳兰羽看着她眼中清晰的坚持和心疼,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
他知道,如果他坚持不睡,只会让她更担心,更无法安心休息。
“好,” 他妥协,声音低柔,“我去沙发上躺一会儿。你闭上眼睛,好好睡,我就在这儿,不走。”
纳兰羽松开握着她的手,起身走向病房另一侧的沙发。沙发对于他高大的身形来说确实有些局促,他只能微微蜷着身子躺下,闭上眼睛。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两人轻缓的呼吸月瑄侧躺着,目光依旧落在他身上,渐渐也睡了过去。
第234章 假千金vs真少爷(172)
两个小时后,纳兰羽几乎是瞬间睁开了眼睛,眸中睡意全无,锐利清明。
他迅速拿起震动的手机,是徐助理打来的电话,他看了一眼病床上依旧沉睡的月瑄,动作极轻地起身,走到病房外,才按下接听键。
“老板,”徐助理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紧绷:“小朋友发烧了,您要过来一趟。”
“发烧?”纳兰羽的心脏骤然紧缩,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我马上过去。”
他挂断电话,甚至来不及整理一下微皱的衬衫,便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向了电梯。
纳兰羽一路疾行,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早产儿的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足以让人心惊胆战,更何况是发烧。
他脑海中闪过无数最坏的可能,每一种都让他心口刺疼。
当他赶到新生儿重症监护室所在的楼层时,走廊里的气氛并不像他预想中那样凝重到窒息。
欧院长和几位专家正站在玻璃观察窗外低声交谈,神色虽然严肃,却并不见慌乱。
看到纳兰羽大步流星地走来,欧院长立刻迎上前:“纳兰小先生,您来了。”
“孩子怎么样?多少度?” 纳兰羽几乎是一口气把问题全问出来了,声音因急促而颤抖着。
这幅模样,徐助理可以说,从为他做事起就从没有见过。
在他的印象里,纳兰羽永远是冷静自持、运筹帷幄的上位者,商场上翻云覆雨,谈判桌上气势逼人,再棘手的局面,他都能以最从容的姿态应对。
可此刻的男人,眼底布满血丝,衬衫凌乱,领带歪斜,连一向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都微微翘起。
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所有的镇定与从容,只剩下压抑不住的慌乱与焦灼。
“您先别急,” 欧院长连忙安抚,语气平稳的解释着:“是低烧,度。我们第一时间组织了专家会诊,排除了严重感染的可能。初步判断可能是环境温度波动或自身调节功能暂时不稳定引起的。”
“已经进行了物理降温,目前体温已经降到度,趋于正常。孩子的呼吸、心率、血氧饱和度等各项生命体征在退烧后反而比之前更平稳了一些,自主呼吸的力度也有微弱增强。”
纳兰羽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令人心悸的慌乱已被强行压下,但眼底深处的疲惫和血丝却无法掩藏。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声音恢复平稳,却依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确定……没有其他问题?”
“目前来看,是的。各项检查指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这次低烧更像是一个小小的插曲,甚至刺激了宝宝自身的调节机制,反应是积极的。” 欧院长语气肯定,试图用最专业的态度驱散这位年轻父亲心头的最后一丝阴霾。
纳兰羽微微颔首,目光越过欧院长,投向那道厚重的、将内外隔绝的玻璃观察窗。
窗内,是无菌恒温的世界,光线柔和。离窗口最近的一个恒温箱里,躺着那个两家长辈牵挂了一夜的小生命。
隔着玻璃,看得不如里面真切,但那小小的、蜷缩着的轮廓,身上连接着的细细管线,以及监护屏幕上跳动代表生命迹象的数字和波形都清晰无比。
纳兰羽的目光像是被磁石牢牢吸住,一瞬不瞬地凝在玻璃窗内那个小小的恒温箱上。
他缓缓地走到窗前,手掌轻轻贴上冰凉的玻璃表面,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仿佛想穿透这层阻隔,去触碰那个坚强的小家伙。
恒温箱里的小家伙安静地沉睡着,因为早产,他比足月婴儿显得更加瘦小,皮肤是淡淡的粉红色,薄得几乎透明,能看见底下纤细的血管。
呼吸面罩覆盖着大半张小脸,只露出紧闭的眼睛和柔软的胎发,胸口的起伏很轻微,一只小手放在身侧,手指蜷着,细得像嫩芽。
这是他和月瑄的孩子。
此刻,这个小家伙如此脆弱地躺在那里,独自面对生命的考验。
纳兰羽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酸涩的疼痛混合着无边的怜惜,汹涌地冲击着他的眼眶。
徐助理和欧院长静静地站在他身后,很默契的没有上前打扰他。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了几分钟,随后拿出手机对着玻璃窗内,极其小心地调整角度,避开反光,连续按下了好几次快门。
“那就辛苦您和各位专家,” 纳兰羽平复好情绪,转身看向欧院长,声音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稳,只是还带着一丝沙哑的疲惫,“孩子……就拜托各位了。有任何需要,无论是什么,直接联系徐助理。”
“职责所在,您放心。” 欧院长郑重颔首。
就在这时,白父在一位护士的引领下快步走了过来,他手里还提着两个保温饭盒。
“小羽,”白父走到近前,目光关切的看向布满血丝的儿子,“这里我来守着就好,我回家做了些汤菜,你带回病房和月瑄一起用吧。”
纳兰羽接过保温饭盒,问道:“爸,您回去没有休息?”
白父目光慈爱地看着他,又转向玻璃窗内那个小小的身影,声音放得很轻:“在家也睡不着,心里总惦记着。月瑄和孩子都在医院,我们做长辈的,哪能安心休息。你妈本来也想过来的,但可惜她今年带的是毕业班,不好请假,我刚好是半退休状态的人了,和领导请了天假过来。”
白父说完,又看向守在这许久的徐助理,温声道:“小徐你也回去休息吧,都多久没合眼了,这劳累的,得让你老板给你加工资才行。”
徐助理被白父这略带调侃的关怀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道:“叔叔言重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老板,那我……”
他看向纳兰羽,等待指示,眼神里净是期待。
加工资啊,快加,奖金翻倍也行呀!
“嗯,先回去休息,工资加成叁十。” 纳兰羽言简意赅,算是应了白父的话,也给了徐助理实际的加工资。
他知道徐助理跟着他熬了一夜,也确实辛苦。
徐助理眼睛瞬间亮了,虽然努力保持着专业素养,但嘴角还是忍不住上扬了几分:“谢谢老板!那我先回去了,您有需要我再过来。”
天爷哎,这是可在每个月基础工资上提升了叁十万。
开心,这是他的劳动成果。
白父看着徐助理离开的背影,又转向纳兰羽,拍了拍他的手臂,“你也快回病房吧,这里有我,还有欧院长和这么多专家在,出不了事。好好陪陪月瑄,也趁热把饭吃了。”
“辛苦爸了。” 纳兰羽点了点头,没有拒绝。
回到病房时,月瑄还没有睡醒,
纳兰羽放轻脚步走到床边,将保温饭盒轻轻放在床头柜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在床边的椅子上缓缓坐下,静静地看着月瑄沉静的侧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半分钟,纳兰羽伸手将她露在被子外的手轻轻拢在自己温热的掌心,试图将自己的温度传递给她。
然后,他低下头,额头抵着两人交握的手,闭上了眼睛。
滚烫的液体,毫无预兆地、无声地从他紧闭的眼角滑落,一滴,两滴,浸湿了她冰凉的手背,也洇湿了洁白的被单。
这个在外人面前永远冷静自持、仿佛无所不能的男人,此刻在妻子床前,终于卸下了所有的坚硬铠甲,露出了内心最深处的恐惧、脆弱和无边的痛悔。
接到徐助理那通电话和信息时的恐慌,还有在看到孩子在重症监护室里小小的身影…….
这些强行压抑的情绪,在这一刻,看到月瑄苍白安静的睡颜时,如同决堤的洪水,再也无法控制瞬间将他淹没。
他想起月瑄摔倒时自己不在身边,想起她独自承受分娩剧痛和惊吓,想起宝宝因为早产而承受的这些磨难……
“对不起……”
无尽的愧疚和自责如同毒藤,缠绕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几乎让他窒息。
纳兰羽怕失去她,更怕失去那个他们共同期盼、却尚未能拥抱入怀的孩子。
“唉。”
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在寂静的病房轻轻传来。
随即,一只带着微凉温度、却异常柔软的手,轻轻抚上了纳兰羽低垂的头顶。
纳兰羽的身体猛地一僵,抵着月瑄手背的额头骤然抬起,那双布满血丝、还残留着未干湿意的墨绿色眼眸,猝不及防地撞进了月瑄不知何时已然睁开的盛满了心疼与了然的眸子里。
时间仿佛停滞了一瞬。
她醒了?在什么时候醒的?他刚坐下的时候又或者是更早?
“我……” 他艰难地挤出一个字,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一种近乎破碎的狼狈。
月瑄带着微凉的指尖,轻轻抚过他湿润的眼角,拭去那里残留的泪痕,“你刚才去看宝宝了?”
“嗯,他太小一只了。” 他低低应了一声,声音依旧沙哑,却不再试图掩饰那份疲惫和后怕。
“你们在我醒了的时候都下意识没提过孩子的情况,我也没问,但我大概也猜到了。因为在手术室里我的意识是清醒的,他刚从我肚子里出来的时候,哭得特别特别小声,像小猫叫一样。我只匆匆看了他一眼,他就被送几位儿科专家转移走了。”
月瑄摸着他的脸,指尖轻轻描绘着他下巴新冒出的胡茬,动作轻而温柔,“你也没有对不起我,早产是我自己不小心造成的,和你没有关系。而且我没过多去问宝宝的情况,是因为我相信宝宝,他会平安健康的。”
这不是莫名的自信,而是一位母亲对自己孩子最本能的信任。
她知道,从自己的身体里拼尽全力来到这个世界的小家伙,一定有着比她想象中更顽强的生命力。
“所以,宝宝会一直没事的。”月瑄如往常一样,迅速转开了话题:“你也先不要自责了,因为我现在也饿了。”
她除了在手术台上因为麻药和镇静剂昏睡,醒来后也只勉强喝了几口水,到现在确实是滴水未进,粒米未沾。
巨大的精神压力和身体消耗,此刻终于化作了最原始的生理需求,她需要进食。
ps:
(从现在开始,丢掉wps,启用口袋写作。爸的咧,写到一半突然没了。放心放心,下章宝宝出院了,吓一吓你们啦。
月瑄:男人的眼泪,女人的战利品。)
第235章 假千金vs真少爷(173)
“好。”纳兰羽站起身来,动作很轻缓地扶着月瑄坐了起来,在她背后垫上柔软的枕头,调整到最舒适的角度。
他动作极其小心,避开了她腹部的伤口,每一个细节都透露出无微不至的呵护。
月瑄坐稳后,纳兰羽细心的给她重新把长发挽成松松的发髻。
他垂眸看着月瑄,目光在她脸上流连片刻,伸手用指腹极轻地捏了捏她的脸颊,声音放柔:“我去洗个手。”
月瑄点了点头,轻声应道:“嗯。”
很快纳兰羽就从卫生间走了出来,凌乱的衬衫明显被他仔细整理过,袖口也一丝不苟地挽起,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腕。
他先把窗帘拉开,外面已经出了太阳了,阳光明媚,只楼下的地上还残留着不久前那场暴雨的积水。
然后他把桌子挪到床边合适的位置,然将保温饭盒稳稳地放在上面,动作有条不紊。
他先拧开了盛汤的那一盒,浓郁的鸡汤香气混合着淡淡的药材味,瞬间弥漫开来,给冰冷的病房添了一丝温暖的烟火气。
“这是爸做的。”
虽然纳兰羽没说是哪个爸爸,但月瑄也知道是白父,因为纳兰霖不会下厨。
她唇角上扬,心里暖洋洋的。
他没有立刻喂月瑄,而是先从保温袋的夹层里拿出一个小碗和一把干净的勺子,用热水仔细烫过。
纳兰羽才舀了小半碗汤,放在唇边轻轻吹了吹,确认温热适口,才将勺子递到月瑄唇边。
“来,先喝点汤,暖暖胃,也润润嗓子。” 他的声音放得很低,带着一种能安抚人心的温柔。
月瑄微微抬眸,撞进他盛满温柔的眼底,喉间似有暖流漫过,她顺从地微微张口,将温热的鸡汤含进嘴里。
醇厚的汤汁裹着淡淡的药材香,顺着喉咙滑入胃里,瞬间驱散了几分身体的滞涩与寒意。
“我自己来,这么多分量,爸爸肯定是做了我们两个人的。”
月瑄从他手中接过温热的汤碗和勺子,指尖与他的短暂相触,传递着微凉的体温。
她舀起一勺汤,没有立刻送到自己嘴边,而是抬眸看向纳兰羽,目光清澈而坚持:“别光看着我,我们一起吃。”
纳兰羽愣了愣,眼底的温柔漾开染上几分笑意。
“好。”他没有推辞,从保温袋里又拿出来一个小碗,给自己盛了碗饭,就着清淡的小菜,坐在床边,和月瑄一起吃了起来。
两人都没有说话,病房里只有细微的咀嚼和碗勺轻碰的声音。阳光透过窗户,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靠得很近。
月瑄小口喝着汤,偶尔抬起眼帘,就能看到纳兰羽坐在逆光里,细碎的金辉落满他的发梢和肩头,勾勒出清隽挺拔的轮廓。
他垂着眼,慢条斯理地用着餐,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平日里的冷冽锋芒尽数敛去,只剩下难得的温润。
月瑄毕竟刚做完手术,胃口不大,只喝了些汤,吃了几口菜和为她熬的小米粥,便放下了勺子。
“饱了?”几乎在她放下勺子的瞬间,纳兰羽就停下了筷子,抬眼看向她,目光里带着询问。
“吃不下了,”月瑄点点头,看着他面前还剩了大半的饭菜,眉头微蹙,“你再多吃点。”
纳兰羽看了看她,又低头看了看饭盒,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拿起筷子。
他其实也没什么胃口,只是为了不让她更担心,才强迫自己又吞咽了几口。
最终,他还是放下了筷子,面前的食物还剩了不少,他动手开始收拾碗筷,动作快速而流畅。
月瑄看着他收拾好一切,将桌子挪开,又仔细地喂她漱口,用温毛巾替她擦拭嘴角和双手。
做完这一切,医生和护士便敲响了病房的门,准备进行上午的例行查房和检查。
医生查看了伤口,带着无菌手套的指尖轻轻按压过纱布边缘,确认没有渗血和红肿的迹象后,才松了口气。
他看着纳兰羽,声音温和又带着几分专业的叮嘱:“伤口恢复得不错,没什么异常情况。你多给她按按腿,防止术后血栓形成,晚上的时候可以适当下地走走,就在病房内,不要走远。”
纳兰羽点头,记在了心里。
医生又交代了几句关于后续用药和观察的事项,便带着护士离开了。
这一天纳兰羽便时不时的在她翻身后,给她按摩着腿部,晚上又在长辈的帮助下,小心翼翼的扶着她在病房内走了两圈。
第二天清晨,月瑄是在一阵难以忽视的闷胀的疼痛中醒来的。
起初那疼痛并不尖锐,只是胸脯沉甸甸地发胀,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堆积,让她呼吸都有些费力。
她以为是侧躺压迫到了,便想换个姿势,可微微一动,那闷胀感瞬间升级为一种清晰的带着锐意的刺痛,从胸口向四周散开来。
月瑄迷迷糊糊地伸手按向胸口,触手一片滚烫坚硬,疼痛让她忍不住低低抽了口气。
纳兰羽在沙发上睡着,他已经换了一身休闲的衣服,几乎是在月瑄发出声音的一瞬间便睁开了眼睛。
他几步走了过来,俯下身看着月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无法掩饰的紧张:“怎么了?是不是伤口疼?”
月瑄眉头紧促,脸上有冷汗开始冒出,她的手无意识的护在胸前,声音因疼痛而发颤着:“不是伤口……是胸口……好胀好痛……”
纳兰羽的目光落在她胸口上,瞬间反应过来是涨奶了。
他小心的把月瑄扶着靠坐在病床上,用指腹轻轻擦去她额角渗出的薄汗,声音放轻:“我去叫护士,别怕。”
没一会儿,护士就跟着他快步走进病房,伸手隔着睡衣轻轻按了按月瑄的胸脯:“是涨奶了,产后泌乳素上来了,乳汁淤积住了才会疼。不用太紧张,让你先生帮忙疏通一下就行。”
护士的话音落下,病房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月瑄因为疼痛而苍白的脸上,瞬间又浮起一层尴尬的红晕,下意识地避开了目光。
纳兰羽的耳根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但他没有移开视线,只是将目光落在月瑄因为痛苦而微微颤抖的唇上,喉结滚动了一下。
“要怎么做?”他问道。
护士显然见多了这种场景,她将手里的一次性储奶袋放在床柜上,手把手地教纳兰羽动作要领。
等教完后,她便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等疏通了,乳汁会自己流出来的,到时候你用这储奶袋接着,初乳营养高,对早产宝宝尤其珍贵。如果实在不行,或者疼得厉害,就按铃叫我们。别紧张,慢慢来,第一次都这样。”
护士说完,又安抚地拍了拍月瑄的手,便体贴地离开了病房,将空间留给了这对显然还需要适应的新手父母。
月瑄不敢看纳兰羽,只是偏着头,紧紧咬着下唇,试图忍住那阵阵袭来的越来越清晰的刺痛。
身体的变化让她无措,眼前的状况更让她羞窘难当。
纳兰羽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到卫生间去打来了热水。
“我先帮你热敷。”他说着,小心地掀开被子一角,解开她睡衣最上面的两颗纽扣。
他的动作没有丝毫犹豫或停滞,指尖稳定,避开了所有不必要的触碰,只将温热的毛巾轻轻敷在她肿胀的乳房周围,仔细避开了乳头和乳晕。
“烫吗?”他低声问。
“……不烫,刚好。”月瑄闭着眼,感受着热毛巾带来的短暂缓解胀痛的温度,紧绷的身体稍微放松了一些。
几分钟后,纳兰羽移开毛巾,再次用消毒洗手液清洁了双手。
他坐回床边,将手掌搓热,然后,按照护士的指导,将温热干燥的掌心,极其轻柔地覆上了她胸侧的边缘。
纳兰羽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目光紧紧锁在她的表情上:“我轻点,疼的话你就告诉我,我立刻停。”
月瑄咬着唇点了点头,指尖攥紧了身下的床单。
最初的触碰让月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颤。
随即,他带着薄茧的指腹,开始以恰到好处的力道,在她白皙饱满的高耸上缓慢地打着小圈,从外侧边缘,一点一点,耐心地向中心推揉。
起初那股胀痛还尖锐得让人蹙眉,可随着他一下下温柔的推揉,淤积的硬块竟慢慢散开,一股热流顺着乳腺管缓缓涌到乳头。
紧接着,纳兰羽的指尖触碰到乳晕边缘时,几滴乳黄色的浓稠如蜜的液体,毫无征兆地渗了出来,落在了他修长的手指上。
“好了吗?”月瑄的声音带着颤音,脸颊已经红成一片了。
“好了。”纳兰羽吐了口气,转身从床柜上拿过消毒的吸奶器,动作生疏却又认真的操作着。
没一会儿,带着乳黄色的初乳就装了一小瓶,他把乳汁倒在了储奶袋里,又去接另一边正不停流淌出乳汁的胸口。
等结束后,纳兰羽妥善放好初乳,用温毛巾再次为她擦拭干净被乳汁打湿的胸脯,细心地替她扣好衣扣,盖好被子。
他俯身,在月瑄的嘴唇上留下一个无比轻柔,不然丝毫情欲的吻。
“辛苦了,瑄瑄。”纳兰羽的指尖拂开她黏在脸颊边的湿发。
看着她绯红闪躲的眼神,喉间溢出一声轻笑,又亲了她一口,“爸妈等会儿就过来,我先拿去给宝宝,你一个人待会儿,好吗?”
“好。”
月瑄脸上的热意未消,依旧偏着头不敢看他,那刚刚被触碰的肌肤仿佛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和力道,混合着乳汁流出奇异感觉,让她心乱如麻。
纳兰羽看着她连脖颈都泛着淡淡粉红的羞赧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不再逗她,温声道:“我很快就回来。”
“快走。”
纳兰羽拿起那袋珍贵的初乳,仔细检查了封口,这才转身离开病房。
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走廊的声音,也给了月瑄一个喘息的空间。
她长长地舒了口气,紧绷的身体终于完全放松下来,陷进柔软的枕头里。
胸口虽然还有些胀满,但那种尖锐的疼痛和几乎要爆炸的硬块感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清空后的、微妙的轻松,以及一丝难言的……
第236章 假千金vs真少爷(174)
一周后,月瑄顺利出院,直接入住了纳兰羽早已安排妥当的顶级月子中心。
这里环境清雅安静,医疗支持完善,距离医院也近,方便他们随时探望宝宝。
月瑄的身体在精心的调理下,一天天好转,腹部的伤口渐渐愈合,脸色也恢复了红润。
只是涨奶的烦恼依旧存在,好在有专业的通乳师定期护理,加上纳兰羽耐心的辅助,虽然过程依旧辛苦,但至少不再像最初那样痛苦难忍。
而每天挤出来带着月瑄体温的母乳,都会被纳兰羽亲自仔细封存、标注,第一时间送到儿科重症监护室。
而剩下多余未能挤出的,则由纳兰羽亲口解决,闹得月瑄浑身不自在。
一切都在变好,虽说月瑄并不担心孩子的健康问题,但有时候却格外的想见见孩子,那个她还没抱到怀里过的小家伙。
纳兰羽每天也都会在固定时间前往医院,隔着玻璃看看宝宝,用手机拍下最新的照片和视频带回来给她看,也会详细转达医生的每一句话。
宝宝很顽强,在医护人员的精心照料下,情况一天天稳定,体重也在缓慢却持续地增长。
纳兰夫人和纳兰霖为了给孩子祈福,设立了基金会和专项研究项目,投入巨额资金支持早产儿救治和康复领域。
白父白母也几乎每日都来探望月瑄,带来家里炖的各种补汤,也正是因为这补汤,让月瑄的乳汁分泌得充分不能再充分。
终于,在宝宝出生的第十七天,纳兰羽从医院带回来了个让所有人都喜极而泣的消息。
宝宝成功撤掉了呼吸机,已经完全能够自主呼吸了,虽然还需要在保温箱里继续观察和成长,但这无疑是闯过了一道至关重要的生死关。
三天后,宝宝撤掉呼吸机的状况彻底稳定下来,体重也稳步增长到了四斤。
各项生命体征监测数据良好,欧院长在综合评估后,亲自找到了纳兰羽,提出了进行“袋鼠式护理”的建议。
“按照惯例,早产儿在生命体征平稳、体重达标后,我们会建议引入袋鼠式护理。”欧院长拿起一份资料,推向纳兰羽。
“简单来说,就是让父母,尤其是母亲,与宝宝进行亲密的皮肤接触,将宝宝贴在胸前,像袋鼠妈妈哺育小袋鼠一样。”
纳兰羽的目光落在资料上的图示和文字说明上,眼神专注。
“研究表明,这种护理方式对早产儿有诸多益处。”欧院长继续解释道,“它能稳定宝宝的心率、呼吸和体温等重要问题……可以说,是早产宝宝从保温箱过渡到完全自主生活前,非常重要且积极的一步。”
“考虑到孩子母亲是剖腹产,我们建议由您这个父亲来首先进行袋鼠抱,等孩子母亲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再由她来参与。”
纳兰羽的目光从资料上移开,看向欧院长:“需要做什么准备?”
欧院长详细交代了注意事项:提前沐浴,换上洁净柔软的纯棉衣物……
第二天上午,纳兰羽在护士的指导下,进行了严格的清洁和消毒,换上了专用的无菌棉袍。
他被引领到儿科重症监护室旁边一个特意布置的、安静温暖的房间,房间中央放着一张可调节的躺椅,光线柔和,温度适宜。
纳兰羽按照指示,缓缓解开无菌服上衣,露出坚实温热的胸膛时,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他自己比平时稍快却依旧规律的心跳声。
护士抱着那个包裹在柔软无菌巾里的小小人儿,走到他面前,小家伙似乎刚睡醒,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有着和他一样的墨绿色的眼睛茫然而安静。
当那对与自己如出一辙还带着初生茫然的墨绿色眼眸,毫无阻隔地映入纳兰羽眼底时,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
那是一种极其奇妙的血脉相连的震颤,比他第一次隔着玻璃看到宝宝时,强烈了千百倍。
护士的动作轻柔而专业,她小心翼翼地将宝宝从柔软的无菌巾中稍稍托起,调整了一下姿势。
然后缓缓稳稳地,将那个轻若无物、却又重若千钧的小小身体,放入了纳兰羽早已微微敞开的怀抱中。
肌肤相贴的刹那,纳兰羽所有的感官,仿佛都在一瞬间被提升到了极致。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柔软温热、带着新生娇嫩感的肌肤,紧密地贴合在自己胸膛上,传来一种难以言喻鲜活的生命热度。
紧接着,是那微弱却无比清晰、顽强的心跳,一下又一下,透过薄薄的皮肤,直接敲击在他的心口,与他胸腔里沉稳有力的搏动,瞬间产生了某种奇异的共鸣。
小家伙的呼吸轻得像风拂过羽毛,温热的气息扑在纳兰羽的颈窝,带着淡淡的奶香和婴儿特有的清甜。
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手臂僵在半空中,足足三秒才敢缓缓收拢,掌心轻轻托住宝宝柔软的臀部。
力度轻得仿佛怕碰碎一件稀世珍宝,指腹能清晰感受到那层薄薄皮肤下,细微的骨骼轮廓。
小家伙似乎很喜欢这份温热的包裹,原本半睁的墨绿眼眸轻轻阖上,小巧的鼻翼翕动着,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安稳。
那只攥着拳头的小手,不知何时悄悄舒展开,软软的指尖蹭过纳兰羽的皮肤,带起一阵细密的痒。
纳兰羽低头,目光一寸寸描摹着宝宝的眉眼。
浓密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投下浅浅的阴影,鼻梁高挺和他一样,唇瓣是淡淡的粉,也只有唇形和月瑄一样。
这是他和月瑄血脉相连的孩子,一出生就在顽强战斗,努力着想要活下来的孩子。
“爸爸在,你要快快好起来,我们都知道你坚持了很久,但请宝宝最后再努力一下好不好?”他轻声说着。
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冲上眼眶,纳兰羽连忙偏过头,喉结狠狠滚动了几下,才将那点湿意逼回去。
三十分钟的时间,短得像一眨眼。
护士来抱宝宝的时候,纳兰羽的手臂已经酸麻得没了知觉,却还是舍不得松开,直到小家伙在他怀里轻轻哼唧了一声,才小心翼翼地将人交出去。
袋鼠抱持续进行了五天。
宝宝的状态一天比一天好,不仅生命体征稳定,醒着时的清醒时间和反应也明显增多。
纳兰羽的怀抱,似乎成了他专属的、最有效的镇定剂和成长催化剂。
第六天,是月瑄第一次进行袋鼠抱,也是第一次接触抱到宝宝。
在纳兰羽全程无声的守护下,在护士细致专业的指导下,月瑄终于将那个思念入骨的小小人儿,拥入了自己怀中。
此后几天,袋鼠抱成了他们一家三口最珍贵的日常。
纳兰羽与月瑄交替进行,宝宝在父母截然不同却同样充满爱意的怀抱中,以惊人的速度稳定成长,反应愈发灵动,体重稳步攀升。
在宝宝出生满月当天,传来了好消息。
“恭喜各位了,” 欧院长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轻松与肯定,“宝宝的所有生命体征已经完全稳定,达到了出院标准。体重增长理想,喂养耐受,神经系统检查反应良好。可以准备回家了。”
回家。
这两个字,像带着阳光和花香的微风,瞬间吹散了笼罩在他们心头近一个月的阴霾。
纳兰夫人的眼泪瞬间涌出,是喜悦的眼泪,是尘埃落定后的无尽感恩,她紧紧抓住身旁纳兰霖的手,传递着她的情绪。
孩子终于不用受罪了,可以平平安安的成长了。
两天后,一个阳光明媚的上午,纳兰羽和月瑄早早来到了医院。
纳兰羽手中提着早已准备好柔软舒适的婴儿提篮,月瑄换上了一身崭新柔软的裙子,脸色因为期待而泛着健康的红晕。
在护士的协助下,他们小心翼翼地为宝宝穿上了月瑄亲手准备的第一套小衣服,柔软的浅蓝色连体衣,上面绣着一只憨态可掬的卡通猫图案。
宝宝似乎也知道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不哭不闹。
只是睁着那双遗传自父亲的墨绿色眼眸,安静地看着父母为他忙碌,偶尔嘴角还会漾开一个无意识的浅浅弧度。
当一切都准备妥当,纳兰羽稳稳地将穿戴一新的宝宝,从护士手中接过,轻轻放入提篮,仔细扣好安全带。
他的动作沉稳而熟练,仿佛已经演练过无数次。
“走吧,我们回家。”纳兰羽低沉的声音在月瑄耳边响起,同时,一只温暖有力的大手稳稳地朝她展开。
月瑄点头,将手放入他的掌心,与他十指紧扣。
坐进早已等候在外的宽敞舒适的车里,纳兰羽将婴儿篮稳妥地安置在专属的安全座椅基座上。
车子缓缓启动,平稳地驶离医院。
第237章 假千金vs真少爷(175)
车子平稳地驶出医院大门,阳光透过车窗洒在月瑄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她侧头看着身旁婴儿提篮里的小家伙,他正乖乖地窝在柔软的靠垫里,墨绿的眼眸半睁半合,长长的睫毛,粉粉嫩嫩的小脸,像极了纳兰羽的模样。
纳兰羽坐在驾驶座上,目光不时通过车内后视镜温柔地掠过他们。
他的嘴角噙着一抹笑意,方向盘握得稳稳的,车速也比往常缓慢了许多。
月瑄的目光几乎无法从宝宝身上移开,她看着他偶尔无意识挥动的小拳头,心里软的一塌糊涂。
她忍不住伸出手,指尖极轻极轻地,碰了碰宝宝露在襁褓外的小手,软得像没有骨头。
宝宝似乎感觉到了,小手蜷缩了一下,然后,竟松松地握住了她的指尖。
那小手太小了,五根手指细得像嫩笋,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淡青色的血管,指甲盖是粉粉的半透明,边缘修剪得圆润整齐。
月瑄低头,目光落在宝宝那只紧紧攥着自己指尖的小手上,“舟舟,妈妈的乖宝宝。”
她看着那交迭的大小手指,一种难以言喻的宁静和满足感,如同车窗外的阳光,暖洋洋地包裹着她。
纳兰羽再次看向后视镜,看着月瑄低头凝视孩子的温柔模样,阳光为她纤长的睫毛镀上金边,那份母性的光辉让她整个人都柔和得发亮。
他的心被填得满满的,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与满足感油然而生。
宝宝,月瑄和他,一家叁口。
一家叁口在这温暖静谧的车厢里,在回家路上,构成了一幅无声却胜过千言万语的温馨画卷。
车子最终缓缓驶入那座气势恢宏却又不失雅致的庄园。
雕花的黑色铁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道路两旁是精心修剪的绿篱和怒放的应季花卉,仿佛整个庄园都因为小主人的归来而焕发着勃勃生机。
而此刻,最引人注目的是喷泉旁那几道翘首以盼的身影。
那几道身影被春日的阳光镀上了一层暖金,纳兰夫人挽着纳兰霖的手臂,白母牵着白翌站在白父身侧,四人的目光齐齐锁在缓缓驶来的车上,眼底的期待与喜悦几乎要溢出来。
当车子在他们面前稳稳停下时,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向前迈了一步。
“可算回来了!”纳兰夫人眼眶微红,快步上前,却又在车门旁顿住了脚步,生怕自己的急切惊扰了车里的宝宝。
纳兰羽率先下车,绕到后座,动作轻柔地打开车门,他没有立刻去抱提篮,而是先伸出手,稳稳地扶住了月瑄的手臂。
“小心脚下。”他低声提醒。
月瑄借着他的力道,小心地踏出车门,目光越过纳兰羽宽阔的肩膀,看向那几道早已按捺不住激动却又极力克制着的身影。
她的唇角不自觉地弯起,刚想开口唤人,纳兰羽的手掌已经轻轻覆在了她的后腰。
他的掌心带着微凉的温度,却熨帖得让她瞬间安定,“慢些。”
“爸,妈,” 纳兰羽的声音沉稳清晰,带着温和,“外面有风,先进屋吧,舟舟睡着了。”
“睡着了?” 纳兰夫人的声音瞬间压得极低,带着小心翼翼的欢喜,她连忙侧身让开,目光却依旧牢牢锁在车内,“好,快进屋,别着凉。”
白翌最是按捺不住,脚步往前蹭了两步,被白母轻轻拉了一下才停下,他吐了吐舌头,“哥哥,我能看看小宝宝吗?”
纳兰羽看了他一眼,眼底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等进了屋,舟舟醒了再看,好不好?”
他刻意放轻了动作,先扶着月瑄站稳,又细心地将她身侧的披肩拢了拢。
确保春日的微风不会吹到她,这才转身,小心翼翼地将婴儿提篮从后座抱了出来。
“好!”白翌重重点头,小碎步跟在月瑄身旁牵住了她的手,眼睛却黏在提篮的缝隙上,连呼吸都放得又轻又缓。
纳兰羽的动作极稳,手臂肌肉线条紧绷,却连一丝晃动都没有,提篮的遮光罩被他轻轻拉上一半,刚好挡住外界的光线,只留下一条缝隙,能隐约看见里面小家伙安静的睡颜。
一行人簇拥着,又自觉地保持着安静,缓缓穿过洒满阳光的门厅,走向早已在主楼里准备好的婴儿房。
婴儿房的门被佣人提前推开,暖黄色的柔光从门内漫出来,与窗外的春日阳光交织在一起,将整个房间晕染得格外温馨。
房间里早已被布置得尽善尽美,柔软的米色地毯铺满地面,墙壁上贴着浅色系的卡通贴纸。
原木色的婴儿床,旁边放着舒适的哺乳椅和小小的玩具架,上面挂着色彩柔和的布艺玩偶。
角落摆着精致的衣柜,里面挂满了大小不一的纯棉衣物,连空气里都弥漫着阳光和婴儿洗衣液的清新味道。
纳兰羽走在最前面,脚步放得极轻,抱着婴儿提篮的手臂稳如磐石。
他没有直接将提篮放在婴儿床上,而是先走到窗边,轻轻拉上了一半的窗帘,避免强光直射到舟舟的眼睛。
就在这时,提篮里的小家伙发出了一声软糯的咿呀声,那声音很轻,像小猫的哼唧。
带着睡梦中的无意识,却让房间里所有人的动作都为之一顿,目光齐刷刷和更加紧张地聚焦在提篮上。
提篮里安静了几秒,就在大家以为只是宝宝无意识的梦呓时,那软糯的咿呀声又响了起来。
比刚才更清晰了一点,带着一丝初醒的懵懂和细微的不耐烦。
宝宝要醒了。
这个认知让所有人都又期待又紧张。纳兰霖上前去帮他拿着提篮,纳兰羽也沉稳地解开安全带,用最轻柔的力道将咿呀抗议的宝宝抱入怀中。
宝宝委屈地瘪着嘴,墨绿的眼眸水汽氤氲,却在父亲温暖安稳的怀抱和低沉温柔的安抚声中渐渐平静,只是好奇地转动着小脑袋,打量着周围。
白母经验老道地查看后,确认只是换了新环境有些不安,并非饥饿或不适,一家人才放下心来。
整个下午,婴儿房里都洋溢着和乐融融的笑语,白翌更是小心翼翼地陪在摇篮边,说要给“弟弟”看自己最宝贝的玩具。
这一举动让所有人都乐得不行,纳兰夫人摸了摸他的小脑袋:“你是宝宝的舅舅,不能叫宝宝弟弟。”
“他比我小。”
“对,所以你是舅舅。”
直到夜幕低垂,白家人才依依不舍地告别离去。
纳兰羽抱着已经有些困倦开始小声哼唧的宝宝,月瑄跟在他身侧,手里拎着装着宝宝用品,推开阁楼的门,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们径直上了二楼,回到了房间。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光线柔和的壁灯,大床早已被佣人换上了干净的寝具,空气中混合着新洗织物的洁净气息,让人瞬间放松下来。
月瑄将东西放在一旁的沙发上,到卫生间换了身睡衣,然后转身对纳兰羽伸出手,声音温柔,“把舟舟给我吧,他该饿了。”
纳兰羽点头,小心翼翼地将臂弯里的小家伙转移到月瑄怀中,他的动作始终稳而轻,大手在宝宝身下护着,直到确认月瑄抱稳了,才完全松开。
月瑄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靠坐在床头的大靠枕上,寻了个最舒服的姿势。
宝宝似乎闻到了妈妈身上熟悉带着奶香的气息,小脑袋在她胸前急切地蹭着,小嘴一瘪一瘪,哼唧声更大了些,带着明显的委屈和催促。
月瑄的心软成一团,她解开衣襟,动作还有些生涩,当高耸的胸脯露了出来,舟舟立刻凭借本能准确地寻觅到,小嘴急切地含住妈妈的乳头,用力地吮吸起来。
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宝宝满足而用力的吞咽声,细微而清晰。
月瑄低头凝视着怀中贪婪进食的小家伙,看着他微微颤动的睫毛,因用力而泛红的小耳朵,心中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充盈的幸福感涨满。
纳兰羽就那样静静地看着,看着妻子微微低垂的侧脸,在柔和的灯光下泛着母性特有的温柔光晕。
月瑄伸出空着的那只手,极其轻柔地抚摸着宝宝细软的发顶,指尖流连过那饱满的额头,“舟舟怎么一点也不像我,反而长得像个缩小版的你。”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宠溺与淡淡失落的嗔怪,指尖却依然温柔地描摹着宝宝的五官。
纳兰羽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墨绿的眼底漾开一抹更深的笑意。
他抬起手,指尖并未直接触碰宝宝,而是轻轻握住了月瑄流连在宝宝额前的手,将她微凉的指尖包裹进自己温热的掌心。
“过程我也有参与,宝宝像我不好吗?”
月瑄怔了怔,随即明白过来他指的是什么,脸颊瞬间染上更深的绯红,连耳根都热了起来。
她嗔怪地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却没什么力道,反而因为羞涩而水光潋滟,在柔和的灯光映照下,更添了几分动人心魄的娇媚。
“……不正经。”月瑄想抽回手,却被纳兰羽握得更紧。
他的掌心干燥温暖,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也将那份戏谑下的深沉情意,清晰地传递过来。
纳兰羽低低地笑了,那笑声很轻,带着胸腔的震动,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看着月瑄染霞的脸颊和闪烁的眼眸,眼底的笑意更深,却也沉淀下更浓的温柔:“哪里不正经?我说的是事实。”
“你……你别说了!”月瑄的声音低若蚊蚋,带着羞窘的颤音,她别开视线,不敢再看他灼人的眼,心跳却快得不像话。
再说下去,月瑄脑子里就会自动浮现出那些令人脸红心跳的画面,会想到宝宝是怎么来到这个世上的,也会想到那些只有他们两人知道的极致的亲密与缠绵。
更让她羞窘的是,即便经历了怀孕、生产这些事,纳兰羽只需一个眼神,几句低语依旧能轻易搅乱她的心湖,让她像未经人事的少女般手足无措,心跳失序。
纳兰羽看着她连耳根都红透的羞窘模样,低低地笑了声,那笑声醇厚悦耳,带着几分戏谑。
他知道她脸皮薄,经不起逗,便也不再继续。
不知过了多久,月瑄感觉到怀中的小家伙吸的力道渐渐慢了下来,变得有一搭没一搭,小嘴巴也松开了些。
她低头看去,宝宝的眼睛已经闭得紧紧的,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粘在下眼睑上,粉嫩的小嘴边还挂着一滴晶莹的奶渍,竟像是吃饱喝足,又快睡着了。
“看来是吃饱了。” 月瑄轻声说,语气笑意,她小心翼翼地想要调整姿势,好将宝宝从胸前移开。
纳兰羽早已起身,从旁边小几上备好的温热湿毛巾盒里,抽出一块柔软的小方巾。
他坐到月瑄身边,动作自然地接过手软脚软,快要睡着的宝宝,将他稳稳托在自己臂弯里。
然后极其轻柔地用温热的湿毛巾一角,擦拭宝宝嘴角和下巴上那点奶渍,做完这些,纳兰羽调整了一下姿势,缓缓站了起来。
他让宝宝靠在自己一侧肩头,下巴轻轻搁在自己垫了干净小毛巾的锁骨处,一手稳稳扶住宝宝的后颈和背,另一只手则弓起掌心,给宝宝拍着奶嗝。
月瑄已整理好衣服,靠坐在沙发里,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不知拍了多久,宝宝忽然在纳兰羽肩头轻轻打了个嗝,声音细小微弱,像个小气泡破掉。
纳兰羽并未停下,只是将拍抚的力道放得更轻,又耐心地继续了十几下,直到确认宝宝呼吸彻底平稳,小小的身体完全放松下来,才缓缓停止了动作。
他一手稳稳托住宝宝的后脑和背,一手托住小屁股,将他从自己肩头抱下来,横托在臂弯里。
小家伙睡颜恬静安然,小脸粉扑扑的,长睫在眼睑下投出两弯可爱的扇形阴影,嘴角甚至还挂着餍足的弧度,仿佛做了一个香甜的美梦。
纳兰羽低头凝视着臂弯中的珍宝,看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看向一直注视着他的月瑄。
四目相对,无需言语,彼此眼中都盛满了同样的温柔、满足,和对眼前这份安宁幸福的珍视。
ps:
(小名叫舟舟,希望他像一叶扁舟,渡过风浪,驶向平安和幸福。)
第238章 假千金vs真少爷(176)
这天,一条热搜悄然攀上微博榜单,词条是“出生身价即过亿”。
点进去,是一篇营销八卦号发布的文章,没有指名道姓,却用诸多指向性极强的模糊描述,勾勒出一个顶级豪门早产新生儿的故事。
其祖母为庆贺其诞生,设立了以他名字命名的慈善基金会,初始资金便以亿为单位计算。
祖父呢,更是大手笔,豪掷五十多亿,在风光绝佳的南海之滨购置了一座私属岛屿,传闻将作为送给孙辈的出生礼与打造成未来的度假胜地。
文章极尽渲染之能事,将商业投资与家族情感混为一谈,字里行间暗示着这个尚未两个月的婴儿,已然坐拥常人难以想象的泼天财富与瞩目。
评论区迅速被各种惊叹和揣测淹没:
趣妙多多:卧槽,我知道豪门奢侈,但没想到能奢侈到这个地步……出生礼物是一座岛??是我对“礼物”两个字有什么误解吗?
Freedom:贫穷限制了我的想象力……我一辈子赚不到人家一个零头,人家出生就拥有了我一万辈子都挣不来的起点。这就是投胎技术吧。
冷77:只有我好奇宝宝到底是谁家的吗?这手笔,这背景……感觉是那家吧?
梧桐:楼上+1,而且提到早产,祖母用宝宝名字设基金会,祖父买岛……这指向性也太明显了!前段时间不是隐约有风声说纳兰家那位年轻的掌权人,喜得贵子吗?好像还听说宝宝是早产,住了挺久医院。
像是印证这句话,一张像素不高,显然是从某个非公开渠道流出的照片,悄然在评论区被知情人士放出。
照片背景像是一间布置温馨的特殊护理室,光线柔和。画面中心,一个穿着柔软家居服的高大男人侧身坐着,微微低头,怀中紧紧拥着一个被柔软无菌巾包裹着只露出一点点侧脸和后脑勺的极小婴儿。
婴儿的脸部被仔细地打上了马赛克,但男人优越的侧脸轮廓,清晰的下颌线,以及那头即使在柔和光线下也显得格外亮的黑发,都透着一种远超常人的清贵气质。
尽管他从未在公开场合露过面,但那种久居上位的沉稳气场与此刻流露出的极致温柔形成的反差,足以让看到照片的人心神震动。
别给我噜噜脸:查了一下,纳兰家的现任掌权人确实非常低调,几乎没有清晰正面照流出。但看这身材比例和发型气质……有点像之前某次慈善晚宴流出的远景图里那个被簇拥的背影。难道真是他?
土豆泥拌火鸡面:这照片怎么流出来的?医院不是应该严格保密吗?这样流露别人的隐私,不该追究责任吗?
不过也没讨论多久,这张照片连同相关的评论,就以一种惊人的速度从网络上消失了。
不仅仅是原博和最初的几个讨论楼层被删除,连带着保存、转发这张照片的多个社交账号,也相继显示“内容无法查看”或“该帖已被发布者删除”。
同时,几条新的、带着爆炸性娱乐新闻性质的热搜以火箭般的速度冲上榜单,并牢牢占据了前排位置:
#江晚 怀孕#
#江晚 秘密产子#
#江晚 私生子#
点进去,是数家知名娱乐媒体同时爆出的重磅猛料,配图是模糊但依稀可辨的医院外景、疑似江晚经纪人行色匆匆出入高端私立妇产医院的照片,以及一张更为模糊的、疑似江晚本人戴着口罩墨镜、腹部有明显隆起痕迹的街拍。
这条消息的冲击力无疑更为直接和劲爆,江晚作为上升期流量小花,粉丝基数庞大且黑粉和路人粉分为两极化,这条消息的爆出,瞬间如同一颗炸雷在娱乐圈炸开。
包子皮薄肉厚:细思极恐!之前江晚突然进组推迟,说是身体抱恙,现在看来根本就是怀孕了吧?团队这波公关也太能藏了!
别给我噜噜脸:有没有一种可能,之前那个‘出生身价过亿’的宝宝,其实是江晚的?!
帅气母蟑螂:不是,怎么我多了一段记忆?前几个月这姐不塌了吗?那个恋爱瓜啊,她工作室好像还澄清了是单身,好家伙,这才几个月,私生子都搞出来了,还是顶级豪门纳兰家的?
这条评论如同一滴水溅入滚油,瞬间引发了连锁反应。
一部分被各种“豪门”、“天价”、“私生子”关键词刺激得兴奋不已的吃瓜网友,开始将前后两桩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热搜强行联系起来,脑补出一场曲折离奇的大戏。
江晚黑粉:笑死,江晚的团队是不是疯了?这种谎也敢撒?碰瓷顶级豪门,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人家那种家庭,能看上她一个戏子?还秘密生子,怕不是被齐声这个金主包养弄出孩子了吧?
评论带着浓烈的嘲讽意味,瞬间被顶到热评前排,点赞数一路狂飙。
饥饿大玉米:哈哈哈哈,神tm碰瓷豪门!人家拍到的是她上个月生的孩子,和人顶级豪门两个月前生、还早产住保温箱的宝宝能是一回事?时间线都对不上好吧!江晚团队这波操作真是狗急跳墙,贻笑大方!
这条评论迅速被顶成热评,底下附和者众,大多数网友在最初的混乱联想后,也很快意识到时间线的巨大矛盾。
江晚的工作室在热搜发酵不到半小时,便火速发布了一则声明。
声明措辞官方,既未承认也未否认怀孕产子,只强调“艺人私人生活受法律保护,网传信息多有不实,请勿过度揣测传播”,同时保留追究造谣者法律责任的权利。
可这样模棱两可的回应,在群情激愤的网友看来,无异于默认。
黑粉的狂欢愈演愈烈,甚至有人扒出江晚半年前的行程表,试图证明她“借病停工待产”的时间线,连带着“齐声 江晚 金主”的词条,也悄悄爬上了热搜尾巴。
此刻,江晚坐在齐声旁边,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真皮沙发的纹路,目光死死钉在手机屏幕上不断刷新的热搜词条。
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一半是浓得化不开的烦躁,一半是强装镇定的苍白。
“齐少,这消息还能压下去吗?我担心……孩子被拍到照片。” 江晚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她精心描绘的眼妆下,是浓重的黑眼圈和掩饰不住的阴郁。
“那就公开啊。”
齐声的声音漫不经心,尾音裹着雪茄燃尽的余味,轻飘飘落在空气里,却让江晚的血液瞬间冻结。
她猛地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男人,精致的下颌线因为过度震惊而微微绷紧:“你说什么?公开?那不是要坐实孩子私生子的身份?”
“坐实了又怎样?” 齐声斜睨她一眼,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不耐烦,他弹了弹雪茄灰,仿佛在弹去什么无关紧要的尘埃。
“你以为现在藏着掖着有用?照片都流出来了,工作室那破声明跟放屁一样,你还指望别人不乱想?还是说你还想和我结婚?”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极轻,尾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像一根冰冷的针,直直刺进江晚心里最隐秘也最虚妄的角落。
江晚的脸色“唰”地一下白到了极致,指尖抠着沙发的力道陡然加重,连带着指节都泛出了青白色。
她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才勉强压下喉咙里的哽咽:“齐少,你明知道……我从来没那样想过。”
“没想过最好。”齐声掐灭了雪茄,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撑在膝盖上,目光如刀锋般锐利地盯着江晚。
“江晚,你我之间,从一开始就是各取所需。你借我的势上位、拿资源、踩死你的对家。我图你年轻、听话、干净,能帮我生个儿子,这是一场交易,不是童话。”
齐声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残忍的冷静,将两人之间那层温情脉脉的伪装彻底撕开,露出底下冰冷赤裸的利益交换本质。
第239章 假千金vs真少爷(177)
“可孩子还小,怎么可以让他才出生就背上私生子的骂名?”江晚的声音终于绷不住,带着哭腔的颤抖。
她猛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齐声,精致的脸上满是泪痕,眼妆晕开,勾勒出狼狈的轮廓:“齐少,孩子是无辜的!他是你的亲生儿子,你就忍心让他一出生就活在别人的指指点点里?”
齐声靠回沙发背,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的钻石袖扣,轻佻的询问:“那公开你和我的恋情如何?给孩子个正当的,恋爱生子的名分?”
江晚的呼吸陡然一窒,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连眼泪都僵在了眼眶里。
公开恋情?然后呢?
以她现在在娱乐圈的名声状况,公众会怎么看?
他们会说她是为了上位不择手段,说她早就傍上了金主,说她的一切成就都是靠睡出来的。
而孩子,即便有了“恋爱中生子”的名义,也永远摆脱不了“私生子”的标签。
人们会说,这个孩子是她为了拴住金主而故意生下来的筹码。
有什么区别吗?结果不都一样是私生子吗?
无论是被当作见不得光的秘密,还是被当作上位的工具,这个孩子从出生起,就注定要背负着原罪,在别人的指指点点和恶意揣测中长大。
但江晚没得选择,她很清楚齐声就是不愿意娶她。但凡她有办法,也不会一边嫌弃齐声的性癖,又一边去迎合他了。
自从上次被纳兰羽警告过后,她就不敢去招惹月瑄了,不是她不想,而是她知道纳兰羽的手段以及纳兰家上一位掌权人。
她的肩膀控制不住地垮下去,泪痕未干的脸惨白如纸,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疲惫:“公开恋情……你能保证什么?”
“孩子始终姓齐不是吗?就算不是婚生子,也是我齐家的血脉。”齐声接过她的话,语气带着一种施舍般的傲慢,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掌控。
“至于外面的流言蜚语?”他嗤笑一声,“齐氏的公关团队不是吃干饭的,我会让他们把舆论扭成‘低调相恋,意外得子’。你只需要配合着演好这场戏,就能继续做你的当红小花,而我的儿子,也能顶着齐家的名头,顺顺利利地长大。”
她当然知道齐家血脉这四个字的分量,可这分量的背后,是她永远也迈不进齐家大门的屈辱,是孩子永远也得不到完整家庭的遗憾。
“那我呢?”她抬起头,泪水模糊了视线,声音里带着质问,“公开之后,我在娱乐圈会变成什么样子?他们会说我是靠金主上位的贱人,说我是用孩子拴住你的工具!我的事业,我的名声,难道就这么不值一提吗?”
“你的事业?”齐声挑眉,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江晚,你别忘了,你今天拥有的一切,是谁给你的。没有我,你现在不过是个十八线的小透明,连站在我面前的资格都没有。”
“我给你的,你拿着就好。至于名声?在绝对的资源面前,那些流言蜚语,不值一提。难不成,你真想嫁入齐家?”
另一边,月瑄正带着舟舟进了一家咖啡厅。这家咖啡厅位于市中心一处闹中取静的艺术街区,环境雅致,私密性很好。
午后阳光透过大幅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咖啡馆里客人不多,舒缓的爵士乐流淌在空气中。
月瑄推着一辆低调但设计精良的黑色婴儿车,走进靠窗的一个安静角落。
舟舟才两个月大,被柔软的羊绒毯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睡得红扑扑的小脸,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他显然对咖啡馆的环境毫无所觉,睡得正香,小嘴偶尔还咂巴一下,可爱得让人心都化了。
月瑄小心翼翼地将婴儿车固定好,确保不会滑动,又检查了一下毯子是否盖好,这才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她并没有要咖啡,因为还在哺乳期,侍者很快送来了热牛奶和松饼,月瑄道了谢,端起温热的牛奶喝了一口。
没多久,咖啡馆门口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一个穿着得体、妆容却有些遮掩不住憔悴的女人走了进来。
她目光在店内扫了一圈,很快就锁定了靠窗位置的月瑄,脚步顿了顿,似乎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深吸一口气,朝那个方向走去。
是胡梦怜。
此刻的胡梦怜,早已没有了当初的趾高气扬。
月瑄也看到了她,脸上温和的笑容淡了些,但并未消失,只是平静地看着对方走近。
胡梦怜走到桌前,目光先是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婴儿车里睡得香甜的舟舟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更深的复杂。
她很快收回视线,看向月瑄,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声音有些干涩:“纳兰小姐,好久不见。谢谢你能出来。”
“坐吧,胡小姐。” 月瑄示意了一下对面的沙发,语气平淡而客气,听不出喜怒。
胡梦怜依言坐下,将手袋放在一旁,双手有些无措地交握着,侍者适时过来,她随便点了一杯美式咖啡,侍者离开后,气氛一时有些沉默。
她深吸一口气,似乎下定了决,抬起头,看向月瑄,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愧疚和不安:“我今天来,主要是想……当面跟你道个歉。为以前的事,也为我……识人不清,帮着江晚做了些对你不利的事情。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可能没什么用,你可能也不在意了,但我心里一直过不去这个坎。”
月瑄没有立刻回应,只是安静地看着胡梦怜,那目光并不锐利,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仿佛能看穿对方所有的伪装和不安。
胡梦怜被她看得有些发毛,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那杯端上来的美式咖啡她一口未动,只觉得喉咙干涩。
她看着月瑄平静无波的脸,那张脸比她记忆中更添了几分温润柔和的光彩,是沉浸在幸福中的女人才会有的模样。
而她,因为家族的变故和与江晚的决裂,早已心力交瘁,再厚的妆容也掩盖不了眼下的青黑和眉宇间的愁苦。
“当初,是我有眼无珠,被江晚的假象蒙蔽,以为她真是什么单纯努力的灰姑娘,而你……”胡梦怜咬了咬下唇,艰难地继续,“而我就……就信了她的挑拨,做了很多针对你、让你难堪的事情。甚至在背后散布过对你不利的流言。我真的很抱歉,纳兰小姐。”
胡梦怜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几乎只剩下气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艰难地挤出来,带着沉甸甸的悔恨和难堪。
她不敢看月瑄的眼睛,目光游离着,最终又落回了婴儿车里熟睡的舟舟身上,小家伙纯然无知的睡颜,像一面镜子,映照出她此刻的狼狈不堪和过往的卑劣。
“纳兰小姐,我知道我现在说再多对不起,也弥补不了什么。我家……我家现在的情况,你也知道,是纳兰先生……的手笔。我不怨,真的,是我家自己经营不善,也是我……咎由自取。”
胡梦怜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提起纳兰羽,她本能地感到恐惧,“我只是……只是希望,你能接受我这份迟来的道歉。以后,我绝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也不会再做任何对你不利的事情。我……我只想求个心安。”
月瑄静静地听着,直到胡梦怜说完,又沉默了几秒。她能感觉到对方道歉里的真诚,也看得出那份发自内心的恐惧和悔过。
但,也仅此而已。她不是圣母,不会因为一句道歉就轻易抹去过去的芥蒂,更何况,有些伤害,不是道歉就能弥补的。
“你的道歉,我收到了。”月瑄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是温和的,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疏离和冷静,“至于原谅与否,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你不需要再为此耿耿于怀,也不必再出现在我面前。我们之间,到此为止。”
胡梦怜的肩膀猛地一垮,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眼底的光彻底黯淡下去。
她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好……我知道了。谢谢你肯见我,也谢谢你……肯听我说完这些话。”
她站起身,几乎是落荒而逃,连那杯一口未动的咖啡都顾不上,匆匆拿起手袋,快步走向咖啡厅门口。
月瑄看着她略显仓皇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炫目的阳光里,端起桌上那杯热牛奶,轻轻抿了一口,又放回原处。
就在这时,婴儿车里的舟舟突然动了动小脑袋,紧接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缓缓睁开,带着刚睡醒的迷茫,小嘴巴一瘪,发出了一声软糯的哼唧。
月瑄脸上的疏离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化不开的温柔。
她立刻俯身,小心翼翼地将舟舟从婴儿车里抱起来,动作轻柔得仿佛捧着世间最珍贵的宝贝。
“舟舟醒啦?”她的声音放得极低,带着哄孩子的轻柔尾调,手指蹭了蹭孩子温热的脸颊,“我们去找爸爸,好不好呀?”
舟舟似乎认出了她的声音,小脑袋往她怀里拱了拱,小手紧紧抓住她的衣襟,不再哼唧。
第240章 假千金vs真少爷(178)
月瑄抱着舟舟,动作轻柔地理了理他额前的碎发,又低头在他软乎乎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她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轻点了几下,电话很快被接通,那边传来纳兰羽低沉而温柔的嗓音:“结束了?”
“嗯。”月瑄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低头看了看怀里睁着大眼睛好奇打量四周的舟舟,“舟舟醒了,正找你呢。”
电话那头的纳兰羽似乎轻笑了一声,能听到纸张翻动的声音,想来是还在处理工作,“等我十分钟,我让徐助理去接你们,还是你想自己过来?”
“我们自己过去吧。”月瑄看了一眼窗外的阳光,“舟舟醒了,正好晒晒太阳。”
“好,慢一点,注意看路。”纳兰羽没有坚持,只是细心地叮嘱了一句。
挂了电话,月瑄小心翼翼地将舟舟放回婴儿车里,又给他盖好薄毯,结了账后这才推着婴儿车走出咖啡厅。
午后的阳光正好,洒在身上暖洋洋的,街边的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偶尔有几片落叶打着旋儿飘下来,落在婴儿车的遮阳棚上。
舟舟似乎很喜欢这样的环境,小脑袋转来转去,大眼睛里满是好奇,小手挥舞着,试图去抓那些飞舞的光影和飘落的叶子。
月瑄推着婴儿车,不紧不慢地走在人行道上,嘴角始终挂着温柔的笑意。
从咖啡厅到纳兰集团大楼并不算远,穿过两条安静的街道就到了。
很快,纳兰集团那栋气势恢宏的摩天大楼便映入眼帘。
月瑄没有从正门进入,而是熟门熟路地绕到大楼侧面一个更为隐蔽、直通高层专用电梯的入口。
这里安保严密,但显然早已得到通知,徐助理和两位安保人员已经在那里等候着了。
徐助理见到月瑄推着婴儿车走近,立刻快步迎上,脸上带着恭敬而不失温和的笑容:“月瑄小姐,老板刚开完会,现在在办公室等您,这边请。”
徐助理上前,动作自然地接过婴儿车的推手,但力道和方向控制得极好,确保了车子的平稳。
两位安保人员则一左一右,保持着不远不近的,护卫的姿态,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确保没有任何闲杂人等靠近。
“谢谢。”月瑄对徐助理点点头,松开了手,走在婴儿车旁边,目光温柔地落在小家伙身上。
舟舟对换了人毫无所觉,依然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新的通道入口环境,大眼睛里映出明亮的灯光和光洁的墙壁。
一行人通过需要虹膜和指纹双重验证的厚重安全门,进入一条铺着柔软地毯专用通道。
电梯早已等候在此,门无声滑开。
徐助理推着婴儿车率先进入,月瑄跟上,两位安保则留在了电梯外,尽职地守卫着入口。
电梯内部空间宽敞,装饰简洁而高雅,没有楼层按钮,显然直达特定区域。
电梯门缓缓合上,开始平稳上升。
突然的失重感让舟舟撇着小嘴,小鼻子微微皱起,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感觉弄得有些委屈,眼眶迅速泛红。
紧接着,一声响亮而委屈的啼哭在安静的电梯厢内响起。
“不哭不哭,宝贝,是电梯在上楼呢,不怕不怕。”月瑄立刻俯身蹲下,手轻轻拍抚着儿子的小身体,声音放得又柔又软,试图安抚他突如其来的不安。
纳兰羽的办公室在叁十六楼,电梯上行速度虽快但极稳,不过几秒钟的时间,轻微的失重感便消失了。
电梯恢复平稳运行,电梯内只剩下低低的运行嗡鸣。
舟舟的哭声并没有立刻停止,反而因为委屈和被陌生的感觉吓到,哭得更凶了些。
小脸涨得通红,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小手也挥舞着,仿佛在寻求安慰。
徐助理也停下了动作,有些紧张地看向月瑄,低声问:“月瑄小姐,要不要先停下?”
“不用,很快就好。”月瑄对徐助理摇摇头,手上安抚的动作不停。
最后她索性从婴儿车里将舟舟抱了出来,让他靠在自己肩头。
一手稳稳托着他的小屁股,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嘴唇贴在他柔软的小耳朵边,不停地柔声哄着。
或许是被妈妈温暖的怀抱和熟悉的气息包围,也或许是那股陌生的失重感彻底消失了。
舟舟的哭声渐渐小了,变成了抽抽噎噎的呜咽,小脑袋埋在妈妈颈窝里,一耸一耸的,看着可怜又可爱。
就在这时,电梯发出“叮”的一声轻响,稳稳地停了下来。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门外,并非预想中安静的走廊,而是纳兰羽办公室外的小型会客区。
而此刻,纳兰羽就站在电梯门外几步远的地方,显然早已听到动静等候在此。
他大概是刚从办公室里出来,西装外套随意地搭在臂弯,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他看到月瑄怀里哭得小脸通红,还在抽噎的宝宝,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脚步未停,立刻大步走了过来。
“怎么了?”纳兰羽开口问道,目光迅速扫过舟舟,确认没有明显异样,才看向月瑄。
“没事,就是刚才电梯启动的时候,可能有点失重,吓到他了。”月瑄解释,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刚哄好一些,不哭了。”
她说着,轻轻拍了拍舟舟的背。
小家伙似乎是听到了纳兰羽的声音,埋在月瑄颈窝里的小脑袋微微动了动,又委屈巴巴的哭了起来。
那哭声比刚才更添了几分撒娇的意味,软糯的呜咽声里带着浓浓的鼻音,小身子一抽一抽的,连带着月瑄的肩膀都跟着轻轻颤动。
才两个月大的小婴儿,还不懂得用语言表达情绪,只能用最本能的哭声,宣泄着刚才失重带来的恐惧,以及此刻见到爸爸的委屈。
月瑄:“……”
她无奈又心疼,简直哭笑不得。
月瑄脸颊轻轻蹭了蹭舟舟汗湿的鬓角,声音里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的无奈:“你这小家伙,倒是会挑时候撒娇。”
明明刚才在电梯里已经渐渐平复,偏偏听到纳兰羽的声音,又瞬间绷不住,哭得比刚才更委屈了。
才两个月大的小婴儿,连翻身都还不会,却已经能精准地捕捉到父亲的声音,用最本能的方式,讨要着双倍的心疼。
纳兰羽已经走到近前。
他先是对徐助理递了个眼神,徐助理立刻会意,悄无声息地将婴儿车推出电梯,停在会客区一侧,自己则退出了办公室,避免打扰。
“给我吧。”纳兰羽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他没有立刻伸手去接,而是先从月瑄衣服口袋里拿出纸巾,极轻地擦了擦儿子哭得汗湿的、贴在额前的细软黑发。
然后才小心地从月瑄怀里,将这个哭得抽抽噎噎的小肉团子接了过来。
他的动作极其稳当,一手稳稳托住舟舟的后脑和脖颈,另一只手则牢牢拖住小家伙的臀部,将他整个儿护在自己胸前。
这个姿势,能最大程度地给予舟舟安全感和支撑。
“爸爸在,”纳兰羽的声音压得极低,磁性的嗓音里裹着化不开的温柔,唇瓣几乎要贴到舟舟柔软的胎发上,“舟舟不怕,爸爸在。”
哭声似乎真的顿了一下。
舟舟的小脑袋在纳兰羽的怀里蹭了蹭,露出半张哭得通红的小脸。
那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委屈巴巴地看着纳兰羽。
他小嘴巴一瘪一瘪的,紧接着又是一阵带着撒娇意味的呜咽,却比刚才轻了许多,眼泪很快就把纳兰羽的衬衫领口濡湿了一小片。
纳兰羽丝毫不在意,只是抱着舟舟在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缓缓踱步,温柔的在小家伙耳边低声重复着:“爸爸在,不怕。”
简单的几个字,却仿佛带着魔力。
他走得很慢,步伐稳健,每一步都带着令人心安的节奏。
大手一下一下,力道轻柔地拍抚着舟舟单薄的背脊,持续的安抚着。
月瑄坐到沙发一旁的沙发边,看着纳兰羽抱着小家伙。
他高大的身影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可靠,微微挽起的袖口下,小臂肌肉因为抱着孩子而微微绷紧,线条流畅有力。
纳兰羽微微低着头,侧脸轮廓在光线下显得柔和,目光专注地落在怀中那个小小的身影上,所有的冷硬和威严都化为了纯粹的温柔。
这个在商场上杀伐决断、令无数人敬畏的男人,此刻只是一个心疼着受惊幼子的普通父亲。
不过几分钟的时间,舟舟的呜咽声便彻底停了下来。
才两个月大的小婴儿,哭了这么久早已耗尽了力气,此刻被父亲温暖而安稳的怀抱包裹着,他紧绷的小身体也一点点放松下来。
小脑袋软软地趴在爸爸肩头,只是小手还紧紧攥着纳兰羽的衣料,偶尔发出几声小小的、满足的叹息般的鼻音。
纳兰羽感觉到怀中的小人儿彻底平静下来,才停下脚步,微微侧头,用脸颊贴了贴儿子哭得滚烫,湿漉漉的小脸蛋,低声问:“哭够了?”
舟舟自然不会回答,只是用脸蛋蹭了蹭爸爸的下巴,依赖地又往他颈窝里拱了拱,发出一声类似小猫般含糊的嘤咛。
ps:
(昨晚登不上……)
第241章 假千金vs真少爷(179)
纳兰羽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他抱着小家伙,走到沙发边。
动作轻柔地将这个刚刚哭过,此刻安静下来的小肉团子递还给月瑄。
交接的动作自然而流畅,充满了默契。
“我去拿条热毛巾。”纳兰羽低声说,转身走向办公室另一侧的私人盥洗室。
月瑄接过舟舟,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能更舒服地依偎在自己怀里。
小家伙似乎还没完全从刚才的惊吓和哭泣中缓过神来,一到妈妈怀里,就下意识地用小脸蹭了蹭月瑄的胸口。
他小嘴巴动了动,发出一点细微类似觅食的哼唧声,小手也无意识地抓挠着。
月瑄心下了然,低头在舟舟柔软的发顶印下一个轻吻,“小坏蛋,饿你几秒。”
说完,她站起身朝纳兰羽办公室的休息室走去。
休息室里布置得温馨舒适,光线柔和,温度也调节得刚刚好。
一张宽敞的大床旁边,摆放着舒适的沙发和一张小小的婴儿床,想来早早就布置好了,就等着小家伙来了。
月瑄抱着舟舟走进休息室,轻轻带上门,将外界的声响隔绝。
室内安静而温暖,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与纳兰羽身上相似的清冽雪松香,混合着阳光晒过织物的干净味道,令人心神宁静。
她在柔软的沙发上坐下,调整了一个最舒服的姿势,背靠着一个柔软的靠垫,这才小心地把衣服撩了起来。
舟舟似乎早已迫不及待,小脑袋急切地拱动着,小嘴巴一碰到熟悉的粮仓,便立刻用力地吮吸起来,发出满足而有力的吞咽声。
刚才的委屈和惊吓仿佛都被这满足的餍足感抚平。
有趣的是,他那只没被束缚的小手,并没有乖乖垂着,而是像寻到了最安心的依靠一般,胖乎乎的小爪子在空中划了两下,最终精准地抓住了月瑄另一边胸前的一缕衣料。
那力道不大,却抓得极紧,小拳头攥得紧紧的,指节都微微泛白。
仿佛生怕自己一松手,这份温暖和饱腹的安全感就会消失。
小家伙的睫毛上还挂着之前哭泣时残留的泪珠,随着他用力吞咽的动作微微颤动,鼻尖也还泛着一点点红,看着可怜又可爱。
“小坏蛋,”月瑄低头看着怀中小家伙这副霸道又依赖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温柔得快要溢出来,“跟你爸一样,吃着碗里的,还得占着锅里的。”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被无声地推开了一条缝隙。
纳兰羽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手左手拿着装着热毛巾的小盆,右里端着一杯温水,臂弯上还搭着一条干净柔软的薄毯,他目光先落在月瑄身上片刻后才放轻脚步走了进来。
他走到沙发边,先将小盆和温水放在月瑄伸手可及的矮几上。
然后将薄毯轻轻展开,小心地盖在月瑄的腿上,又往上拉了拉,正好能遮住她的腰腹和一部分胸口,既保暖又增添了私密性。
做完这些,他才在沙发另一侧坐下,位置选得恰到好处,既能靠近他们母子,又不会显得拥挤。
月瑄脸颊微微泛着红晕,刚刚说的那句坏话,也不知道被他听进去了没有。
纳兰羽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薄唇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目光落在舟舟那只攥得紧紧的小爪子上,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戏谑的温柔:“嗯,随我,天生就懂得什么该抓牢。”
不然他也不会在二十六岁的年纪,孩子老婆都都牢牢抓在手里了。
纳兰羽低沉含笑的话语落在月瑄耳畔,像带着细微电流,让她本就微红的脸颊瞬间染上了更深的绯色,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嗔怪地瞪了他一眼,那眼神湿漉漉的,没什么威慑力,反倒更像娇嗔。
纳兰羽被她这一眼看得心头微漾,眼底的笑意更浓了几分,却只是微微倾身,伸出手指极轻地碰了碰舟舟那只攥着衣料的小拳头。
那触感温热柔软,小拳头攥得紧实,连指节都泛着淡淡的粉色,像一颗饱满的粉团子。
没多久,小家伙就含着粮仓吃饱喝足的睡着了,小嘴巴还恋恋不舍地吸了吸,发出一声细微的满足的叹息。
月瑄小心翼翼的将小家伙的头从自己胸前挪开,被吸得温热挺立的乳头被小家伙无意识地吐了出来。
霎那间,温热白色的乳汁喷到了舟舟的小脸上,带着淡淡的奶香味,溅在他光洁的额头和粉嫩的脸颊上,甚至有几滴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到了颈窝里。
月瑄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整个人都僵在原地,手足无措,她完全没料到会这样,在喂过了小家伙之后,奶量竟还会如此充足……
她不知道该先擦舟舟的脸,还是先按住自己溢奶的胸口,这突如其来的意外,让她窘迫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尤其是纳兰羽还就在旁边看着。
纳兰羽显然也没料到会出现这样的状况,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错愕,似乎也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
就在月瑄窘迫得不知如何是好时,一只修长干净的手将一块温热柔软的毛巾递到了她手边,然后把她怀里睡得香甜的小家伙抱走了。
纳兰羽一手稳稳托着小家伙,一手用另一张温热的毛巾仔细清理干净那张小花脸,从额头到颈窝,一丝不苟。
月瑄用毛巾擦着自己溢奶的胸口,指尖都带着颤意,耳尖的绯色久久不散。
纳兰羽调整姿势,让舟舟趴伏在自己宽阔的肩头,大手轻拍着他的背。
不过几下,小家伙就舒服地打了个小小的奶嗝。确认他无恙后,纳兰羽才将他轻轻放入一旁的婴儿床,掖好被角。
舟舟咂咂小嘴,很快沉入梦乡。
月瑄还在沙发上,手里捏着的毛巾不断地擦拭着湿黏的乳头,但越擦乳汁越源源不断的从她的乳尖顺着往下滴。
而另一侧衣服也被奶水浸湿了一小片,黏腻地贴在皮肤上,让她很不舒服,就连擦拭的动作显得有些慌乱和无措。
就在这时,一道阴影笼罩下来。
纳兰羽不知何时已走到她面前,他上身微微倾下,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拿过她手里的毛巾,替她擦拭着胸口不断流出的乳汁。
他的动作很轻,指尖偶尔触碰到她的肌肤,带来一阵细微的电流,让月瑄的身体忍不住轻轻一颤,想躲开到一旁。
“别躲。”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一般,带着一种莫名的性感和隐忍。
月瑄咬着唇,终是没有再动。
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温热而急促地喷洒在她的颈间,激起一片细小的颗粒。
月瑄的睫毛剧烈地颤动着,她紧紧闭着眼,不敢去看近在咫尺的那张脸,耳尖的绯红一路蔓延到脖颈,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而紊乱。
温热的毛巾擦过肌肤,带着他掌心的温度,比那热毛巾更灼人的,是他落在她肌肤上的目光。
那目光太过专注,太过炽热,仿佛要透过薄薄的衣料,将她整个人都焐化。
乳汁还在源源不断地渗出,濡湿了毛巾,也濡湿了他的指尖。
他没有丝毫的不耐,仿佛很认真的擦着,另一只大手却不老实的将她的衣服全都推了上去,弹跳的露出了另一侧也在溢出乳汁的饱满雪乳。
“纳兰羽……”月瑄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颤抖,“别……别这样……”
她的反抗微弱得像撒娇。
纳兰羽没有应声,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那声音里的沙哑更甚,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他的指尖偶尔会不经意地擦过她敏感的粉嫩乳尖,每一次触碰,都让月瑄的身体泛起一阵细密的战栗,连带着心跳都漏了半拍。
休息室里静得可怕,只有婴儿床里舟舟均匀的呼吸声,和她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
她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冽的雪松香,混合着阳光的味道,将她整个人都包裹住。
“可以吗?”
纳兰羽的声音压得极低,沙哑的尾音里裹着浓浓的情欲。
空气里仿佛弥漫着一股甜腻的奶香味,混合着他身上的雪松香,还有她身上淡淡的馨香,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两人牢牢困在其中。
他的动作没有停,温热的毛巾擦过肌肤,带着濡湿的暖意。
修长的手指再次用力擦过那敏感的乳尖时,月瑄的身体猛地一僵,细碎的战栗从脊椎窜上头顶,连带着攥紧的掌心都沁出了薄汗。
月瑄紧紧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半点羞人的声响,睫毛却抖得像风中的蝶翼,泪水不受控地漫上眼眶,模糊了眼前的视线。
她的身体诚实地泛起战栗起了反应,每一寸肌肤都在叫嚣着对他的熟悉,对他的渴望。
两人已经很久没有做过了。
这些日子纳兰羽顾及着她才出院两个月,身体还未完全恢复。
所以哪怕夜里同床共枕,也只是小心翼翼地将她拥入怀中,克制着所有汹涌的欲望,连亲吻都带着点浅尝辄止的温柔。
可此刻,休息室里的氛围太过缱绻,他指尖的温度太过灼热,月瑄身体的战栗与那声细碎的呜咽,像是点燃了他心中压抑已久的火焰。
那火焰烧得他理智尽褪,只剩下本能的渴望与怜惜。
第242章 假千金vs真少爷(180)
“可以吗?”他再次问道。
虽是礼貌的询问,但他却打横抱起月瑄朝大床上走去。
纳兰羽的动作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手臂稳稳地托着她的背脊和膝弯,月瑄轻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脖颈。
“舟舟……”
“那你待会儿小声点。”男人的声音低哑得近乎喑哑,尾音里裹着一丝不容错辨的暗哑与急切。
月瑄浑身一僵,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怀抱着自己的手臂骤然收紧,带着薄茧的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她腰侧细腻的肌肤,轻轻一碰便泛起细密的战栗。
脚步未停,两人的身影很快被大床柔软的轮廓吞没。
纳兰羽借着惯性微微俯身,让她的背脊先贴上柔软的床上,随即自己的身躯便覆了上来,却极有分寸地没有压到她,只是用双臂将她圈在自己与床榻之间。
空气里瞬间弥漫开清冽的雪松味,混杂着他身上独有的温热气息,将月瑄整个人包裹。
她偏过头,就能看到那张婴儿床上睡得香甜的舟舟。
小家伙完全沉浸在梦乡里,对近在咫尺的父母之间汹涌的暗流毫无所觉。
小脸蛋粉扑扑的,随着均匀的呼吸微微起伏,偶尔还无意识地咂巴一下小嘴,模样恬静无辜。
这纯然安睡的景象,与此刻她身上男人滚烫的体温,紧绷的肌肉线条,以及那双深邃眼眸中几乎要将她灼穿的暗火,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月瑄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跳动,一半是难以言喻的羞赧,一半是被这极端反差激起的、隐秘的悸动。
她下意识地想推拒身前的男人,指尖刚触到他温热的胸膛,就被他牢牢攥住了手腕。
纳兰羽看着她,维持着将吻未吻的姿势,灼热的气息拂扫在她的唇瓣、鼻尖、眼睫,带着惊人的耐心,也带着更惊人的侵略性。
他的一条腿强势地挤入她双膝之间,将她更密实地困在自己身下,不留一丝逃避的缝隙。
“他睡了,”纳兰羽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成了气音,滚烫地钻进月瑄的耳朵里,带着某种催眠般的魔力。
“不会醒,除非……”他故意停顿了一下,薄唇几乎贴上她敏感的耳廓,“你叫醒他。”
月瑄身体又是一颤,这回连脚趾都忍不住蜷缩起来。
他怎么能……怎么能用这种语气,在这种时候,说出这样的话!
可偏偏,被他用身体和气息如此紧密地包裹着,被他用这样滚烫专注的目光锁着,她只觉得四肢百骸都开始发软,连拒绝他的力气都像被抽走了。
“你……你别闹……舟舟真的会醒的……”她徒劳地抗议,声音却软得没有丝毫威慑力,更像欲拒还迎的撒娇。
“没闹。”纳兰羽终于不再忍耐,滚烫的唇重重落下,却不是落在她的唇上,而是带着惩罚和占有的意味,烙在了她细嫩的颈侧。
那触感滚烫酥麻,月瑄忍不住仰起脖颈,一声短促的惊呼差点溢出喉咙,又被她死死咬住下唇,咽了回去。
她不敢出声,只能用湿漉漉的眼睛瞪他,眼里氤氲着水汽,波光潋滟,不仅没有半点威慑,反而更像是无声的邀请。
男人的呼吸明显粗重了几分,他抬起头,幽深的眼眸里暗色翻涌,像是暴风雨前积聚的浓云。
纳兰羽温热的唇再度落下来,这次是精准地攫住她的唇瓣,辗转厮磨间带着不容错辨的急切。
他的舌撬开她的齿关,与她的舌纠缠在一起,掠夺着她口中所有的空气,也吞噬着她压抑的呜咽。
“唔……”月瑄的闷哼被他吞入口中,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顺着眼角滑落,滴落在枕头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的理智在这样激烈而缠绵的攻势下节节败退,起初还记挂着不远处的婴儿床,身体微微僵硬,试图抵抗。
但在纳兰羽高超而执着的唇舌技巧下,那点抵抗很快便溃不成军,她开始不自觉地回应,手臂原本抵在他胸前,渐渐变成了环住他的脖颈,指尖陷入他浓密的黑发。
得到回应,纳兰羽的吻变得更加深入,也更加贪婪。
他的另一只手也没有闲着,灵巧地解开了她衣服的纽扣,带着薄茧的指腹抚上她细腻的肌肤,引起一阵阵难以抑制的颤栗。
衣衫半褪,空气微凉,肌肤相贴处却燃起燎原之火。
月瑄的意识在情潮的席卷下变得模糊,耳边只剩下彼此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和心跳声。
还有……
纳兰羽偶尔在她唇齿间溢出的、低沉压抑的喘息。
男人的腿微微用力,将她的双腿分得更开一些,让自己的身体能更紧密地贴合她。
他的指尖划过她细腻的肌肤,每一次触碰都带着让她浑身发软的力道,从腰际到脊背,再到腿弯,所到之处,皆是一片滚烫的战栗。
月瑄的头发已然凌乱的散在枕头上,几缕发丝被汗水浸湿黏在绯红的脸颊上,眼神迷离的看着身上的男人。
纳兰羽的视线缓缓从她精致的小脸一路往下落到她高耸饱满的雪峰上。
比怀孕前丰满了一大圈,依旧是很好看的饱满形状,只是此刻她的乳头充血的挺立着。
奶白色的乳汁不断的从她乳尖滴出,蜿蜒着高耸的雪峰往下流,落到玉体和床单之间。
纳兰羽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硬挺的乳尖,月瑄敏感得忍不住颤抖起来,克制的压抑着自己即将到嘴的呻吟。
他眼神黯了黯,俯身低头将那粉嫩的乳尖含进了嘴里,几乎是只轻轻一吸,浓浓香甜的乳汁便立刻涌进嘴里。
“啊……”
敏感的乳尖温热湿润的吸吮触感传来,月瑄脑子里紧绷的那根弦突然就断了,她一手捂着嘴,一手的手指深深陷进男人的黑发里。
明明纳兰羽不是第一次这样做过,可月瑄还是克制不住身体对他的感觉,诚实的渴望着他的一切。
吞咽声在寂静的休息室里响起,随之而来的是女人那隐忍的呻吟声。
男人的另一只大手也不停歇,揉捏着另一侧的乳肉缓缓揉捏,他掌心稍微用力合拢,奶白色乳汁极快地从乳尖中溢了出来。
香甜的乳汁在他的虎口处积成一小滩,纳兰羽一松了力气,乳汁就争先恐后的往下流,湿了一片。
月瑄满脸绯红,眼尾湿漉漉一片,她娇躯不安的扭动着,身体深处好像有什么随着快意流淌而出,打湿了底裤。
短短十几分钟,两只丰满的雪胸被纳兰羽吃了个遍,直到他再吸不出一口乳汁这才吐出了红肿的乳尖。
他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唇,然后大手慢条斯理的又玩弄了一番,这才往下把月瑄还穿在身上的半身裙给脱了下来。
月瑄早已软成一滩春水,脑子里一片混乱,可身体却极为配合着他的动作。
“看着我。”他的声音从唇齿间溢出,沙哑得不成样子,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
月瑄抬眸,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
那里的暗火几乎要将她灼烧殆尽,里面翻涌着渴望、怜惜,还有一丝近乎疯狂的占有欲。
纳兰羽不再给她任何分神的机会,一手扣住她的后脑,不再犹豫,深深地吻了上去,吞没了她所有破碎的喘息和不成调的抗议。
这个吻不同于之前的任何一次,充满了强烈的占有欲和压抑已久的渴望,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却也奇异地糅合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温柔。
他的吻带着滚烫的温度,所到之处,仿佛都烙上了他的印记。
月瑄浑身战栗,指尖无意识地深深掐进了他坚实的手臂肌肉里,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浮木。
他松开了她的红唇,大手握着她的腿根往上一腿,夹在了他的劲腰上。
手一路往下,触及湿润一片的两片花唇时,停顿了一下。
然后两根手指微微探入,仅仅只是进入了一半,花穴里面的紧致和滚烫一下子便包裹了上来。
纳兰羽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很快便找到了她的敏感点,缓缓的在她湿润紧张的甬道里扩充着。
大拇指揉向那粉嫩花缝中间阴蒂上,指腹下压,怼着这颗硬起的阴蒂反复揉搓着。
“啊……”月瑄控制不住地叫出声,又想起身旁婴儿床里的小家伙时,慌忙咬住下唇。
花穴里一股一股的往外流出春水,随着男人抽动的手指传来令人耳红的水声,春水流得越来越多,淌湿了一小片床单。
纳兰羽抽出手指,看了一眼汁水淋漓的花穴,下身更是肿胀得不行,他哑着声说:“瑄瑄,给你舔舔好不好?”
“我不要。”月瑄拒绝,她一直以来都受不住被这个男人舔弄的感觉。
“嗯?”纳兰羽没想到被拒绝了,他也不勉强。
“那帮我把衣服脱了。”他的声音低沉而喑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却又奇异地裹挟着一丝近乎恳求的暗哑。
月瑄被他近距离的靠近几乎喘不过气,脸颊烫得厉害,手却利落的解开了他的衬衫,随着纽扣的滑开,男人肌肤暴露在微凉的空气里,肌肉的纹理流畅而充满力量感。
月瑄的呼吸不由自主地乱了节奏,指尖的触感从布料的柔软,变成了肌肤的温热与微糙。
男人非但没有退开,反而将身体更紧密地贴了上来,灼热的体温和坚硬如铁的肌肉线条毫无保留地压向她。
他抓起她的手,带着那微凉的指尖,一路向下,直到自己的皮带扣上。
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压迫感,却又在她耳边用那低沉喑哑的声音说着:“脱了它。”
第243章 假千金vs真少爷(181)h
月瑄的指尖颤了颤,微凉的触感透过皮带扣的金属凉意,与他掌心滚烫的温度交织在一起。
她只觉得脸颊滚烫,心跳如雷,视线不受控地往下落,撞进他紧绷的腰线勾勒出的性感弧度里。
耳边全是他粗重滚烫的呼吸,和他身上散发光芒出的,几乎要将她吞噬的、浓郁的雪松与荷尔蒙交织的气息。
纳兰羽的指腹刻意在她微凉的指尖上碾过,带着不容错辨的占有欲。
他没有催,只是用那只扣着她后颈的手微微施力,迫使她的身体更贴近自己几分。
这样紧贴在一起,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腔里同样剧烈的心跳,与她的心跳共振成一片混乱的鼓点。
月瑄的指尖终于动了,带着颤意勾住皮带扣的金属搭扣。
指尖的冰凉与掌心的滚烫,还有皮带扣下他肌肤的温度,三重触感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要软倒在他怀里。
“咔哒”一声轻响,清脆得像在两人心头同时炸开。
皮带尚未完全滑下,纳兰羽的手臂便猛地收紧。
他低头,精准地寻到她的唇,带着掠夺般的急切吻了下去。
唇齿相依间,他粗重的呼吸混着雪松的气息,尽数涌入她的口鼻,将她所有的羞赧与慌乱,都彻底吞噬。
他空出的手顺势扯下皮带,和西裤随手扔在一旁,发出沉闷的声响。
下一秒,掌心便滚烫地覆上她柔软的腰,将她整个人更紧地揉进自己的怀抱里,严丝合缝,不留一丝空隙。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坚硬滚烫的胸膛抵着自己的敏感的酥胸,那蓄势待发的灼热,如烙铁般烫在她的小腹,激起一阵让她浑身发软的情潮,一股春水又涌了出来。
他的唇滚烫得惊人,辗转厮磨间,不放过她唇瓣的任何一寸肌肤,舌尖带着强势的侵略性,撬开她的贝齿,与她的舌纠缠在一起。
月瑄发出一声细弱的呜咽,像是承受不住这过于鲜明的感官冲击,却又更像是带着甜腻尾音的邀请。
她纤细的腰肢在他滚烫的掌下不自觉地上弓,更紧地迎向他灼热的肉茎。
不知过了多久,纳兰羽终于稍稍退开,结束了这个几乎让她窒息的深吻。
他没有完全离开她的唇,只是将额头重重地抵在她的额头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滚烫的鼻息喷洒在她湿漉漉的唇瓣上。
两人的视线,在这一刻终于重新交汇。
月瑄的眼眸里水光潋滟,雾蒙蒙的,像蒙上了一层化不开的春水,长而密的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水珠,随着她急促的呼吸微微颤抖。
她的脸颊泛着动情的潮红,唇瓣被吻得红肿湿润,微微张着喘息,像一朵被风雨摧残后却更显娇艳的玫瑰。
纳兰羽的呼吸骤然一滞,随即变得更加粗重滚烫。
他滚烫的掌心再次直接熨帖上她滑腻微凉的腿根,那潮湿温热的花心让他喉间发出一声压抑的、近乎满足的叹息。
“瑄瑄……”他咬着她的耳垂,沙哑的嗓音带着浓重的欲念和一丝几乎被焚毁的理智,“好多水……放轻松,我要进去了。”
月瑄被他直白的话语和放肆的触碰激得浑身战栗,夹在他腰间的腿忍不住发抖,如玉珠般的脚趾都羞怯地蜷缩起来。
她无力地攀附着他,只能将滚烫的脸更深地埋进他颈窝,汲取他身上那令人眩晕又无比安心的气息。
下一秒,男人劲瘦的腰身猛地一沉,以一种缓慢却坚定到近乎残忍的力度,将她彻底填满。
“呜——!”
骤然被完全填满和饱胀到甚至有些微刺痛的充实感,让月瑄瞬间绷直了身体,仰起纤长脖颈,发出一声短促而压抑的惊叫,又被她死死咬住下唇,化作一声闷在喉咙里带着哭腔的哽咽。
那灼热粗长的肉茎是如此鲜明、如此深入,仿佛直接钉入了她的灵魂深处,让她瞬间失语,只能无助地攥紧了他臂膀的肌肉。
纳兰羽也发出一声长长的、近乎满足的叹息,额头抵着她的,呼吸灼热地喷在她的脸上。
他停顿了几秒,似乎也在适应这久违极致的紧致与温暖,感受着她体内每一寸细微的绞紧和战栗。
“疼吗?”他艰难地开口,声音紧绷,带着极力压抑的颤抖。
月瑄摇了摇头,说不出话,只是用湿润的眼眸望着他。
随后,她轻轻动了动腰肢,无声地催促,这个细微的动作,成了点燃最后引信的火星。
纳兰羽再也无法忍耐,开始了缓慢而深重的撞击,他将月瑄的腿压在了肩膀上,更方便他的每一次进出。
月瑄的身体被彻底打开,紧致的花穴颤巍巍的容纳着他滚烫的肉茎,感知着他每一次有力的侵入和退出。
那感觉熟悉而强烈,带着些许不适,却又在负距离的摩擦中,点燃了更深层的,灭顶般的快意。
纳兰羽的动作起初带着试探和克制,但在她身体逐渐适应并开始本能地回应后,那克制便迅速土崩瓦解。
他搂紧她的腰,将她更深地按向自己,动作变得迅猛而有力,每一次深入都仿佛要抵达她身体的最深处,退出时又带出更多淋漓的春水,将两人紧密相连的结合处弄得一片狼藉。
“慢……慢点……啊呜……”
月瑄在他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下溃不成军,破碎的求饶声夹杂着甜腻的呻吟,断断续续地从唇齿间溢出。
她娇软的身体被撞得不断起伏,敏感的顶点一次次擦过他坚硬的耻骨,带起灭顶般的快感,累积着,叫嚣着,寻找着宣泄的出口。
纳兰羽却仿佛听不见,或者说,她此刻在他身下的模样,迷离的泪眼,潮红的脸颊,无法自控的颤抖和极度克制,却能耐的又溢出小声的呻吟,都只会让他更加疯狂。
他低下头,狠狠吻住她求饶的唇,将她的呜咽尽数吞下,身下的动作却愈发凶狠,粗长的肉茎每一次顶弄都带着要拆吃入腹般的力道。
“呜……不……”
月瑄敏感的花心被硕大的龟头不断地撞击着,酥麻到极致的快感让她脑海一片空白,手指无措地在他汗湿的背脊上抓挠,留下几道浅浅的红痕。
男人抽出滚烫的茎身被花穴浸得湿亮亮的,黏腻的春水从两人的结合处溢出,沿着她的股缝往下流,打湿了身下的床单。
那沉甸甸地囊袋随着他有力的顶撞,把白嫩的两片花唇拍打得一片通红,黏腻的水声也在不断地回荡在两人的耳边。
纳兰羽稍稍撑起身子,额前的碎发被汗濡湿,贴在光洁的额角,几缕墨色发丝随着他的动作轻晃。
额角滴落的汗珠顺着下颌线滑下,落在月瑄细腻白嫩的小腹上,烫得她瑟缩了一下。
随着他一记深顶,肉茎猛地撞开那花心紧致无比的小口,硕大的龟头肏进了那娇嫩的子宫。
时隔许久,纳兰羽终于不用顾忌月瑄怀孕的原因,在此刻把自己粗长肉茎的全部,再次肏进她紧致温暖的身体里。
“啊哈……好胀……”
宫口传来强烈的胀痛感让月瑄浑身颤抖,她一口咬在男人的肩膀上,花穴甬道两侧的肉壁不断收缩,绞进那粗长的肉茎,喷出一股浓郁的春水,达到了高潮。
肩上传来的刺痛尖锐而清晰,混合着月瑄喉间压抑和濒临崩溃的泣吟,像是点燃了纳兰羽血液里最后一丝残存的理智。
“呃哼。”他闷哼了一声,并非痛楚,而是极致的愉悦与某种即将失控的疯狂交织出的战栗。
肩上那点疼痛,与她花穴里骤然加剧得几乎要将他灵魂都吸吮绞碎的紧致收缩相比,简直是微不足道。
“放松点,瑄瑄……咬太紧了……”纳兰羽从齿缝间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声音嘶哑得厉害,墨绿色眼底卷起惊涛骇浪。
他猛地绷紧腰腹,肌肉块垒分明,掐着她的腿根把肉茎退出来了一半,带出了一股蜜液。
然后他以一种近乎蛮横,破开一切阻碍的力道,更深更重地撞了进去,粗长的肉茎直抵她痉挛不休的宫口深处。
“呜哼……!”
月瑄被这一记凶狠的顶撞撞得魂飞魄散,咬着纳兰羽肩头的唇不由松开,只剩下一串破碎的小声呻吟和无法抑制的、高频率的颤抖。
纳兰羽低头含住她粉嫩红肿的乳尖,挑逗玩弄几口后,直起身疯狂的抽送带着。
休息室传着肉体拍击的声响,那双墨绿色的眼眸紧锁着她迷离失神的容颜,看着她为他全然盛放,为他彻底失狂的模样,眼底的暗火燃烧得愈发炽烈疯狂。
“老公……纳兰羽……”
月瑄感觉自己快要被这灭顶的高潮撕碎了。
花穴深处不断累积着即将要爆炸的极致快感,和他这毫无保留的深入结合,再次将她狠狠地推上了令她恐惧,又让她迷恋的高潮。
视野被炸开的白光彻底吞没,耳边只剩下血液奔腾的轰鸣和自己破碎到极致的呜咽,她身体不受控制的痉挛着。
“我在…...”纳兰羽低喘着回应,声音里同样濒临极致的沙哑和浓郁得化不开的占有欲,“看着我,瑄瑄……”
月瑄涣散的目光艰难地聚焦着,撞进他近在咫尺的墨绿色眼眸深处。
那里倒映着她潮红的脸颊,失神的泪眼,微张的红唇,以及那被欲望主宰,为他而颤栗的身体,混合着高潮的余韵,让她心尖发颤。
几乎是同时,纳兰羽也猛地绷紧身体,喉间溢出最后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喘,将月瑄的腰臀更用力地压向自己,滚烫的肉茎在她痉挛抽搐的宫口重重的抽送了几十下。
随后他低下头,重重地吻住她的唇,将那即将冲口而出的尖叫尽数吞没,硕大的龟头抵着她,将蓄积已久、滚烫的白浊精液汹涌地灌注进月瑄最柔软脆弱的子宫里。
那灼烫的激流冲刷着她子宫里敏感的皱褶,带来另一波绵长而战栗的余韵高潮。
让月瑄刚刚稍有平息的痉挛再次被激起,整个人如同离水的鱼,在他身下无助地、细细地颤抖。
世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两人重迭的、急促的喘息声,以及……
不远处婴儿床上,舟舟平稳的、仿佛对这一切毫无所觉的、小小的呼吸声。
纳兰羽没有立刻退开,而是就着相连的姿势,沉重地喘息着,将脸埋在她的颈窝,灼热的呼吸喷吐在她敏感的肌肤上,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他的手臂紧紧环抱着她,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过了许久,久到两人的呼吸都渐渐平复,纳兰羽才动了动。
他极其缓慢地从她身体里退出,这个动作又引起月瑄忍不住敏感的收缩肉壁,夹住了男人那还硬挺着的肉茎。
ps:
(不好意思大家,这两天加班太晚了,太忙了,领导也一直要做材料,就没来得及更,最后一波肉肉送上。)
第244章 假千金vs真少爷(182)
纳兰羽额角的青筋跳了跳,劲腰往下沉,滚烫的龟头又撞进了软嫩的花心。
月瑄浑身一颤,忙伸手推了推他,“别……快到舟舟要去医院复查的时间了。”
纳兰羽的动作顿了顿,温热的呼吸喷在月瑄汗湿的颈侧,带着灼人的温度。
他抬手扣住她抵在胸口的手腕,指腹揉捏着她腕间细腻的皮肤,另一只手则顺势揽住她的腰,将人更紧地贴向自己。
“来得及。”他的声音沉得像浸了蜜的烈酒,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勾人的磁性,“别怕,不会迟到的。”
话音未落,他微微抬腰,又缓缓沉下,每一个动作都让粗长的肉茎精准地碾过她最敏感的地方。
月瑄无力的身子瞬间软成一滩春水,推拒的力道化作了无措的抓挠,指尖紧紧攥住他后背的肌肉,薄汗浸湿了两人相贴的皮肤。
“不要……啊哈……”
窗外的阳光透过薄纱,在两人交迭的肌肤上投下细碎的光影,空气里满是浓得化不开的甜腻。
一场情事结束,纳兰羽抱着月瑄来到浴室里清洗黏腻的身体。
当给她擦拭身体时,纳兰羽垂眸看向她白嫩的肚皮,视线落在她那道因为生舟舟时,留下的淡粉色的剖腹产疤痕上。
那道疤痕已经很淡了,在白皙平坦的小腹上像一道浅浅的月牙,昭示着她为他延续两人血脉,而承受过的苦楚与风险。
他的动作蓦地顿住,指腹轻轻摩挲过那道淡粉色的疤痕,指尖的温度透过细腻的肌肤,传递着无声的疼惜。
水流顺着花洒落在两人身上,氤氲的热气模糊了浴室的镜面,也晕开了他眼底的浓情。
纳兰羽俯身,在那道浅浅的月牙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唇瓣的温热带着虔诚的疼惜,惹得月瑄浑身轻轻一颤。
“还疼吗?”他的声音低哑,带着未散的缱绻,指尖依旧流连在疤痕之上,仿佛在触摸一件稀世珍宝。
月瑄摇摇头,声音里带着刚经历情事后的慵懒:“早就不疼了,更何况,这道疤能在这短短的时间里恢复得那么好,也多亏你让科研提前按照我体质做的祛疤膏。”
纳兰羽喉间低低地“嗯”了一声,指腹依旧舍不得离开那道浅淡的疤痕,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那药膏再好用,也抵不过你受的罪,”他的声音沉了几分,带着浓得化不开的疼惜,俯身又在那道月牙似的疤痕上印下一个吻。
这个吻比刚才更沉了些,带着辗转的留恋,一路向上,落在她柔软的腰腹,又漫过心口,最终停在她泛红的唇角。
月瑄的呼吸微微乱了,睫羽轻颤着,抬手圈住他的脖颈,指尖陷进他浓密的黑发里。
浴室里的热气还在蒸腾,花洒的水流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只剩下两人交缠的呼吸,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纳兰羽,”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娇软的鼻音,“再磨蹭,真的要赶不上舟舟的复查了。”
纳兰羽的唇瓣还贴在她的唇角,闻言动作一顿,墨绿色的眼眸里漾开几分无奈的笑意,却还是不舍地在她唇上啄了一下,才缓缓直起身。
用指腹轻轻拭去月瑄唇角的水渍,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沙哑:“知道了。”
他伸手拿过一旁的浴巾,动作依旧轻柔,仔细地帮她擦拭着身上的水珠,从发顶到脚尖,每一处都照顾得无微不至。末了,又将自己裹好浴巾,才伸手将她打横抱起。
月瑄轻呼一声,下意识地圈紧他的脖颈,脸颊贴在他温热的胸膛上,声音里带着几分嗔怪:“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省点力气。”他低头在她发顶印下一个吻,步伐稳健地走出浴室。
晚上回去过二人世界好折腾。
纳兰羽低头在她发顶印下一个吻,步伐稳健地走出浴室。
水汽氤氲的浴室被留在身后,休息室里柔和的光线倾洒下来,空气中弥漫着情事后的慵懒与淡淡馨香。
然而,这份静谧并未持续太久。
一阵轻微有节奏的“啪嗒、啪嗒”声,伴随着软糯的、咿咿呀呀的哼唧,从婴儿床的方向传来。
纳兰羽脚步微顿,月瑄也从他怀中抬起头,循声望去。
只见婴儿床里,穿着浅黄色连体衣的小舟舟已经醒了。
小家伙没有哭闹,而是精神头十足地挥舞着两只肉乎乎的小胳膊,小手一下一下地拍打着婴儿床边上挂着的一串色彩鲜艳的软胶摇铃。
那摇铃是纳兰羽特意让人定制的,材质安全,声音柔和,此刻正随着舟舟的拍打发出轻微的、悦耳的声响。
舟舟睁着那双和他爸一样颜色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眼前晃动的彩色玩具,小嘴里不时发出“啊~哦~”的自言自语,显然玩得正开心。
看到爸爸妈妈从浴室出来,小家伙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过来。
他停止了拍打摇铃,扭动着小脑袋,看向纳兰羽和月瑄的方向,葡萄似的眼睛眨了眨,似乎在辨认。
当看清是熟悉的身影时,他咧开没牙的小嘴,露出了一个灿烂的、湿漉漉的笑容,还“咯咯”地笑出了声,两只小脚丫也在空中欢快地蹬了蹬。
这活力十足的样子,完全想不到他之前是个早产儿。
月瑄的脸瞬间又有些发烫。
虽说舟舟才两个月大,什么都不懂,但被儿子这么直勾勾地看着刚从浴室出被爸爸抱在怀里的自己,还是让她感到一阵羞窘。
纳兰羽倒是神色如常,只是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但很快便被面对儿子时自然而然的柔和取代。
他抱着月瑄,走到婴儿床边停下,低头看着床里手舞足蹈的小家伙。
“醒了?”他开口,声音还带着一丝事后的沙哑,但语气是面对儿子时特有的温和,“自己玩得很开心?”
舟舟当然听不懂爸爸在说什么,但他似乎很喜欢爸爸的声音,又“咯咯”笑了两声,小手朝着纳兰羽的方向抓了抓,似乎想要爸爸抱。
纳兰羽没有立刻满足儿子的要求,而是先将月瑄小心地放回床上,用薄被将她仔细裹好,确认她不会着凉。
然后,他转身走向靠墙的衣柜,从里面拿出两套干净整洁的衣物。
一套是他自己的衬衫西裤,另一套是月瑄的连衣裙和贴身衣物。
他先走到月瑄身边,将她的衣物放在床头,言简意赅:“换上,小心着凉。”
纳兰羽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只是眼底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餍足柔光。
月瑄脸颊微热,点了点头,接过衣服。
纳兰羽没有逗留,拿着自己的衣物,走到休息室另一侧稍远些的地方,背对着她和婴儿床,动作利落地开始更换。
他的背影挺拔宽阔,肌肉线条流畅分明,在窗外透进来的天光下,带着一种充满力量感的美。
月瑄只看了一眼,便移开了视线,也赶紧在被子的遮掩下,手忙脚乱地穿好自己的衣裙。
明明大多部分的时间都是在公司和家里,他的身材怎么保持得这么好。
她自己生完舟舟后,产后恢复虽然很好,到底还是长了几斤肉。
等月瑄穿好衣服,整理好微乱的头发,纳兰羽也已经穿戴整齐了。
白衬衫的扣子一丝不苟地系到领口,西装裤熨帖笔挺,除了头发还有些微湿,几缕发丝随意地搭在额前,让他比平日少了几分冷峻,多了些许居家的慵懒气息,他已然又是那个一丝不苟,在商场上手腕狠戾的男人了。
他走回床边,低头检查了一下月瑄的衣着是否整齐,伸手将她颊边一缕湿发别到耳后,指尖无意间擦过她依旧微烫的耳垂,引得她轻轻一颤。
“可以了?”他低声问,目光在她精致的脸上停留,确认她没有不适。
“嗯。”月瑄点头,脸上热度未退,但神情已自然许多。
纳兰羽这才转身,弯下腰,动作娴熟而轻柔地从婴儿床里抱起了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正挥舞着小胳膊的舟舟。
“等急了?”他抱着儿子,声音是面对小家伙时特有的温和,与方才在浴室里的低沉沙哑判若两人。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舟舟舒服地靠在自己臂弯里。
小家伙很喜欢被爸爸抱,似乎对爸爸身上的衬衫面料也很感兴趣,小脸在爸爸胸前蹭了蹭,又用软乎乎的小手去抓纳兰羽挺括的衬衫前襟,留下一个浅浅的湿印。
纳兰羽毫不在意,只是低头看着儿子,目光沉静而专注。
“走吧,”他抱着舟舟,转身看向已经整理妥当的月瑄,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但比在公司时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温和,“徐助理应该已经把车备好了。”
月瑄点点头,拿起自己的手包。
她走到纳兰羽身边,很自然地伸出手,想从纳兰羽怀里接过舟舟:“我来抱吧,你拿东西。”
纳兰羽却微微侧身,避开了月瑄伸过来的手,没有将小家伙递给她,反而用空着的那只手臂,极其自然地揽住了她的腰,带着她一同朝门口走去。
“不用,”他低头看她一眼,目光平静,语气带着温和坚持,“我抱着,你刚……好好休息,别累着。”
他中间那微不可察的停顿,和他意有所指的深邃眼神,让月瑄刚刚平复些许的脸颊又隐隐有升温的趋势。
她自然明白他指的是什么,耳根发烫,忍不住抬手轻轻捶了下他的胳膊,力道轻得像挠痒:“胡说什么呢。”
声音里带着几分羞赧的嗔怪,目光却不自觉地瞟向他怀里的舟舟,像是怕小家伙听懂什么似的。
舟舟却浑然不觉,只顾着攥着纳兰羽衬衫的纽扣晃悠,小脑袋圆圆的,嘴里还哼唧着不成调的调子。
纳兰羽低笑出声,握住她捶过来的手,指尖在她手心里轻轻摩挲了两下,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实话而已。”
医院的检查进行得十分顺利。
在欧院长和几位专家的亲自陪同下,舟舟完成了一系列细致的体检。
小家伙虽然中途被陌生的环境和仪器弄得有些不安,但在爸爸妈妈温柔的安抚下,很快又恢复了好奇宝宝的本性,睁着大眼睛到处看。
检查结果令人欣喜,舟舟的各项生长发育指标都非常优秀,早产带来的影响微乎其微,甚至在某些方面还超出了同月龄宝宝的平均水平。
听到专家们连连称赞“宝宝体质很好”、“恢复得比预期还好”,月瑄一直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下,眼角眉梢都是掩不住的骄傲和喜悦。
纳兰羽虽然表情依旧平静,但微微上扬的嘴角和柔和的眼神,也泄露了他内心的满意与安心。
最后是欧院长为护工偷拍照片一事向纳兰羽道歉,说现在已经以泄漏病人隐私的名义起诉了那位护工。
他向纳兰羽保证,以后绝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了。
检查完毕,一家三口并未直接回家。
纳兰羽吩咐司机,将车开往纳兰家的老宅庄园。
抵达后,早已等候多时的纳兰夫妇欢喜地迎了出来,从儿子怀里接过睡得小脸通红的宝贝孙子,心疼又宝贝地搂在怀里。
舟舟到了爷爷奶奶身边,似乎也感应到了那份无条件的宠爱,在睡梦中咂了咂小嘴,露出一个无意识的甜甜笑容。
“爸,妈,舟舟就麻烦你们照看一晚。” 纳兰羽说着,手臂却已不动声色地环上了月瑄的腰。
纳兰夫人抱着孙子,心肝宝贝地哄着,闻言抬眼。
了然地看了看儿子,又看了看旁边脸颊微红、眼神躲闪的女儿,脸上露出慈爱又促狭的笑容:“去吧去吧,舟舟有我们呢,你们小两口也该好好放松一下。”
就连纳兰霖平时还对纳兰羽有意见,这会儿呀舟舟这个小家伙在,什么意见都抛到脑后了。
月瑄的脸更红了,低低叫了声“妈”,便被纳兰羽轻轻一带,揽着走向了旁边停着的另一辆车。
车门关上,隔绝了老宅的喧闹与温情。
车厢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纳兰羽没有吩咐司机去哪里,只是升起隔板,然后松了松领口,转向身旁的月瑄。
他眼底的笑意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幽暗的光芒,目光在她脸上停留,带着毫不掩饰的、灼热的审视和独占欲。
“现在,”他低沉开口,声音在静谧的车厢内显得格外清晰,带着某种蓄势待发的意味,“就我们两个了。”
车子无声启动,驶向属于他们远离长辈和孩子的私密空间。
城市的繁华在车窗外流淌成光带,而车厢内,无声的暧昧与重新燃起的、只属于夫妻二人的热度,正悄然弥漫开来。
ps:
(不想加班,不想加班,不想加班,不想加班,不想加班,不想加班!!!)
第245章 假千金vs真少爷(183)h
刚回到别墅,大门在两人身后“咔哒”一声关上,隔绝了外界的最后一丝声响。
玄关处只开着一盏感应夜灯,光线昏暗暧昧。
月瑄甚至来不及换鞋,后背便抵上了微凉的墙壁,而身前是他滚烫坚实的胸膛,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她困在方寸之间。
纳兰羽的吻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落了下来。
他的吻来得又急又凶,带着一路压抑的渴望和终于能独享她的迫切,不由分说地夺取她的呼吸。
“唔……”
纳兰羽舌尖撬开她的齿关,长驱直入,带着强烈的占有欲,仿佛要将她拆吃入腹。
月瑄被他吻得几乎窒息,双手下意识地抵在他胸前,却被他顺势捉住,反剪到身后,用一只手牢牢扣住。
这个姿势让她更加被动,也更加紧密地贴合向他。
唇舌交缠间,是熟悉又让人心悸的清冽气息混合着他身上此刻因情动而越发浓郁的荷尔蒙味道。
月瑄起初还有些慌乱,被他这近乎掠夺的亲密弄得不知所措,但很快,身体便在他强势的引领和熟悉的气息中,诚实地软化下来,开始回应。
得到她的回应,纳兰羽喉咙里溢出一声满足的低喘,吻得越发深入,也更加贪恋。
他空闲的另一只手,带着灼人的温度,顺着她纤细的腰线,抚上她柔美的背部曲线,隔着薄薄的衣料,感受着她肌肤的细腻和微微的颤抖。
那手掌所过之处,仿佛点燃了细密的火苗,烧得月瑄意识更加涣散。
玄关的空间本就不大,此刻空气更是因为两人交缠的呼吸和蒸腾的体温而变得稀薄和滚烫。
昏暗的灯光下,两人紧密相贴的身影在墙壁上投下暧昧纠缠的影子。
就在月瑄觉得自己快要融化在他的吻和气息里时,纳兰羽终于稍稍退开了一些。
两人的唇瓣间拉出一道糜丽的银丝,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
纳兰羽抵着她的额头,呼吸粗重灼热,喷洒在她的脸上,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昏暗中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欲望。
“想让我今晚放过你吗?”他哑声问,声音低得近乎耳语,却带着一种直击人心的力量,指腹轻轻摩挲着她被他吻得红肿水润的唇瓣。
月瑄胸口剧烈起伏,大脑还是一片空白,只能凭着本能,轻轻点了点头。
看着她因为情动而湿漉漉带着的眼眸带着几分迷茫,纳兰羽的呼吸又重了几分。
他指腹的力道加重,在她红肿的唇瓣上不轻不重地碾磨了一下,引得月瑄又是一阵细微的战栗。
“晚了。”男人低低吐出两个字,声音嘶哑,带着一丝残忍的温柔和不容置疑的强势。
话音落,他再次吻了下来,这一次没有了最初的掠夺,多了几分耐心的缱绻,唇齿间尽是缠绵。
他不再满足于唇舌的纠缠,滚烫的吻沿着她纤细的脖颈一路向下,在她敏感的锁骨和圆润的肩头留下一个个滚烫的印记,最后隔着薄薄的衣料,含吮住那已然挺立的顶端。
“啊……”月瑄忍不住惊呼出声,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被他反剪在身后的手不自觉地蜷缩,抓住了他结实的小臂。
纳兰羽的舌尖灵活地拨弄着她的乳尖,时不时的轻咬,隔着衣料带来一阵阵陌生而强烈的刺激,让月瑄几乎站立不住,只能无力地依附着他,任由他予取予求。
身体深处那股空虚的渴望,被他这娴熟而撩人的技巧彻底点燃,叫嚣着需要更多。
似乎对她的反应满意,纳兰羽终于松开了对她手腕的钳制。
月瑄重获自由的双臂,下意识地环住了他的脖颈,将自己更紧密地送向他。
这个主动的动作,让纳兰羽眼底的暗色更浓。
他不再满足于隔靴搔痒,滚烫的大手探入她的裙摆,带着薄茧的指腹,毫无阻隔地抚上她细腻的肌肤,沿着她柔美的腰线,一路向上,精准地覆上了那一片温软的丰腴。
“嗯……”月瑄闷哼一声,身体弓起,难耐地扭动着,想要逃离那过于强烈的刺激,又像是渴望着更多的触碰。
纳兰羽的吻重新回到她的唇上,吞没了她所有的呜咽和呻吟。
他将她更紧地按向自己,让她清晰感受自己身体的变化和灼热,另一只手托起她的臀,将她抱离地面。
月瑄双腿本能地环上他精壮的腰身。
这个姿势让她完全依附于他,也更容易方便他接下来的所有动作。
纳兰羽修长的手指,灵巧地解开了她后背的搭扣,轻轻一扯,束缚尽去,两团饱满的乳肉瞬间弹跳了出来。
那滚烫的掌心,毫无阻隔地贴合上那滑腻的雪乳,带着不轻不重的力道,揉捏把玩,感受着掌下雪峰美好的形状和弹性。
月瑄的理智在他高超的手段下节节败退,身体深处的空虚感越来越强烈,湿意早已泛滥。
她无意识地蹭着他的身体,用肢体语言传达着最原始的邀请。
纳兰羽的呼吸早已乱了节奏,他松开她的唇,额头抵着她,幽暗的目光锁着她,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说,要我。”
月瑄浑身颤抖得厉害,理智早已被焚烧殆尽,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
她攀附着他,像溺水的人抓住唯一的浮木,眼神迷离,双颊酡红,水润的红唇微张,逸出断断续续的,不成调的喘息。
"纳兰羽......"月瑄叫着他的名字,声音甜腻得几乎能拉出丝,带着全然的依赖和渴求。
但纳兰羽似乎并不满意这个答案。
他停下所有动作,只是用那双燃烧着幽暗火焰的眼睛紧紧锁着她,耐心地,甚至是残酷地等待着她更明确的宣告。
托着她臀部的手,指腹若有似无地擦过她敏感的大腿内侧,引得她又是一阵战栗。
“说,”他再次命令,声音更低哑,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滚烫的唇擦过她敏感的耳垂,“告诉我,你想要我。”
月瑄感觉自己快要疯了,身体深处那股汹涌的空虚和渴望,在他的撩拨和逼迫下达到了顶点。
她羞耻地发现自己几乎要因为得不到抚慰而哭出来。
所有的矜持和羞怯,都被这这磨人的等待和体内叫嚣的欲望击得粉碎。
月瑄猛地收紧环在他脖颈上的手臂,将自己滚烫的脸颊埋进他侧颈,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近乎呜咽地说了出来:“要你......纳兰羽......我要你......给我......”
终于听到了最想听的话语,纳兰羽眼底的暗色瞬间达到了极致,那是一种满足的,掌控的,带着极致情欲的深暗。
他不再忍耐,抱着她,大步走向最近的沙发。
纳兰羽将她轻轻放在宽大的沙发上,月光透过落地窗,恰好照亮她衣衫半褪,玉体横陈的诱人模样。
她眼角还带着生理性的泪珠,眸光潋滟地望着他,一副任君采撷的样子,实在惹人怜爱,眼尾那点红像晕开的胭脂,软得让人心尖发颤。
纳兰羽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慢条斯理地解开自己的衬衫纽扣,一颗,两颗......
动作缓慢,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和性感的张力,布料滑落,露出他精壮结实的胸膛和壁垒分明的腹肌。
然后,他俯身,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将她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
他没有立刻进入,而是低下头,再次吻住她,同时,带着薄茧的手指,温柔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分开了她早已湿润不堪的柔软花瓣。
“唔…..”月瑄浑身一紧,随即又彻底软了下去。
他的指尖精准地找到那敏感的核心,不轻不重地按压,揉弄。
那熟练的挑逗,带着电流般的快感,瞬间摧毁了她最后一丝残存的理智。
“老公......求你......”她难耐地扭动着腰肢,呜咽着求饶,又像是在索求更多。
纳兰羽额角渗出汗珠,显然也忍耐到了极限,他撤出手指,扶住自己早已坚硬如铁的灼热,抵上那湿滑的入口。
他滚烫的龟头才抵上那处湿滑滚烫的入口,月瑄便敏感地瑟缩了一下,内壁不受控制地绞紧,发出细小的吸吮声。
纳兰羽呼吸猛地一窒,额角青筋隐现,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他停下动作,低头看着身下的人。
月瑄此刻双颊绯红,眼眸水光潋滟,盛满了难耐的情欲和一丝对他突然停下的茫然与渴望。
她红唇微张,细细地喘息着,胸口随着呼吸剧烈起伏,那饱满的雪乳上还留着他今下午留下浅浅的指痕和吻痕,在清冷的月光下,靡丽又脆弱。
纳兰羽拉着她起来,让她跨坐在自己的腰腹之上。
这个突如其来的姿势转变让月瑄惊呼一声,下意识地夹紧双腿,却因此与他灼热坚硬的肉茎贴得更紧,清晰的触感让她全身的皮肤都泛起了一层粉红。
“自己来。”纳兰羽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话,带着一种极致的克制和引导的意味。
他靠在沙发背上,月光勾勒出他深邃立体的轮廓,那双眼睛如同暗夜中的捕食者,牢牢锁着她,欣赏着她此刻的羞窘与无措,也享受着她因他而起的每一丝反应。
月瑄双手撑在他滚烫坚硬的胸膛上,指尖下是他急促有力的心跳。
这个姿势让她处于主导,却也更让她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存在和他无声的催促,体内那股几乎要爆发的空虚感,因为他刻意的停顿而变得更加难耐。
月瑄咬了咬下唇,眼睫轻颤,尝试着微微抬起身体,然后,凭着本能和之前拍卖会那次车震的记忆,缓缓地扶着他粗长的肉茎一点一点地沉下腰肢。
那滚烫粗大的顶端挤开湿滑紧致的入口,带来一阵被撑开得令人颤栗的饱胀感。
这个过程极其缓慢,也让所有的感觉都被放大了无数倍。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肉茎每一寸的形状,每一寸的侵入,直至完全没入,将她彻底填满。
“啊……”两人几乎是同时溢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好胀……”
月瑄伏在他胸前,微微喘息,适应着那极致的充实,内壁本能地收缩蠕动着,紧紧包裹吸附着他。
纳兰羽环住她的腰,手臂的肌肉贲张,却没有立刻动作,只是任由她适应。
他低头,吻了吻她汗湿的额角,声音带着压抑的喘息:“动一动,老婆。”
这声低哑的“老婆”,在此刻的情境下,比任何露骨的情话都更让人心颤。
月瑄撑起身体,开始尝试着上下起伏。
起初是不适应自己主导的生涩,非常缓慢的,但随着身体本能的记忆被唤醒,节奏渐渐变得流畅而主动。
她柔软的腰肢每一次下沉,湿漉漉的花穴都将他滚烫的肉茎吞入更深,每一次抬起,又带来蚀骨的摩擦,媚肉依依不舍地吮紧男人的茎身。
快感如同潮水,层层堆迭,从两人紧密相连的私处扩散至四肢百骸。
“啊哈……”
月瑄也乐得喜欢找到自己适合的深度,舒服的自己动了好几分钟,把男人折磨得不上不下的。
纳兰羽的呼吸越来越重,看着她迷醉的神情,感受着她花穴湿滑紧致的包裹和主动的律动,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终于彻底崩断。
男人大手猛地扣住她的腰臀,开始配合着她的节奏,顶胯向上凶狠地顶撞。
他不再满足于由她主导,反客为主,肉茎挺进得又深又重,直抵花心最深处的小口,撞出令人面红耳赤的黏腻水声。
沙发因为剧烈的动作而出轻微的、有节奏的吱呀声,混合着两人粗的喘息和压抑的呻吟,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
硕大的龟头一举撞入今下午才开发过的子宫口,纳兰羽被瞬间绞紧的嫩肉吸得倒抽一口凉气,几乎要立刻交代在她身体里。
他咬紧牙关,额角青筋暴起,才勉强稳住那灭顶的快感。
“瑄瑄…..放松些……”他喘息着,声音破碎不堪,滚烫的手掌覆上她紧绷的小腹,带着安抚和暗示的意味,轻轻揉按,“让我进去……像下午那样……”
月瑄被他这记深顶撞得浑身酥麻,子宫口传来的酸胀与快意让她呜咽出声,几乎瘫软在他身上。
听到他带着诱哄的低哑请求,身体深处竟不自觉地又泌出一股热液,花穴羞耻地翕张着,仿佛在无声邀请。
“呜……不行……太深了.…..”她摇着头,泪珠从眼角滑落,分不清是痛还是极致的欢愉,双手无力地攀附着他汗湿的肩膀,指尖深深陷入他的皮肉。
纳兰羽却不肯罢休。
他托着她的臀,将她更重地往下按,同时腰腹发力,坚硬如铁的肉茎以一种几乎要将她钉穿的力道,再次狠狠碾过那处敏感的宫口,每一次撞击都带着水声四溅的黏腻声响。
“深?下午不是都吃进去了?”他咬着她的耳垂,气息灼热,声音里带着恶劣的满足和更深的欲望,“这里……你明明很喜欢,不是吗?嗯?”
说着,他又是一记凶悍的顶弄,龟头霸道地挤开那柔软紧闭的入口,深入到一个不可思议的深度。
那滚烫的顶端抵在宫壁上研磨,带来一阵阵让人头皮发麻的酸软和仿佛灵魂都要被撞碎的悸动。
“啊——!!”月瑄尖叫出声,身体剧烈地痉挛起来,花穴疯狂地收缩吮吸,一股热流不受控制地涌出,打湿了两人紧密相连的部位。
她高潮了。
汹涌的快感如海啸般席卷了她,眼前白光乱闪,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无助地趴伏在他胸前剧烈喘息,浑身都在细细地颤抖。
“嗯哼……”
纳兰羽感受着她花穴内那致命的绞紧和湿热爱液的冲刷,闷哼一声,额头的汗水滴落在她白皙的肩上。
他强忍着射意,趁着高潮后她身体极致柔软松弛的瞬间,双手用力箍紧她的腰臀,开始了更加凶残迅猛的冲刺。
“不行了.…..纳兰羽..….真的不行了..….啊哈……”
月瑄被新一轮更猛烈的攻势撞得语不成调,破碎的哭求断断续续。
高潮后的身体异常敏感,每一次深入都带来灭顶般的刺激,让她觉得自己像狂风暴雨中的小舟,随时会散架。
(燃尽了……)
第246章 假千金vs真少爷(184)h
“可以的,瑄瑄可以的。”
纳兰羽的呼吸粗重得厉害,他的动作丝毫未缓,反而更加疯狂。
粗长的肉茎每一次都直捣黄龙,狠狠撞进花穴最深处,囊袋拍打在她湿漉漉的花户上,发出令人面红耳赤的“啪啪”声。
月瑄丰腴的雪乳被他大掌揉捏成各种形状,顶端嫣红的乳尖在他指腹的反复碾压蹂躏下,早已硬挺肿胀,渗出甜蜜的汁液。
她全身的感官似乎都被他掌控,除了那灭顶般的快感浪潮,再也感受不到其他。
“啊……老公、哥哥……慢……慢一点…...”她抽泣地哀求,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身体却诚实地迎合着他一次比一次更凶猛的撞击。
纳兰羽低头,一口含住她另一侧颤抖的乳尖,用力吮吸出甜美的乳汁。
舌尖绕着那敏感的小点打转,同时腰胯的挺动更加狂野,肉茎次次都精准地碾磨过她宫口的肉壁。
甜甜的乳汁顺着他的吞咽动作滑入喉间,带来一种近乎掠夺般的满足感。
他抬起头,松开被吮得嫣红发亮的乳尖,汗水顺着他紧绷的下颌滴落,砸在她雪白的胸脯上,唇边还沾染着一点莹白的奶渍,眼神却凶得像要吃人。
“慢不了......”他咬着牙说道:“瑄瑄你里面……太会吸了…...我很舒服,你舒服吗?”
“啊哈……唔……”
月瑄被他顶得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只能从喉咙深处溢出破碎的呜咽和呻吟。
花穴最敏感脆弱的地方被他肉茎凶狠地占有,龟头不停地碾磨,带来一种近乎灭顶的极致快感,混杂着丝丝缕缕的痛楚,将她抛向失控的边缘。
“嗯不……”
她胡乱地摇着头,又胡乱地点着头,泪珠顺着嫣红的脸颊滑落,沿着精致的下巴落到男人的心口上。
花穴深处的紧致与湿热,确实如他所说,正不受控制地绞紧、吮吸着他,仿佛有自己的意识,贪婪地挽留这带来极致欢愉的根源。
纳兰羽看着她这副被彻底征服在他身下,娇躯绽放出最原始媚态的模样,眼底的火焰燃烧得更旺。
他松开了被他揉捏得满是红痕的乳肉,大手转而扣住她的腰臀,将她更用力地压向自己,迫使她更深地接纳他每一次的贯穿。
“说呀……瑄瑄……告诉我……”他喘息着,汗水顺着精壮的胸膛滑落,声音因为极致的欢愉和克制而沙哑变形,“舒服吗?喜欢老公这样疼你吗?”
他的动作并未因为追问而放缓,反而变本加厉,粗长的肉茎每一次抽出都带着黏腻的水声,进入时又仿佛要凿穿她的灵魂。
男人的鼠蹊部随着抽插的动作顶着她娇嫩的花户,带来强烈令人羞耻的触感。
月瑄感觉自己快要被这持续不断的高潮逼疯了。
她子宫深处一阵阵痉挛般的紧缩,前端的花核被他鼠蹊部摩擦得肿胀不堪,每一次撞击都带来电流般的酥麻。
“舒……舒服......啊!!……”她终于尖叫出声,泪水流得更凶,是极致的快感,也是无处宣泄的羞赧,“喜欢.…..老公…….哥哥…...”
纳兰羽抱着她站了起来,双手托着她的臀瓣,让她像树袋熊一样挂在自己身上。
这个姿势让两人淫靡的交合处,结合得更加深入和紧密,月瑄甚至能清晰感觉到那滚烫的肉茎几乎要顶穿她的子宫。
“啊——!!”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和更深层的贯穿让她惊叫出声,双腿本能地紧紧缠住他劲瘦的腰身,手臂更是死死搂住他的脖颈,生怕掉下去。
纳兰羽抱着她,开始在客厅里走动。
每一步的颠簸,都让埋在她体内的凶器碾磨过最敏感的那一点,带来持续不断的、令人发狂的快感刺激。
“继续......瑄瑄,”纳兰羽边走边低头吻她汗湿的锁骨,声音暗哑得不像话,“把刚才的话说完......喜欢哥哥怎么疼你?”
他故意放慢了脚步,每一步都走得异常沉稳,却也因此让肉茎每一次深入的顶弄都显得格外清晰和漫长。
“不行了……啊哈……”
月瑄被他这样抱着边走边弄,羞耻感和快感都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又是这个狗男人最喜欢的抱肏。
月瑄全身的重量都依托在他身上,体内是他,身外也是他,无处可逃,只能被动地承受他给予的一切。
“混蛋……啊哈……”
她将发烫的脸颊埋在他肩膀上,细碎地呜咽着,身体因为持续的刺激而不住轻颤。
纳兰羽却不放过她,托着她臀瓣的大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不说?”
他低笑着,故意把粗长的肉茎从她紧致的花心抽了出来,硕大的龟头抵着肿胀的阴蒂来回摩擦,却不急着再次进入。
那滚烫坚硬的触感和两片花瓣濡湿的黏腻感,让月瑄浑身一抖,空虚感瞬间席卷而来。
“不......不要.....”
她慌乱地摇头,身体不由自主地向他贴得更紧,花穴无意识地收缩,试图挽留那带来极致欢愉的凶器,“进去......纳兰羽......”
“叫我什么?”他停下脚步,将她抵在冰凉干净的餐桌上。
“老......老公…..”月瑄的声音带了哭腔,被他这样吊着,身体深处渴求得发疼,“哥哥求你......给我……”
“求我什么?”纳兰羽却坏心眼地追问,挺腰,让龟头浅浅地刺入一个头部,便又退开,反复折磨着她最敏感脆弱的穴口。
“求你…...肏我……”月瑄被他折磨得几乎崩溃,带着哭腔的哀求混着破碎的呻吟脱口而出,“老公……用力…..用你的……全部进来……”
这句话像点燃了最后的引线。
纳兰羽眼底最后一丝克制彻底崩断,化为了滔天的欲火。
他低吼一声,猛地托高她的臀,腰身狠狠一沉。
“呃啊——!”
粗长滚烫的肉茎瞬间尽根没入,狠狠凿进她湿软紧致的花心最深处,龟头重重撞上娇嫩的宫口,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沉闷的肉体撞击声。
月瑄的尖叫被这记凶狠的贯穿顶得变了调,身体猛地向后反弓,脖子扬起,露出脆弱优美的颈线。
极致的饱胀感和被彻底填满,混合着直冲脑髓的灭顶快感,让她眼前阵阵发黑,脚趾痉挛般蜷缩。
“全给你……都给你……”纳兰羽咬着牙,喘息粗重如兽,开始了新一轮狂风暴雨般的抽送。
这一次,他不再有任何保留,每一次抽出都几乎完全退出,只留下硕大的龟头卡在穴口,待插入时都用尽全力,直捣黄龙,次次深顶到宫口。
肉体激烈的碰撞声和黏腻的水声,还有男人粗重的喘息和女人失控的娇吟哭泣,在空旷的客厅里交织回荡,淫靡得令人面红耳赤。
餐桌上原本摆放整齐的果盘被震得微微晃动,一个鲜红的苹果滚落下来,“咚”地一声砸在地毯上,无人理会。
月瑄被他抵在冰冷的桌面上,上身悬空,全靠他扣在腰间的大手和两人紧密结合的下身支撑。
这个姿势让她完全无法着力,只能被动地承受他一次比一次凶狠的顶弄。
花穴深处被男人粗长的肉茎反复开拓和碾磨,敏感的内壁疯狂地绞紧、吮吸着那根带来极致痛苦的凶器,却又从中汲取着灭顶的欢愉。
“太深了.......啊哈......不要了…...哥哥......受不住了……”
月瑄哭喊着,声音断断续续,身体在他凶猛的攻势下剧烈颤抖,乳尖随着撞击在空中划出淫靡的弧线。
“受得住......瑄瑄最能干了…...”纳兰羽喘着粗气,汗水顺着他绷紧的肌肉滑落,滴在她平坦的小腹和雪白的胸脯上。
他低头,再次含住她颤抖肿胀的乳尖,用力吮吸,吞咽着那源源不断溢出的甘甜乳汁,同时腰胯的撞击越发沉重迅疾,囊袋凶狠地拍打着她早已红肿湿漉的花唇。
双重极致的刺激让月瑄的哭喊骤然拔高,又陡然失声。
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破碎的吸气声,瞳孔涣散,身体深处传来一阵剧烈过一阵的痉挛收缩,像是有无数细小的电流在她子宫里炸开。
月瑄又要高潮了。
这个认知让纳兰羽更加疯狂。
他松开被吮吸得艳红发亮的乳尖,抬起头,吻住她微张的红唇,将她的呻吟和呜咽尽数吞下。
身下的动作快到近乎残暴,每一次进入都带着破开一切的力道,狠狠撞进她痉挛收缩的宫口软肉。
“唔——!!!”
月瑄的身体猛地绷紧,如同拉满到极致的弓弦,然后剧烈地、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花穴深处传来一阵紧过一阵,疯狂绞紧的吮吸,温热的蜜液大量涌出,浇淋在疯狂进出的粗硬肉茎上。
高潮来得汹涌而漫长,几乎抽空了她所有的力气和意识。
几乎就在她高潮的同时,纳兰羽也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滚烫的浓精毫无保留地激射而出,狠狠烫在她痉挛不休的敏感内壁和宫口上,带来另一波灭顶般的刺激。
滚烫的精液一股股喷射而出,持续不断,浇灌在她最敏感脆弱的宫口和痉挛的内壁上,那灼热的温度和分量,仿佛要将她彻底烫化填满。
月瑄失神地瘫软在冰凉的餐桌上,身体还在小幅度,无意识地抽搐着,花穴深处的收缩绞紧,仍在贪婪地榨取着他最后一滴精华。
纳兰羽粗重地喘息着,汗水大颗大颗从他额角、下颌滴落,砸在她汗湿的身体上。
他俯身,将大部分重量交给她,脸颊埋在她的胸口,深深嗅着她身上混合着情欲、汗水和乳汁的甜腻气息,感受着她身体内最后残余的、细微的痉挛。
许久,他才缓缓从那极致的高潮余韵中抽离,埋在她体内的肉茎虽已半软,却依旧硕大,粗壮的茎身被她湿热紧致的甬道紧紧包裹,不舍得退出。
纳兰羽抬起头,看着身下眼神涣散,脸颊潮红、唇瓣微肿,浑身布满他留下的痕迹和汗水的月瑄,眼底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餍足和深沉的爱恋。
他低头,极其轻柔地吻去她眼角残留的泪痕,又吻了吻她红肿的唇瓣,声音带着情事后的沙哑和慵懒:“我的瑄瑄…..真乖。”
月瑄累得连根手指都不想动了,身体深处还残留着他喷射后的饱胀感和微妙的悸动。
听到他这句话,只是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音,算是回应。
纳兰羽低笑一声,爱怜地又亲了亲她汗湿的额头,这才缓缓将半软的肉茎从她依旧湿滑紧致的穴道里退出。
“啵”的一声轻响,带着黏腻的水声。
随着他的退出,混合着两人体液和精液的浊白液体,立刻从她微微红肿,一时无法完全闭合的穴口溢了出来,沿着她腿根内侧的肌肤,滑落到深色的桌面上,留下淫靡的水痕。
月瑄身体敏感地一颤,下意识地并拢了双腿,却因酸软无力而只是轻轻摩擦了一下。
纳兰羽看到了,眸色又深了深,把她翻了个身,让她趴在桌面上,月瑄骤然失重,惊呼一声,双手无措地撑在冰凉的桌面上。
这个姿势让她完全背对着他,臀部被迫高高翘起,将方才承受过激烈欢爱,红肿湿漉的花穴毫无遮掩地暴露在他眼前。
甚至能看到那微微翕合的穴口,正缓缓溢出混合着白浊的蜜液,沿着她细嫩的大腿内侧蜿蜒而下。
羞耻感让月瑄全身的肌肤都泛起了一层绯红,她想并拢双腿,却被他用膝盖轻轻顶开。
“别动。”纳兰羽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未散的情欲。
他食指的指腹,轻轻划过那两片微微颤抖,湿滑不堪的花瓣,又探入那紧致火热的穴口边缘,感受着她内里因触碰而敏感的收缩。
月瑄浑身一颤,低低呜咽了一声,将发烫的脸颊埋进臂弯里。
花穴深处被他肆虐过的地方又麻又胀,此刻被这样触碰,竟又泛起一丝隐秘的渴望。
第247章 假千金vs真少爷(185)h
“真美......”纳兰羽低叹一声,俯身,从背后覆了上来,滚烫的胸膛紧贴她汗湿微凉的后背。
他撩开她黏在颈后的湿发,露出那段纤细优美的脖颈,在上面落下细密的亲吻,大手则抚上她腰间和臀瓣,爱不释手地揉捏着。
月瑄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那刚刚退出不久的肉茎,竟又有了抬头挺立的趋势,抵在她柔软的后腰处,带着不容忽视的热度和硬度。
她声音带着哭过后的沙哑和极致的疲惫,无力地摇头,“别……真的不行了……”
“嘘.…..不动你,”纳兰羽的吻落在她肩头,声音低沉温柔,带着安抚的意味,“就抱一会儿。”
话虽如此,他灼热的肉茎存在感和依旧在她臀缝间缓慢磨蹭的动作,却泄露了截然不同的心思。
月瑄太了解他了,这男人食髓知味,尤其在这事上,向来不知餍足。
怀孕那段时间,他从不敢这样,哪怕情事得不到满足,纳兰羽也不敢多来一次。
但现在舟舟出生了,这男人已经原形毕露了,是不会轻易结束的。
果然,没安静几秒,他的呼吸便又粗重起来,吻也变得越发密集和深入,沿着她的脊椎一路向下,留下湿热的痕迹。
“纳兰羽…...回......回房间……”月瑄的声音闷在臂弯里,带着极度的羞赧和一丝疲惫的哀求。
“马上就好。”纳兰羽在她耳边哑声承诺,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他吻了吻她通红的耳廓,大手绕到前方,覆上她白嫩挺翘柔软的雪乳,指尖捻弄着顶端那两粒早已肿胀不堪,敏感至极的嫣红乳尖。
同时,他腰身缓缓下沉,已经再次坚硬灼热的肉茎,借着刚才射进花穴的白浊浓精,轻易地再次顶开她微微红肿的穴口,缓缓没入那紧致湿热的甬道深处。
“呃.…..”月瑄闷哼一声,指甲不自觉地在光滑的桌面上划出浅浅的痕迹。
身体再次被填满,饱胀感混合着残留的快感和一丝微痛,让她忍不住绷紧了脚尖。
这一次,纳兰羽的动作慢了下来。
不再是狂风暴雨般的征伐,而是缓慢而深长的抽送。
粗长的肉茎每一次都抵到最深处,温柔地碾磨过她敏感的宫口软肉,再缓缓退出,几乎全部抽出,然后再缓缓推入。
这种慢条斯理,充满研磨意味的节奏,比方才的疯狂更磨人。
它拉长了每一丝快感的传递,让月瑄敏感的内壁有足够的时间去感受那粗硬滚烫的轮廓,去记忆那深入骨髓的占有。
“嗯.…..哈啊.…...”月瑄的呻吟变得细碎而绵长,身体在他缓慢却有力的顶弄下不住轻颤。
方才高潮过的身体异常敏感,情欲轻易地再次被他点燃。
纳兰羽感受着她花穴里越来越紧的绞缠和越来越湿润的包裹,低头吻着她光滑的后颈和肩胛骨,留下一个个湿热的印记。
他的大手在她胸前揉捏抚弄,时而温柔,时而带着点惩罚意味地拉扯那敏感的乳尖,引来她更失控的颤抖和呜咽。
“舒服吗,瑄瑄?”他含着她的耳垂,哑声问,“这样慢慢来….喜不喜欢?”
月瑄已经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只能胡乱地点着头,发出破碎的泣音。
身体被男人从背后完全掌控,视线受阻。
她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了两人紧密相连的下身和他游走在前方的大手上。
白色的乳汁因他持续的揉捏和刺激,不受控制地从肿胀的乳尖溢出,滴滴答答,落在深色的桌面上,形成一小滩暧昧莹白的水渍。
那画面淫靡得让她不敢直视,却又因极致的快感而无力阻止,只能任由自己在他身下,被一次次推上情欲的巅峰。
纳兰羽的目光扫过那摊晶莹,眸色更深,喉结滚动了一下。
“真浪费......”他低哑地叹息,不知是说这甜美的乳汁,还是别的什么。
他的动作渐渐加快了些,抽送的力道加重,每一次深入都带着要将她贯穿般的狠意,却又在退到穴口时,用龟头恶劣地研磨那一圈瑟缩敏感的嫩肉。
“啊.……太深了……纳兰羽……”月瑄被他顶得往前倾,双手无力地撑在桌沿,纤细的腰肢塌陷下去,形成一个诱人采撷的弧度,白嫩的臀瓣高高翘起,完全迎合着他的入侵。
她感觉到体内的那根粗长的肉茎越来越烫,越来越硬,顶弄的速度也越来越快,越来越重,像是要将她的灵魂都撞散。
“嗯呵……混蛋……”
花穴里早已泥泞不堪,先前留下的白浊与她自己不断涌出的蜜液混合,随着他越来越猛烈的抽送,发出黏腻而响亮的水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纳兰羽猛地将她搂得更紧,几乎要将她嵌进自己身体里。
滚烫的唇舌在她肩颈流连,留下湿润的痕迹和细微的刺痛。
那股熟悉令人战栗的濒临感,再次从深处席卷而来,月瑄的意识开始模糊,只能徒劳地抓挠着光滑的桌面,指尖泛白。
“瑄瑄……看着我。”纳兰羽忽然将她往后一带,迫使她半侧过身。
她沾染情欲的迷蒙眼眸对上了男人深不见底,燃烧着烈焰的绿眸。
“你别那么深……”
这个角度,她能更清晰地感受到他每一次凶狠的贯穿,和随之而来的灭顶般的快感。
他的拇指用力碾过她胸前挺立颤抖的乳尖,带来一阵混合着痛楚的尖锐快感。
白色的乳汁再一次失控地从乳尖涌出,溅在男人的手背和她的肌肤上,蜿蜒而下,与汗水融为一体。
“啊——!!”她终于抑制不住,仰起脖颈发出一声绵长而破碎的哭吟。
花穴紧致内壁剧烈地痉挛收缩,绞紧那肆虐的硬热,仿佛要将他吞噬殆尽。
这极致的绞杀让纳兰羽闷哼一声,额角青筋进起,他忍着射意猛地抽出粗长的肉茎。
一股透明的蜜汁从月瑄红肿的穴口不受控制地喷出,混合着他之前的白浊,沿着她颤抖的大腿内侧缓缓滑落。
她爽到潮喷了。
月瑄浑身脱力,几乎要顺着桌面滑下去,却被纳兰羽有力的手臂牢牢箍住腰身,重新按回他滚烫坚硬的怀抱。
“宝宝.…..还没完。”他低哑的声音带着笑意和未尽的欲念,在她耳边响起。
月瑄连抗议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软软地靠着他,感受着他欲望热地抵着她汗湿的臀缝。
连续高潮后的身体异常敏感,任何细微的触碰都足以激起过电般的颤栗。
纳兰羽把她打横抱起,回到了卧室,在浴室洗澡时又压着月瑄做了一次。
一从浴室出来又把人压在了床上,把她的双腿打得大开,将那肿胀红艳,水光淋漓的花唇彻底暴露在眼前。
月瑄被这骤然敞开的姿势羞得脚趾蜷缩,下意识想并拢双腿,却被他强硬地握住脚踝,分得更开。
“别......纳兰羽......”她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和疲惫,双手无力地抵在他胸口,“真的......不要了......”
纳兰羽的呼吸粗重,目光灼灼地锁定那片被他疼爱得一片狼藉的隐秘之地。
那里红肿不堪,湿漉漉地泛着诱人的水光,细小的花核在花唇顶端挺立颤抖,下方的小小穴口正微微翕张,隐约可见内里嫣红湿润的嫩肉。
这幅景象,淫靡又美丽,是属于他的、最极致的盛景。
“最后一次,”纳兰羽俯身,滚烫的唇落在她小腹那道淡粉色的月牙疤痕上,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我保证。”
他的保证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月瑄早已不信,却又无力反抗。
她认命地闭上眼,将脸埋入柔软的枕头,只露出绯红的耳尖。
纳兰羽低笑了一声,滚烫的吻沿着那道疤痕,缓缓向下,最终停驻在那片最为敏感脆弱的区域。
他灼热的呼吸喷洒在敏感的嫩肉上,月瑄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想要缩起身体,却被他牢牢固定住。
他伸出舌尖,像品尝最珍贵的蜜露,轻轻舔过那肿胀的花核。
“啊……不行……今天说了不要你舔……”月瑄猛地弓起腰,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这比肉茎直接的进入更让她羞耻,也……更刺激。
细密的电流从被他舌尖触碰的那一点炸开,瞬间窜遍全身,让月瑄所有的神经未梢都叫嚣起来。
身体深处刚刚经历过极致欢愉的疲惫,被这陌生的、过分的刺激再次唤醒,化作汹涌的潮水,几乎要将她溺毙。
“就舔一下.……放松,瑄瑄。”纳兰羽含糊地安抚着她,舌尖的动作却更加灵活而富有技巧。
他没有急着去碰那最敏感的核心,而是沿着湿滑的花唇细细描摹,舔过每一处细微的褶皱,品尝着她动情的甘霖。
湿热的触感,伴随着他唇舌吮吸的细微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无限放大,钻进月瑄的耳朵,烧灼着她的理智。
她死死咬着下唇,试图抑制喉咙里破碎的呻吟,可身体的反应却诚实得可怕。
更多的蜜液不受控制地涌出,将他精致的下颌沾染得一片湿亮。
那隐秘的穴口在他气息的刺激下,敏感地收缩着,像是在发出无言的邀请。
纳兰羽的呼吸越发粗重,他抬眼,看着妻子紧咬着嘴唇,浑身颤抖却无力反抗的模样,眼底的火焰几乎要喷薄而出。
他立刻加重了力道,用舌面反复碾压,舔舐那颗可怜的小核,时而用力吮吸,时而用舌尖快速拨弄。
另一只手则探到她腿间,找到那微微翕张、湿滑无比的穴口,并拢两根手指,毫不犹豫地刺了进去。
“哈啊.…..不…...不要一起……”
内外同时被侵犯的快感太过强烈,月瑄尖叫出声,身体像被抛上浪尖上的浪花,剧烈地起伏战栗。
窄小的内壁本能地绞紧入侵的手指,却只是带来更强烈的摩擦和刺激。
纳兰羽的手指在她湿热紧致的甬道里缓慢而深入地抽送,模仿着性交的节奏,每一次都刮蹭过敏感的内壁,按压着深处的软肉。
同时,他舌尖的攻势丝毫未减,精准而凶猛地进攻着她昂脆弱的前端。
双重刺激下,快感呈几何倍数疯狂迭加。
月瑄的思绪完全被炸成了碎片,她不知道自己发出了怎样的声音,只是本能地扭动着腰肢,不知道是想逃离,还是想追逐更多。
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分不清是羞耻还是极致的欢愉。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那两根手指是如何在花穴里搅动和按压,而身下那灵活的舌尖又是如何将她逼至疯狂的边缘。
花穴深处传来熟悉剧烈的痉挛感,那股失控的热流再次喷涌,浇灌在他不断进出探索的手指和舔舐的舌尖上。
“老公......求你......别舔了......我......我不行了......”月瑄带着浓重的哭腔哀求,声音断断续续的。
纳兰羽抬起头,唇瓣和下巴都沾染着莹亮的水光,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欲念和满足。
他看着她完全为他绽放的媚态,嗓音沙哑得厉害:“这里.…明明很喜欢。”
他用指腹代替舌尖,重重碾过那粒湿漉漉、硬邦邦的小肉珠。
“啊——!!!”月瑄再次尖叫,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一股热流不受控制地从穴口喷涌而出,溅湿了他的手指。
她还是那么容易……就这样被他舔弄到了高潮。
极致的羞耻和灭顶的快感同时击中了月瑄,让她眼前阵阵发黑,身体瘫软如泥,只剩下细微的痉挛和抽泣。
纳兰羽看着指尖沾染的透明爱液,送到唇边,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动作色气十足。
然后,他俯身,再次吻住她,将混合着她甜蜜气息的津液渡入她口中。
“真甜......”男人扺着她的唇瓣呢喃。
月瑄被这过于淫靡的举动刺激得浑身发烫,连呜咽都发不出,颤抖的花唇再次涌出了蜜液。
“熟透了,老婆。”纳兰羽手指再次往下在她花唇摸了摸,哑声评价,声音里带着浓重的满足和情欲。
“……”
月瑄不想理他。
真的。
纳兰羽重新调整姿势,跪在她双腿之间,抬高她无力的双腿搭在自己肩上,将自己早已重新硬挺如铁,青筋毕露的肉茎抵在那片湿滑泥泞的入口。
硕大的龟头借着丰沛的爱液,轻易地挤开微微红肿的穴口,粗壮的茎身再次深深地埋入那温暖紧致的甬道,直到完全没根。
“呃…...”月瑄发出被填满时,满足又痛苦的喟叹。
身体被再次彻底撑开,饱胀感混合着高潮后的极致敏感,让她花穴内壁疯狂地绞紧粗长的肉茎,不断的吮吸,像是要将他吞没。
纳兰羽被她骤然紧缩的内壁绞得发出一声性感的闷哼,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放松点,宝贝......”他哑声哄着,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沿着棱角分明的下颌滑落,“你想夹死我吗?”
话虽如此,他眼底却闪过极致的愉悦和享受。
肉茎被她的身体这样全然自发地紧致包裹和吮吸,简直是世间最美妙的体验。
他恨不得天天都埋在她身体里,再也不出来。
月瑄根本控制不住自己身体的反应,被身上这个男人肏得熟透的花穴,几乎是本能地缠绞着那根滚烫的肉茎。
她只能摇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无声地祈求一丝怜悯。
那无声的祈求非但没有让纳兰羽心软,反而激起了更深的占有欲和肆虐的冲动。
他不再忍耐,也不再哄劝,猛地扣紧她的腰臀,开始了新一轮疾风骤雨般的征伐。
“既然放松不了…...”纳兰羽低下头,狠狠吻住她微张的唇,将她的呜咽和呻吟尽数吞没,声音从相接的唇齿间模糊地溢出:
“那就受着吧,瑄瑄……受着你老公给你的……一切……”
“呜啊……往……拔……淡!”
男人粗长的肉茎以惊人的频率和力道凶狠地进出着湿滑紧致的甬道,每一次抽送都带出大量黏腻的爱液,发出令人面红耳赤的“噗嗤”水声。
龟头次次都重重撞上最深处敏感的宫口软肉,带来一种近乎要被捅穿般的快感与刺激。
“啪啪啪——”
肉体撞击的声响混合着黏腻的水声,在静谧的房间里回荡,淫靡到了极点。
“嗯嗯……呵……”
月瑄被纳兰羽撞得头昏眼花,搭在他肩上的双腿无力地滑落,又被他用手臂捞起,折向胸前。
露出泥泞不堪,湿漉漉一片的红肿私处,让他进入得更深,角度更刁钻。
男人抽插的速度越来越快,力道越来越重,像狂风暴雨,誓要攻破她最后一道防线。
月瑄花穴被撑开到极致,紧致的肉壁被插出火辣辣又带着酥麻的快感,大量的爱液被激烈的动作插出黏腻的水声。
“我明天……啊哈……要回庄园住……”
月瑄哭喊着,葱白的手指攥紧身下的的床单,她实在受不了这匹饿狼了。
她想舟舟在身边的夜晚了。
“回吧。”
反正你明天起不来床,也走不了路。
纳兰羽看着她的乳尖在剧烈的晃动中颤巍巍地挺立,随着他的撞击划出诱人的弧线,顶端渗出浓白的乳汁。
他俯下身,含住一侧,用力吸吮,舌尖品尝着微甜的奶香。
另一只手则捻弄着另一侧饱满的乳肉,将那泌出的甘甜也尽数抹在指尖。
月瑄被他吸得浑身酥麻,本就敏感的身体更加不堪刺激,花穴深处传来阵阵剧烈的痉挛,几乎要再次攀上高潮。
“别......别吸了......啊......”她无力地推拒着他的头,声音细若游丝。
纳兰羽却置若罔闻,反而吸吮得更加用力,像是要将她丰腴饱满的雪乳里的和乳汁一并吸干。
同时,他腰胯的动作越发狂野,囊袋沉重地拍打在她臀瓣上,带来火辣辣的触感。
“老公…...嗯啊.…..不行了……要死了…...”月瑄语无伦次地哭喊,指甲深深陷入他紧绷的背肌,留下道道红痕。
她的花穴已经敏感到了极致,男人每一次重重的贯穿都带来灭顶般的快感,湿蠕的肉壁疯狂地绞紧着粗长的肉茎。
平坦的小腹不断的抽搐着,蜜汁如同失禁般不断从花穴深处涌出,将两人的结合处弄得一片狼藉。
不知过了多久,月瑄的意识再次被撞得支离破碎,只剩下身体最本能的反应。
这一整夜,她在纳兰羽的身下颤抖、哭泣、高潮、失禁……
如同献祭的羔羊,将自己彻底交付给这个男人。
最后的最后,在又一次近乎晕厥的极致高潮中,她感觉到体内那根滚烫的肉猛地胀大。
然后滚烫的浓稠白浊,狠狠灌入她抽搐痉挛的子宫深处,烫得她浑身剧颤,眼前白光闪烁,彻底失去了意识。
第248章 假千金vs真少爷(186)
月瑄是被窗外隐约的鸟呜声唤醒的。
意识回笼的瞬间,她身体各处传来的酸软和细微的刺痛,让她忍不住蹙紧了眉头。
尤其是双腿间的花心,那饱胀、微肿,甚至有些麻木的感觉,清晰地提醒着她昨夜经历了怎样一场疯狂。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蜷缩在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里。
纳兰羽从背后拥着她,手臂横过她的腰间,将她牢牢锁在怀中。他的呼吸平稳悠长,显然还在沉睡。
晨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在昏暗的卧室里投下几道微弱的光柱。
借着这微光,月瑄能看见自己身上遍布的痕迹。
脖颈、胸口、腰间,甚至大腿内侧,都留下了深浅不一的吻痕和指印,无声诉说着昨夜这个男人有多么不知餍足。
她尝试动了一下,想要挪开他沉重的手臂,却立刻牵动了酸痛的肌肉,尤其是腰腹和腿根,忍不住轻轻“嘶”了一声。
这一声细微的抽气,却立刻惊醒了身后的人。
纳兰羽的手臂瞬间收紧,将她更紧地搂入怀中,带着刚睡醒的鼻音和慵懒,在她后颈蹭了蹭:“醒了?”
他的声音低哑,带着满足后的餍足,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敏感的皮肤上,激起一阵细小的战栗。
“嗯……”月瑄低低应了一声,耳根微热。
她感觉到身后紧贴着的某个部位,似乎又有了苏醒的迹象,正抵着她柔软的臀缝,热度惊人。
“别动..….”她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却比昨夜清亮许多,带着一丝轻微的抱怨,“浑身上下都好酸……”
纳兰羽低笑,笑声在她背后震动。
他不但没收敛,反而恶意地向前顶了顶,感受着她瞬间绷紧的身体和肌肤相亲的细腻触感。
“哪里酸?”他明知故问。
大手顺着她纤细的腰线下滑,探入睡裙之下,抚上她平坦的小腹,再往下,指尖若有似无地掠过她微肿的花户边缘,“这里?”
月瑄浑身一颤,抓住他不安分的手,声音又羞又急:“纳兰羽!你…...”
“嗯?”纳兰羽好整以暇地应着,反手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将她柔若无骨的手包裹在掌心,唇则落在她光滑的肩头,落下一个早安吻。
“我怎么了?”
他语调慵懒,带着戏谑,温热的气息和柔软的触感让月瑄身体深处泛起一阵酥麻的涟漪。
“你……”月瑄一时语塞,被他这副理所当然又带着点无赖的模样噎住。
昨夜种种荒唐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让她脸颊发烫,连裸露在外的肩颈皮肤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
她索性不回答,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枕头里,闷声道:“该起床了……舟舟还在爸妈那里。”
提到儿子,纳兰羽的动作顿了一下,那抵着她的滚烫肉茎,似乎也收敛了几分。
但他依旧没有松开她,反而将下巴搁在她肩头,手臂收得更紧,像是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不着急,”他的声音带着晨起特有的沙哑磁性,慵懒地在她耳边磨蹭,“有长辈在,不用担心他,倒是昨晚.…….累坏瑄瑄了。”
最后一句,语调压得低低的。
月瑄耳根更热,轻轻挣了一下,没挣开,便也随他去了。
身体虽然酸痛,但被他这样温暖地拥抱着,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一种全然的安心和归属感缓缓流淌。
她放松下来,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和稳健的心跳。
两人都没再说话,享受着这难得的、无人打扰的静谧晨光。
过了一会儿,纳兰羽的手又开始不老实,沿着她柔软的腰线缓缓上移,覆上她胸前丰腴的绵软,指腹隔着丝滑的睡袍衣料,若有似无地拂过顶端敏感的凸起。
月瑄身体一颤,刚想开口,他却先一步道:“舟舟不在,我看看你有没有胀奶。”
语气一本正经,仿佛真的只是关心。
可那动作,却全然不是那么回事。
男人的指腹绕着那敏感的乳尖打转,时而轻轻按压,时而用指甲若有似无地刮擦,恶劣地感受着它在自己掌心迅速硬挺、肿胀。
月瑄被他撩拨得呼吸微乱,咬着唇才没溢出声音。
她清楚地感觉到睡裙下的肌肤起了细密的鸡皮疙瘩,一股熟悉的酸胀感从乳根蔓延开,顶端很快变得湿润,浸透了薄薄的丝绸面料,洇出两小圈深色的痕迹。
“唔.….”她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细微的呜咽,身体下意识地往他怀里缩了缩。
纳兰羽低笑一声,鼻尖蹭着她敏感的耳后,温热的气息拂过:“看来,是有点胀奶了。”
月瑄脸颊绯红,瞪了他一眼,却没什么威力,反而显得眼波流转,风情万种。
“你......你就是想......”
想吃儿子的粮食。
后半句话,月瑄实在羞于启齿,但纳兰羽却好像知道了她的意思。
他手指灵活地解开她睡袍的系带,丝绸顺着光滑的肌肤滑落,露出大片雪白的胸脯和那两团因为哺育而更加丰腴挺翘的绵乳。
顶端的两点嫣红的乳尖,此刻正因为刺激和胀奶而挺立着,渗出白色的乳汁,空气中弥漫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香。
纳兰羽的目光瞬间暗沉,喉结滚动。
“我想怎样?”他低声反问,不等她回答,便低下头,张口含住了左侧那颗颤巍巍的乳尖。
“嗯啊.…..”月瑄猝不及防,被他湿热的口腔包裹,忍不住轻吟出声。
熟悉的吮吸力道传来,比舟舟更加有力,更加贪婪,带着一种成年人特有,充满情欲的掠夺意味。
酥麻的电流瞬间从胸口窜遍全身,让她腰肢发软。
乳汁被他毫不客气地吸走,发出细微的“啧啧”声,在清净的清晨显得格外清晰撩人。
另一侧的乳尖,也因为他大手的揉捏和指尖的捻弄,不断溢出甜美的乳汁,顺着雪白的乳肉缓缓滑落。
纳兰羽如同品尝最珍贵的琼浆玉液,用力吮吸着,舌尖绕着那敏感的乳晕打转,时而用牙齿轻轻啃噬,带来微微刺痛和更强烈的快感。
月瑄被他吸得浑身发软,意识都变得有些模糊。
“别……别都吸完了……”她气息不稳地推着他的肩膀,声音带着泣音,“舟舟.....还要吃....”
纳兰羽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唇边还挂着一丝莹白的奶渍。
他抬起头,看着她被吮得更加红肿发亮的乳尖,眼神幽暗,伸手用指腹将那点奶渍抹开,在周围雪白的肌肤上留下一片淫靡的水光。
“他吃他的,”纳兰羽的嗓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尚未餍足的欲望和一丝的霸道,“我吃我的。”
说着,他转而含住另一侧同样汁水丰沛的乳尖,更加用力地吮吸起来。
大手则覆上刚刚被他疼爱过的那一侧,继续揉捏抚弄,确保没有一滴浪费。
月瑄被他这近乎掠夺的姿态弄得既羞耻又无力,身体在他的双重攻势下,如同融化的春雪,软得不成样子。
胸前传来阵阵酥麻的刺激,乳汁被源源不断地吸走,带来一种混合着痛楚的快感,让她忍不住弓起背脊。
稀里糊涂的一早上,小两口又在床上胡闹了许久,直到日头渐高,明亮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将昏暗的卧室彻底照亮。
月瑄被折腾得连抬手推拒的力气都没有了,浑身汗津津地趴在柔软凌乱的被褥间。
雪白的肌肤上遍布新旧交迭的痕迹,胸口更是红肿一片,乳尖被吮吸得嫣红发亮,可怜兮兮地滴落着残余的乳汁。
红彤彤的花唇缝隙中,不断吐出浓稠的白浊,一片狼藉。
纳兰羽总算餍足,从背后将她搂进怀里,下巴搁在她汗湿的发顶,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吻着,大手在她光滑的脊背上温柔地抚摸着,像是在安抚一只被欺负狠了的猫儿。
“饿不饿?”他低声问,声音带着饱餐后的慵懒和满足。
月瑄累得眼皮都睁不开,有气无力地哼了一声,算是回答。
纳兰羽低笑,也不勉强她回答,又抱着她温存了片刻,才起身下床。
月瑄感觉到身边一空,凉意袭来,忍不住蜷缩了一下。
随即,她听见浴室传来放水的声音。
没过多久,纳兰羽回到床边,俯身将她连人带被抱了起来。
“洗个澡,舒服点。”他抱着她走向浴室,脚步沉稳。
浴室里已经放好了温水,热气氤氲。
他将她小心地放进宽敞的按摩浴缸,自己也跟着跨了进去,将她圈在自己和浴缸边缘之间。
温水瞬间包裹住酸软的身体,月瑄舒服地喟叹一声,紧绷的肌肉慢慢松弛下来。
纳兰羽拿起柔软的浴花,挤上她惯用的沐浴乳,动作细致地开始为她清洗。
沐浴乳揉开的泡沫绵密洁白,带着淡淡的栀子香,纳兰羽的指尖带着温热,从她的肩头缓缓往下。
力道不轻不重,恰好纾解了身体的倦意,偶尔碰到敏感处,月瑄会轻轻瑟缩一下,他便会放缓动作,低头在她耳尖落下细碎的吻,热气混着水汽拂在耳畔,惹得她耳尖发烫。
待彻底洗净,他先起身拿了厚实的浴巾裹住她,小心翼翼地将她抱出浴缸,又拿吹风机调至温和的风速,一点点吹干她的长发,指尖梳理着发丝,动作耐心至极。
等两人都收拾妥当,餐厅里早已摆好了温热的餐食清粥小菜,几样精致可口的点心,还有一盅冒着热气的补汤,显然是按照月瑄的口味和身体状况准备的。
纳兰羽拉开椅子,示意她坐下,自己则在她旁边落座,先盛了一小碗粥放到她面前。
“先喝点粥,暖暖胃。”他声音温和,与昨夜那个强势掠夺的男人判若两人。
月瑄确实饿了,端起粥碗小口喝着。
粥熬得恰到好处,米粒软烂,带着淡淡的清香,顺着食道滑下,熨帖了空乏的肠胃。
纳兰羽自己也盛了一碗,但更多时候是在照顾她,夹些清爽的小菜到她碟子里,又替她将补汤吹凉。
吃了几口,月瑄戳了戳旁边的男人。
“怎么了?”纳兰羽侧头看她,目光落在她微抿的唇瓣上,语气不自觉放得更柔。
“你昨晚和今早上,全都弄在里面了,舟舟现在也才两个月大,我要是又怀了怎么办?”
月瑄懒洋洋地靠着餐椅靠背,指尖还轻轻戳着他的手腕,语气里带着点娇嗔,眉眼间却染着未散的慵懒柔光。
纳兰羽闻言动作一顿,随即伸手覆在她的手背上,指腹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眼底漾开宠溺的笑意。
他夹了一筷子她爱吃的菜放进她碟里,声音低沉又温柔:“放心吧,怀不上的。”
月瑄愣了愣,抬起眼看他,眼底满是疑惑:“为什么?”
纳兰羽喉间低笑一声,俯身凑近,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畔,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性感的磁性:“我自己做了措施,所以不用担心。”
月瑄也只当他吃了男性的短效药,脸颊微微发烫,垂眸扒拉着碟子里的菜,没再追问。
用完餐后,两人便开着车往庄园的方向驶去,纳兰羽怕她久坐不适,特意将副驾座椅调得更倾斜些,还把车内暖气调到适宜温度。
月瑄靠在椅背上,午后的阳光透过车窗落在她发顶,暖意融融,刚才粥汤的温热还滞留在胃里,倦意慢慢涌了上来,眼帘渐渐垂落。
纳兰羽余光瞥见她困倦的模样,调低了车载音乐的音量,握着方向盘的动作愈发平稳。
途中遇到红灯停车时,他侧身替她拢了拢滑落的披肩,指尖掠过她脸颊时动作轻柔,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温柔,与平日商场上的凌厉模样截然不同。
车窗外的街景缓缓倒退,车内只剩轻柔的音乐和两人平稳的呼吸,静谧又温馨
第249章 假千金vs真少爷(187)
舟舟的百日宴,定在了纳兰家名下最负盛名的私人庄园酒店。
宴请的宾客名单经过纳兰羽夫妇亲自把关,皆是至亲好友与关系最为紧密和可靠的合作伙。
人数不多,却每一位都分量不轻,确保了这场百日宴排场盛大却不失温馨私密。
庄园酒店坐落在城郊风景绝佳的半山,绿草如茵,花木扶疏,几栋典雅的欧式建筑掩映其间,远处可见波光粼粼的人工湖。
今日为了小主人的百日宴,整个庄园被打扮得犹如童话世界。
通往主宴会厅的道路两旁装饰着洁白的玫瑰与淡蓝色的气球,草坪上设置了精致的甜品台、儿童游乐区和供宾客休憩的雅座。
悠扬的弦乐四重奏乐曲流淌在空气中,处处洋溢着喜悦与祝福。
宴会厅内,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光芒,长桌上铺着精美的绣花桌布,摆放着从世界各地空运而来的顶级食材和精致美点。
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花香和美食的诱人气息。
宾客们叁叁两两地低声交谈,衣香鬓影,气氛融洽而高雅。
然而,今日真正的主角,此刻却并不在宴会厅的热闹中心。
在庄园酒店主楼顶层一间特意布置的最为安静私密的套房内,气氛与外界的喜庆喧闹截然不同,透着一种温馨与宁静。
套房的窗帘半掩着,过滤了午后的强光,只留下温柔和煦的光线。
房间布置得舒适而雅致,中央那张宽大的床上,铺着柔软的纯棉床品。
而这次宴会的主角,刚刚在妈妈怀里饱餐了一顿,此刻正心满意足地躺在柔软的大床上。
小家伙刚吃完奶,有些昏昏欲睡,圆溜溜的大眼睛半眯着,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偶尔眨巴一下。
小拳头松松地握着,放在脸颊边,小嘴还无意识地做着吮吸的动作,模样可爱得让人心都要化了。
月瑄刚刚喂完奶,整理好衣衫,正坐在床边,温柔地看着小家伙。
她今天穿了一身淡雅的绸面礼裙,剪裁得体,既不过分隆重,又很好地衬托出她产后恢复得宜的曼妙身段。
一头乌黑的长发松松挽起,露出优美的天鹅颈,只点缀了几颗珍珠发饰,清丽脱俗。
纳兰羽则站在稍远一些的落地窗前,背对着房间,正在低声接听一个重要的越洋电话。
他身姿挺拔,穿着量身定制的黑色西装,衬得他肩宽腿长,气质卓然。
纳兰羽的声音压得极低,话语间皆是利落的分寸感,偶有颔首应答。
“……嗯,后续细节我会让徐助理跟进。”他对着电话那头简短吩咐了几句,便结束了通话。
转过身,目光自然地落在了床边的妻与子身上,眉眼间的冷硬被悄然柔化。
看到舟舟那副吃饱喝足,和昏昏欲睡的小模样,纳兰羽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动作温柔地抱起小家伙,手掌稳稳托住舟舟的小脑袋和后腰,力道轻柔得像是捧着一捧易碎的棉花。
许是到了安全舒适的怀抱里,小家伙被爸爸的熟悉的气息包裹,半眯的眼睛微微睁了睁,没哭闹,只“啊啊”叫了两声。
纳兰羽抱着儿子,低头看着怀里这团温软的小东西,冷峻的眉眼是外人从未得见的柔和。
“你一抱他就精神。”月瑄望着父子俩的模样,眼底盛满笑意,语气温柔又带着几分打趣。
她缓缓起身,顺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薄披肩,轻轻搭在肩头,缓步走到纳兰羽身侧,指尖轻轻拂过舟舟柔软的胎发。
小家伙像是感受到妈妈的触碰,小脑袋微微歪了歪,粉嫩的嘴唇抿了抿,又发出几声软糯的咿呀声,小手还下意识地抓住了纳兰羽胸前的西装纽扣,攥得紧紧的。
纳兰夫人也是掐着点上来的,她敲了敲门,等了几秒后便推开门走了进来。
纳兰羽抱着舟舟,闻声转向门口,见到母亲进来,微微颔首:“妈。”
纳兰夫人走了进来,她今日也穿了一身典雅庄重的深紫色旗袍,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显得雍容华贵。
但此刻,她端庄的脸庞在看到宝贝孙子时,瞬间化作了慈爱无比的笑容。
她快步上前,先是仔细端详了一下舟舟,见他精神尚可,小脸红润,才放心地点点头。
“宾客们基本都到齐了,”纳兰夫人声音放得很轻,怕惊扰了孩子,眼里是藏不住的骄傲和欢喜,“抱下去走一圈,让大家看一眼就抱上来。估摸着他也该困了,别累着他。”
纳兰夫人更担心的是,如果舟舟没能午睡,到了晚上是会闹觉的。
其实舟舟从医院回到家里,一直都是乖宝宝,乖巧得很,但他唯独经不起熬。
只要过了午睡的时候没沾床,夜里准会攥着小拳头哼哼唧唧地闹,月瑄抱着也要哄上大半宿才能安生。
唯独爸爸纳兰羽一抱,他总能莫名安定下来,小脑袋往那坚实的胸口一靠,不消片刻便能止住哼唧,睫毛轻轻垂落,安稳地睡去。
但,小家伙需要趴在爸爸胸口上睡一夜才踏实,不然躺床上睡还是会闹。
“知道了,妈,我们这就下去。”月瑄柔声应道,目光也落在舟舟身上,带着温柔的笑意。
她也知道舟舟的小脾气,所以格外重视他的作息规律。
纳兰羽闻言不再多耽搁,手臂稳稳托着舟舟,脚步放得又轻又缓,月瑄挽着纳兰夫人紧随身侧,叁人一同往电梯方向去。
当他们一家叁口出现在宴会厅门口时,原本流淌的弦乐声似乎都柔和了几分,宾客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聚焦过来,带着善意的笑容和祝福。
纳兰羽抱着儿子,神色从容沉稳,与月瑄并肩,缓缓步入璀璨的宴会厅。
所到之处,宾客们纷纷含笑致意,低声送上祝福。纳兰羽只是微微颔首,月瑄则报以得体的微笑,偶尔与相熟的女眷轻声交谈两句。
“难怪我之前说要撮合月瑄和修鸣,阿繁却一直推阻,原来是养女和亲儿子早就搞到一起去了。”宋夫人对着女儿宋沐瑶讥讽道。
宋沐瑶正专注地看着被纳兰羽小心翼翼抱在怀里的宝宝,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喜爱和羡慕。
但也被母亲冷不丁的讥讽话语拉回神,立刻蹙起眉头,下意识地看向周围,见无人注意她们这边的低声交谈,才微微松了口气。
“妈,您小声点,”她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不赞同,“这里是纳兰家的场合,人多口杂,何况今天还是小舟舟的百日宴,您说这些做什么?”
宋夫人脸色微沉,却还是不甘地撇了撇嘴,声音又压低了些:“我说的是实话,月瑄本来就不是纳兰家亲生的,原以为发现两个孩子身世后,她能和你哥哥结亲,谁知道竟让她和纳兰羽凑成了一对儿!早知道,还不如……”
她后面的话没说出来,但语气里的酸意和不满显而易见。
宋沐瑶眉头蹙得更紧,语气也严肃了几分:“妈!这种话以后千万别再说了。月瑄姐和纳兰羽是两情相悦,如今连舟舟都出生了,您这话若传出去,不仅伤了两家情分,对哥哥也不好。”
她顿了顿,看着母亲依旧不忿的脸色,又压低声音提醒道,“更何况,您没看见纳兰叔叔和繁姨对月瑄姐是什么态度吗?完全还是当亲女儿疼的呀,纳兰羽也更是将她捧在手心里。您这些话,除了给自己和宋家惹麻烦,还能有什么用?”
宋夫人被女儿一番话噎住,脸色变了变,最终没再说什么,只是眼神依旧复杂地望向不远处那光彩照人的一家叁口。
她只是为儿子不值。
修鸣那样出色,家世样貌才干虽然不及纳兰羽,但在京都也是排在前几的年轻人物,有的是女人想嫁给他。
如果宋家与纳兰家若能成了这门亲,修鸣往后的路能顺遂不少,宋家也能再上一层楼。
没能成亲家其实也不要紧,能联姻的其他集团也有很多,可偏偏儿子回国后就一门心思扑在月瑄身上。
任她怎么旁敲侧击,甚至托了不少人说亲,修鸣都一概婉拒,眼底心里再也容不下旁人。
宋夫人看着不远处月瑄笑靥温柔地依偎在纳兰羽身侧,纳兰羽抱着舟舟,眼神里的宠溺藏都藏不住,一家叁口那般登对和睦,心里的酸涩就更甚。
她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无意识攥紧手里的高脚杯,心里暗忖:自家儿子这般优秀,偏偏就栽在了月瑄手里,这份心思怕是这辈子都难放下了。
一旁的宋沐瑶将母亲的神色看在眼里,心里也有些无奈,她拉了拉母亲的手臂,轻声道:“妈,感情这事本就勉强不来,您就别瞎操心了,我哥和月瑄姐一起长大,以前有那么多机会他不珍惜,现在说什么也晚了不是吗?”
“而且就拿他为了席琳姐,在出国前就和月瑄姐闹僵了关系这件事,就不大可能了。”
就这一件事,都是这两人的隔阂了,也更别提月瑄喜不喜欢她哥的这种可能性了。
被纳兰夫妇娇生惯养了二十年,月瑄本就骄傲,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当年宋修鸣为了席琳那般伤她,这份芥蒂早已刻在心里,再无转圜余地。
而且,月瑄也知道了她哥和席琳有个孩子,这事更是彻底断了她哥对月瑄的所有念想。
虽然让月瑄知道她哥有孩子这一件事,是宋沐瑶自己造成的,但她并不后悔。
只要完成了这个所谓系统的任务,宋家才能避免日后十几年的所有苦难,牺牲她哥的感情没什么不好的。
谁让他,是个感情不坚定的渣男。
他拿什么和纳兰羽争啊?处男不是处男的,手段和智商也都没人家厉害……
单纯找虐。
宋夫人:“……”
女儿说的也有道理,算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她操再多心也是枉然,反倒落得一身不是。
宋夫人松开了攥紧酒杯的手,指尖的泛红渐渐褪去,她望向宋修鸣的方向,见他正独自倚在露台栏杆旁,望着远处的湖光山色出神,神色平静无波的模样。
她心里轻叹一声,终究是不再纠结,转头拿起桌上的精致茶点,递给身边的宋沐瑶,语气缓和下来:“知道了,不说这些了,尝尝这个,看着倒是精致。”
宋沐瑶见状,悄悄松了口气,接过茶点笑着点头,母女俩便不再提过往的纠葛,融入这满室的喜庆温馨里。
ps:
(单开的话其实还没想好怎么写,要等也要等蛮久的吧?你们觉得是写原着线还是if线合适呢?)
第250章 假千金vs真少爷(188) гǒ use8.cǒм
“已经过去那么长的时间了,你打算什么时候让我见一下孩子?”江晚紧盯着对面的男人说道。
坐在江晚对面的男人,正是齐声。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姿态放松地靠在椅背上,手里把玩着一个精致的打火机,金属外壳在指尖翻飞,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包厢内的灯光有些昏暗,带着一种刻意的暧昧氛围。
空气里弥漫着雪茄和高级香水混合的淡淡气味,与江晚此刻紧绷焦灼的心情格格不入。
听到江晚的问话,齐声把玩打火机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
“咔哒”一声轻响,打火机被他随意地丢在铺着丝绒桌布的茶几上。
“你要见孩子做什么?”
他缓缓抬起眼皮,目光落在江晚因为激动和急切而微微泛红的脸上,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却平静得有些瘆人。
“我要见孩子做什么?”江晚的声音因为压抑的情绪而微微拔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是他妈妈!这么多天里,我连他一面都见不到,一张照片,一个电话都没有,你说我要见他做什么?”
“急什么?孩子在齐家,吃穿用度哪样差了?”齐声语气依旧不紧不慢,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
他端起面前的水晶杯,抿了一口琥珀色的液体,“齐家能给他的,是你这辈子都给不了的。安安稳稳待在齐家,对他来说才是最好的选择。”
江晚放在膝盖上的手猛地攥紧了,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传来尖锐的刺痛,才勉强维持住最后一丝理智,没有失态地站起身。
确实,这个孩子是她算计来的,打算当作嫁入齐家最后的筹码。
哪怕当初怀上时满心算计,此刻被硬生生隔绝在孩子世界外,心口那阵尖锐的空落也骗不了人。
江晚垂着眼掩去眸底翻涌的算计与那点猝不及防的慌乱。
再抬眼时,声音已稳了下来,带着几分刻意拿捏的柔弱,却藏着不容错辨的执拗:“孩子还小,我也是他亲生母亲,齐少总不能不让我见他吧。”请记住网址不迷路pó1 8g b点cóm
齐声见她这副模样,心也稍微软了下来:“我没有不让你见他呀,只是我妈看得紧,你也知道她向来不喜你,贸然让你去齐家,怕是要闹得鸡犬不宁。”
他放下水晶杯,杯底与桌面轻磕出一声脆响,打破了包厢里的凝滞,语气松了些却仍带着考量:“你且先安分些,等我找个机会,避开我妈,带你去见孩子。”
江晚指尖的力道松了些,掌心的刺痛还在,心里却先松了半截,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柔弱又委屈的模样,轻声应着:“好,我都听你的,我只是太想孩子了。”
她抬起眼睫,眼眶微微泛红,里面蓄着恰到好处的水光,既显得楚楚可怜,又不至于失态,目光盈盈地望着齐声,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齐声被她这双含着水光的眼看得心头微滞,别开眼轻咳一声,掩去那丝莫名的不自在,语气也沉了几分:“别来这套,安分等消息就好,我说到做到。”
包厢里的凝滞感还未完全消散,齐声指尖点了点水晶杯壁,目光落在江晚还泛红的眼尾,语气里添了几分叮嘱:“见面时收敛些心思,别让我妈那边察觉,不然下次再想见面,就没这么容易了。”
江晚连忙点头,眼底的水光瞬间褪去几分清明,嘴上却柔声应着:“我知道分寸,绝不会给你添麻烦,只要能见到孩子就好。”
她心里清楚,齐声这话既是提醒也是警告,齐家太太的态度是最大的阻碍,眼下只能顺着他来,不能急着撕破脸。
“你今天没有排戏?”
江晚闻声一怔,转瞬便敛去那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疲惫:“剧组今日拍外景,场地临时出了问题,索性给我们放了半天假。”
她刻意垂下眼,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脖颈,语气里掺了点委屈:“我也是实在熬不住对孩子的思念,才约你出来,没打扰到齐少正事吧?”
“本来是要和美人约会的,但为了见你推掉了,”齐声看着她的目光依旧带着那种审视和玩味,不紧不慢地说,“既然如此,那今晚……你是不是该好好补偿一下我?”
补偿两个字,他说得极其暧昧,尾音刻意拖长,带着不容错辨的暗示。
他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手臂搭在沙发扶手上,更近地逼近江晚,那股混合着雪茄和古龙水的气息变得更加浓郁,带着一种强势的压迫感。
江晚的心猛地一缩,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凉了半截。
她最担心的,也最恶心的事情,还是来了。
江晚放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起来,指甲再次深深陷入掌心,试图用更尖锐的疼痛,来压下心头翻涌的恶心和抗拒。
但她的脸上,却不敢泄露分毫,反而强迫自己抬起眼,迎上齐声那带着毫不掩饰欲望和戏谑的目光。
江晚极其缓慢地在脸上挤出一个看起来柔顺,甚至带着点讨好,却因为内心强烈的抵触而显得有些僵硬的笑容。
“齐少想要什么补偿?”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努力放得又轻又软,甚至还带上了一点刻意的颤音。
仿佛真的被他的暗示弄得不知所措,又带着点羞涩的期待。
天知道,她说出这句话时,胃里是怎样的翻江倒海。
齐声显然很满意她这副识趣又欲拒还迎的姿态。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在安静的包厢里显得有些黏腻,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伸出手,用指腹极其轻佻地,蹭了蹭江晚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唇角。
“你说呢?”他反问,目光在她脸上、颈间、甚至更下方的位置流连,带着一种评估货物般,令人极度不适的审视,“江晚,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我想要玩什么新花样吧?”
“齐少……在这里……不太好吧?”
“怎么,你约我出来的时候,没想过会是这种地方,这种氛围?”他另一只手抬起,不轻不重地捏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脸,更近地面对他带着侵略性的目光。
“江晚,别跟我装。你心里比谁都清楚,从我答应出来见你的那一刻起,你就该知道要付出什么。现在跟我谈这里好不好?”
江晚的下巴被他捏得有些疼,被迫近距离对上他毫不掩饰的占有目光,胃里那股恶心的感觉再次翻涌上来,几乎要冲破喉咙。
她能闻到他身上浓郁的、混合着烟草和酒精的气息,这让她本能地想要逃离,想要甩开他的手。
但她不能。
她甚至不能流露出太多的厌恶和抗拒。
她还要哄着他,日后才能嫁进齐家。
于是,她只能强迫自己放松身体,强迫自己承受他轻佻的触碰和审视的目光。
“齐少……”她声音更软,带着刻意的颤抖,“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有点怕。这里……毕竟是公共场所,万一……有人进来……”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慌和羞怯,身体也配合地微微瑟缩了一下,像是真的害怕被人撞破。
这个反应显然取悦了齐声,他喜欢看她这副被逼到角落,不得不依赖他,服从他的模样。
“公共场所?”齐声嗤笑一声,捏着她下巴的手稍微松了松,转而用拇指暧昧地摩挲着她的下唇,力道不轻不重,带着十足的狎昵,“放心,这是我的地方,没有我的允许,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他凑得更近,滚烫的呼吸几乎喷在江晚的耳廓,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露骨的暗示和不容置疑的命令:“至于怕?江晚,你可不是什么未经人事的小姑娘了。装出这副样子给谁看?当初算计着爬床的时候,胆子不是大得很么?”
他最后那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狠狠扎进江晚心里最不堪的角落。
那些刻意遗忘的,带着屈辱和算计的过往,被他用如此轻佻,如此羞辱的方式重新揭开,鲜血淋漓,狼狈不堪。
都怪纳兰月瑄那个贱女人,她为什么要醒过来?
在咒骂月瑄的同时,江晚又同时松了口气幸好不是纳兰月瑄躺在齐声身下。
要是让纳兰家上一任掌权人知道,是她给月瑄在酒里下药失身的话,那后果……
会死的很惨。
江晚猛地打了个寒噤,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甚至暂时压过了被齐声羞辱带来的恶心和愤怒。
齐声将她这因恐惧而产生的颤抖,误解为是彻底屈服的前兆。
他眼底的得意和掌控欲几乎要满溢出来,捏着她下巴的手松开了,但另一只手臂却更紧地箍住了她的腰,将她牢牢锁在自己怀里。
他滚烫的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廓,声音低沉而充满暗示:“既然知道怕,就乖乖听话。把我伺候好了,别说见孩子,以后你想要什么,我也不是不能考虑……”
他刻意停顿,满意地感受到怀中身体的僵硬,然后才慢条斯理地继续道:“今晚,好好表现。嗯?”
最后一个“嗯”字,尾音上扬,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和一丝施舍般的恩赐。
齐声滚烫的呼吸喷在江晚敏感的耳廓,激起她一阵生理性的战栗,但这次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更冰冷的几乎要冻结血液的寒意和恶心。
她感觉自己像是一条被扔在砧板上的鱼,被湿滑黏腻的手紧紧攥住,徒劳地挣扎,却只能感受到刀刃逼近的冰凉和窒息。
但她不能挣扎,甚至不能表现出过多的僵硬。
那会毁了一切,毁了她见到孩子的唯一希望,毁了她隐忍至今的所有筹谋。
她必须听话,必须好好表现。
ps:
(要结束了。)
第251章 假千金vs真少爷(189)
江晚在无尽的黑暗中浮沉,身体和灵魂仿佛被撕裂成两半。
一半是屈辱带来的麻木钝痛,另一半是恨意燃起的熊熊毒火。
齐声的气息、触感、声音,都像是黏腻的毒液,渗透进每一个毛孔,让她恶心得想要将五脏六腑都吐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这场单方面充满掠夺和羞辱的“补偿”才终于结束。
齐声餍足地起身,披上睡袍,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接着电话,他点了一支雪茄,猩红的火点在昏暗的房间里明灭。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瘫软在凌乱床铺上的江晚一眼,仿佛那只是用过后即可丢弃的物品。
江晚像一具被抽空了骨头的玩偶,蜷缩在冰冷昂贵的丝绸床单上,一动不动。
身体的疼痛和心灵的空洞交织在一起,让她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泪水已经流干了,只剩下干涸的泪痕和布满血丝的眼睛,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上繁复的水晶吊灯。
那光芒刺眼,却照不进她心底一丝一毫的温暖。
“好,我知道了,你再问问看广电的人是什么原因,不行就换人脸。”
不知过了多久,房间里只剩下雪茄燃烧的细微声响,以及齐声偶尔吞吐烟雾的动静。
直到他吸完最后一口,将烟蒂按熄在水晶烟灰缸里,发出“嗤”的一声轻响,才像是终于想起了床上还有个人。
齐声转过身,睡袍的系带松垮地垂着,露出肌理分明的胸膛,可那上面沾染的暧昧痕迹,在江晚眼中却比污秽更令人作呕。
“厉害啊江晚,什么时候惹到了大人物?竟然又被广电那边压死了两部剧,之前一两部我想着还可能是巧合,这接二连三的,你倒是说说,到底是得罪了哪路神仙,让人家揪着你往死里整?”
齐声踱步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狼狈不堪的江晚,眼神里没有半分怜惜,只有审视和一丝探究。
广电那边接连压剧,对他投资的影视项目来说,也是不小的损失和麻烦。
虽然有齐家不断在给他资金,但再多的资金也不够他这样无成本的挥霍。
江晚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视线从刺眼的水晶灯移开,落在齐声那张带着探究和不满的脸上。
她的脑子像生锈的齿轮,艰涩地转动着,试图理解他话里的意思。
“广电……压剧?”江晚的声音干涩沙哑,像被砂纸磨过,带着事后的疲惫和尚未散尽的麻木。
她挣扎着,用胳膊肘勉强撑起上半身,被子从她肩头滑落,露出布满伤痕的肌肤。
她却仿佛毫无所觉,只是死死地盯着齐声,“你……什么意思?我的戏……又被压了?”
江晚的脑子嗡嗡作响,一时间竟有些无法思考。
广电压剧,在娱乐圈并非什么稀奇事,审查尺度、政策风向、题材敏感度,甚至是一些不可言说的利益纠葛,都可能导致项目被卡。
但,接二连三?
而且听齐声的语气,显然是针对她,或者说,是针对她参演的项目。
谁有这么大的能耐,能让广电那边如此精准持续的针对她?
她自问,虽然因为孩子的事情和齐声的关系,在娱乐圈内名声不算好,也树了一些敌,
但能让齐家都感到棘手,甚至动用广电关系来打压她的……屈指可数。
一个名字,几乎是瞬间,带着冰冷的寒意,冲破了混沌的意识,清晰地浮现在江晚脑海里。
纳兰羽。
是了,只有他。
只有纳兰家,才有如此庞大到可以轻易撼动广电层面的权力和影响力。
也只有他,才会有如此明确而冷酷的动机。
因为月瑄。
因为她曾经对月瑄做过的事,因为她那些不光彩的算计和针对。
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江晚混沌的脑海中,一股比刚才承受屈辱时更甚的寒意,瞬间攫住了江晚的心脏,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身体残留的疼痛和此刻心底升起的恐惧比起来,简直微不足道。
江晚撑着身体的手臂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不是因为体力的消耗,而是因为一种源自骨髓的恐惧和……不甘。
纳兰羽……他终于还是动手了。
不是直接对她进行肉体上的毁灭,而是用这种钝刀子割肉的方式,一点点彻底的摧毁她在这个世界上赖以生存,或者说,曾经赖以向上攀爬的唯一资本。
她的演艺事业。
“什么意思?”齐声看着江晚瞬间惨白甚至比刚才被他折腾时还要难看的脸色,眉头蹙得更紧,语气也带上了明显的不耐烦和质疑:
“字面意思!你参演的剧,投资都不小,前期宣传也砸了不少钱,眼看着就要上星播出了,结果临门一脚,广电那边接连出问题,审核卡死,档期无限期推迟。
“投资方和制片方急得团团转,托了多少关系都打听不出来具体原因,只说是上面的意思,去年你的要播剧也是这样……”
“一部两部是巧合,但每部接连如此,还都是你参与主角的项目,江晚,”齐声弯下腰,逼近她,目光锐利地审视着她脸上每一丝表情变化,“你他妈到底在外面给我惹了什么不得了的人物?能把手直接伸到广电总局去搅风搅雨?”
齐声虽然不学无术,但也不是傻子。
他靠着齐家的背景在娱乐圈混得风生水起,对这里的弯弯绕绕再清楚不过。
能让广电那边如此精准持续地针对一个女演员,甚至不惜让几家资本方损失惨重,这背后的人,绝对不容小觑。
齐家虽然是百年世家,但在真正的顶层权力场里,终究还差了一截,论起能不动声色左右广电审核的能量,更是远不及那些根深蒂固的家族。
尤其是纳兰家这个,存活了许久的古老家族。
江晚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她看着近在咫尺的齐声那张写满不悦和质问的脸,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该说什么?
说是因为她处心积虑算计纳兰月瑄,甚至在月瑄的酒里下药,差点导致那个贱女人失身于眼前这个禽兽,才惹来了纳兰羽不动声色却雷霆万钧的报复?
这话一旦出口,恐怕不用等广电的封杀,齐声第一个就会掐死她,毕竟那个贱女人是他不能触碰的逆鳞,是他藏在心底,连自己都舍不得轻慢半分的月光。
江晚僵在原地,唇齿间的苦涩漫遍四肢百骸,她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铁锈般的血腥味,才勉强压住喉间的哽咽。
她不敢说,不能说,纳兰羽的报复已经够致命,若再让齐声知晓她算计过纳兰月瑄,她只会死得更难看。
江晚的身体因为极致的恐惧和屈辱而剧烈颤抖,她猛地低下头,长发散落,遮住了脸上惨白的血色和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
她不能看齐声,不能让他从自己眼中看出任何端倪。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她保持着最后一丝清明。
“我不知道……”她听到自己用破碎不堪的声音,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事后的沙哑,听起来无比凄楚可怜。
“我……我能得罪谁?齐少,你知道的,我所有的心思,都在你和孩子身上,在拍戏上也是战战兢兢,不敢有半分差错……我怎么敢,又怎么有能耐去得罪什么大人物?”
她说着,身体微微前倾,像是要寻求依靠,却又不敢真的触碰到他,只是用那双蓄满泪水红肿的眼睛,怯生生地看着齐声。
泪水无声滑落,冲淡了脸上残留的精致妆容,也冲淡了之前刻意维持的妩媚,只剩下狼狈脆弱,和一种近乎绝望的茫然。
齐声被她这副凄楚可怜的模样看得心头一滞,之前的烦躁和质问稍微散了些。
他直起身,不再逼近,但审视的目光并未移开。
“你真不知道?”他怀疑地再次确认,语气却已经不像刚才那般咄咄逼人。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江晚摇着头,泪水掉得更凶,声音哽咽,“我每天除了拍戏,就是想着你和孩子,想着怎么才能让你妈妈接受我,想着什么时候才能名正言顺地待在孩子身边……我哪还有心思,哪有那个本事去得罪什么人?”
她哭得真情实感,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泪水是真,恐惧是真,茫然无措也是真。
只是,那滔天的恨意和对未来的恐惧,被她死死压在心底最深处,不敢泄露分毫。
齐声看着她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心头那点疑虑到底散了大半,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在床边踱了两步。
“行了行了,别哭了!”他语气不善,带着惯有的不耐烦,“哭有什么用?能解决问题?”
嘴上虽这么说着,但他终究还是停下了踱步,目光落在江晚身上那触目惊心的痕迹和狼藉上,烦躁之余,到底还是升起一丝异样的情绪。
毕竟,这女人刚被他折腾过,此刻又因为事业受挫哭得这般凄惨,再联想到她毕竟是孩子的生母,齐声那为数不多的怜惜之心,竟也冒出了些许。
“这事我会再找人打听打听。”齐声重新在床边坐下,但刻意与江晚保持了距离,语气缓和了些,却依旧带着命令的口吻,“你这段时间也给我安分点,少在外面抛头露面,更别去招惹不该惹的人。戏先别拍了,等风头过了再说。”
戏别拍了?
江晚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猛地一缩。
这几个字,比刚才齐声任何羞辱的话语,都更让她感到冰冷刺骨的恐惧。
不拍戏,意味着她将彻底失去曝光,失去收入,失去在这个圈子里赖以生存的根基。
她将变成一个依附于齐声,仰人鼻息的真正的玩物和金丝雀。
到那时,她还能剩下什么?连最后一点微弱属于自己的光亮都要被掐灭吗?
娱乐圈的更新换代快得令人窒息,这里信奉的是残酷的丛林法则。
新人如潮水般涌来,观众的注意力极其有限,他们喜新厌旧,记忆力短暂。
在这个注意力经济的时代,一旦你离开了大众的视线,哪怕只是短短几个月,再想回来,就难如登天。
而她,江晚,本就根基不稳。
她是靠着齐声的关系才挤进这个圈子,没有拿得出手的代表作,没有大量死忠的粉丝群体。
如果现在销声匿迹,那等待她的,将是被彻底的遗忘。
她将不再是那个在聚光灯下闪耀的女演员江晚,而仅仅是一个被齐少包养,私生子都生了却上不得台面的情人。
这个认知,比任何身体上的疼痛,都更让她感到万箭穿心般的绝望。
可她又能怎么办呢?
齐声这个人虽然让她恶心憎恨,但却是她如今唯一能抓住的浮木。没了他身后的齐家,纳兰羽要捏死她,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
更何况,她和齐声,不过是靠着一层稀薄的情分、肮脏的肉体关系和一个孩子维系着。
她有什么资格,又有什么资本,去对抗那个高高在上,冷漠无情的男人?
纳兰羽甚至不需要亲自出面,不需要说一个字,仅仅是不动声色地递出一个信号,就足以让她在圈内寸步难行。
这就是权势的力量,是她们这种攀附着别人才能生存的浮萍,永远无法企及的高度。
这个男人对她可真够狠,可纳兰月瑄这个贱人凭什么?
凭什么她就能得到纳兰羽毫无保留的宠爱和维护,像对待稀世珍宝一样捧在手心,而她江晚,却要在这里忍受齐声的侮辱,还要承受纳兰羽不动声色却足以致命的报复?
是,她当初是算计了那个贱女人,是用了不光彩的手段。
可那又怎样?
这个圈子里,谁不是踩着别人往上爬?
她只不过是想得到自己应得的东西,想抓住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她有什么错?
她不甘心!她怎么能甘心?
然而,江晚再多的不甘和恨意,在现实的铁壁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ps:
(这种人不会从自己身上找错。)
第252章 假千金vs真少爷(190)
回到齐家,齐声看了眼孩子就被齐父叫到了书房。
厚重的红木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响。书房里燃着昂贵的沉香,烟雾袅袅,却驱不散空气中的凝重。
齐父背对着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精心打理却透着几分萧瑟的庭院。
他没有回头,只是沉声问道:“去哪儿了?”
齐声心里一紧,面上却不露分毫,随手松了松领带,语气带着惯有的漫不经心:“没什么,出去应酬了一下,见了几个朋友。”
他知道父亲不喜欢他不务正业,更厌恶他和娱乐圈那些不清不楚的人来往,但家里有几个姐姐和母亲兜着,他向来是有些肆无忌惮的。
只是这次,面对父亲少有的沉肃,他心底还是有些发虚。
齐父缓缓转过身,目光如炬,直直射向齐声,那眼神里没有丝毫平日的纵容,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锐利和深沉的失望。
“朋友?”齐父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是那个姓江的女演员吧。”
不是疑问,是肯定。
齐声心头一跳,下意识地想要否认,但对上父亲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父亲既然这么问了,必然是知道了什么。
在齐家,看似是母亲和几个姐姐惯着他,但真正掌握大局,说一不二的始终是这个看似沉默寡言,实则洞察一切的父亲。
齐声喉结滚动了一下,避开父亲锐利的视线,语气不自觉地弱了几分:“不过是个女人,玩玩而已,爸你至于这么严肃吗?”
“玩玩而已?”齐父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的怒火,几步走到书桌前,手掌重重拍在厚重的红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巨响,震得桌上的笔架都跳了跳。
“玩玩而已,你就玩到让纳兰家那位后生亲自出手敲打的地步?!”
纳兰家?!
这叁个字如同惊雷,在齐声耳边炸开。
他脸上的漫不经心瞬间消失,瞳孔骤缩,猛地抬头看向父亲,声音都变了调:“纳兰家?爸,你……你说什么?纳兰家……敲打我们?”
齐父看着他瞬间煞白的脸色,心中的怒火更盛,但更多的是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失望和沉重。
他坐回宽大的扶手椅里,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语气疲惫而冰冷:“不然你以为,为什么你手头上那几个投了大钱,眼看着就要播出的项目,会接二连叁地被卡在广电?”
“审核不过,档期无限期推迟,投资方的钱打水漂,制片方急得跳脚,却连个明确的说法都问不出来?”
齐父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狠狠砸在齐声心头。
齐父冷笑一声,锐利的目光紧锁着儿子那张失了血色的脸,“我找人打探过了,暗示来自上面,而且,是纳兰家那位年轻家主身边的人亲自递的话。”
“纳兰羽?”齐声的声音有些发干,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
那个名字,连他父亲都要忌惮叁分的人物,怎么会……怎么会突然针对他?
他自问从未直接得罪过纳兰羽,甚至连面都只在大场合远远见过几次!
齐父看着儿子茫然又惊恐的表情,心头的失望几乎要溢出来。
他这个儿子,被家里惯坏了,心思都用在吃喝玩乐和女人身上,对真正的权势倾轧,家族利害简直一窍不通!
“你是不是以为,你不去招惹纳兰家,纳兰家就不会动你?”
齐父的语气带着压抑的怒意和一丝疲惫,“那个姓江的女人,不知道做了什么惹到了纳兰羽。因为她,纳兰家已经对我们齐家表示不满了!”
最近齐家要合作的几个项目,全都被几个对家拦截了,原本谈好的合作方突然翻脸不认人,连带着齐家的股价都隐隐有了下跌的趋势。
活了大半辈子,齐父在商海沉浮,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可这次,对方出手的精准和狠辣,依旧让他感到心惊。
这不仅仅是针对齐声或者那个女人,这是在敲打整个齐家,警告他们管教不严,连累家族。
“因为她?”齐声的脑子“嗡”地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江晚?
那个攀附他,在床上有点用处,除了生了个孩子之外几乎一无是处的女人?她怎么会惹到纳兰羽那样的人物?
他猛地想起之前在酒店套房里,江晚得知广电压剧消息时,那副惊恐万状的模样,以及她声泪俱下,口口声声说不知道得罪了谁的辩白。
当时他虽有疑虑,但到底被她的眼泪和身体迷惑,以为她只是运气不好,或者无意中卷入了什么风波。
“胡氏集团被纳兰家收购的事,你总听说过吧?”齐父看着齐声说道,声音低沉而凝重,仿佛在陈述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事实,“偌大的一个集团,只用了一个星期,就被纳兰家吞得骨头都不剩。胡家的下场,你难道没看到?”
那个胡老爷子,也算是个人物,只可惜集团内斗耗空了元气,又不知怎么惹恼了纳兰羽,偌大的基业,顷刻间便土崩瓦解。
现在能拿着仅剩一点的股份分红,苟延残喘,已是纳兰羽手下留情,网开一面了。否则,以纳兰羽的手段,胡家人早就该在京都销声匿迹了。
齐父的话,像一块沉重的冰,压在齐声心头,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胡家的例子,他当然知道。
那曾经也是京都排得上号的家族,如今却成了圈内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这种命运会以这种方式,悬在齐家,悬在他自己的头顶。
“爸……我……”齐声的声音干涩,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我不知道江晚她……”
“我让你大姐去打听了,”齐父打断他,语气沉缓,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胡老爷子的女儿是你那个女人的好友,这俩人和……”
齐父的声音顿了顿,继续道:“……这俩人和纳兰家的那个养女纳兰月瑄,似乎有过节,曾对她动过些不干净的手脚。”
“你大姐从旁打听来的消息,未必准确,但空穴来风,未必无因。纳兰月瑄二十年前是纳兰家的女儿,现在更是纳兰羽的妻子。如果这两人没对她做过什么,那纳兰羽何至于连敲带打,将整个齐家都牵连进来?”
纳兰月瑄,齐父都不得不承认这个人的命运真是好,一场命运的交错让她当年和纳兰家的亲生儿子互换了身世。
本该与上流圈子有着天大差距的她,一朝跃入云端,成了纳兰家捧在掌心的大小姐。
后来真相大白,亲生儿子寻回来时,也没被赶出家门,甚至在后来和纳兰家的亲生儿子,也就是纳兰羽,结婚生了子。
这际遇,这福分,真是旁人羡慕不来的。
纳兰一家放在心尖上的人,旁人别说动,就是多看几眼,恐怕都要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如今倒好,他这不争气的儿子招惹的女人,竟敢伙同他人,对纳兰月瑄下黑手?
这简直是虎口拔牙,不知死活。
纳兰月瑄……
这个名字,让齐声的心脏猛地一跳,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瞬间攫住了他。混杂着久远记忆里,甚至直到现在还残留不敢宣之于口的喜欢,以及此刻被纳兰家警告齐家,如坠冰窟的恐惧。
那个在他少年时期,曾惊鸿一瞥,就让他念念不忘,却又高不可攀,最终成为他心底一个可望而不可即的女孩。
即便后来她身份变换,成了纳兰家的养女,那份遥不可及的感觉也未曾改变,反而因为纳兰家的权势,更添了几分敬畏。
齐声知道自己是一个什么样的烂人,纨绔子弟,不学无术,仗着家世胡作非为。
他对纳兰月瑄那点见不得光的念想,连他自己都清楚,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是亵渎。
所以,喜欢归喜欢,但从没想过要去追求她。因为,他早烂透根了,也离不开肉体上的那些满足心理的手段。
可他万万没想到,江晚那个贱人,她怎么敢?!她怎么敢去碰他连肖想都觉得是亵渎的人?!
一股混杂着暴怒,后怕和被愚弄的羞愤,如同岩浆般在他胸腔里奔涌。
ps:
(来晚了抱歉,今晚被叫去加班了。)
第253章 假千金vs真少爷(191)
“蠢货!这个不知死活的蠢货!”齐声咬牙切齿,从喉咙里挤出嘶哑的骂声,不知是在骂江晚,还是在骂曾经被蒙在鼓里的自己。
齐父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的失望更深,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纵横商海半生,他见过太多风浪,却没想到临了还要为这个不成器的儿子收拾烂摊子。
他挥了挥手,仿佛驱赶什么脏东西:“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重要的是,纳兰羽要一个交代,要我们齐家的态度。”
“态度……”齐声喃喃重复,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爸,我明白了。我立刻去处理,绝不会再让她影响到齐家半分。”
“处理?你打算怎么处理?”齐父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目光却锐利如刀,紧紧锁在儿子脸上,不放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齐声被父亲看得心头一凛,那股刚刚升起的狠厉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漏掉大半。
他咽了口唾沫,努力让自己显得沉稳可靠:“我……我会和她断得干干净净,让她离开京都,不,离开国内,保证她再也不会出现在您和纳兰家面前。之前答应给她的那些资源,全部收回,并让合作方找她要赔偿,她参演的那些剧,我立刻让人去处理,能换脸的换脸。”
“然后呢?”齐父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穿透力,让齐声刚刚组织起来的言辞显得苍白无力。
“然后?”齐声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道,“然后……然后她就在国外自生自灭,再也跟我们齐家没关系了,这还不够吗?”
“不够。”
齐父的声音极轻,却像一块巨石,狠狠砸在齐声的心上。
他站起身,踱步到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齐声,看着窗外庭院里在夜色中摇曳的树影,声音沉缓,“你手上,不是有拿捏这个女人的一些东西吗?”
齐声愣住,怔怔抬眸看向父亲的方向,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当然有拿捏住江晚的东西,那些东西无非是些上不得台面的裸身照片和他与她翻云覆雨时拍下的私密视频。
当初存着这些东西,不过是男人的劣根性作祟,为了防止这个野心勃勃的女人日后分开时纠缠不休,留个牵制的把柄罢了。
他从未想过,这些阴私的东西,有朝一日会被父亲这般直白地戳破,摊在明面上。
齐父没有回头,却能感觉到儿子瞬间的僵硬和沉默,他这个儿子,玩弄女人向来都是那几套,留点“纪念”以防万一,是意料之中的事。
“您……您是说……”齐声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
“那些东西,”齐父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放出去。”
“爸,这……这会不会太狠了?”齐声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喉咙干涩得发疼,“她毕竟给我生了个儿子。”
“你这辈子是只能生一个吗?”
这句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齐声脸上,让他瞬间清醒,也让他心底那点连他自己都未曾深究的不忍,彻底烟消云散。
是啊,他齐声,是齐家的少爷,怎么会缺女人?怎么会缺孩子?
江晚,不过是他众多女人中的一个,不过是运气好,怀上了,生下来了而已。
只要他想,多少女人排着队想给他生孩子。
“我明白了,爸。”
齐父叹了口气,“那孩子是齐家的血脉,和你那个女人没有半分关系。从今天起,不许再提她是孩子生母这件事,也不许让孩子知道有这么一个上不得台面的母亲。”
齐声:“好。”
夜色渐深,齐家的宅邸在黑暗中静静伫立,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而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被奢华却冰冷的酒店房间遗弃的江晚,刚刚回到自己冰冷的公寓。
她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心里还在盘算着如何尽快见到孩子,如何利用他为自己争到利益。
她丝毫不知道,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经悄然收紧。
……
半夜,纳兰羽按点醒来,他小心松开怀里熟睡的月瑄,动作极轻地来到婴儿床边,把已经醒来的舟舟抱了起来。
小家伙刚醒,正不哭不闹地睁着水灵灵的大眼睛,小手在空气里抓了抓,又塞进嘴里。
感受到父亲熟悉的臂弯和气息,他小嘴咂巴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哼唧声,似乎在表达饿了的信号。
纳兰羽熟练地把小家伙的小手从嘴里拿开,然后检查了一下尿布,是干的。
他抱着舟舟,走到一旁早已备好的温奶器边,单手操作,取出温度刚好的奶瓶,轻轻晃了晃,然后递到舟舟嘴边。
小家伙像是嗅到了奶香,眼睛瞬间亮了亮,小脑袋下意识地往奶瓶方向蹭,粉嫩嫩的小嘴一含住奶嘴,立刻发出满足的“咕叽咕叽”声。
温热的奶液顺着喉咙滑下,舟舟的小眉头舒展开来,原本还在空气中乱挥的小手,此刻乖乖地搭在纳兰羽的手腕上,柔软的触感让纳兰羽的心瞬间化成一滩水。
房间里只有小婴儿满足的吮吸声,微弱而规律。
纳兰羽抱着儿子,在柔软的地毯上缓缓踱步。月光透过半掩的窗帘,将父子俩的身影拉长,投在温暖的地板上。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大床。
月瑄侧身睡着,长发散落在枕边,呼吸均匀绵长。
她似乎睡得有些沉,对这边父子俩的动静毫无察觉,只偶尔在梦中轻轻嘤咛一声,无意识地往纳兰羽睡过的位置靠了靠,像是在寻找那份熟悉的安全感。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纳兰羽的嘴角微微上扬,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漫出来。
舟舟很快喝完了奶,小肚子微微鼓起。
纳兰羽将他竖抱起来,让他趴在自己宽阔的肩膀上,一手稳稳托着他的小脑袋和后颈,另一只手一下下轻拍着他的背,帮他顺气。
小家伙温热的呼吸喷洒在纳兰羽的颈侧,带着浓浓的奶香,依赖地趴着,偶尔发出几声舒服的咕哝。
一声清脆的奶嗝响起,舟舟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小脑袋软软地搭在纳兰羽的肩头,睫毛轻轻颤动着,困意如潮水般涌来。
纳兰羽动作轻柔地帮小家伙擦了擦嘴角的奶渍,抱着他在地毯上又走了几圈。
直到怀里软软的小身子彻底放松,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才小心翼翼地将他放回婴儿床。
他俯身替舟舟掖好被角,指尖轻轻拂过孩子柔软的发顶,眸色温和得能滴出水来。
转身时,目光不经意间对上了床边的月瑄。
不知何时醒过来的她,正支着脑袋,含笑望着他,眼底盛着细碎的月光,温柔得不像话。
“醒了怎么不说一声?”纳兰羽放轻脚步走过去,在她身侧坐下,伸手替她将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
月瑄顺势抬手圈住了他的脖子,张嘴轻轻咬了一下他的下唇,力道不重,带着几分娇嗔的软意。
纳兰羽闷哼一声,眼底漾开笑意,顺势俯身,修长的手指捏着她的脸颊,声音低哑带笑:“醒了就闹我?”
月瑄没松口,反而用舌尖轻轻舔了一下刚才咬过的地方,含糊道:“看在你那么会照顾宝宝的份上,奖励你的。”
这哪里是奖励,分明是撩拨。
窗外的树影被夜风摇晃着,投在窗帘上的影子忽明忽暗,像极了此刻房间里悄然升温的氛围。
纳兰羽眸色转深,呼吸微沉,他捏着她脸颊的手指微微用力,迫得她松开齿关,却又在她吃痛轻呼之前,低头,以唇覆上。
这个吻,带着夜色的微凉,也带着被她轻易挑起的灼热。
起初是带着惩罚意味的轻咬厮磨,渐渐变得绵长深入,掠夺着她的呼吸,也缠绕着她的心跳。
月瑄被他吻得有些喘不过气,圈着他脖子的手却收得更紧,指尖无意识地陷入他后颈的短发,感受着他皮肤下传来的热度和力量。
她的回应带着初醒的慵懒和依赖,毫无保留。
良久,纳兰羽才稍稍退开,额前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相触,呼吸交织在一起,都有些不稳。
他的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她被他吻得微肿的下唇,声音低哑得不像话:“这是奖励,还是考验?”
月瑄的脸颊泛着薄红,眼神湿漉漉的,带着被吻后的迷离。
她抬手,指尖轻轻划过纳兰羽的下颌线,声音软得像棉花糖:“你猜?”
话音未落,她又主动凑上去,在他唇角啄了一下。
纳兰羽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肌肤传来,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
他伸手,将她揽进怀里,手掌贴着她的后背,力道带着不容拒绝的亲昵。
“我猜,”他低头,唇瓣擦过她的耳廓,温热的气息惹得她一阵轻颤,“是你馋我了。”
月瑄:“……”
她脸瞬间更烫了,伸手在他后背轻轻捶了一下,力道轻得像挠痒痒,语气带着几分羞恼:“胡说八道。”
纳兰羽低笑着捉住她作乱的手,指尖扣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贴在自己心口的位置,让她感受那里沉稳有力的跳动。
“感受到了吗?”纳兰羽的声音低沉喑哑,裹挟着夜间的凉意,又带着灼人的温度,“它跳得这么快,都是因为你。”
月瑄的掌心隔着薄薄的睡衣,清晰触到他胸腔里那沉稳又急促的跳动,一下下,重得像是敲在她的心尖上。
她的心跳也跟着乱了节拍,食指戳了戳他的心口:“你现在……跟当初那个冷冰冰拒绝我的样子,可一点都不像。”
“翻起旧账了?”
纳兰羽低笑,胸腔震动,将她更紧地搂入怀中,下巴轻轻搁在她的发顶,嗅着她发间清浅的香气。
“怎么不翻,”月瑄的声音故作闷闷的,甚至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那时候我追着你跑,你看都不看我一眼。”
纳兰羽的动作顿了顿,收紧的手臂力道又重了几分,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低头,唇瓣蹭着她柔软的发顶,声音里带着难得的喑哑歉意:“那时候是我混账,我为我当时的有眼无珠道歉,对不起。”
月瑄一口咬在他的胸肌上,含糊道:“那就罚你两个月不许碰我。”
纳兰羽挑眉,顿时明白这才是她翻旧账的真正目的。
这些天,确实要狠了她,也难为她绞尽脑汁想给自己放假了。
纳兰羽捏着她的下巴轻轻抬起,目光沉沉地锁住她湿漉漉的眼,声音低得像情人间的呢喃:“两个月?你确定?”
他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摩挲着她的唇瓣,语气里的笃定让月瑄心头一跳。
不等她回答,他又俯身,唇瓣擦过她的唇角,带着诱人的强势:“别说两个月,就是两天,你都熬不住。”
月瑄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她知道这男人说的是什么意思,就算不进去,他花样也多到让她求着要。
她羞恼极了,伸手去推纳兰羽的胸膛,却被他顺势握住手腕,按在枕头上。
“还罚不罚了?”纳兰羽的吻落下来,轻轻啄着她的唇角,鼻尖蹭着她的鼻尖,气息滚烫,“嗯?”
月瑄被他吻得浑身发软,偏过头躲开他的攻势,眼底却漾着笑意:“罚……唔!”
话音刚落,纳兰羽忽然轻笑一声,俯身咬住她的耳垂,轻轻碾磨了一下。
月瑄浑身一颤,本就敏感的耳垂被温热濡湿的触感包裹,带着细微的刺痛和酥麻,瞬间从耳根烧到脸颊,连呼吸都乱了。
“你…...混蛋!坏种!”她气息不稳地指控,试图偏头躲开,却被纳兰羽早有预料地扣住了后颈,力道不重,却足以让她动弹不得。
“嗯,我混蛋。”纳兰羽从善如流地承认,低沉的笑声震动着胸膛,也震得紧贴着他的月瑄耳根发麻。
他非但没有退开,反而变本加厉,灼热的唇舌顺着她敏感的耳廓缓缓游移,一路留下湿热的痕迹,最终停留在她颈侧跳动的脉搏上,不轻不重地吮了一下。
“啊……”月瑄忍不住轻吟出声,身体瞬间绷紧,又软了下来。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一片温热的海域,每一寸皮肤都在他的气息和触碰下变得异常敏感。
“嘘......小声点,”纳兰羽的唇贴着她颈侧的肌肤,声音低哑,带着浓重的蛊惑和一丝戏谑,“吵醒儿子怎么办?”
月瑄立刻咬住了下唇,将那声差点溢出口的呻吟死死咽了回去,只剩下细碎而急促的喘息
她下意识地瞥了一眼不远处的婴儿床,舟舟睡得正香,小胸脯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这副又羞又怕,极力隐忍的模样,落在纳兰羽眼中,却是说不出的动人。他眼底燃着幽暗的火更浓。
“还敢罚我吗?”他继续用气音在她耳边低语,舌尖轻轻舔过她小巧的耳廓,感受着她无法抑制的颤抖。
月瑄眼眶都湿了,睫毛颤得像蝶翼,却倔强地瞪着他,不肯松口认输。偏偏身体最诚实,早已在他娴熟的撩拨下缴械投降,软成了一汪春水。
纳兰羽的吻顺着她颈侧的曲线缓缓下滑,在精致的锁骨上流连片刻,留下一串湿润而滚烫的印记。
月瑄的手紧紧攥着他背后的衣料,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呼吸早已被他搅得支离破碎。
“就罚……就是要你两个月不许碰我……”
纳兰羽抬起头,在昏暗的光线里凝视着月瑄蒙上水雾的眼眸,那里清晰地映着他的倒影,只有他。
这个认知让他胸腔里那股躁动的火焰烧得更旺,却也奇异地带来一丝满足的安定感。
“两个月?”他再次低笑,这次笑声里少了戏谑,多了几分沉沉的欲念,“我现在就让你知道,你连两个小时都撑不过。”
话音落下的瞬间,月瑄便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纳兰羽将她整个人打横抱起,动作强势却依然小心地护着她的头颈。几步便跨进与主卧相连的更衣室,反手关上了厚重的隔音门。
“你…...”月瑄的惊呼被隔绝在门内。
更衣室里没有开主灯,只有一排嵌入式衣柜下方的感应灯带散发着柔和昏黄的光线,将两人的影子长长地投在满墙的镜面上。
纳兰羽将她轻轻放在中央一张柔软的羊绒长凳上,俯身撑在她上方,深邃的目光在昏暗中格外灼亮,像锁定猎物的夜行动物。
“在这里?”月瑄的声音有些抖,环顾四周。
这里空间远比卧室小,叁面都是镜子和衣柜,他的气息和存在感被无限放大,压迫得她心跳如擂鼓。
“这里好,”纳兰羽的指尖抚过她的脸颊,一路滑到睡裙的肩带,“镜子多,让你好好看看自己。”
月瑄的脸瞬间红透,明白了他话里的深意,羞得想躲,却被他轻易扣住了手腕。
“不是要罚我?”
他慢条斯理地勾下她一边肩带,露出圆润白皙的肩头,低头吻了上去,留下一个清晰的印记:“看看谁先求饶。”
月瑄:“……”
第254章 假千金vs真少爷(192)
清晨的光线透过更衣室厚重的窗帘缝隙,吝啬地挤进几缕,落在凌乱的羊绒长凳和地板上那件皱巴巴的丝质睡裙上。
月瑄是在主卧的大床上醒来的。
身体酸软得不像话,某个难以启齿的地方还残留着昨夜被反复撩拨,濒临极限却戛然而止的空虚和悸动。
两人昨晚上,到底还是没有做到最后,小腹传来熟悉的隐隐下坠感,提醒着她昨夜一切骤然停止的原因,她途中来例假了。
月瑄微微一动,就感觉到身侧传来沉稳的呼吸和灼热的体温。
纳兰羽还没醒。
晨光勾勒着他深邃的眉眼,平日里凌厉的线条在睡梦中柔和了些许,但紧抿的唇和即使睡着也带着掌控欲的睡姿,依然彰显着主人强烈的存在感。
他的手臂还占有性地环在她腰间。
月瑄盯着他近在咫尺的俊脸,昨夜的一幕幕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回放。
镜中交缠的身影,他滚烫的指尖,低沉诱哄的嗓音,还有自己那些丢盔弃甲的哀求......
他倒是用她的手释放了欲望,自己呢?
股悬了一整夜,直到入睡前都未曾餍足的燥意,此刻随着清醒而愈发清晰。
小腹的微胀和深处的空虚交织成难以言说的焦灼。
她盯着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那充满占有欲的姿态,此刻只让她觉得更憋闷。
月瑄轻轻吸了口气,试图从他怀里挪开。可刚一动,腰间的手臂便倏然收紧,将她更牢地锁回原位。
“醒了?”纳兰羽的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眼睛却并未睁开,只将脸埋进她颈窝,深深嗅了嗅她身上混着他气息的暖香。
月瑄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往床沿缩了缩,却被他手臂的力道箍得动弹不得。
她偏过头,避开颈间那阵酥麻的痒意,声音里还带着刚睡醒的软糯:“松开点,闷得慌。”
纳兰羽非但没松,反而得寸进尺地将她搂得更紧,结实的手臂像铁箍一样圈着她,薄唇似有若无地擦过她敏感的耳廓,引来她更细微的颤栗。
他低笑,晨起的嗓音带着性感的磁性,也带着洞悉一切的调侃,“我昨晚不是输了吗?被迫接受不碰你的惩罚,怎么还生气?”
月瑄被他戳中心事,耳根的红晕瞬间蔓延到脸颊,又羞又恼,侧过脸瞪他,“去给舟舟换尿布,我去洗漱了。”
纳兰羽被她这副恼羞成怒又强作镇定的模样逗得低笑出声,胸腔传来愉悦的震动。他没再继续逗弄,很干脆地松开了手臂,撑起身子,在她微微泛红的脸颊上落下一个带着晨起微潮的轻吻。
“好。”他声音里含着笑意,动作利落地翻身下床朝婴儿床走去。
男人身上只穿着一条深色睡裤,流畅的肌肉线条在晨光中一览无余,宽肩窄腰,背肌随着动作舒展,腰腹紧实,人鱼线没入裤腰边缘,留下引人遐想的弧度。
月瑄只看了一眼,就飞快地移开了视线,脸颊更烫了几分。
这男人,大清早的……
她心里啐了一口,却又忍不住用余光瞥他。
当晨光彻底漫进卧室时,纳兰羽已经给舟舟换好了尿布,小家伙模样可爱极了,在他臂弯里咂着小嘴,发出细碎的咿呀声。
月瑄洗漱完出来,正撞见他低头逗弄孩子的模样。
晨光为父子俩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
纳兰羽单手抱着舟舟,动作娴熟而轻柔,另一只手正用指腹轻轻点着小家伙肉嘟嘟的脸颊,冷峻的眉眼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温和专注。
舟舟睁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爸爸,小嘴咧开,发出“咯咯”的笑声,小手还胡乱地挥舞着,想去抓纳兰羽的手指。
这温馨的一幕,让月瑄心底那点未散的燥意和晨起的羞恼,不知不觉散去了大半。
她倚在门框边,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静静地看着,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勾勒出一抹温柔的笑意。
纳兰羽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头,朝她看来。
四目相对,他眼底还残留着逗弄孩子时的柔软,嘴角也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
月瑄的心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柔软得一塌糊涂。
她走过去,从他怀里接过舟舟。
小家伙到了妈妈怀里,立刻依赖地蹭了蹭,小脑袋拱来拱去,寻找着最舒服的位置。
月瑄抱着舟舟,感受着怀里温软的小身子,心尖都软了。
她低头,用鼻尖轻轻蹭了蹭儿子嫩滑的脸蛋,舟舟立刻发出更响亮的笑声,小手抓住了月瑄垂落的一缕头发。
纳兰羽站在一旁,看着母子俩亲昵的互动,冷硬的唇角又柔和了几分。
他伸手,很自然地替月瑄理了理被舟舟抓乱的那缕发丝,指尖不经意拂过她细腻的耳廓。
一阵酥麻的痒意瞬间窜上月瑄的后颈,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抬眼撞进纳兰羽含笑的眸子里。
大早上的就犯规。
“早餐想吃什么?”纳兰羽收回手,语气自然地问道,仿佛刚才那亲昵的小动作只是再寻常不过的日常。
“你做的话,我都吃。”月瑄抱着舟舟,声音还有些软,目光却忍不住又飘向男人线条分明的腹肌。
“好。”纳兰羽眼底笑意更深,转身走向更衣室。
月瑄抱着舟舟走到客厅,在柔软宽大的沙发上坐下,怀里的小家伙就不安分地扭了扭身子,小脑袋在她胸口蹭来蹭去,嘴里发出不满的哼唧声,带着明显的饥饿感。
月瑄解开睡衣的扣子,将小家伙稳稳地抱在怀里,开始给他喂奶。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母子俩身上,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晕,空气里弥漫着安宁而满足的气息。
纳兰羽换好衣服出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
但他什么也没做,只是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将这幅画面刻进眼底,然后转身,悄无声息地走向厨房。
厨房是开放式的,与客厅相连。
纳兰羽挽起衬衫的袖子,露出精壮有力的小臂,开始准备早餐。
动作熟练而利落,切菜、打蛋、热锅……有条不紊,食物的香气很快弥漫开来。
月瑄抱着吃饱喝足的舟舟在客厅踱步,手轻轻拍着他的背,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厨房里那个忙碌的身影吸引。
男人高大的身躯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挺拔,简单的黑色衬衫和西裤,穿在他身上却有种禁欲又性感的味道。
袖口挽起,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握锅铲的手指骨节分明,用力时手背上青筋微微隆起,充满了力量感。
他侧对着她,下颌线清晰利落,鼻梁高挺,嘴唇微抿,神情是处理公务时的专注,却又因着这烟火气,而多了几分居家的温和。
月瑄看得有些出神,但没几秒就被门铃声打断了这清晨的宁静。
她抱着舟舟去开门,来的人是纳兰夫人和白夫人。
门被拉开的瞬间,晨光裹挟着门外的清风涌进来,带着几分晨间的微凉。
纳兰夫人穿着一身雅致的香云纱旗袍,发髻梳得一丝不苟,手边牵着同样打扮得体的白夫人,两人脸上都带着温和的笑意。
“妈,你们怎么来那么早?”月瑄有些惊讶,连忙侧身让开,“快进来。”
自从家里迎来了舟舟这个小家伙,两家的长辈就总爱往这边跑。
月瑄本人也是从纳兰夫人那里,明确的体会到自己的地位已经排在了舟舟这个小家伙后面了。
“就比平时早了半小时,不算早。”
纳兰夫人牵着白夫人走进客厅,目光先是落在女儿身上,仔细打量了一下她的气色,见她虽有些晨起的慵懒,但脸颊红润,眼神明亮,心里便安稳了许多。
接着,目光就迫不及待地转向了月瑄怀里那个肉嘟嘟的小团子,眼底的笑意瞬间化开,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哎哟,我的乖舟舟,奶奶的心肝宝贝,睡醒啦?”纳兰夫人伸出手,小心翼翼地从月瑄怀里接过舟舟,动作轻柔得像捧着稀世珍宝,连声音都放得又轻又软,生怕惊扰了小家伙。
“妈,他刚喝完奶,嗝还没拍出来,您给他拍拍。”月瑄将舟舟递过去,轻声提醒。
“哎,好。”纳兰夫人连忙应着,抱着小家伙,动作熟练地调整姿势,让他靠在自己肩头,手掌轻轻拍着他的小背,节奏舒缓。
白夫人也凑过来,慈爱地看着外孙,伸手轻轻逗弄着舟舟肉乎乎的小手,笑得合不拢嘴:“看我们舟舟,这眉眼,这脸型,越长越像他爸爸了,和小羽小时候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纳兰夫人和白夫人抱着舟舟,在沙发上坐下,你一言我一语地逗弄着小家伙,满心满眼都是这个新生的宝贝,几乎将月瑄这个女儿都暂时忘在了一边。
关键舟舟这小家伙也配合两位长辈,她们说一句,他就“啊啊”应一句,小嘴巴咧着,露出没长牙的牙龈,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月瑄看着这一幕,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温暖。
她知道,两位母亲是真心疼爱舟舟,也真心疼她。只是自从有了这个小家伙,她的家庭地位确实直线下降,以前是掌上明珠,现在嘛……
“妈,你们吃早餐了吗?”
纳兰羽的声音从厨房那边传来,平静自然,仿佛早已预料到两位母亲会在这个时间点来访。
“吃过了,你们吃,不用管我们。”纳兰夫人头也不抬地应道,全部心思都在怀里咿咿呀呀的小宝贝身上。
月瑄失笑,轻轻摇了摇头,转身走向厨房。
厨房里弥漫着培根和煎蛋的香气,还有烤吐司的焦香。纳兰羽正背对着她,站在灶台前,专注地煎着最后两个煎蛋。
阳光透过窗,给他挺拔的背影镀上一层暖金。
月瑄走过去,很自然地伸手,从他身后环住他劲瘦的腰,将脸轻轻贴在他宽阔坚实的背上。
男人身上熟悉的清冽气息混合着淡淡的油烟味,莫名让人安心。
纳兰羽动作一顿,随即继续稳稳地颠了一下锅,将煎得恰到好处的蛋铲到盘子里,然后关了火。
他转过身,顺势将她搂进怀里,低头在她唇上印下一个带着暖意的轻吻。
“怎么了?”他声音低沉,带着询问,手臂却收得更紧了些,似乎很享受她这主动的亲近。
“没什么,”月瑄将脸埋在他怀里,蹭了蹭,声音有些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撒娇,“就是觉得,有了舟舟之后,我在妈妈们心里的地位直线下降,现在大概只能排第二了。”
纳兰羽低笑,胸腔传来愉悦的震动。
他低头,用下巴轻轻蹭了蹭她柔软的发顶,声音里带着宠溺的笑意:“那我在你心里排第几?”
月瑄从他怀里仰起脸,眼波流转,带着一丝狡黠,故意拖长了语调:“你嘛……”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在他胸口戳了戳,一本正经地开始数:“第一,当然是舟舟,他现在可是全家的心尖尖。”
纳兰羽挑眉,眼底笑意不减,好整以暇地等着她的下文。
“第二呢,”月瑄的手指又戳了一下,“是妈妈们,她们可疼我了。”
“然后……”她故意停顿,歪着头,假装思考,长长的睫毛眨了眨,“然后第叁是爸爸他们……”
她话音未落,纳兰羽圈在她腰间的手臂就倏然收紧,将她更密实地嵌进自己怀里,另一只手轻轻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眸与自己对视。
男人深邃的眼眸里掠过一丝危险的光芒,但更多的却是被取悦的笑意,他压低声音:“所以,我只能排第四?”
月瑄不甘示弱,迎着他带着笑意的深邃眼眸,眨了眨眼,故意拖长了尾音,声音又轻又软,带着点挑衅的意味:“嗯……不然呢?”
她甚至不怕死地又加了一句,指尖在他胸前画着圈,语气无辜又促狭:“谁让你以前对我……唔……”
月瑄打算又翻旧账,但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纳兰羽俯身堵住了唇。
这个吻来得突然又强势,带着几分惩戒的意味,也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他撬开她的齿关,舌尖长驱直入,攫取着她的呼吸,也卷走了她所有未尽的挑衅话语。
月瑄被他吻得措手不及,双手下意识地抵上他结实的胸膛,指尖陷入熨帖的衬衫布料,感受到其下灼热的体温和有力的心跳。
她的心跳也跟着乱了,被他霸道的气息彻底笼罩。
良久,直到她感觉有些缺氧,轻轻推了推他,纳兰羽才意犹未尽地稍稍退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相触,呼吸交织,温热而急促。
“现在呢?”他嗓音低哑,“我在第几?”
月瑄气息不稳,胸口微微起伏,闻言,眼波流转,故意偏过头,哼了一声:“强权压迫,不算数。”
纳兰羽低笑,胸腔震动,带着愉悦的共鸣。
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低下头,惩罚性地在她微微红肿的唇瓣上又轻啄了一下,然后才松开钳制她下巴的手,转而轻轻抚了抚她有些散乱的长发。
“嘴硬。”他低语,带着未散的笑意和一丝餮足,“在我这里,你永远是第一。”
“至于你心里……”他顿了顿,指尖卷起她一缕发丝把玩,眼底闪过促狭,“我有的是办法,让你把我放在第一位。”
月瑄脸颊更烫,想反驳,又被他话里笃定的意味撩拨得心跳加速。
她嗔怪地瞪他一眼,眼底水光潋滟,那点小小的不甘和恼意,看在纳兰羽眼里,只剩下娇媚动人。
“早餐要凉了。”她推开他,转身去拿碗碟,试图掩饰过快的心跳。
纳兰羽也不拆穿,心情颇好地接过她递来的盘子,动作优雅地开始布菜。
两人在餐厅落座,窗外晨光明媚,室内食物香气氤氲。
客厅那边传来两位母亲逗弄孩子的欢声笑语,偶尔夹杂着舟舟咿呀的回应,交织成一幅温馨而安宁的晨间画卷。
第255章 假千金vs真少爷(193)
叁天后,一场席卷整个娱乐圈的风暴,毫无预兆地降临了。
起初,只是几个名不见经传的八卦小号,在深夜里突然发布了几张打了薄码,尺度惊人的照片。
照片里的女人,面容虽然模糊,但熟悉江晚的人,还是能从那标志性的眉眼和身段中,辨认出几分影子。
更不用说,那些照片的背景和角度,都带着一种偷拍的私密和不堪。
这还只是开胃小菜。
紧接着,更多清晰、更露骨的照片和短视频,如同病毒般在各大社交平台、匿名论坛、甚至一些加密的聊天群里疯狂传播。
视频里的女人,面容清晰,正是江晚无疑。
她或主动,或被动,与同一个男人纠缠在一起,场景不堪入目,尺度之大,令人咋舌。
风暴来得如此迅猛,几乎是瞬间就将江晚彻底吞没。
尽管视频中男人的面容被刻意模糊处理,但互联网的“福尔摩斯”们从来不乏洞察力。
那身形,那偶尔入镜极具辨识度的名表一角,与齐声曾在社交媒体上不经意晒过的,某家顶级会所包厢如出一辙的背景摆设……
无数细节被放大、比对、分析。
再加上,江晚此前能拿到那些资源,本就与齐声的力捧脱不开干系,这在圈内几乎是公开的秘密。
热搜榜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炸弹,前十的位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相关词条霸占,猩红的“爆”字刺眼得让人不敢直视。
#江晚 不雅视频#
#江晚 齐声#
#江晚资源 靠山#
一时间,舆论哗然。
网友a:不是,玩得这么花?不过该说不说,江晚的身材还真挺好的,豪门的玩物也不是谁都能当的吧?
网友b:我就说她资源来的蹊跷吧,每次接的都是大ip的剧,之前又没有什么代表作,果然是背靠大树好乘凉,这树塌得也够快的。
网友c:之前就被爆过她和齐家公子哥在一起的视频,她粉丝还要硬洗,工作室也在辟谣,要告造谣者,现在这情况还拿什么洗啊?
网友d:前段日子不还是说她给这花花公子产子了么?那这两人私密的视频流出来,齐家那位少爷能脱得了干系?我看八成就是他拍的!现在倒好,把自己撇得一干二净,全让女的背锅了?啧啧,豪门无情啊!
网友b:楼上真相了!细思极恐啊!如果是真的,那齐声也太狠了吧?好歹是孩子妈。
网友c:豪门恩怨,塑料情人呗。不过江晚也不是什么好鸟,你看视频里她那样子,啧啧,为了往上爬也是豁出去了。现在被金主玩腻了,一脚踢开,还反手泼一身脏水,只能说活该。
词条还在以疯狂的速度刷新,每刷新一次,后面的热度值就蹿升一截,带着一种碾轧一切的架势。
江晚的手机在凌晨叁点尖锐地响起,铃声像是催命符,划破了公寓里死寂的黑暗。
她从混沌中惊醒,摸到手机的手指都是抖的,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是她的经纪人,韩姐。
电话刚一接通,韩姐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穿透听筒:“江晚!你看热搜了吗?!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是不是惹到齐少了?!”
江晚的心脏猛地一沉,血液像是瞬间凝固了。
她手忙脚乱地打开社交软件,铺天盖地的消息和图片瞬间涌入眼帘,那些画面像是一把把淬了毒的尖刀,狠狠扎进她的眼睛里。
看着视频里那个赤裸的、狼狈的自己,看着那些被无限放大的细节,看着评论区里不堪入目的谩骂,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呕——!”
江晚猛地捂住嘴,冲进洗手间,对着马桶一阵干呕,却只吐出几口酸水。
胃部痉挛着,喉咙火辣辣地疼,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混合着冷汗,糊了满脸。
不……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
那些视频,那些照片……怎么会流出来?怎么会?!
是齐声!一定是他!只有他手里有这些东西!
他怎么能……他怎么敢?!
韩姐还在电话那头咆哮,声音尖锐刺耳:“江晚!说话!你知不知道你完了,你彻底完了!公司刚刚给我下了死命令,立刻和你解约。”
“所有!我是说所有的合作方,剧组,品牌,全都发来解约函了,违约金加起来是个天文数字!你到底做了什么得罪齐少了?啊?!”
江晚死死攥着手机,指节泛白,听筒里韩姐的嘶吼还在继续,可她什么都听不见了。
脑子里只有一片嗡嗡的鸣响,还有那些视频里不堪的画面,和评论区里一句句“活该”“玩物”的字眼,像针一样扎进她的骨髓里。
解约?天文数字的违约金?
她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狠狠撞在冰冷的瓷砖墙上,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眼泪却流得更凶了。
齐声。
她咬着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恨意和绝望。
不,她不能就这么完了!
她还有孩子!
对,孩子!齐声就算再狠,难道能不顾及自己的亲生骨肉吗?那是齐家的血脉!
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江晚猛地挂断了还在咆哮的韩姐的电话,手指颤抖着,在通讯录里疯狂翻找那个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齐声的私人号码。
“嘟——嘟——嘟——”
漫长的忙音,每一声都像钝刀子割肉,凌迟着江晚早已紧绷到极致的神经。
从最初的期待,到焦急,再到恐慌,最后,只剩下灭顶的绝望。
她不死心,一遍又一遍地拨打,手指因为用力而僵硬颤抖,指关节泛出青白色。
就在她几乎要将手机屏幕捏碎的时候,听筒里“嘟”声骤停,电话,竟然接通了。
不是忙音,不是关机提示,是真的接通了!
“是你做的,对不对?”江晚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碾出来的,“那些照片和视频,除了你,没人能拿到。”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那短暂的空白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死死罩住了江晚濒临崩溃的神经。
“是我做的。”
齐声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平静冷漠,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甚至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仿佛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像一把烧红的铁钳,狠狠捅进了江晚的心口。
她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有眼泪疯狂地涌出,顺着脸颊滚落,砸在冰冷的地板上。
为什么?江晚想问,她想嘶吼,她想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他。
可她浑身抖得厉害,牙齿咯咯作响,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发不出。
电话那头,齐声似乎能想象到她此刻的模样,那冰冷带着一丝不耐烦的声音继续响起,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打这个电话,就是为了问这个?”
“为什么……齐声……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江晚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破碎,嘶哑,带着浓重的哭腔和无法置信的绝望:“我为你生了孩子,我什么都给你了。你怎么能……你怎么能对我这么狠?!”
“狠?”齐声在电话那头似乎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诮和冰冷,“江晚,到现在你还觉得,是我狠?”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的怒气和不耐烦:“是你自己蠢!是你自己找死!你他妈的去招惹纳兰月瑄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会有今天?!”
纳兰月瑄!
这个名字像一道惊雷,劈开了江晚混乱的脑海,也瞬间点燃了她心底最深处的恐惧和恨意。
是他!
果然是纳兰羽,他果然不会这么轻易的放过她。
用这种最恶毒、最彻底的方式,要毁了她的一切!
不,不止是纳兰羽……还有齐声。
是齐声亲手递的刀,是齐声,把她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不……我没有……我没有真的……” 江晚语无伦次地想要辩解,想要否认,可那点微弱的否认,在对上纳兰月瑄这个名字时,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她确实动过手脚,确实有过恶念,只是……
那计划都并未完全成功不是吗?她凭什么要承受这样的后果?!
“没有?”齐声的嗤笑声更冷了,“江晚,收起你那套职业嘴脸吧。纳兰羽是什么人?他会无的放矢,为了一个莫须有的罪名,不惜敲打整个齐家,也要把你踩进泥里?!”
“听着,江晚,”齐声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冰冷和漠然,仿佛在宣读一份判决书,“事到如今,我也不想跟你废话。看在你毕竟给我生了个孩子的份上,我给你留最后一点体面,也给你一条活路。”
江晚的心脏狂跳起来,一丝渺茫的希望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曳起来。
活路?他还会给她活路?
“离开京都,”齐声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今晚就走。我会让人给你一笔钱,足够你在国外某个小镇,隐姓埋名,安静地过完下半辈子。”
“离开京都?”江晚喃喃重复,像是没听懂,又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她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荒谬而颤抖,“齐声,你把我当什么了?用完就丢的垃圾?还是可以随意处理掉的麻烦?”
“你把我弄成现在这个样子,身败名裂,人人喊打,欠下天文数字的违约金,然后……然后给我一笔钱,让我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滚到国外去安静地过完下半辈子?!”
她越说越快,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几乎要喘不过气来:“你毁了我的一切,我的事业,我的名声,我的人生!就因为你怕纳兰家?!就因为纳兰羽要你给个交代?!齐声,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电话那头,齐声的呼吸似乎滞了一下,随即,是更加冰冷,带着浓浓厌恶和不耐烦的声音:“江晚,别给脸不要脸。我给你钱,让你滚,已经是看在孩子的份上,最大的仁慈。否则,你以为你还能好端端地站在这里跟我打电话?”
“仁慈?”江晚尖声笑了起来,笑声凄厉,带着无尽的恨意和疯狂,“齐声,你的仁慈就是把我剥光了扔在大街上,让所有人都来看我的笑话?!你的仁慈就是把我们俩的私密视频放出去,让我彻底变成一个不知廉耻的婊子?!”
江晚的控诉如同泣血的杜鹃,每一个字都浸满了血泪和恨意,在空荡冰冷的公寓里回荡。
她握着手机的手因为用力而青筋暴起,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只有心脏被撕裂般的钝痛,和一股几乎要将她焚烧殆尽的恨火。
电话那头的齐声,似乎被她的歇斯底里和尖锐质问刺了一下。
短暂的沉默后,齐声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依旧冰冷,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和不耐:“江晚,现在说这些,还有意义吗?”
“有意义吗?”江晚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可笑的话,眼泪混合着歇斯底里的笑,让她整个人看起来都有些癫狂,“齐声,你毁了我!你现在问我有没有意义?!”
“是你自己先不知死活,惹了不该惹的人!”齐声的语气陡然严厉起来,带着不容置疑的指责,“如果不是你鬼迷心窍,去算计纳兰月瑄,会有今天?!你自己作死,别拖累齐家,也别拖累我!”
“我作死?”江晚的哭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冰冷和怨毒,“是,我是算计了她。可那又怎么样?”
“纳兰月瑄她不是没事吗?她不是好好地嫁给了纳兰羽,生下了纳兰家的继承人吗?!她凭什么要对我赶尽杀绝,你又凭什么,要这样对我?!”
江晚的嘶吼带着一种扭曲的逻辑和疯狂的恨意,仿佛她才是那个受了天大的委屈,被全世界迫害的受害者。
电话那头的齐声,耐心终于耗尽,语气里的寒意几乎要顺着听筒漫出来:“凭什么?就凭她是纳兰月瑄,是纳兰家放在心尖上的人,是齐家也不愿轻易得罪的存在。而你,江晚,不过是我身边一个随时可以丢弃的玩物。”
是啊,只是可以丢弃玩物。
这两个字,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精准地刺穿了江晚心脏深处那点可怜又可悲,还存有过一丝不切实际幻想的泡沫,也彻底戳破了她试图用“孩子生母”这个身份来绑架齐声的最后一丝侥幸。
从始至终,在齐声眼里,她江晚,不过是个玩物罢了。
一个可以用金钱、资源换取身体和短暂新鲜感的物品,一个在必要时可以随手丢弃,甚至为了自保而必须亲手毁掉的污点。
至于孩子?
那不过是玩物不小心留下的一点“纪念品”,齐家血脉的延续罢了。
孩子的存在,或许曾让她以为自己有了几分不同,有了谈判的筹码,如今看来,那不过是她的一厢情愿,甚至可能是加速她毁灭的催化剂。
因为有了这个孩子,齐家才更不能容忍她这个上不得台面的生母,继续存在,成为未来的隐患。
“玩物……哈哈……玩物……”江晚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脸上泪痕交错,眼底却是一片死寂的空洞,连恨意都仿佛被冻结了。
她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嘶哑,像破旧的风箱,在寂静的房间里刮擦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齐声:“……”
之前怎么没发现这女人,有那么点又疯又恐惧的感觉,还是伪装得太好了?
“你要我走,可以。”江晚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但我要见我儿子最后一面。见完,我就走,永远消失,再也不碍你们的眼。”
电话那头,齐声沉默了。
这沉默,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江晚心底最后一点微弱的火星。
果然……连这最后一点念想,他都不愿给。
“求你了,那也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
“不可能,”齐声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江晚,别做梦了。从今往后,那个孩子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他是齐家的孩子,是齐家的少爷,他的母亲,以后会是门当户对,端庄得体的齐太太。永远不会,也不可能是一个身败名裂、不知廉耻的女人。”
这句话,如同最后的判决,彻底将江晚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她最后一点支撑着身体的力量,也随着这句话的落下,被抽空了。
手机从无力的手中滑落,“啪”地一声摔在地上,屏幕应声碎裂,像她此刻支离破碎的人生。
江晚瘫在冰冷的瓷砖上,碎裂的手机屏幕映出她满脸泪痕的脸,那上面的裂纹像极了她此刻的人生,蛛网般蔓延,看不到一丝光亮。
是啊,从她决定生下这个孩子,试图用他作为筹码的那一刻起,或许就注定了这个结局。
纳兰月瑄……
江晚死死咬着下唇,尝到满嘴的血腥味。
若不是当初嫉妒这个女人拥有的一切,若不是鬼迷心窍想给她使绊子,又怎么会引火烧身,落得这般下场?
又怎会在一开始算计她的那一次,把这个贱女人推向了自己心里那个男人的身边?
可就算重来一次,她真的能忍住那份不甘吗?
不,她忍不住。
她从大学时就开始忍不住嫉妒,纳兰月瑄生来就拥有的一切,显赫的家世,绝美的容貌,以及永远有人在背后给她兜底。
江晚嫉妒得发狂,嫉妒得心都在滴血。
就算老天开了眼,让纳兰月瑄变成了只是和纳兰羽错换人生的小丑,可那又怎么样?
她也依然是被纳兰家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女儿,依然轻而易举就拥有了她江晚拼尽全力、甚至不惜出卖身体和尊严也遥不可及的一切。
凭什么命运如此不公?!
那个贱女人能得到纳兰羽那样男人的倾心相护,而她江晚,就只能沦为齐声这种纨绔子弟的玩物,用完即弃,甚至要被踩进泥里,碾得粉身碎骨?!
凭什么?
她江晚到底哪里比不上那个贱人?!
凭什么她就要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被所有人唾弃,被逼到绝路,连亲生骨肉的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恨意像藤蔓一样疯狂地从心底滋生,缠绕着江晚的五脏六腑,勒得她几乎窒息。
她恨纳兰月瑄的好运,恨齐声的薄情寡义,更恨自己的愚蠢和贪婪,恨自己一步踏错,满盘皆输。
公寓里的黑暗如同潮水般涌来,将江晚彻底淹没。
她蜷缩在地上,身体还在止不住地发抖,喉咙里溢出压抑的呜咽,那声音微弱得像濒死的野兽。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泛起了一点鱼肚白,天快亮了。
可江晚的世界,却永远停在了这个冰冷绝望的夜晚,再也不会有光亮了。
第256章 假千金vs真少爷(194)
清晨的阳光透过轻纱窗帘,在小两口别墅主卧的地板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月瑄是被脸上轻柔的触感弄醒的。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就对上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正趴在她枕边,好奇地用胖乎乎的小手指戳着她的脸颊。
见她醒来,小家伙立刻咧开没长齐几颗牙的小嘴,露出一个天使般的笑容,口齿不清地叫:“嘛……嘛嘛……”
是舟舟小宝贝。
月瑄的心瞬间软成了一汪春水,所有的睡意都被这奶声奶气的呼唤驱散了。
她伸手把儿子柔软的小身体搂进怀里,亲了亲他带着奶香的脸蛋:“舟舟宝贝,醒这么早呀?怎么爬过来的?”
舟舟才刚学会走路不久,平时大多是爬行,或者被抱着。
此刻成功“越狱”自己的婴儿床,爬到爸爸妈妈的大床上,小家伙显然很得意,在妈妈怀里扭来扭去,咯咯直笑。
舟舟用小胖手指了指床边的方向,又指指自己,眼睛里满是“我很厉害吧”的邀功神情。
“是我把他抱过来的。”低沉悦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晨起的微哑,戳穿了舟舟想要妈妈夸奖的小把戏。
月瑄回头,撞进纳兰羽笑的眼眸里。
他刚醒不久,墨色的发丝有些凌乱地搭在额前,睡衣领口松垮着,露出线条流畅的锁骨,晨起的慵懒气息扑面而来。
男人侧躺着,单手支着头,目光温柔地落在她和儿子身上,仿佛看不够似的。
“原来是你呀,”月瑄嗔怪地看了他一眼,眼里却满是笑意,开口对着舟舟说道:“我还以为我们舟舟这么厉害,自己走着爬过来了呢。”
“啊!!”舟舟不满地叫了一声,扭过小身子,朝爸爸伸出小胳膊,似乎在抗议爸爸拆穿他。
然后又转回来,一头扎进月瑄怀里,小脑袋拱啊拱,像是害羞,又像是在撒娇。
纳兰羽低低笑出声,长臂一伸,将母子俩都揽进自己怀里,他先是下巴亲昵地蹭了蹭月瑄的发顶,又低头在儿子肉嘟嘟的脸颊上啄了一下。
“爸爸坏,拆穿我们舟舟。”月瑄笑着捏了捏舟舟的小鼻子,又抬头看向纳兰羽,故意拍了他手臂一掌。
晨光映在她白皙细腻的脸颊上,连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带着刚睡醒的娇憨,看得纳兰羽心头一动,忍不住低头,在她唇上偷了个香。
“唔……”月瑄猝不及防,轻轻推了他一下,脸颊微红,下意识看向怀里的儿子。
舟舟正好奇地仰着小脑袋看爸爸妈妈,见妈妈看过来,立刻咧开嘴笑,小嘴巴凑过去一口亲在了妈妈的脸上。
亲完妈妈,又扭过身子,小手努力扒拉着爸爸的脸,糊了纳兰羽一脸湿漉漉的口水印。
纳兰羽被儿子糊了一脸口水,非但不恼,反而眼底笑意更深。
他大手轻轻托住舟舟肉乎乎的小身子,以防他动作太大摔着,自己则侧过脸,任由小家伙蹂躏,一副甘之如饴的模样。
月瑄看着这温馨又有些滑稽的一幕,忍不住笑出声,伸手拿过床头柜上柔软的棉柔巾,先给儿子擦了擦小嘴,又倾身过去,帮纳兰羽擦去脸上的口水印。
她的动作自然而温柔,指尖偶尔擦过他棱角分明的下颌,带来一丝微痒的触感。
纳兰羽垂眸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心口被一种难以言喻的饱胀暖意填满。
“好了,干净了。”月瑄擦完,满意地看了看纳兰羽恢复清爽的脸,指尖在他高挺的鼻梁上轻轻一点,带着几分戏谑,“看我们舟舟多喜欢爸爸。”
纳兰羽捉住她作乱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墨绿色的眼眸里映着她的身影,声音低沉含笑:“嗯,像妈妈一样喜欢。”
月瑄脸一热,嗔怪地瞪了他一眼,眼底却漾着甜蜜的笑意。
一家叁口在床上腻歪了一会儿,直到舟舟的小肚子发出“咕噜”一声,打破了满室的温馨旖旎。
小家伙似乎自己也听到了,愣了一下,然后不好意思地把小脸埋进妈妈怀里,只露出一只红通通的小耳朵。
纳兰羽低笑,伸手轻轻挠了挠儿子露在外面的小耳朵,惹得舟舟又往月瑄怀里缩了缩,发出咯咯的笑声。
“我去给他冲奶粉。”月瑄作势要起身。
“不急。”纳兰羽却将她按回怀里,自己先坐了起来,顺手将还在妈妈怀里蹭来蹭去的舟舟一把捞起,稳稳地抱在臂弯里,“我先带他去洗漱,你再躺会儿。”
舟舟似乎很喜欢被爸爸这样抱着,小胳膊紧紧搂住纳兰羽的脖子,把自己毛茸茸的小脑袋靠在他宽厚的肩膀上,依赖地蹭了蹭。
纳兰羽的心软得一塌糊涂,抱着儿子的手臂更稳了些,还轻轻拍了拍他的小背。
“好呀,那就辛苦爸爸啦。”月瑄顺势靠回柔软的枕头,眉眼弯弯地看着父子俩。
她喜欢看纳兰羽抱孩子的样子,平日里那么清冷矜贵的一个人,抱着软乎乎的小团子时,眉宇间是化不开的温柔,有种别样的魅力。
纳兰羽单手抱着儿子,另一只手揉了揉月瑄的发顶,又俯身在她额头落下一个早安吻,才转身走向主卧特意改过的盥洗室走去。
舟舟趴在爸爸肩头,好奇地睁着大眼睛,看着爸爸熟练地给他调好温水,用柔软的小毛巾打湿,然后轻轻地给他擦脸、擦小手。
小家伙很乖,仰着小脸配合,只是偶尔被毛巾蹭到痒痒肉,会忍不住“咯咯”笑出声,扭动着小身子。
纳兰羽的动作很轻,很仔细,仿佛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他一边给儿子擦洗,一边低声和小家伙说着话,尽管舟舟还只能咿咿呀呀地回应。
“记住爸爸说的话了吗?”纳兰羽拿出宝宝霜,用指腹蘸取一点,轻柔地涂抹在舟舟软嫩的小脸蛋上。
小家伙被抹得香香的,舒服地眯起了眼睛,下意识地“嗯”了一声,小脑袋在爸爸掌心蹭了蹭,像是在肯定。
“真乖。”纳兰羽眼底笑意更深,用温热的湿毛巾仔细擦干净自己的手,这才抱着的小家伙走出盥洗室。
月瑄没有真的赖床,趁着父子俩洗漱的功夫,她已经起身,换上了一身舒适的居家服,正坐在梳妆台前,简单地梳理着长发。
奶粉也已经被她用温奶器热好了,此刻正放在梳妆台上,温度适宜。
纳兰羽很自然地将小家伙递到月瑄怀里。
舟舟立刻伸出小胳膊搂住妈妈的脖子,小脸依赖地贴上去蹭了蹭。
月瑄笑着接住儿子,在他香喷喷的小脸蛋上响亮地亲了一口,然后才拿过奶瓶,递到舟舟嘴边。
小家伙立刻双手抱住奶瓶,咕咚咕咚喝了起来,一双和父亲一样的眼睛还一眨不眨地看着妈妈,满足极了。
纳兰羽斜倚在梳妆台边,看着月瑄温柔地抱着儿子喂奶的画面。
晨光透过窗户勾勒着她柔美的侧脸轮廓,长发松软地披在肩头,有种宁静到极致的美。
他忍不住伸出手,指尖轻轻缠绕起她一缕垂落的发丝,在指间把玩。
“今天有什么安排?”纳兰羽低声问,目光依旧落在她的脸上。
月瑄微微侧头,感受着他指尖缠绕发丝的温柔触感,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恬淡的笑意,“先把小家伙送去妈妈那里,和伊洛去医院复查后,和她们出去玩。”
纳兰羽闻言,墨绿的眸色柔和了几分,缠绕她发丝的指尖轻轻松开,转而抚了抚她顺滑的发顶:“今天我带舟舟去公司吧。”
“嗯?” 月瑄有些诧异地抬眼看他,“你不是说今天有几个重要的海外视频会议要开?带着舟舟,会不会不方便?”
小家伙虽然平时很乖,但毕竟还小,精力旺盛,又正是对什么都好奇的年纪,万一在会议上闹腾起来……
纳兰羽的指尖从月瑄的发间滑落,顺势落在她白皙的后颈,不轻不重地捏了捏,带着安抚的意味。
“有徐助理在,”纳兰羽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一种笃定的沉稳,“公司还有育婴师跟着。舟舟很乖,不会闹。何况,让他从小接触一些我的工作环境,没什么坏处。”
他顿了顿,指尖在她细腻的肌肤上轻轻摩挲,眼底掠过一丝温柔的笑意:“主要是,你也该好好放松一下,和朋友出去玩,不必总惦记着这小家伙。”
月瑄心里涌起一阵暖流,感动之际还是忍不住默默腹诽着他。
一个才刚学会走路的小不点,谈什么接触环境,不过是他想亲自带着,又想让她安心罢了。
不过,她也知道纳兰羽的能力,既然他开了口,必然是安排周全了的。
徐助理办事向来妥帖,育婴师也是精挑细选的,舟舟跟着他,应该出不了岔子。
“好吧,那今天就辛苦爸爸了。”月瑄抬眼,眸中带着促狭的笑意,故意拖长了语调。
纳兰羽挑眉,眼底掠过一丝危险的光芒,俯身靠近,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晚上回来再跟你算账。”
月瑄耳根一热,瞪了他一眼,却掩不住唇角的笑意,轻轻推了他一下:“那我晚上不回来了。”
第257章 假千金vs真少爷(195)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纳兰羽眼底笑意深浓,指腹捏了捏她的脸颊,没再接话,只俯身又在她发顶印下一记轻吻,转身去衣帽间换正装。
月瑄:“……”
别以为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没多久,奶瓶见底,月瑄刚擦净小家伙的嘴角,就见纳兰羽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走出。
他随意地挽起袖口,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腕间的限量款机械表折射着冷光,整个人透着股刚从晨间慵懒中剥离出的凌厉与禁欲感。
舟舟在妈妈怀里喝饱了奶,满足地打了个小小的嗝,然后被爸爸从妈妈怀里接了过去。
小家伙似乎很习惯被爸爸抱,立刻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小脑袋靠在纳兰羽肩头,小手好奇地扒拉着爸爸挺括的西装领口。
“那我们先走,晚上我去接你?”纳兰羽一手稳稳抱着儿子,另一只手替月瑄理了理鬓边微乱的发丝。
“好呀,我和伊洛她们约了晚餐,到时候发定位给你。”月瑄站起身,踮起脚尖,在纳兰羽唇上飞快地亲了一下,又摸了摸儿子的小脑袋,“舟舟要乖乖听爸爸的话哦。”
舟舟含糊地“嗯”了一声,凑过去和妈妈贴贴脸,小家伙贴完妈妈贴爸爸。
早餐过后,月瑄将舟舟的小背包递给纳兰羽,里面装着尿不湿、湿巾、备用的小衣服和几样舟舟最喜欢的安抚玩具。
纳兰羽很自然地接过,单肩背好,另一只手依旧稳稳抱着儿子。
“路上小心。”月瑄送到门口,看着父子俩坐进等在门口的黑色宾利里。
纳兰羽降下车窗,对她挥了挥手。
舟舟也趴在爸爸肩头,朝妈妈挥舞着小手,嘴里咿咿呀呀。
男人看着月瑄,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抱着儿子,在月瑄唇上轻啄了一下:“玩得开心。”
月瑄目送着父子俩坐的车消失在眼里,心里那点因为纳兰羽最后那句话而起的小小涟漪,很快就被即将和闺蜜相聚的愉悦取代。
她转身上楼,走向衣帽间,开始挑选出门的衣裙。
然而,纳兰羽的车子驶出别墅区后,并没有朝着市中心纳兰集团大厦的方向开去,而是拐上了另一条通往城东的道路。
司机目不斜视,显然早已得到指令。
车厢后座,纳兰羽将舟舟放在身旁特制的儿童座椅里,自己则拿出平板,再次确认了一下行程安排。
舟舟好奇地看着窗外飞速后退,与平日不同的风景,小手就这么放在车窗上,嘴里咿咿呀呀。
纳兰羽大手轻轻抚着儿子的背,目光却投向车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色,墨绿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和温柔。
车子最终驶入一个绿树掩映的幽静院落,在一栋设计感极强的现代建筑前停下。
这里环境私密,安保周密,连空气都仿佛比外面更安静几分。
徐助理早已等候在门口,见到纳兰羽抱着小家伙下车,立刻迎上,低声汇报:“老板,都已经安排好了。”
把小家伙放到地上,纳兰羽弯着腰,大手牵着舟舟肉乎乎的小手。
小家伙脚踏实地,立刻兴奋地迈开小短腿,摇摇摆摆地往前走,对这个新环境充满了好奇。
“慢点。”纳兰羽的声音低沉温和,配合着儿子的步伐,迁就地弯着腰,任由他牵着自己的一根手指,充当小拐杖。
一大一小,步伐虽不一致,却有一种奇异的和谐。
纳兰羽并不催促,只是稳稳地牵着儿子,目光柔和地落在小家伙努力迈步的背影上。
徐助理和其他工作人员则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安静地跟在后面,目光时刻留意着小家伙,以防他摔倒。
舟舟对这个新地方显然很感兴趣,走走停停,不时仰起小脑袋,好奇地打量四周。
这里并非公司,也非住宅,更像是一个私密的高级会所或者工作室。
走廊宽敞明亮,装饰简洁而有格调,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氛。
走到一扇厚重的实木门前,徐助理快步上前,验证了身份后,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门后是一个异常开阔明亮的空间,挑高极高,三面都是巨大的落地玻璃窗,阳光毫无保留地洒入,将整个空间照得通透温暖。
另一面墙则是整面的白色储物柜,设计简约。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空间中央,那个被柔和灯光笼罩,独立的展示区域。
那里,静静伫立着一个穿着婚纱的人体模型。
不,那不是普通的模型,那是根据月瑄的精确尺寸打造出,与她身形分毫不差的模型。
而此刻,模型身上穿着的,正是纳兰羽耗时近一年,亲手设计,并集合了全球顶尖工匠心血制作而成的那件独一无二的婚纱。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洁白的婚纱上,象牙白的塔夫绸泛着珍珠般温润的光泽。
那些手工蕾丝上精巧的铃兰暗纹在光线下若隐若现,裙摆上数以千计,按照星图排列的水晶与珍珠,折射出细碎而璀璨的光芒,宛如将整个银河的星光都揉碎了点缀其上。
美得惊心动魄,不似凡间之物。
舟舟被那光芒吸引,立刻松开了爸爸的手指,摇摇摆摆地朝着亮晶晶的地方走去,嘴里发出“呀呀”的惊叹声。
纳兰羽没有阻止,只是缓步跟在儿子身后,目光也落在那件婚纱上,墨绿的眼底漾开温柔的涟漪。
小家伙跌跌撞撞地走到展示区前,仰着小脑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件闪闪发光的裙子,小嘴微微张着,显然被这从未见过的美丽景象震撼到了。
他转过头看着爸爸,小胖手指了指漂亮的裙子,口齿不清但努力地表达:“漂漂……妈妈……穿?”
纳兰羽的心,瞬间被儿子这句含糊却精准的话语击中,软成了一滩水。
他蹲下身,与舟舟平视,大手轻轻抚了抚儿子柔软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温柔:“舟舟觉得,妈妈穿上会漂亮吗?”
舟舟用力地点着小脑袋,小脸上的神情无比认真,仿佛在确认一件天大的事情。
“爸爸?”小家伙突然抬起头,看看裙子,又看看爸爸。
小脸上带着一种郑重的神情,虽然他还无法清晰表达,但那眼神分明在说:这么漂亮的东西,一定要给妈妈穿。
纳兰羽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他站起身,再次将儿子稳稳抱起,让他能更清楚地看到婚纱的每一个细节。
“是的,给妈妈的。”他低声在儿子耳边说,“这是爸爸为妈妈准备的惊喜,只有我们舟舟先看到了,要帮爸爸一起保守秘密,晚上给妈妈一个惊喜,好不好?”
舟舟马上点点头。
父子俩在婚纱前静静站了一会儿,纳兰羽的目光仔细地扫过婚纱的每一个细节,从领口的蕾丝,到腰线的剪裁,再到裙摆的弧度,确保万无一失。
确认无误后,他才抱着舟舟,示意徐助理让旁边的专业团队,可以开始最后的整理和包装了。
整个过程在极其安静和专业的环境中进行,确保婚纱不会受到丝毫损伤。
“老板,一切妥当,随时可以运回别墅。”徐助理汇报着。
纳兰羽点了点头,抱着依旧好奇地打量着被小心翼翼包裹起来的婚纱的舟舟,走出了这间工作室。
小家伙似乎对刚才看到的裙子印象深刻,趴在爸爸肩头,还时不时回头看向身后被小心运走的大箱子,小嘴里咿咿呀呀。
纳兰羽没有立刻返回公司,而是吩咐司机,将车开回了他们的别墅。
回到别墅,月瑄已经出门。
偌大的房子显得格外安静,只有阳光透过落地窗,在光洁的地板上流淌。
纳兰羽没有将舟舟交给家里到点来的月嫂,而是亲自抱着他,来到了别墅三楼为月瑄改造成练舞室的房间门口。
“舟舟,”纳兰羽蹲下身,将儿子放在地上,大手握着他的小手,指着紧闭的房门,声音低沉而耐心,“今天晚上,等妈妈回家,爸爸就站在这里。然后,舟舟要帮爸爸一个忙,好不好?”
舟舟仰着小脸,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爸爸,似乎很认真地在听。
“舟舟要牵着妈妈的手,就像刚才爸爸牵着你一样,”纳兰羽模仿着牵手的动作,轻轻晃了晃儿子的小手,“然后,把妈妈带到这里来,推开这扇门。这是爸爸和舟舟,一起给妈妈准备的惊喜,只有舟舟能带妈妈来看,好不好?”
舟舟也不知道听没听懂,小眉头轻轻皱着,圆溜溜的眼睛盯着那扇门看了半晌。
忽然伸出小胖手,紧紧回握住纳兰羽的手指,奶声奶气地“嗯”了一声,小脑袋点得像拨浪鼓,模样认真又可爱。
纳兰羽心头一暖,俯身将他抱起,抵着他的小额头轻蹭了蹭,墨绿眼眸里满是化不开的柔意,“我们舟舟真乖。”
得到爸爸的肯定和拥抱,舟舟高兴地咧开嘴笑了,小手也回抱住爸爸的脖子,依赖地蹭了蹭。
“我们来练习一次,”纳兰羽松开儿子,自己后退几步,站到门边不远处,模拟着月瑄晚上回来时会站的位置,然后对舟舟伸出手,“舟舟,来,牵爸爸,带爸爸去开门。”
舟舟看看爸爸伸出的手,又看看那扇紧闭的门,他歪着小脑袋想了想,然后迈开小短腿,摇摇摆摆地朝着纳兰羽走去,伸出小手,紧紧抓住了爸爸递过来的那根手指。
“对,就是这样。”纳兰羽鼓励地握了握小家伙的小手,任由他牵着自己,迈着虽然不稳但很努力的步伐,朝门口走去。
小家伙攥着爸爸的手指,小短腿一步一颠,走得格外卖力,小脸上满是专注,生怕一个踉跄坏了爸爸交代的大事。
快到门边时,他还特意停下,仰着小脸看向纳兰羽,小眼神里带着几分邀功似的雀跃。
纳兰羽眼底笑意翻涌,屈指轻轻刮了下他的小鼻尖,低声夸赞:“真棒,就是这样,晚上就这样牵着妈妈来。”
父子俩反复练了两回,舟舟已然摸清门道。
最后一次甚至主动拽着纳兰羽的手走到门边,小手掌拍了拍门板,仰头冲爸爸笑得眉眼弯弯,奶气十足地喊:“开!妈妈!”
纳兰羽笑着应声,将他抱起往楼下走,路过客厅时,徐助理已带人将装着婚纱的箱子悄无声息送进练舞室,全程轻手轻脚,半点没惊扰到父子俩。
月嫂端来温好的果泥,纳兰羽亲自接过小勺,一勺一勺喂给舟舟,小家伙吃得香甜,嘴角沾了果渍也浑然不觉,只时不时举着小手比划,嘴里念叨着,显然还记挂着那漂亮的裙子。
午后阳光正好,纳兰羽抱着吃饱犯困的舟舟去主卧午休,小家伙窝在爸爸怀里,小手攥着他的衣襟,没一会儿就呼吸均匀地睡熟。
纳兰羽轻手轻脚将他放在婴儿床里,替他盖好薄毯,手指拂过他软嫩的脸颊,眼底满是为人父的温柔。
转而又想起月瑄穿上婚纱的模样,墨绿眼眸里添了几分期待,连周身的凌厉都柔和了几分。
傍晚时分,月瑄和闺蜜们聚餐结束,刚走出餐厅就看到那辆熟悉的黑色宾利停在路边。
车窗降下,纳兰羽抱着舟舟坐在后座,小家伙一见妈妈,立刻挥舞着小手欢呼,“妈妈!妈妈!”
月瑄笑着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去,刚坐稳就被纳兰羽揽过肩头,在她唇角印下一吻,“玩得开心?”
“开心,伊洛她们还问舟舟怎么没跟我一起呢。”月瑄伸手接过舟舟,捏了捏他的小脸,“宝贝想妈妈没?”
“嗯!”舟舟响亮地回答,小手紧紧搂住妈妈的脖子,也在妈妈脸上“吧唧”亲了一大口,糊了月瑄一脸口水,惹得月瑄直笑。
月瑄逗着怀里的儿子,和纳兰羽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晚上的趣事,并未察觉到丈夫偶尔投来,带着深意的目光。
车子平稳驶回别墅区,暮色渐浓,别墅里暖黄的灯光早已亮起,透着满室温馨。
刚进门,舟舟就迫不及待从月瑄怀里滑下来,小短腿蹬蹬蹬走到玄关,又折返回来,攥住月瑄的衣角使劲拽,嘴里奶声奶气喊着:“妈妈,走!走!”
第258章 假千金vs真少爷(196)完
“走?去哪儿呀?”月瑄被儿子急切的小模样逗笑了,弯下腰,顺着他的力道,温柔地问。
纳兰羽跟在身后,反手带上玄关的门,眼底噙着浅淡笑意,刻意放缓脚步,只静静看着母子俩的身影。
舟舟却不回答,只是紧紧攥着妈妈的衣角,仰着小脸,另一只小手指着楼梯的方向,他急于分享的亮光,嘴里重复着:“走,妈妈……走。”
月瑄不明所以,疑惑地抬头看向正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沙发上的纳兰羽。
纳兰羽对上她的视线,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带着神秘和温柔的弧度。
他没有解释,只是对她微微颔首,示意她跟上儿子。
得到丈夫无声的鼓励和支持,月瑄的好奇心被彻底点燃。
她不再追问,任由小小的儿子像只执拗又兴奋的小向导,攥着她的衣角,一步一顿地,摇摇晃晃却又目标明确地朝着楼梯的方向牵引。
纳兰羽不紧不慢地跟在几步之外,高大的身影在柔和的廊灯下拉出长长的影子,与前方那一大一小,步伐虽不一致却异常和谐的身影交织在一起。
他双手随意地插在西裤口袋里,姿态放松,目光却始终温柔地胶着在妻儿身上。
舟舟似乎觉得拽衣角还不够稳妥,走了一小段后,想到今天都是和爸爸牵着手的的模样。
他停下来松开了妈妈的衣角,转过身,朝着月瑄伸出自己另一只空着的小手,小脸仰得高高的,眼神亮晶晶地看着妈妈,含糊却清晰地吐出一个字:“手。”
这是要牵手。
月瑄心头一软,当即伸手握住那只肉乎乎的小手,舟舟立刻满意地弯起了大眼睛,小手紧紧抓住了妈妈的两根手指,然后才心满意足地转过身。
走到楼梯前,小家伙停住了。
他看着一级级对他来说还有些高的台阶,小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思考对策。
然后,他果断地松开了妈妈的手,张开双臂,对着月瑄做了一个要抱抱的姿势,小嘴一撇,奶声奶气地喊:“妈妈!”
月瑄笑着俯身将他稳稳抱起,小家伙立刻搂住她的脖颈,小脑袋往她颈窝蹭了蹭,又很快抬起,小手指着楼梯上方,急声道:“上,妈妈上~”
“好,妈妈抱舟舟上去。”月瑄被儿子这着急的小模样彻底逗乐,又满心好奇,她稳稳地抱着儿子,踏上了楼梯。
纳兰羽跟在后面,嘴角的弧度始终没有落下。
他看着月瑄纤细的背影抱着肉乎乎的儿子,一步一步走上楼梯,长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心里某个角落软得一塌糊涂。
到了二楼,月瑄正打算把小家伙放下,但显然小家伙并不想下来。
“上,上~”舟舟在妈妈怀里扭了扭小身子,小手指坚定不移地指着通往叁楼的楼梯,丝毫没有就此打住的意思。
月瑄这下是真的惊讶了,叁楼除了她的练舞室,就是几间不常用的客房和储物间,平日里舟舟很少上去。
小家伙今天这是怎么了?
她忍不住回头,再次看向身后的纳兰羽。
男人已经跟了上来,就在她身后两步之遥。
走廊柔和的灯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为他平日里冷峻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温和的光晕。
他迎上她的目光,没有言语,只是那双墨绿色的眼眸深处,笑意与某种她看不分明的、浓烈的情愫交织着,温柔得让她心尖发颤。
他轻轻点了点头,下巴微扬,示意她继续跟上儿子的指引。
月瑄压下心中翻涌的疑虑和越来越强烈的好奇,抱着怀里执拗指向叁楼的小家伙,继续拾级而上。
纳兰羽依旧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安静地跟在她们身后,像一个沉稳的守护者。
踏上叁楼,走廊里光线比楼下略暗,更显得尽头的练舞室那扇门紧闭着,透出不同寻常的安静。
月瑄的心跳,不知为何,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舟舟到了叁楼,立刻挣扎着要从妈妈怀里下来。
月瑄将他放下,小家伙双脚一落地,立刻重新抓住了妈妈的手,然后拉着她,目标明确地朝着那扇紧闭的房门走去。
他的小短腿迈得更快了,带着一种急切的、想要分享秘密的兴奋。
走到门口,舟舟停了下来。
他松开妈妈的手,转过身,仰起小脸。
那双和纳兰羽如出一辙的墨绿色眼眸,此刻亮得惊人,里面盛满了纯然的喜悦和一点点完成任务前的紧张。
纳兰羽没有出声,只是用鼓励、温柔的目光看着他,微微颔首。
“妈妈开!”
舟舟的小奶音带着雀跃,小手还特意往门把上指了指,小身子绷得直直的,满眼期待望着月瑄。
月瑄指尖微顿,望着眼前紧闭的练舞室门,心跳愈发急促,指尖抚上门把时,竟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轻颤。
轻轻一旋,门应声而开,暖黄柔光率先漫溢而出,将门外的叁人笼进一片温柔里。
而门内的景象,让她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呼吸停滞,连心跳都漏跳了好几拍,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忘记了所有反应。
她的练舞室……完全变了模样。
地上,不再是光洁的木地板,而是铺满了厚厚的新鲜花瓣。
白色与香槟色交织的铃兰、玫瑰、满天星……如同柔软带着芬芳的地毯,一直铺向房间中央。
巨大的落地镜被洁白的薄纱温柔覆盖,四周墙壁上错落垂挂着星星点点的暖黄色小灯串,像是将夜空中的繁星摘了下来,缀满这方私密天地。
空气里弥漫着清雅的花香和一种令人安心的,属于家的温暖气息。
而房间的正中央,那个被无数盏射灯精准聚焦的展示台上,一件她从未想象过的、美到足以夺走任何人呼吸的婚纱,正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不用多说什么,月瑄也知道,眼前这梦幻般的一切,包括这件美得不似凡间之物的婚纱,是谁的手笔,为谁准备。
她的目光,像是被无形的磁石吸引,死死地钉在那件婚纱上,无法移开分毫。
月瑄鼻尖一酸,眼眶瞬间漫上温热的湿意,方才所有的疑惑尽数化为心口翻涌的甜与暖,连呼吸都带着哽咽的轻颤。
“喜欢吗?”低沉而温柔的嗓音,自身后极近处传来。
月瑄还未来得及转身,便感觉到一双坚实有力的手臂,从身后轻轻环住了她的腰。
纳兰羽不知何时已悄然靠近,将她整个人以一种珍视的姿态,拥入了他温暖宽厚的怀抱。
他的下巴,轻轻抵在她柔软的发顶,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带着令人心安的的清冽气息。
“我……”月瑄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被浓烈的情绪堵得发紧,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她抬起手,覆盖上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指尖冰凉,却被他掌心灼热的温度紧紧包裹。
“这是……”她艰难地吐出几个字,目光依旧无法从那件婚纱上移开,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模糊了那璀璨的光华。
“是给你的。”纳兰羽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响起,低沉清晰,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迟到的婚纱,迟到的婚礼。欠你的所有,我都想一一补回来。”
他说着,松开了环在她腰间的手,却并未离开,而是绕到她身侧,与她并肩而立,一同望着那件凝聚了他所有心血的杰作。
“从画下第一笔草图开始,我就在想,你穿上它会是什么样子。”他目光描摹着婚纱的每一处细节,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这一年里我反复修改,调整每一处线条,挑选每一种配饰,只想让配得上你。”
“但是……我的水平有限,也只能做到这样了,你喜欢吗?我要听实话。
他话音落下,短暂的沉默在花香与灯光中弥漫开来。
纳兰羽的目光,从婚纱上移开,重新落回月瑄的脸上,那双总是深邃平静的眼眸,此刻清晰地映出她的身影,以及一丝罕见、几乎不加掩饰的紧张。
他在等她的回答,一个真实的、关于这份耗费了叁百多个日夜,倾注了他所有心意和想象力的礼物的评价。
月瑄望着婚纱,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却弯着唇角笑出声,抬手拭泪时,声音哽咽却无比清晰:“喜欢,纳兰羽,我太喜欢了。”
纳兰羽紧悬着的心,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终于安然落地。
那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被巨大、如同潮水般漫上心头的满足和喜悦取代。
他伸出手,用指腹温柔地拭去她脸上的泪珠,动作轻柔得仿佛在触碰稀世珍宝。
“别哭,”他的声音低哑,带着难以言喻的怜惜和满足,“你喜欢就好。”
月瑄转过身,扑进他怀里,双手紧紧环住他精瘦的腰身,将脸埋进他带着清冽气息的胸膛。
纳兰羽回抱住她,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低头,将脸埋进她带着馨香的发间,深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怀里的温软和颤抖,心口被一种前所未有的,饱胀暖意填满。
“我向来觉得,言语总是苍白,行动才是真心。恰好我不善言辞,”纳兰羽的声音从她发顶传来,低沉而缓慢,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胸腔里酝酿了许久,“所以,只好用这种方式告诉你。”
他稍稍松开怀抱,低头,双手捧起她的脸,让她不得不与自己对视。深邃的眼底,是前所未有、近乎赤裸的深情和坦诚。
“瑄瑄,”他唤她,指腹轻轻摩挲着她被泪水濡湿的脸颊,“我知道,过去有太多对你的亏欠、遗憾……有些事,我无法让时光倒流去重来。”
“请原谅,我一开始对你的不折手段,满心算计着只想将你牢牢攥在身边,连领结婚证都忘了问你愿不愿意。
纳兰羽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艰涩,那双向来沉稳从容的眼眸,此刻清晰映出月瑄泪眼婆娑的脸,也映出他自己深埋心底的愧意。
“那时的我,被偏执和占有欲蒙蔽,以为只要得到就好,却忘了问你的感受,忘了给你应有的尊重和选择。”
月瑄闻言,鼻尖又是一酸,抬手轻轻覆上他捧着自己脸颊的手,泪眼朦胧却笑意温柔:“你确实应该和我道歉的,是我还一直喜欢着你,所以你对我做的这些不讲理、不尊重的事情,我才不会放在心上计较。”
纳兰羽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月瑄这番话,像是最温柔也最尖锐的针,精准地刺中了他心底最深的愧悔,也让他心口那饱胀的爱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俯身,额头轻轻抵住她的,呼吸纠缠,声音低哑得不成样子:“瑄瑄……对不起。还有,谢谢你。”
谢谢你,即使在我那样糟糕的开始之后,依然愿意爱我,选择我,甚至为我生下舟舟,给了我一个完整的家,让我荒芜的心湖,从此有了归处,有了岁岁年年的牵挂与温暖。
两人之间有些凝重的氛围,被一个软软的小身子撞破。
舟舟在紧紧相拥的爸爸妈妈腿边,仰着小脑袋,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他似乎不太明白为什么妈妈在哭,爸爸看起来也很难过,但他能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的、浓得化不开的情绪。
小家伙伸出两只小胖手,一手抱住妈妈的小腿,一手抱住爸爸的裤腿,然后努力地,试图将自己小小的身体挤进爸爸妈妈之间。
他仰着小脸,清澈的墨绿色眼睛里,是纯然想要靠近和安慰的渴望,小嘴微微扁着,发出含糊不清,带着点焦急的“嗯嗯”声。
小家伙这笨拙又真挚的“插入”举动,瞬间冲散了空气中那点沉重的歉疚与感伤。
月瑄破涕为笑,松开环着纳兰羽腰身的手,弯腰将努力挤进来的儿子抱了起来,紧紧搂在怀里,用脸颊蹭着他软嫩的脸蛋,亲了又亲。
“谢谢舟舟,带妈妈来看这么漂亮的裙子,这是爸爸和舟舟给妈妈的惊喜,对不对?”
舟舟被妈妈亲得痒痒的,咯咯笑着躲闪,小脑袋却用力点了点,奶声奶气地应着:“嗯!漂漂!妈妈!”
他看看妈妈,又看看爸爸,小脸上洋溢着完成任务的满足和看到妈妈开心的喜悦。
纳兰羽也伸出手,从月瑄怀里接过儿子,另一只手则稳稳地揽住月瑄的肩,将母子二人一同拥入怀中。
他低头,分别在月瑄的额发和舟舟的头顶,落下轻柔的一吻。
一个月后,一场盛大而私密的婚礼,在一个被鲜花、阳光与爱意包围的私人岛屿上举行。
这一天,阳光正好,海风温柔,空气里弥漫着清甜的花香与海盐的气息。
婚礼的场地选在临海的草坪上,纯白色的鲜花拱门与丝带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宾客不多,却都是至亲挚友,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真诚的祝福。
婚礼的一切细节,都出自纳兰羽之手。
铃兰花与香槟玫瑰交织成绵延的花道,白色薄纱在微风中轻扬,远处是碧海蓝天,近处是亲朋挚友温暖含笑的目光。
月瑄站在花道的尽头,挽着纳兰霖的手臂,目光穿过层层迭迭的花影与祝福,精准地落在了红毯另一端,那个静静等待她的男人身上。
阳光透过纯白纱幔,洒下细碎金芒。海风携着花香与咸涩气息,轻柔拂过。
纳兰羽一身纯黑高定礼服,身姿笔挺地站在鲜花拱门下,身后是湛蓝如洗的天空与波光粼粼的海面。
他平日里的冷峻凌厉,在此刻尽数化作了沉静与专注,那双深邃的墨绿色眼眸,一瞬不瞬地凝望着花道另一端,那即将向他走来的身影。
心跳,在胸腔里沉稳而有力地搏动,一下,又一下,竟比任何一次重要的商业谈判或决策时,都要来得清晰、有力,带着难以言喻的期待与虔诚。
轻柔悠扬的婚礼进行曲,在空气中缓缓流淌,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乐声,投向了花道的起点。
月瑄穿着那件由纳兰羽为她亲手设计,独一无二的婚纱,挽着父亲纳兰霖的手臂,一步步,朝着纳兰羽走来。
阳光穿过轻柔的头纱,在她周身笼上一层朦胧圣洁的光晕,随着她优雅的步伐轻轻曳动,裙摆上那万千星辰般的水晶与珍珠,折射出令人心醉的璀璨光华。
手工蕾丝上的铃兰暗纹,在日光下若隐若现,仿佛带着生命的灵动。
月瑄脸上带着恬静温柔的笑意,目光穿越过人群,穿越过花香与乐声,与红毯尽头那个静立等待的男人,深深凝望。
待走到跟前,纳兰霖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眼眶也有些湿润。
他将月瑄的手,郑重地交到纳兰羽伸出等待已久的掌心中。
“好好待她,不然就算你是我亲儿子,我也不会放过你的。”纳兰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我会,爸。”纳兰羽沉声应道,握住月瑄的手,指尖与她紧紧相扣。
婚礼进行曲在此刻达到了一个柔和的高潮,又缓缓流淌出新的乐章。
纳兰羽没有立刻牵着月瑄走向主婚人,而是微微侧身,对旁边早已跃跃欲试的小家伙,伸出了另一只手。
穿着精致白色小礼服的舟舟,在方伊洛和白夫人的陪伴下,早已等在一旁。
看到爸爸伸手,小家伙立刻挺起了小胸脯,圆乎乎的小脸上满是庄重,迈着虽然不稳但努力走得端端正正的小步子,走上前,将自己的小手,也放在了爸爸温暖的大手里。
纳兰羽就这样,一手紧握着此生挚爱,一手牵着他们生命的延续与见证,一步步,坚定而沉稳地,走向婚礼仪式的中心。
月瑄微微侧头,看着身侧高大的男人,又低头看看另一侧那个努力跟上步伐的小小身影,心里那点因为紧张和感动而产生的颤抖,奇异地被巨大的安宁和幸福取代。
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男人,此刻,正一左一右,牵着她,走向他们共同的全新起点。
在亲朋好友的祝福目光中,纳兰羽牵着月瑄和舟舟,走到了主婚人面前。
主婚人是纳兰家一位德高望重的老长辈,也是纳兰霖和纳兰夫人都十分敬重的老人。
他看着眼前这对璧人,以及他们中间那个粉雕玉琢,一脸认真的小家伙,眼中满是欣慰与慈爱。
传统的誓词环节庄重而温馨。
“纳兰羽先生,你是否愿意娶纳兰月瑄女士为妻,无论顺境或逆境,富贵或贫穷,健康或疾病,都爱她,尊重她,保护她,直至生命尽头?”
纳兰羽侧过头,目光专注地凝望着月瑄。
阳光落在他深邃的眼底,漾开一片温柔的涟漪。
他薄唇微启,声音不大,却清晰、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响彻在每个人的耳边,也深深烙印在月瑄的心上:
“我愿意。”
简单的叁个字,却重若千钧。
“纳兰月瑄女士,你是否愿意嫁给纳兰羽先生为妻,无论顺境或逆境,富贵或贫穷,健康或疾病,都爱他,尊重他,照顾他,直至生命尽头?”
月瑄望着纳兰羽深邃眼眸里独属于她的温柔星光,唇角却弯着满溢的甜暖笑意,声音清润又坚定,字字恳切:“我愿意。”
话音落时,海风轻卷白纱,将她的应答送进纳兰羽耳中,也吹起他鬓边碎发。
他握着她的手愈发用力,指腹摩挲着她的指尖,墨绿眼眸里翻涌着化不开的深情,眼底的光亮胜过头顶日光。
老长辈含笑颔首,目光落在一旁乖乖站着,小手还紧紧攥着爸爸衣角的舟舟身上,温声开口:“舟舟小宝贝,愿意做爸爸妈妈爱情的小见证,往后陪着爸爸妈妈岁岁年年,相亲相爱吗?”
舟舟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提问弄得有点懵,他眨了眨和父亲如出一辙的墨绿色大眼睛,看看微笑着的主婚人爷爷,又抬头看看正低头温柔注视着他的爸爸妈妈。
周围所有人的目光,包括摄影机的镜头,都聚焦在这个穿着白色小礼服,像个小天使般的小不点身上。
月瑄的心,因这突如其来的环节而柔软得一塌糊涂,她轻轻晃了晃与纳兰羽交握的手,用口型无声地对儿子说:“愿意,舟舟,说愿意。”
纳兰羽握着她的手紧了紧,深邃的眼眸也望着儿子,里面是鼓励和全然的信任。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
就在月瑄以为小家伙可能没听懂,或者害羞了的时候,舟舟忽然动了。
他小身子一挺,先用力点了两下圆乎乎的小脑袋,随即仰起小脸。
一双墨绿眼眸亮得像浸了日光的琉璃,脆生生的奶音清亮又笃定,穿透轻柔海风与乐声,落进每个人耳中:“爱爸爸,妈妈!”
这并非主婚人问题的标准答案,却远比任何预设、冠冕堂皇的誓言,更能直击人心。
舟舟脆生生的话音落下,草坪上瞬间响起一片温柔的笑声,亲友们眼底都盛着化不开的暖意,掌声轻轻拍响,伴着海风漾开温柔的涟漪。
老长辈笑得眉眼弯弯,伸手轻轻摸了摸舟舟软乎乎的头顶,温声道:“好孩子。”
交换戒指环节过后,老长辈含笑宣布礼成。
纳兰羽在潮水般的掌声与祝福中,轻轻掀起月瑄的头纱。
阳光与海风似乎都在这一刻屏息,他望着她盛满星光与泪光的眼眸,俯身,无比珍重地吻上她的唇。
这一吻温柔绵长,月瑄闭眼轻倚,指尖轻轻扣住他的肩,周遭掌声与海风相融,漫天花雨簌簌落下,沾了满肩馨香。
舟舟仰头望着相拥的爸妈,小脸上满是懵懂欢喜,伸出小胖手拍着掌,奶声跟着欢呼,惹得众人笑意更浓,伴郎伴娘们举着相机不停按下快门,将这温馨一幕定格珍藏。
晚宴设在临海的玻璃花房,星光与灯光交织,花香与酒香弥漫。
舟舟玩累了,被纳兰夫人抱在怀里,听着奶奶轻柔的歌谣,眼皮开始打架,小脑袋一点一点,却还固执地朝着爸爸妈妈的方向望着。
最后小家伙还是没忍住困意,在纳兰夫人怀里睡着了。
晚宴尾声,月瑄与纳兰羽相携走到露台。
远处是繁星倒映的深蓝海面,近处是花房里隐约的灯火与笑语。
纳兰羽从身后拥住月瑄,下颌轻抵她发顶,温热呼吸拂过她耳畔。
“累不累?”他低声问,指尖拂过她无名指上那枚在星光下微闪的婚戒。
月瑄摇头,靠进他怀里,望着天边疏朗星辰,声音轻软:“像梦一样。”
纳兰羽收紧手臂,将她更深地拥入怀中,低沉嗓音里含着笑意与满足:“不是梦,老婆。是新的开始。”
月瑄靠在纳兰羽温暖的怀抱里,感受着他沉稳的心跳,望着远处与星空相连的海面,只觉岁月静好,此生圆满。
晚风温柔,带着海盐的清新气息拂过露台,也轻轻掀起月瑄鬓边的几缕发丝。
纳兰羽抬手,动作轻柔地将那几缕调皮的发丝别到她耳后,指尖顺势抚过她细腻的脸颊,眼底是化不开的缱绻。
婚礼圆满落幕,宾客们尽兴而归,岛屿重新归于宁静,只余海浪轻柔拍打沙滩的声响。
纳兰羽和月瑄没有立刻返回主卧,而是牵着手,踏着细软的银沙,在月光下散步。
月光如水银泻地,温柔地铺满整片沙滩,也照亮了并肩而行的一对璧人。
纳兰羽脱下西装外套,轻轻披在月瑄肩上,动作自然得仿佛早已做过千百遍。
月瑄侧头对他莞尔一笑,将头轻轻靠在他肩头。
两人十指相扣,谁也没有说话,只静静聆听潮汐的呼吸,感受着掌心传递的,独属于彼此的温暖。
海风拂过,带着远方的祝福与此刻的安宁,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仿佛要一直延伸到时光的尽头。
ps:
(没招了,根本登不上。两章合一。)
第259章 御庭春(1)
月瑄是被冷醒的。
刺骨的寒意从身下的硬板床蔓延上来,透过薄薄的素色僧衣,冻得她指尖发僵。
她猛地睁开眼,入目是一方简陋的青灰色帐顶,帐角绣着的莲花早已褪色,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空气中弥漫着檀香与霉味混合的气息,陌生又呛人。
“嘶——”
她撑着床榻坐起身,脑袋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团乱麻,无数不属于自己的记忆翻涌而出,搅得她头痛欲裂。
这具身体的生母苏氏是宁国公的正妻,十叁年前因难产血崩而亡,留下一儿两女。
苏氏所生的长子裴曜珩很早就封了世子,次女裴月瑄也因小时候得了太后的喜爱被破格封为县主,剩下的就是难产时出生的幼女裴星珺。
记忆里,原主对这个一母同胞的妹妹恨之入骨。
总觉得是裴星珺的降生夺走了母亲的性命,更让她和哥哥自幼就失去了亲生母亲的庇护。
这些年,原主明着维持着才女的端庄,暗地里却没少欺负裴星珺。
而裴星珺自小痴傻,反应迟钝,被欺负了也只会呜呜咽咽地哭,连句完整的告状话都说不出来。
直到叁天前。
原主与裴星珺在府里的荷花池边起了争执,推搡之间,无意脚下一滑,竟将裴星珺推下了池水中。
彼时正是深秋,池水寒凉刺骨,裴星珺被救上来时已经奄奄一息。
这一次,向来对原主纵容的哥哥裴曜珩,第一次动了怒。
裴曜珩是宁国公府的世子,也是原主唯一的亲哥哥。
母亲去世后,他对两个妹妹照拂有加,只是原主性子骄纵,又对裴星珺存了芥蒂,他虽看在眼里,却总念着姐妹情深,不愿过多苛责。
可这一次,原主将痴傻的妹妹推下池塘,险些闹出人命,彻底触碰到了裴曜珩的底线。
于是,裴月瑄被罚往城外的静心古寺,为亡母诵经祈福叁月,无令不得返家。
月瑄抬手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这次小世界的女主就是她的痴傻妹妹裴星珺。
男主,则是当朝五皇子——赵栖鹤。
在原剧情里,裴星珺落水后高烧叁日不退,所有人都以为她会撑不过去。
不料她醒来后,痴傻之症竟不药而愈,眼神清明,宛若新生。
不仅如此,她性情大变,聪慧伶俐,更展现出入木叁分的观察力和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裴星珺借着惊人的洞察力与沉稳心性,在几次世家宴会上巧妙化解危机,崭露头角。
一次偶然的宫宴,她不卑不亢的言辞与独到见解,吸引了正深陷夺嫡漩涡、处境微妙的五皇子赵栖鹤的注意。
赵栖鹤发现裴星珺有一种看透人心的敏锐,便有意与之相交,两人在波谲云诡的朝局中逐渐成为彼此不可或缺的智囊与知己,情愫暗生。
而远在古寺的裴月瑄,在原着中笔墨寥寥。她并非恶毒女配,只是在静修期间因病早逝,成了一个匆匆过客。
她的离世,曾让世子裴曜珩悲痛自责为何真的要对这个妹妹放任不管,导致她在二八美好的年华早逝。
也让逐渐成长的裴星珺在某个寂静深夜,对这位早年与自己多有龃龉、结局潦草的亲姐姐,生出一丝复杂的怅惘。
月瑄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让她混沌的思绪清醒了几分。
她掀开身上薄薄的被子,赤足踩在冰冷的地面上,一步步走到房间唯一的小窗前。
窗外是古寺萧瑟的庭院,几株枯树立在寒风里,远处传来单调而规律的木鱼声。
按照原剧情,她将在这清苦孤寂的寺庙中度过叁个月,然后悄无声息地病死。
“小姐,您醒了?”
门外传来一道轻柔的女声,是跟她一起被送到古寺的贴身丫鬟,拾露。
拾露端着一盆热水走进来,见月瑄脸色苍白赤足的模样,连忙放下水盆,上前搀扶:“小姐怎的不穿鞋?可是哪里不舒服?昨夜风大,莫不是受了寒?”
月瑄没有立即回应,任由拾露将她扶回床边坐下。小丫鬟的手很暖,动作也轻柔,与这满室的清寒格格不入。
“我没事。”月瑄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沙哑。
她目光落在拾露担忧的脸上,这丫头不过十五六岁年纪,眉眼清秀,是从小跟着原主一起长大的。
记忆里,拾露忠心,却也胆小。
原主往日对裴星珺的那些小动作,拾露大多知晓,也曾委婉劝过,只是原主骄纵惯了,并不听劝。
拾露蹲下身,用温热的水浸湿帕子,小心翼翼地给月瑄擦拭冰冷的双足。水汽氤氲,总算驱散了些许寒意。
月瑄任由拾露擦着脚,体温渐渐回暖,脑子里纷乱的记忆也慢慢归拢清晰。
她想起原主被送来寺中时满心怨怼,只觉哥哥偏帮痴傻妹妹,把气都撒在食宿清苦上,昨夜更是故意踢开被子,赌着气不肯添衣,才落得这般被冻醒的下场。
月瑄望着拾露低垂的眉眼,指尖微动,轻声道:“辛苦你了。”
拾露擦脚的动作一顿,猛地抬头看她,眼里满是错愕,随即又红了眼眶:“小姐说的哪里话,伺候您是奴婢的本分。只是您昨夜何苦跟自己置气,这古寺夜里风硬,冻坏了身子可怎么好?”
“哥哥……他还生我的气吗?”月瑄轻声问,语气里带着原主残留的不甘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
拾露动作轻缓地擦干她的脚,取过软鞋小心为她套上,眼眶愈发泛红,声音低哑了几分:
“世子心里哪能真生小姐的气,送您来那日,他在山门外立了许久,反复叮嘱住持照拂您的起居,还留了不少银两药材,只是面上绷着,怕松了口您反倒不悔改。”
月瑄听完,垂下眼帘,望着鞋面上简单的绣纹,指尖捻着薄被粗糙的边缘。
哥哥终究是顾念着血脉亲情的。
原着里原主早逝,成了裴曜珩心里一道化不开的伤,也让日后权柄在握的世子,在某些决策上多了份旁人难以理解的孤冷。
她不想那样。
月瑄沉默片刻,抬眼时眼底的迷茫褪去,多了几分清明笃定。
她抬手抚了抚拾露泛红的眼尾,声音温和了些许:“从前是我糊涂,迁怒旁人,也作践自己,往后不会了。”
拾露又是一惊,望着自家小姐褪去往日骄纵戾气的眉眼,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讷讷点头,鼻尖酸涩更甚。
“今日的功课可曾准备好?”裴月瑄问道。
按照裴曜珩的要求,她每日需在古寺的大殿上诵经两个时辰,为母亲祈福。
拾露点了点头:“都准备好了,佛经与蒲团都已放在殿内。小姐,现在就过去吗?”
“走吧。”
月瑄理了理身上的素衣,镜中的女子眉如远黛,目若秋水,一身素衣难掩倾城之姿。
她跟着拾露走出禅房,沿着古寺的青石板路往大殿走去。
静心古寺建在城外的半山腰上,规模不大,却清幽古朴。
此时天刚蒙蒙亮,晨雾尚未散去,缭绕在参天的古木之间,宛如仙境。
寺内的僧人大多还在做早课,只有几个扫地的小沙弥,见到裴月瑄,纷纷躬身行礼。
月瑄微微颔首,脚步轻缓地走进大殿。
殿内香烟袅袅,佛像庄严。
她走到早已准备好的蒲团前跪下,拾露为她摆好佛经,便退到殿外等候。
月瑄双手合十,对着佛像拜了叁拜,然后拿起佛经,低声诵读起来。
她的声音清越婉转,带着一丝独特的韵律,与古寺的静谧氛围融为一体。
时间在青灯古佛与朗朗诵经声中缓缓流逝,不知不觉,已是近午时分。
月瑄的嗓子有些干哑,她停下诵读,揉了揉有些发麻的膝盖,抬头望向殿外。
晨雾早已散去,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棂,洒在殿内的地面上,形成一道道金色的光柱。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突然从寺外传来,打破了古寺的宁静。
紧接着,是刀剑相击的铿锵声,以及男人的怒喝与惨叫声。
月瑄的心猛地一沉。
静心古寺地处偏僻,向来人迹罕至,怎么会有如此激烈的打斗声?
拾露慌张地跑进殿内:“小姐!外面……外面好像打起来了!来了好多带刀的人!”
月瑄心头一紧,起身时膝盖发麻险些踉跄,忙扶住身侧的香案稳住身形。
殿外的厮杀声越来越近,金铁交鸣混着怒喝痛呼,惊飞了檐角栖息的雀鸟,连殿内缭绕的香烟都似被震得乱了轨迹。
月瑄透过大殿半开的门缝向外望去。
只见庭院中,一群黑衣蒙面人正与一群穿着宫中侍卫服色的人缠斗。
刀光剑影,鲜血飞溅,场面极为混乱。寺院住持带着几个武僧试图阻拦,却也被逼得连连后退。
月瑄的目光扫过战团,迅速锁定被几名侍卫拼死护在中央,装饰华丽的轿子上。
轿子周围,几名身着劲装的护卫他们的武功极高,出手狠辣,每一招都直取要害。
可黑衣人的数量实在太多,且个个都是死士,悍不畏死,护卫们渐渐落了下风,身上都挂了彩。
轿子的帘子被风吹起,隐约可以看到里面坐着一个身着粉色宫装的女子。
女子身形纤细,头戴金步摇,看起来弱不禁风。可当月瑄的目光与女子的目光相撞时,却不由得心头一震。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不见半分娇怯惶恐,反倒澄明如浸了寒泉的琉璃,波澜不惊里藏着锐利锋芒,只淡淡一扫,便精准落向厮杀最烈处,仿佛眼前刀光血影皆为无物。
寻常闺阁女子遇此险境,早该花容失色、瑟瑟发抖,可她端坐轿中,衣袂未乱,金步摇轻晃间,竟无半分狼狈,反倒有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沉静。
那目光与月瑄相撞时,没有惊惶闪避,反倒微微一顿,似是诧异这古寺大殿中会有外人。
月瑄的呼吸一滞。
她认得那身装扮,也认得那轿子的制式。
粉色宫装,是皇家公主的常服。而那轿子的制式,更是只有当朝公主才能使用。
难道是……兰溪公主?
原书里,兰溪公主是当朝太子的双胞胎妹妹,深受皇帝宠爱。
只是她自小体弱,常年在外养病,很少出现在京城。
没想到,竟然会在这江南的偏僻古寺外,遇到她。
可兰溪公主身份尊贵,出行必定前呼后拥,怎么会只带了几个护卫,还遭遇了刺杀?
月瑄的脑子飞速运转,目光紧紧盯着外面的打斗。
就在这时,一名护卫被黑衣人的长剑刺穿了胸膛,倒在了地上。
黑衣人们趁机冲破了护卫的防线,朝着轿子扑去。
“保护殿下!”
剩下的护卫红了眼,拼尽最后的力气挡在马车前。
轿子里的女子,也就是兰溪公主,缓缓抬起头。
她绝美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恐惧,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那笑意落在裴月瑄的眼里,让她莫名地感到一阵寒意。
月瑄的心跳漏了一拍。
兰溪公主眼中那抹冰冷的笑意,与记忆中那个传闻中体弱多病的公主形象格格不入。
这绝非简单的刺杀。
“小姐,咱们快躲起来!”拾露吓得浑身发抖,死死攥着月瑄的衣袖,声音都变了调,拽着她就要往殿内佛像后的阴影处退。
月瑄被拾露拽得一个趔趄,目光却仍牢牢锁在那顶摇摇欲坠的轿子上。
黑衣刺客的刀锋已划破轿帘,冰冷的寒光映着兰溪公主平静无波的脸。
只见兰溪公主缓缓抬手,从发髻上拔下一支金步摇。步摇的尖端闪着寒光,竟是一把淬了毒的匕首。
她猛地掀开轿帘,手中的匕首快如闪电,直刺离她最近的一个黑衣人的咽喉。
“噗嗤——”
鲜血喷溅而出,那黑衣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倒在了地上。
兰溪公主的动作干净利落,狠辣无比,与她柔弱的外表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黑衣人们显然也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公主,竟然有如此强悍的身手,都愣了一下。
就是这一瞬间的愣神,转机出现了。
古寺的另一端,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群身着玄色劲装的暗卫疾驰而来。
他们的武功比之前的护卫还要高出许多,一加入战局,便立刻扭转了局势。
黑衣人们见势不妙,不敢恋战,虚晃一招后,便迅速撤退,消失在山林之中。
一场惊心动魄的刺杀,就这样戛然而止。
寺庙里,留下了数具黑衣人的尸体,以及几个受伤的护卫。
兰溪公主收起匕首,重新坐回轿子里,仿佛刚才那个手刃刺客的狠戾女子不是她一般。
她对着领头的暗卫淡淡开口,声音温柔婉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处理干净,不要留下痕迹。”
“是,殿下。”
暗卫们躬身领命,迅速开始清理现场。
月瑄看得心惊肉跳,连忙缩回身子,躲在殿门后,心脏砰砰直跳。
她刚才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兰溪公主的狠戾,暗卫的出现,还有这场莫名其妙的刺杀。
这一切,都透着诡异。
就在她心神不宁之际,殿外传来了兰溪公主的声音:“本宫途经此地遇袭,多亏贵寺收容暂避。只是惊扰了佛门清净,还请住持见谅。”
那声音如珠玉落盘,温婉柔润,全然听不出方才半分杀伐之气。
住持苍老的声音响起,带着劫后余生的惶恐:“阿弥陀佛,殿下无恙便好。不知殿下凤体可受惊扰?寺内尚有简陋禅房,可供殿下歇息。”
“有劳住持费心。只是……”兰溪公主的语调微顿,似有若无地朝大殿方向扫了一眼,“方才于危难之际,仿佛瞥见大殿中有人诵经,不知是哪位信众在此清修?”
月瑄心头一跳。
拾露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紧紧抓住她的手臂,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她该怎么办?
出去?还是继续躲着?
主持迟疑片刻,低声答:“回殿下,是宁国公府的大小姐,在此为亡母诵经祈福。”
空气静了一瞬。
月瑄能感觉到一道目光穿透殿门,落在自己身上。
她深吸一口气,按住拾露冰凉颤抖的手,轻轻捏了捏以示安抚,然后理了理素衣的褶皱,挺直脊背,推开了殿门。
第260章 御庭春(2)
阳光有些刺眼。
庭院中,血迹已被暗卫迅速清理了大半,只余下石板缝隙里些许未能抹净的暗红。
几名受伤的护卫被搀扶到一旁包扎,空气中仍残留着淡淡的血腥气与兵刃的冷铁味道。
那顶华丽的轿子停在庭院中央,轿帘已重新垂下。
轿旁,身着玄色劲装的暗卫首领肃立,面容冷峻,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四周。
而在轿子前方,住持与几位寺中人武僧躬身站着,神色恭敬而惶恐。
月瑄目不斜视,一步步走下大殿的石阶。她的步伐很稳,素色的僧衣在微风中轻轻拂动,面色虽有些苍白,眉目间却是一片沉静。
她走到离轿子数步远的地方,依礼敛衽屈膝:“臣女裴月瑄,参见公主殿下。不知殿下驾临,方才殿内诵经未能远迎,失礼之处,还请殿下恕罪。”
她的声音清晰平稳,不高不低,在寂静的庭院里传开。
轿内静默片刻。
随即,一只纤白如玉的手,轻轻挑开了轿帘。
兰溪公主的面容完全显露出来。
她确实生得极美。
是那种惊心动魄、几乎带着攻击性的美。肌肤瓷白,眉眼如画,唇色嫣红。
只是那双眸子,此刻正静静落在月瑄身上,带着几分审视和玩味,还有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冷意。
一身粉色宫装衬得身姿纤秾合度,鬓边金步摇轻垂,随呼吸微晃,添了几分灵动。
她方才手刃刺客的狠戾早已敛得干干净净,面上是恰到好处的温婉浅笑,弱柳扶风的姿态,倒真贴合了传闻中体弱娇贵的模样。
兰溪公主眸光轻扫过她素净衣袍与坦然眉眼,唇角笑意浅淡,声线柔婉如春日流水,却带着天生贵气的压迫:“裴县主不必多礼,本宫途经此地突遭歹人袭击,惊扰佛门清净,反倒该向县主与住持致歉才是。”
说罢,她抬手轻咳两声,指尖虚虚按在唇角,眉眼间添了几分病态倦容,更显柔弱,一旁暗卫首领见状,立刻上前半步,神色愈发恭谨。
月瑄垂眸颔首,姿态恭谨却不卑微:“殿下言重了,佛门本是避世清净地,能护殿下片刻安稳,亦是幸事。”
她字字稳妥,既不攀附也不疏离,半句不提方才厮杀,只当偶遇一场意外。
兰溪公主闻言,笑意又深了几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只凝在嫣红唇畔,衬得那双含着冷意的眸子愈发幽深。
“裴县主倒是通透。”她缓缓抬手,示意暗卫首领退下,指尖依旧轻捻着轿帘边缘,瓷白指尖与绯红色帘布相映,更显艳色。
“本宫早闻裴县主蕙质兰心,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这般镇定气度,倒是比寻常世家女儿强上太多。”
话音才落,轿帘后传来一声极轻微的闷哼。兰溪公主的身子几不可察地晃了晃,按在唇角的指尖缝隙里,倏地渗出一线鲜红。
“殿下!”
暗卫首领面色骤变,疾步上前,却见公主已用一方素帕若无其事地按住了唇,只余帕角一点迅速洇开的红。
她抬眸,眼风扫过暗卫首领,虽是虚弱,却含着不容置喙的凛冽。
暗卫首领脚步硬生生顿住,垂首退后半步。
庭院里的气氛陡然凝滞。
那一抹红,刺目惊心。
兰溪公主却像无事发生,素帕在掌心攥紧,遮住了所有痕迹。
她抬眼,目光依旧落在月瑄身上,只是唇色褪去几分,更显得面容瓷白,眼里的倦意与锐利交织成一片复杂的暗影。
住持与几位武僧也察觉到了,面面相觑,神色担忧,却无人敢贸然上前。
“无妨,”兰溪公主开口,声音比方才更轻,却依旧清晰,“不过是些陈年旧疾,一时气血翻涌罢了。”
她转向住持,语气温和:“敢问住持,寺中可有僻静的禅房?本宫需稍作歇息。”
住持连忙躬身:“回殿下,寺中后院有几间干净的禅房,平日少有香客打扰,虽简陋,但尚算清静。只是……殿下凤体违和,是否需要即刻传唤随行太医?”
“不必惊动太医。”兰溪公主淡淡道,目光却若有若无地掠过月瑄,“本宫只是有些乏了。裴县主在此清修多时,不知这寺中起居,可还习惯?”
月瑄垂眸,姿态愈发恭谨:“回殿下,寺中清苦,却也安宁。臣女奉兄长之命,为亡母诵经祈福,心无旁骛,倒也习惯。”
月瑄话音才落,兰溪公主便又是一阵低咳。这次咳得更急了些,素帕按在唇边,肩头轻颤,那帕子上的红痕似乎更深了几分。
庭院里血腥气未散,檀香味混着微末的铁锈气,令人喉头发紧。
暗卫首领脸色紧绷,扶着轿辇的手背青筋隐现,目光锐利地扫向月瑄,又强行按捺下去,只沉声劝道:“殿下,此处风大,还请移步禅房歇息,保重凤体要紧。”
兰溪公主喘息稍定,抬眼时,眼尾因咳嗽泛起薄红,更添几分惊心动魄的艳色与脆弱。
她没应暗卫的话,反倒望向月瑄,声音低弱了几分,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裴县主,可否劳烦你为本宫引路?这古寺清幽,本宫初来乍到,倒想听听你在此清修的心得。”
此言一出,庭院中众人皆是一怔。
住持与武僧们面面相觑,暗卫首领更是眉头紧锁,欲言又止。
让一个身份未明的世家女子近身引路,在刚经历刺杀的此刻,实非明智之举。可公主已开口,无人敢驳。
月瑄心中亦是微凛。
兰溪公主此举,看似是病弱下的随意之言,实则深意难测。
是要借机试探?
还是别有目的?
方才那抹刺目的血红与狠戾身手,绝非偶然。
她面上不显,只依礼垂首:“能为殿下引路,是臣女的荣幸。只是禅房简陋,恐委屈了殿下。”
“无妨。”兰溪公主被暗卫搀扶着下了轿,步履虚浮,身形摇摇欲坠,却仍摆了摆手,示意暗卫退开些,只将手虚虚搭在月瑄伸出的手臂上。
她指尖冰凉,触感细腻,却带着不容忽视的重量。
月瑄稳住身形,另一手不着痕迹地托住公主肘侧,引着她缓步往后院禅房走去。
拾露惴惴不安地跟在几步之后,暗卫们则不远不近地护卫在侧,目光如鹰隼,时刻警惕四周。
月瑄偷偷打量着身侧之人,明明是位体弱的公主,身形却与男子一般挺拔,个头比她还要高上一个头,肩头舒展开阔。
绝非寻常闺阁女子那般纤弱含胸,便是刻意摆出弱柳扶风之态,行走间腰脊依旧绷得笔直,藏着一股难言的端正力道。
方才搀扶时指尖相触,只觉她腕骨分明,触感冰凉却骨相硬朗,不似一般女子腕间绵软,倒隐隐透着几分紧实肌理,想来是常年养尊处优,身形才这般匀称挺拔。
微风掀起兰溪公主鬓边垂落的发丝,月瑄余光瞥见她下颌线条利落分明,不似女子柔和圆润。
偏生她肌肤瓷白胜雪,衬得那抹未褪尽的唇色愈发艳绝,只让人暗叹天生长相优越,便是病弱之态也难掩风华。
她心头微疑,却只转瞬压下,只当是皇家天颜殊绝,体态异于常人,何况对方刚遭刺杀又旧疾复发,此刻步步虚浮,全靠自己搀扶借力,想来那挺拔身形不过是天生骨相所致,绝非其他。
引路途中需绕过几处石阶,月瑄刻意放缓脚步,稳稳托着她肘侧,低声提醒:“殿下小心脚下。”
兰溪公主“嗯”了一声,声线依旧柔婉,气息却微促,指尖不自觉收紧几分,搭在她臂间的力道悄然加重,却又分寸拿捏极好,不显刻意,反倒像是病弱无力下的自然借力。
风掠过廊下铜铃,叮当作响,掩去她微促的呼吸声。
她垂眸看着身侧月瑄素净的发顶,瓷白脸颊上笑意浅淡,眼底那抹审视玩味却愈发浓重,指尖冰凉的触感透过僧衣布料传来,竟隐隐觉出几分暖意。
“裴县主为母祈福,已在寺中待了多久?”她忽然开口,声音轻缓,听不出喜怒。
月瑄脚步未停,稳稳引着她避开阶前青苔,应声回禀:“回殿下,如今是第叁日。”
月瑄话音落下,便觉臂上力道又是一沉。
兰溪公主似乎脚下发软,整个人的重量几乎都靠了过来。月瑄心中一凛,手上不敢松劲,稳稳将她托住,放缓了步伐。
“殿下,可是不适?前面便是禅房了。”月瑄低声问道,目光落在兰溪公主越发苍白的侧脸上,那抹不正常的红晕早已褪尽,只余下瓷器般的冷白。
“嗯,有些乏了。”兰溪公主的声音轻若蚊蚋,眼皮也似有千斤重,微微垂了下去,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愈发显得虚弱不堪。
月瑄不再多言,只将全身的力气都用在搀扶上,引着她一步步走向后院最僻静的那间禅房。
禅房门虚掩着,推开时发出吱呀轻响。
内里陈设果然简陋,一榻一几一方蒲团,墙角摆着个半旧的木架,上面搭着几条素色布巾。
但胜在干净整洁,窗户也向南开着,透进几分午后的暖光。
月瑄扶着兰溪公主在榻边坐下,拾露已机灵地寻了寺中备给香客的干净被褥铺好。
公主坐下的瞬间,似乎轻轻舒了口气,搭在月瑄臂上的手也松了力道,只是指尖依旧冰凉。
“有劳了。”她抬眸,看向月瑄,唇边笑意浅淡,倦意更深。
“殿下言重。”月瑄松开手,垂首退后半步,“您好生歇息,臣女就先行告退。”
月瑄退出禅房,轻轻合上房门。
廊下的风更冷了些,她拢了拢素衣,带着拾露沿着来时的青石板路往回走。
禅房内,光线透过窗格,在简陋的床榻上投下斑驳光影。
房门合拢的轻响落下,室内重归寂静,唯余檀香与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在空气中缓缓浮动。
榻上,方才还虚弱得仿佛下一刻就要昏厥过去的“兰溪公主”,缓缓坐直了身体。
那副病弱无力的姿态如潮水般褪去,眉宇间只剩下一片冰雪般的冷肃。
他抬手,用指腹缓缓擦去唇角残留的一点暗红血迹,眼神锐利如刀,再无半分方才的柔婉。
“出来。”他开口,声音已不复伪装时的柔润,而是清朗中带着一丝沙哑,属于男子的低沉声线,在空寂的禅房中格外清晰。
话音方落,房梁阴影处无声无息地飘落一道人影。
来人是个年轻男子,身着墨色劲装,身形颀长,面容俊朗,只是眉眼间带着一股懒洋洋的倦意,仿佛刚睡醒一般。
他落地无声,瞥了眼“公主”唇边未擦净的血迹,啧了一声:“我说太子殿下,您可真能撑。”
男子懒散地靠在一旁的墙壁上,从怀中掏出一个青瓷小瓶,随手抛过去,“喏,先把这个吃了,压一压。你这身子,如今用一分内力,那毒就反噬叁分,还偏要逞强跟那群死士动手,是嫌自己命太长?”
赵栖梧抬手稳稳接住青瓷瓶,指尖力道过重,瓷瓶边缘竟被捏出几道细痕。
他倒出一粒漆黑药丸送入口中,苦涩药味漫开,喉间翻涌的腥甜才勉强压下,只是心口依旧闷痛阵阵,额角渗出细密冷汗。
赵栖梧指尖抵着心口缓了片刻,冷汗浸湿额前碎发,却未显半分狼狈,方才刻意压低的声线已彻底归位,清冽中带着几分沉敛:“那群死士冲着本宫身份而来,寺中僧众无辜,总不能坐视。”
他将空瓷瓶掷回,墨色眼眸里翻涌的戾气渐渐敛去,只剩深不见底的沉凝,“查得如何?是哪方手笔?”
墨衣男子接过瓶子,随手塞回怀里,脸上的漫不经心也淡去了,眉头微皱:“查过了,是那边豢养的死士,手法干净利落,不留活口,是冲着要你命来的。至于为何能精准截住你扮作兰溪南下的车驾……”
他顿了顿,看向赵栖梧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与无奈:“栖梧,你心里其实有数,对不对?这趟江南之行,本就是以身为饵。可你身上的毒……当真能撑到回京吗?兰溪替你入宫伴驾,又能瞒多久?”
赵栖梧没有立刻回答,他抬手,缓缓抚过自己依旧平坦的胸口,那身精致繁复的粉色宫装下,藏着层层束缚。
他指尖冰凉,触到衣料下紧实的肌理,与刻意伪装的纤柔姿态截然相反。
“瞒不住,也要瞒。”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父皇年迈,东宫之位看似稳固,实则暗流汹涌。老二、老四,还有我那位好叔父,哪个不是虎视眈眈?”
“兰溪体弱是真,但远不至于需常年离宫将养。让她替本宫留在宫中,一是迷惑众人,二来……她留在父皇膝下,反倒比跟着本宫在外更安全些。”
他咳了两声,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不正常的潮红,被他强行压下,“至于这毒……”
赵栖梧话音一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繁复的绣纹,墨色眼瞳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疑色。
方才在庭院中,毒发咳血并非全然作伪。
强行催动内力击杀那名逼近轿帘的死士,确实引动了体内蛰伏的毒性。
心口绞痛,气血逆流,喉间腥甜不断上涌,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痛苦。
可就在那个裴家女儿上前搀扶,指尖相触,手臂相托,那具温软身躯的暖意隔着薄薄僧衣传来时……
体内翻腾肆虐的灼痛与阴寒,竟奇异地缓和了一瞬。
并非消失,而是像汹涌潮水遇见了礁石,虽未退去,却不再那么疯狂地冲击肺腑经络。
这感觉太过诡异,也太过……不合常理。
那转瞬即逝的安稳太过蹊跷,赵栖梧指尖微顿,墨眸沉沉。
他垂眸掩去眼底惊涛,方才刻意贴近时,原是存了试探之心,想瞧瞧这裴家县主在刺杀乱局后仍能镇定自若,究竟是真通透还是暗藏城府,却不想竟得了这般意外之喜。
墨衣男子见他出神,挑眉追问:“这毒怎了?叁年来太医束手无策,江湖术士也只说这情毒需寻对症之人,难不成你有眉目了?”
赵栖梧缓缓抬眼,冷肃眉眼间添了几分难辨的深意,语气听不出喜怒,却比方才柔和了些许:“方才毒发之际,裴县主近身搀扶,体内戾气竟奇异地敛了几分。”
“裴月瑄?”男子愕然挑眉,随即又恍然大悟般啧了声,“莫非她就是那对症之人?这情毒最是玄乎,向来是动情方能引毒,也能解几分毒,你叁年前遭人暗算中此毒,动辄内力反噬,偏生靠近她便安稳……”
墨衣男子话音未落,已被赵栖梧抬手制止。
“谢清让,未明之事,不必妄下定论。”赵栖梧声音低沉,眉宇间倦色更深,那抹不正常的潮红又隐隐浮现。
“许是巧合,亦或是本宫毒发之际心神稍懈的错觉。当务之急,是料理干净寺外痕迹,尽快离寺。此处已不安全,久留无益。”
“那你身上的毒……”谢清让蹙眉,眼底忧色难掩。
“尚可压制。”赵栖梧打断他,指尖无意识抚过袖口,仿佛仍能感受到方才臂间那点奇异的暖意。
他抬眸,望向紧闭的房门,目光似要穿透木扉,看向方才那抹素色身影离去的方向。
“她毕竟是宁国公府的人,裴曜珩的亲妹妹。”
赵栖梧眸色转深,思忖片刻,对谢清让道:“谢清让,你即刻派人暗中查一查这位裴县主。事无巨细,尤其是她出生至今的境遇。”
谢清让神色一凛,站直了身体:“你是觉得她……”
“本宫不怀疑任何人,只是谨慎些总无大错。”赵栖梧淡淡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宁国公府是父皇倚重的肱骨,裴曜珩更是东宫属意之人,方才毒发异状更是蹊跷,查一查,也只是为了求个安慰。”
“明白了,我这就去办。”谢清让颔首,身形一动,便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禅房阴影之中。
赵栖梧独自留在房中,窗外天色渐暗,禅院陷入一片寂静。
他盘膝坐于榻上,试图运转内息,心口处立刻传来针扎般的刺痛,夹杂着熟悉的灼热与阴寒,令他额角又渗出冷汗。
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双沉静如水的眸子。
裴月瑄……
宁国公府嫡长女,自幼被太后封了县主,才名在外,却也骄纵任性。
这是外界对裴月瑄的固有印象。
但如果没记错,母后曾与已故的宁国公夫人定下一桩口头婚约,将裴月瑄许给太子为正妃。
只是当年母后与裴夫人都已过世,此事久未再提,渐渐被人淡忘。
可赵栖梧记得。
父皇和皇祖母或许也记得。
第261章 御庭春(3)
月瑄回到自己暂居的禅房,拾露早已吓得魂不守舍,忙不迭地栓好房门,又仔细检查了窗栓,这才扶着月瑄坐下,倒了一碗热茶。
“小姐,方才可真是吓死奴婢了。”拾露拍着心口,脸色依旧发白,“那位公主殿下瞧着柔柔弱弱的,怎会遇上这般凶险的事?还有那些黑衣人……”
“嘘。”月瑄轻轻摇头,示意她噤声,自己则端起茶碗,浅啜一口。温热的茶水入喉,略微抚平了心头的波澜。
月瑄指腹传来茶碗的温热,目光落在窗棂外逐渐阴沉的天际,声音压得极低:“宫廷之中本就波谲云诡,公主殿下身份尊贵,自然难免卷入纷争。”
拾露连忙点头,声音也放得极低:“奴婢明白了,只是……小姐,那位公主殿下瞧着身子骨似乎很是不好,方才咳得那样厉害,还……”
月瑄知道她是指那方染血的帕子。
她放下茶碗,脑中闪过兰溪公主方才苍白的面容,以及那抹被迅速掩去的鲜红。
是旧疾沉疴,还是……
月瑄心头微沉,不愿深想,只道:“贵人自有太医照料,不是我们能置喙的。今日之事,只当从未看见,明白吗?”
拾露用力点头,不敢再多问。
主仆二人沉默下来,禅房内一时只听得窗外风声呜咽,以及远处依稀传来,暗卫清理现场的细微声响。
月瑄走到窗前,望向兰溪公主所居的僻静禅院方向。
那方院落已被玄衣暗卫严密把守,连寺中僧人都被客气地请离了附近,显然是不想任何人窥探。
她收回目光,心中疑虑却未消。
兰溪公主体弱多病,常年在外休养,这是人尽皆知之事。
可今日所见,那苍白病容不似作伪,咳血亦是真,但……月瑄总觉得有哪里透着些许不协调。
罢了,何必去管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夜幕裹挟着深山的寒气,悄无声息地漫过静心古寺的青瓦飞檐。
白日里残留的血腥气已被晚风涤荡干净,只余下浓得化不开的檀香,混着草木的清冽,在寂静的庭院中流转。
月瑄坐在禅房的案前,就着一盏昏黄的油灯整理佛经。
灯芯跳跃,将她的影子拉得颀长,映在斑驳的墙壁上,随着夜风拂动的灯影微微晃动。
拾露早已趴在一旁的小榻上睡着了,连日的惊惧与奔波让这小姑娘耗尽了心神,呼吸均匀,眉头却仍微微蹙着,似在梦中也不安稳。
夜色渐深,山风穿过古寺,在窗棂缝隙间发出呜咽似的低鸣。
月瑄放下手中佛经,揉了揉有些酸胀的眉心。拾露在角落的小榻上翻了个身,含糊地梦呓了句什么,又沉沉睡去。
就在这万籁俱寂之时——
“咻!”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撕裂夜幕,紧接着是箭矢钉入木门的沉闷声响!
月瑄心头剧震,霍然起身。
几乎同时,更密集的箭雨“夺夺夺”地射在门窗之上,力道之大,震得窗纸簌簌作响,整扇门都在颤抖。
“小姐!”拾露惊醒,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扑到月瑄身边。
“别出声。”月瑄一把捂住她的嘴,压低声音,心脏狂跳。
又是刺杀!这次的目标是谁?是公主,还是……波及了她们?
来不及细想,门外已传来短兵相接的激烈声响,伴随着压抑的闷哼与重物倒地的声音。
血腥味再次弥漫开来,比白日时更浓。
“砰”地一声,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
一道粉色身影裹挟着夜风的寒气闯了进来,正是赵栖梧。
他发髻微乱,宫装上沾染了暗色污迹,脸色在昏暗灯光下白得近乎透明,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带着玉石俱焚般的冷冽。
“走!”他声音急促,不复白日的柔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一把抓住月瑄的手腕。
那手指依旧冰凉,力道却大得惊人。
“拾露。”月瑄被拽得一个趔趄,急忙回头。
“带她一起,快!”赵栖梧语速极快,另一手已抽出袖中匕首,寒光一闪,劈开了侧面的窗棂,“从这边走,外面有接应!”
拾露连哭都忘了,手脚发软地爬起来。
赵栖梧带来的仅剩两名暗卫一前一后护着,月瑄被半拉半拽着跳出窗户,拾露被一名暗卫夹在腋下紧随其后。
禅房外的小院已是一片狼藉,数名黑衣人正与几名玄衣暗卫缠斗,刀光剑影在夜色中分外刺目。
赵栖梧对周遭厮杀视若无睹,只拉着月瑄,借着夜色与庭院中嶙峋山石的掩映,朝着寺庙后方的山林疾奔。
山路崎岖,夜色浓稠如墨,只有零星的月光透过厚重云层,勉强勾勒出草木狰狞的轮廓。
急促的脚步声、喘息声,以及身后不远处追兵衣袂带风的声响,交织成一片令人窒息的网。
山风如刀,刮得人脸颊生疼。
“这边!”赵栖梧拉着月瑄在密林中穿梭,避开明显的路径。两名暗卫断后,不时传来兵刃交击与闷响。
月瑄被拽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奔跑,素色僧衣被荆棘划破,冰冷的夜风灌入口鼻,肺部火辣辣地疼。
她无暇他顾,只能紧紧跟着前方那抹在黑暗中疾行的粉色身影。
“小姐,等等我!”拾露惊恐的呼喊自身后传来,带着哭腔,随即被一声短促的惊呼打断。
“拾露!”
月瑄猛地回头,只见黑暗中枝叶晃动,拾露的身影和那名夹着她的暗卫似乎被什么东西绊倒,瞬间消失在坡下的灌木丛中,另一名断后的暗卫急忙折返查看。
月瑄的心骤然收紧,几乎要挣脱赵栖梧的手往回奔。
可手腕上传来的力道不容抗拒,冰冷的指尖深陷进她皮肉,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回去就是死。”赵栖梧的声音压得极低,近乎严厉,在夜风中断续传来,“他们会找到她,只要还活着!”
他脚步未停,甚至更快,拖着月瑄在崎岖湿滑的山路上疾奔。
身后的打斗声与追击者的动静越来越近,利刃破空的声音几乎贴着耳边擦过。
月瑄被迫扭回头,视线里只剩下模糊晃动的黑暗树影,拾露消失的方向被浓重的夜色和追兵的影子彻底吞没。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又疼又空。
但她知道,赵栖梧说的是事实。回去不仅救不了拾露,只会把两人都搭上。
眼泪无声涌出,瞬间被冷风吹散。
月瑄咬紧牙关,强迫自己跟上赵栖梧的速度,脚下却因心神大乱而踉跄。
荆棘和低矮的树枝不断抽打在身上、脸上,火辣辣地疼。
赵栖梧始终将她护在身侧靠前的位置,用自己的身体和手臂格挡开大部分枝杈,那身精致的粉色宫装早已被划得破烂不堪。
“嗖——!”
一支冷箭从侧后方射来,赵栖梧猛地将月瑄向自己身前一扯,箭矢擦着他的肩头飞过,带起一蓬细碎的血珠和布料。
他闷哼一声,脚下却丝毫未乱,反而借着前冲的势头,拉着月瑄猛地向旁边一道陡峭的斜坡跃下!
“抱紧我!”
失重感骤然袭来,天旋地转。
月瑄来不及惊呼,只能下意识地死死抱住赵栖梧的腰身。
两人沿着生满杂草和碎石的山坡翻滚而下,身体不断撞击在凸起的石块和树根上,剧痛从四面八方传来。
混乱中,月瑄感到左臂外侧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是被什么锋利的边缘狠狠划过,温热的液体瞬间浸湿了衣袖。
但此刻她无暇顾及,只本能地蜷缩身体,将头脸埋在赵栖梧胸前,承受着接连不断的撞击。
赵栖梧将她护得很紧,大部分冲击都落在了他自己身上,但翻滚的速度太快,力道太猛,月瑄的额头还是重重地磕在了一块坚硬的石头上。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颅骨内回响,眼前瞬间爆开一片刺目的白光,随即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剧痛,像是整个脑袋都被砸碎了。
所有的声音、疼痛、冰冷的夜风,都在那一刻被急速抽离,意识沉入没有尽头的黑暗深渊。
……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漫长的时间。
首先恢复的是听觉。
远处似乎有隐约的流水声,还有……粗重压抑的喘息,就在很近的地方。
月瑄努力想睁眼,眼皮却沉得抬不起来。
眼前是浓稠的黑暗,没有一丝光感。
水声潺潺,从左侧不远处传来,空气里弥漫着潮湿泥土和青苔的气息。
“你醒了?”
是兰溪公主的声音,就在耳边。
依旧带着那份因虚弱而微哑的柔婉,但似乎比之前更紧绷些,还夹杂着极力压抑的痛楚。
月瑄想说话,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只艰难地动了动嘴唇。
“别动。”一只冰凉的手轻轻按在她没有受伤的右肩上,力道很稳,却带着颤抖。
“你的手臂被山石划伤,额头也撞到了。我先帮你处理伤口。”
随着对方的动作,左臂传来布料被撕开的轻微声响,然后是清凉的触感,似乎是某种药粉撒在了伤口上,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月瑄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忍一忍。”那声音近了些,气息拂过她的额发。
冰凉的指尖小心翼翼地触碰她额角肿起的地方,带来另一种钝痛。
疼痛让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些,但眼前的黑暗没有丝毫改变。
月瑄心里一沉,试探着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殿下……现在是夜里吗?”
她抬起完好的右手,茫然地在眼前挥了挥,指尖触碰到冰冷的空气,却什么也看不见。
为她处理伤口的手顿住了。
沉默在山谷的湿气中蔓延,只有水声和彼此的呼吸。
赵栖梧的指尖还停留在她额角满是血迹的肿块上,冰凉的触感带着一丝僵硬。
他垂眸看着眼前女子苍白的面容,睫毛上还凝着未干的湿意,那双清明沉静的眸子此刻空洞地睁着,茫然地望着虚空,像被浓雾笼罩的深潭。
“天已破晓。”赵栖梧的声音在近处响起,依旧竭力维持着柔和的语调,却难以完全掩盖其下那丝紧绷。
他指尖从月瑄额角移开,轻轻拂开她额前被冷汗和血迹黏住的发丝,动作是罕见的轻柔。
月瑄的心重重沉了下去。
天已破晓……可她的眼前,依旧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我……”月瑄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紧,后面的话像是被堵住了,怎么也说不出来。
她右手颤抖着抬起,摸索着想去触碰自己的眼睛,却被一只冰凉的手轻轻握住了手腕。
“别碰。”
赵栖梧的声音更近了些,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将那颤抖的手轻轻按回她身侧,“额角的伤不轻,许是淤血压迫了视物经络,未必是……永久的。”
月瑄的手腕被他冰凉的手指覆住,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全感。
她没有挣扎,任由那只手将她颤抖的指尖按回身侧,只是呼吸难以抑制地急促起来。
黑暗像是无边无际的潮水,将她彻底吞没,连同先前因奔跑和坠落而忽略的恐惧,此刻一同翻涌上来。
额角一跳一跳地胀痛,左臂的伤口也在药粉刺激下火辣辣地疼,但这些清晰的痛感,反而更衬得眼前这片空洞的黑暗如此不真实,又如此令人绝望。
“别怕。”赵栖梧的声音再次响起,似乎察觉到了她急促的呼吸。
他刻意放缓了语调,甚至带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安抚意味,“这里暂时安全,追兵被引开了方向,山谷有雾,他们一时半刻寻不过来。”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撕下相对干净的里衣布料,仔细地缠裹月瑄左臂的伤口。
动作小心而利落,显然是惯于处理这些。
月瑄能感觉到布条缠绕收紧时的微痛,以及他指尖偶尔不经意擦过皮肤时,那始终不变的冰凉。
“多谢殿下……救命之恩。”月瑄哑声开口,声音嘶哑的不行。
她现在看不见,其他感官便被放大了。鼻尖除了水汽和泥土味,还萦绕着一丝混合了血腥与某种清苦药草的气息。
“是本宫连累了你。”赵栖梧低声道,为她包扎的动作未停,“若非为引我前来,刺客不会夜袭古寺,你也不会遭此横祸,甚至……”
他顿了顿,没有说出“失明”二字,但未尽之意两人都懂。
月瑄微微摇头,动作牵动额角伤处,疼得她吸了口冷气:“殿下言重,是刺客猖狂。”
第262章 御庭春(4)
黑暗剥夺了视觉,反倒让月瑄更清晰地感受到身下湿冷粗糙的石面,耳畔潺潺水声,以及近在咫尺,极力压抑却依旧不稳的呼吸。
“殿下的伤……”月瑄侧耳,努力分辨着声音来源的方向,“可要紧?”
赵栖梧为她包扎的手微微一顿。
他肩头的箭伤只是皮肉擦伤,并无大碍,但方才滚落时,月瑄额头撞伤涌出的血,有几滴溅入了他的口中。
那温热微咸的液体触及舌尖的瞬间,体内原本因强行催动内力而翻腾肆虐的灼痛与阴寒,竟如退潮般迅速平息,连心口沉闷的绞痛也减轻大半。
赵栖梧指尖收紧,将绷带末端利落打了个结,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惊疑。
那几滴血带来的奇效远超之前靠近时的暖意,几乎是瞬间抚平了经脉中肆虐的刺痛。
难道她的血……与这情毒有关?
“无碍,皮外伤罢了。”他压下心绪,声音依旧维持着那副刻意伪装的柔婉腔调,只是尾音里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此地不宜久留,待雾气稍散,我们需寻路离开。”
月瑄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她此刻眼前一片漆黑,心神不宁,也无力深究对方话中真假。
只是那萦绕鼻尖的血腥气似乎更浓了些,分不清是来自自己,还是身旁之人。
水声潺潺,衬得山谷更静。
“能站起来么?”赵栖梧问,伸手虚扶在她肘侧。
月瑄借着这点支撑,尝试挪动身体。
左臂的伤口被妥善包扎,动作时仍有牵扯的痛,但尚可忍受。
额角的肿块一跳一跳地疼,眼前黑暗依旧,稍微一动便有些眩晕。
“慢些。”赵栖梧察觉她的不稳,手臂微微用力,稳稳托住她。
他身形本高,即便刻意收敛,骨架的力量感依旧透过那身破损的宫装传来。
月瑄稳住身形,深吸了口气。
失去视觉,方向感也混沌不明,她只能完全依赖对方的指引。
“我们先沿水声方向走,山谷中或有溪流出路。”赵栖梧低声道,牵起月瑄未受伤的右手,引着她小心迈步。
他的手很大,掌心有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却异常稳妥地包裹住她的指尖。
脚下的地面湿滑崎岖,碎石与藤蔓绊脚。月瑄走得艰难,全靠赵栖梧引路与搀扶。
“殿下,可以冒昧问您个问题吗?”
月瑄的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里显得有些轻,带着试探。
赵栖梧步伐未停,只侧头看了她一眼。
尽管此刻月瑄眼前只有黑暗,但她能感觉到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平静无波。
“县主想问什么?”
“殿下身为公主,金枝玉叶,为何……”月瑄斟酌着措辞,“似乎通晓武艺?”
赵栖梧沉默了片刻,他开口时的声音格外低缓:“父皇与母后只有我与太子哥哥一对龙凤双生,自幼便视若珍宝。”
“只是我胎里不足,体弱多病,太医断言难以将养成人。父皇不忍,便暗中让太子皇兄的武学师父也教导我些强身健体的功夫,只盼能多撑些时日。”
他语调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却无端透出几分身不由己的无奈:“这些年在外将养,偶尔也遇上过几次险情,学些防身的本事,总归没有坏处。”
月瑄听了,心中那点疑虑终于散去。
公主身为龙凤双生,又自幼体弱,得陛下偏爱,破例让武学师父一并教导强身,倒也合情合理。
至于那身与纤柔外表不符的挺拔骨相,许是习武之人,身形本就更开阔些。
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里带上一丝了然与歉然:“原来如此。是臣女冒昧了,殿下恕罪。”
赵栖梧感受到她气息放松,知她信了,便不再多言,只道:“无妨。”
两人沿着溪流又走了许久,直到水声渐弱,地势稍高,一处天然形成的洞口出现在岩壁下方。
洞口被藤蔓半掩,极为隐蔽。
“此处或可暂避。”赵栖梧停下脚步,拨开藤蔓向内探看,片刻后道,“里面是干的,也有前人留下的痕迹,我们进去。”
他引着月瑄,小心翼翼地步入洞中。
洞内不算深,但足以遮蔽风雨。
更意外的是,角落竟堆放着迭放整齐的旧被褥和几套粗布衣裳,虽陈旧,却很干净。
旁边还有一只半满的水囊和些许用油纸包好的干粮,甚至有些火折子、火镰等物,显然是猎户或过往行人以备不时之需留下的。
赵栖梧迅速查看一番,确认安全无虞,这才扶着月瑄在铺开的被褥上坐下。
“这里有前人留下的东西,我们暂且在此歇息,待你伤好些,也避过追兵风头再做打算。”
月瑄靠在微凉的岩壁上,轻轻点头。
眼睛看不见,她只能从声音和动作判断,赵栖梧似乎走到了洞内另一侧,传来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声。
片刻,脚步声靠近,一件干燥柔软的粗布衣裳轻轻披在她肩上:“换上吧,你身上的衣裳破了。”
月瑄微怔,伸手摸了摸,是衣物样式,布料厚实,带着阳光晒过的干燥气息和一丝淡淡的皂角味。
“这是……”
“是前人留下的旧衣,虽粗陋,但干净。”赵栖梧解释道,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本宫去洞口守着,你慢慢换,莫要牵动伤口。”
他走开几步,背对洞内,面朝洞口方向,当真不再看她。
月瑄摸索着褪下破损的僧衣,指尖触及肌肤时,能感觉到被荆棘划破的细微伤痕,以及左臂包扎处传来的钝痛。
她又伸手摸到了那件粗布,触感干燥,应是男子的款式。
但眼睛看不见,她试了几次,都未能将手臂准确穿进袖中,反而牵扯到伤口,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殿下……”月瑄咬了咬唇,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窘迫与无奈,“臣女眼睛不便,这衣衫……可否劳烦殿下,帮臣女……”
她说到后面,声音渐低,耳根微热。
洞内寂静,只余洞外隐约的溪流声。
赵栖梧身形似乎顿了一下,他缓缓转过身。
昏暗中,少女正摸索着褪下那身被山石荆棘划得褴褛的素色僧衣。
失去了视觉,她的动作迟缓而笨拙,带着显而易见的茫然与小心翼翼。
那件单薄的僧衣已被她褪至腰间,松松垮垮地堆迭着,露出大片光裸的脊背。
肌肤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柔润的凝白,但却布满了细小的划痕和淤青,肩胛骨随着她的动作微微耸动,脆弱得令人心惊。
僧衣再往下褪,便露出了月白色绣着淡粉莲瓣的肚兜,细带松松系在颈后与后腰。
肚兜的面料轻薄柔软,被底下异常饱满丰盈的高耸撑起,勾勒出惊心动魄的起伏弧度,随着她有些急促的呼吸微微颤动。
腰肢却是不盈一握,在肚兜下缘与堆迭的僧衣间,露出一段纤细柔白的弧度。
她显然从未在人前如此衣衫不整,即使对方同是女子,也让她羞窘得颈侧都泛起了淡淡的粉色。
长发有些凌乱地披散在肩头,几缕乌发黏在汗湿的颈侧,更衬得肌肤如玉。
她微微侧着身,手臂无措地拢在身前,试图遮掩,却不知这般姿态,反倒将那段柔韧腰肢和胸前的丰腴衬得愈发惊心。
赵栖梧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滞。
他并非不谙世事的少年,宫中美人如云,他自幼见惯。
可此刻,在这荒僻山洞,昏暗光线下,眼前这具伤痕累累却依旧美得惊心动魄的躯体,以及她全然依赖、不设防的姿态,竟让他心头掠过一丝前所未有的异样。
那异样来得突然而猛烈,像细小的火星溅入干柴。
他迅速移开视线,落在她额角那片刺目的青紫和干涸血迹上,眼底翻涌的暗色被强行压下,又恢复了原来的模样。
“是本宫疏忽了。”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哑几分,却竭力维持着平稳,迈步上前。
月瑄听见脚步声靠近,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随即又强迫自己放松。
她能感觉到那件干燥的粗布外衫被轻轻拿起,带着对方身上清冽的气息。
赵栖梧在她身侧单膝蹲下,拿起那件粗布外衫。
他目光低垂,避开那片令人心颤的雪色,只落在她纤细的手臂和肩头的伤痕上。
“抬手。”他低声道,语气平静无波,仿佛真的只是在处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月瑄依言,试探着抬起未受伤的右臂。
指尖立刻触到了干燥粗糙的布料,以及布料下,那只稳定托住她肘部的手。
他的手很大,指骨分明,带着习武之人特有的薄茧和不容忽视的力道,体温却偏低。
即便隔着一层粗布,那微凉的触感和沉稳的力道,依旧清晰传来。
赵栖梧动作很快,小心地避开她左臂的包扎处,将宽大的袖筒套入她的右臂,又牵引着她受伤的左臂,以最小的幅度穿入另一只袖子。
整个过程,他的指尖始终规规矩矩,只偶尔不可避免地擦过她臂侧细腻的肌肤,或是指尖隔着薄薄肚兜布料,无意间蹭到那饱满曲线边缘的软腻。
每一次极短暂的触碰,都让月瑄身体微微紧绷,耳尖烧得更红。
她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似乎也放轻了些,动作却依旧稳定利落,没有丝毫迟疑或流连。
粗布外衫宽大,轻易将她整个裹住。赵栖梧为她拢好衣襟,系上衣带。
赵栖梧的手指灵活地打着结,指尖偶尔擦过她颈下锁骨处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好了。”他系好衣带,便立刻收回手,退开一步,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静,“衣服是男子的样式,有些宽大,你将就些。”
“多谢殿下。”她声音很低,带着赧然。
赵栖梧没应声,只转身走回洞口附近,一道刺眼的红猝不及防从他鼻腔滑落,滴落在破损的粉色宫装上,晕开一小片暗沉。
他心头一震,连忙抬手用袖口死死按住鼻尖,指腹触到温热黏腻的液体,眸色骤沉。
方才为月瑄穿衣时心神动荡,竟不慎引动了体内的几分毒,好在远不及往日那般灼痛攻心,反倒奇异地能压得住。
他垂眸望着宫装上的血迹,指尖摩挲着布料纹理,脑中又闪过方才少女肩头莹白的肌肤与胸前起伏的弧度,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强行将那缕异样压下去。
月瑄将衣襟拢紧,粗布衣裳虽宽大却干爽保暖,堪堪掩去了方才的羞窘,只是颈间残留的微凉触感仍清晰,让她脸颊烫意未消。
她抬手轻轻按了按额角,钝痛阵阵袭来,眼前漆黑依旧,心底难免漫上几分茫然惶恐,方才强撑的镇定散了些许。
“殿下?”她轻声唤了句,洞内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却没立刻得到回应,不由得又添了几分不安,“您还好吗?”
赵栖梧此刻正背对着她,指尖死死按着鼻尖,待那股潮热褪去几分,才缓缓松开手,指腹沾着淡淡的暗红。
他不动声色地在宫装破损处擦去,压下体内那股情欲的燥热,转过身时已敛去所有异样,语气平稳得听不出分毫波澜:“无事,方才听着洞外似有声响,细辨了一番,原是风声罢了。”
月瑄悬着的心稍稍落地,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粗布衣襟,心里的不安仍未散尽,低声道:“此地偏僻,但愿追兵不会寻来。”
方才一路奔逃的惊惧,失明后的茫然无措,对拾露下落的担忧,以及此刻身处这陌生山洞,依靠着一个身份尊贵却同样危险的公主……
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强撑的镇定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
“公主殿下……”她又唤了一声,声音里那点委屈更浓了些,像个迷了路的孩子,在黑暗里本能地寻找着依靠,“臣女……有些怕。”
她看不见,只能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微微仰起脸。
被布条包裹着的额角,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长睫不安地颤动着,上面似乎还凝着未干的湿意。
粗布衣裳穿在她身上空荡荡的,更衬得她身形单薄脆弱,像个易碎的瓷娃娃,被孤零零地扔在这荒山野岭。
赵栖梧站在原地,看着她那张在昏暗与恐惧中失了血色的脸,以及那微微颤抖的唇瓣。
他见过她镇定从容的模样,却从未见过她这般毫不掩饰的脆弱与依赖。
心底那处冷硬的地方,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沉默了片刻,终是抬步,走回她身边,在那简陋的被褥旁坐下。
距离不远不近,恰好能让她感知到他的存在,又不至于太过逾越。
“别怕。”他开口,声音柔婉,但比之前少了几分疏离,多了一丝几乎难以捕捉的安抚,“此处隐蔽,追兵一时寻不到。”
更何况,裴曜珩也不是个庸人,得知亲妹妹失踪的消息必定会派人寻找。
月瑄能感觉到身边有人坐下,带来一丝熟悉的气息。
黑暗中,这点存在感让她惶然的心绪奇异地安定了几分。
她摸索着,手指碰到了赵栖梧宫装的衣角。那衣料已被山石荆棘刮得有些粗糙,还带着寒气和尘土。
月瑄的指尖攥着那片衣料,仿佛攥着黑暗里唯一的依托,她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里还带着未散的惊恐和疲惫。
“殿下,”她的声音很轻,带着试探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祈求,“您……要不要也换身衣裳?您的宫装也破了,穿着湿冷,恐会着凉。”
她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些,继续道:“而且天亮了,我们却一夜未眠。殿下您也受了惊,又带着伤……这里既然有前人留下的被褥,不如……暂且歇息片刻?”
月瑄说完,脸颊又有些发烫。
她知道自己这个请求有些僭越,也有些……不妥。
即便同是女子,孤身相处,又邀请对方同睡一处,实在不成体统。
可她实在害怕。
眼前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山洞里空旷寂静,只有水声和不知名的窸窣。
失去了拾露,失去了所有熟悉的事物,身边这位公主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带着体温的真实。
赵栖梧没有立刻回答。
洞内光线昏暗,他垂眸看着她攥住自己衣角的手指,纤细白皙,微微颤抖着,透露出主人极力压抑的不安。
他能感受到从她身上传来的,那种全然依赖又不设防的气息,像初生的幼兽,懵懂地靠近唯一的热源。
赵栖梧并非不知避嫌,也深知此举有多不妥。
他是当朝太子,是男子,而她是宁国公府嫡女,是他……名义上外人不知,有婚约的准太子妃。
赵栖梧沉默的时间有些久。
月瑄在黑暗中忐忑地等待,攥着他衣角的手指不自觉又收紧了些,指节微微发白。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说错了话,是不是太过唐突,可那份独自面对黑暗的恐惧,让她忍不住想要抓住些什么。
就在月瑄几乎要松手道歉时,赵栖梧终于动了。
他没有抽回衣角,也没有出言责备,只是很平静地开口,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也好,你先躺下歇着,莫要乱动牵了伤处。”
说罢,他轻轻拍了拍月瑄紧攥着他衣角的手,示意她松开。
月瑄依言松了手,指尖那点粗糙湿冷的触感离去,心里又空了一下,但听他应允,终究是松了口气。
她摸索着,在身下还算干燥柔软的旧被褥上慢慢躺下,侧身面向洞口的方向。
虽然她看不见,但感觉那边是赵栖梧所在。
不远处换衣声响起,很快,那窸窸窣窣的声音就停了。
月瑄能感觉到身边被褥被轻轻牵动,另一侧微微下陷。
一道修长的身影在她身侧躺下,距离不远不近,恰好隔着一拳的空隙。
但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以及那清冽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血腥与药草的气息,清晰地弥漫过来,在这微凉潮湿的山洞里,成了唯一的热源。
月瑄的心跳不自觉地快了几分,脸颊又开始发烫。
但她没有躲开,反而在昏暗中,小心翼翼地、不动声色地朝那热源的方向轻轻挪了挪,让那点暖意能更清晰地透过粗布衣裳传递过来。
她甚至能感觉到,对方身上的布料已经换了,应该是前人也留下的粗布衣裳,带着同样的干燥皂角气,却掩不住底下那具身体散发的力量感和偏高的体温。
赵栖梧平躺着,身体有些僵硬。
他从未与任何人如此靠近,更遑论是女子。
即便隔着衣料与距离,少女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淡香,混合着血腥的气息,依旧丝丝缕缕地钻入鼻尖。
更别提方才惊鸿一瞥的雪色与异于常人的饱满曲线,此刻在光线昏暗的寂静中,反而在脑海里愈发清晰,搅得他气血隐隐浮动。
但他并未移开,也未出声。
他能感觉到身侧那具单薄身躯在细微地颤抖,不知是冷,还是怕。
那点小心翼翼靠拢的动作,笨拙又透着全然的依赖,像只被雨淋透的雏鸟,本能地寻找暖处。
他不动,月瑄也渐渐安静下来。
身体的疲惫与伤痛终于压过了恐惧和羞窘,困意如潮水般袭来。
额角的钝痛、手臂的刺痛,在黑暗与寂静中被放大,却也让她更容易陷入昏沉。
她迷迷糊糊地想,公主殿下身上,似乎比寻常女子要热些,骨架也大,躺在一旁存在感极强……
意识逐渐模糊,在彻底沉入黑暗前,她无意识地又朝那暖源蹭了蹭,几乎挨到了对方的衣袖,才终于沉沉睡去。
ps:
(是看了老婆身子会流鼻血的小哥哥一枚呀~)
第263章 御庭春(5)
两日后,宁国公府,书房。
檀香在紫铜兽炉中静静燃烧,青烟笔直,却驱不散满室压抑的寒气。
裴曜珩站在书案后,背对着跪在地上的心腹侍卫首领裴风,窗外透进来的天光勾勒出他挺拔却紧绷的背影,肩线如刀裁,带着山雨欲来的沉凝。
“你再说一遍。”他的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静,却让伏在地上的裴风额角瞬间渗出冷汗。
“禀世子,”裴风喉结滚动,声音干涩,“静心古寺……三日前遭不明身份刺客袭击,混战之中,大小姐所居禅院亦受波及。”
“等寺中僧众察觉不对时,大小姐与其贴身丫鬟拾露……已不见踪影。现场留有打斗与逃离痕迹,去向不明,生死……未卜。”
“砰——!”
一声闷响,裴曜珩手边那只上好的端砚被猛地扫落在地,墨汁四溅,染黑了光洁如镜的玉石砖地面,也溅上他月白色的锦袍下摆。
他缓缓转过身。
那张素来温润如玉、令人如沐春风的俊脸上,此刻结满了寒霜。
狭长的凤眸里再无半分平日惯有的从容笑意,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墨色风暴,翻涌着惊怒、自责,以及一丝几乎要焚毁一切的戾气。
“三日前的事,”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每个字都像淬了冰,“为何今日才报到我面前?”
裴风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不敢抬头:“是属下失职!古寺地处偏僻,消息传递本就迟缓。事发后,寺中住持先是慌乱,试图自行寻找,未果后才派人下山报官,消息辗转至京兆尹,再……”
“借口,”裴曜珩打断他,声音冷得掉渣,“我让你派人暗中看护,你的人呢?死了,还是瞎了?”
裴风身体一颤:“派去的人在寺外接应点,那夜亦遭遇袭击,死伤过半,剩下的人被引开……是属下部署不力,请世子重罚!”
裴曜珩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那股翻腾的怒火与后怕几乎要将他撕裂。
月瑄……
他那个骄纵任性,却又被他放在心尖上疼着的妹妹。
送她去古寺,是罚,更是想让她磨磨性子。他以为那里足够安全,他留足了人手银两,千叮万嘱……
却没想到,会将她直接送入险境,生死不明!
“查。”再睁开眼时,裴曜珩眼底已是一片骇人的平静,那平静之下,是即将喷发的火山,“动用所有能动用的力量,给我查清楚是哪路人马,目的为何。生要见人,死……”
那个“死”字在舌尖滚了滚,带着血腥气,终究没能说出口。
“活要见人。”他改了口,声音斩钉截铁,“不惜任何代价。”
“是!”裴风重重叩首,领命退下,步履匆匆,带起一阵冷风。
书房内重归寂静,只剩下檀香燃烧的细微声响,和裴曜珩自己沉重压抑的呼吸。
他立在满地狼藉的墨渍中,月白锦袍上的污迹刺眼。
良久,他才缓缓抬起手,指尖无意识地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眼底翻涌的墨色沉凝下去,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与自责。
他没有唤人进来收拾,只是转身,绕过书案,走出了书房。
午后的阳光穿过廊庑,在他身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他一路沉默,穿过重重庭院,脚步最终停在了宁国公府最深处那座常年静谧的祠堂前。
推开沉重的朱门,一股混合着陈年香烛与木头清冷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
祠堂内光线晦暗,唯有长明灯跳跃着微弱的光芒,映照着层层排列的裴家先祖牌位,肃穆而沉重。
裴曜珩的目光,直接落在了最前方,那块属于他已故母亲苏氏的牌位上。
他走到蒲团前,撩起衣摆,没有半分犹豫地,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膝盖撞在蒲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却恍若未觉,脊背挺得笔直,如松如柏,未曾有半分弯折。
他望着母亲苏氏的牌位,那木质牌面上的刻字在微弱的灯火下泛着温润的光,却照不进他眼底深不见底的阴霾。
不知过了多久,祠堂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停在门口,带着犹豫。
裴曜珩没有回头,他听得出那是谁。
来人在门口顿了片刻,才轻轻推开门,走了进来。
来人穿着素净的鹅黄襦裙,发间只簪了一支简单的玉簪,是裴星珺。
只是此刻的裴星珺,眼神清亮,行走间步履虽轻,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再无半分昔日痴傻懵懂的模样。
她在裴曜珩身侧稍后一步的位置,也缓缓跪了下来,对着苏氏的牌位,恭敬地磕了三个头。
然后,她才侧过脸,看向身旁的兄长。她的目光平静,声音也放得又轻又缓:“哥哥,我听管事说了。姐姐她……在寺里出事了?”
裴曜珩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望着母亲的牌位,声音低沉沙哑:“嗯,是我没护好她。”
裴星珺沉默片刻。
她如今脑子里有另一个世界的记忆,看事情比原主通透得多。
原主对裴月瑄是又恨又怕,夹杂着渴望亲近而不得的委屈。但换了个魂的她,从那些零碎的记忆里,却拼凑出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那个骄纵的姐姐,确实嘴上不饶人,动辄斥责她痴傻愚笨,嫌她碍眼。
可转头,她屋里总会莫名其妙多出些精致不易得的点心,或是时兴的珠花缎子。
下人们克扣她的用度,裴月瑄知道了,总会寻由头发作惩戒,虽然骂的是下人不懂规矩,连累国公府名声。
最清晰的,是落水前一刻的记忆。
荷花池边,裴月瑄确实和裴星珺发生了争吵。原主被骂得委屈后退,脚下青苔一滑,惊呼着向后倒去时,是裴月瑄脸色骤变,猛地伸手想抓住她。
只是没抓住。
裴月瑄自己反而被带得一个趔趄,看起来倒像是她推了一把。
裴星珺望着兄长的侧影,那挺直的脊背下压着沉甸甸的自责与疲惫,让她心头那点因过往种种而生出的隔阂,也淡去了些许。
但过往的记忆并非虚幻。
可裴月瑄那些明里暗里的针对、嫌恶的眼神、刺耳的话语,是真实存在过的。她不是圣人,无法全无芥蒂。
落水真相,她确实可以此刻说出,或许能稍解兄长的自责。
可……说出来了又如何?
是告诉哥哥,这个姐姐并非故意推她,但她恨这么多年来,姐姐对她有意无意的欺辱与冷待依然存在?
是让哥哥在担忧裴月瑄生死的同时,又添上一份对姐妹不睦的无力?
不,裴星珺轻轻摇了摇头。
就借此机会,将过往那些龃龉一笔勾销吧。
若裴月瑄能平安归来,她们便从头开始。
裴星珺的声音在祠堂的寂静里格外清晰:“哥哥不必过于自责。姐姐性子是骄纵些,但心地不坏。这次出事,谁也料不到。”
她顿了顿,抬眼望向苏氏的牌位,目光复杂:“母亲若在,也定不愿看到哥哥这般苛责自己。眼下最要紧的,是找到姐姐,平安带她回来。”
裴曜珩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身侧妹妹清亮的眼眸上。
他总觉得,自落水醒来后,这个幼妹便有些不同了。少了几分痴态,多了几分沉静通透,说话行事也稳妥了许多。
此刻听她这般说,心头那沉甸甸的自责,似乎被撬开了一丝缝隙,透进些许微光。
ps:
(晚点再更一章,时间不固定。)
第264章 御庭春(6)
赵栖梧的意识沉浮在一片温软馥郁的黑暗中。
起初只是模糊的触感。
掌心下,是滑腻微凉的肌肤,细腻得不可思议,仿佛上好的羊脂暖玉,又带着活生生的柔韧与弹性。
指尖掠过之处,激起细细密密的战栗,连带着他自己的呼吸也不自觉地急促起来。
黑暗中渐渐有了轮廓。
是她。
裴月瑄。
但此刻的她,却不是山洞里那个穿着粗布衣裳、额角带伤、惶然无助的少女。
梦境里的她,乌发如瀑,散落在他身下,铺陈开一片旖旎的墨色。
那张绝美的小脸上,没有了平日的沉静或惊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迷离和带着水光的嫣红。
眼眸半阖,长睫湿漉漉地黏在眼睑上,随着她难耐的轻喘微微颤动。
裴月瑄身上……不着寸缕。
凝白的肌肤在昏昧的光线下泛着珍珠般莹润的光泽,却比珍珠更活色生香。
白日里惊鸿一瞥,被肚兜勉强包裹的丰腴曲线,此刻毫无遮掩地展露在他眼前,雪峰挺翘,顶端点缀着诱人的樱红,随着她急促的呼吸,在他灼热的视线下微微起伏颤动。
他的手掌,正覆在那片惊人的柔软之上。
掌心传来的触感饱满而富有弹性,却又不可思议地绵软,仿佛稍一用力就会融化。
他指尖无意间擦过顶端,能感觉到那一点迅速变得硬挺,传来细微令人心悸的颗粒感。
“嗯....”身下的人儿发出一声模糊,带着鼻音的嘤咛,似痛楚,又似难耐的欢愉。
她无意识地扭动了一下腰肢,试图躲避,却反而将更柔软的弧度送入他掌心。
这细微的挣扎与摩擦,像是一点火星,彻底点燃了赵栖梧体内压抑已久的燥热与渴望。
“别动......”赵栖梧听到自己沙哑得不成祥子的声音在梦境中响起,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浓重的欲念。
他俯下身,不再满足于手掌的流连。
灼热的唇瓣落在她的颈侧,烙下滚烫的印记。
舌尖尝到肌肤微咸的汗意,混合着她身上清浅的檀香与少女体香,这味道令他疯狂。
唇舌一路向下,攻城略地。
当他含住那颤抖的樱红时,月瑄猛地弓起了身子,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喘,细白的手指无助地插进他的发间,想推开,又似想拉近,力道混乱而柔弱。
赵栖梧吮吸啃咬着,舌尖恶意地拨弄挑逗,感受着她粉嫩的乳尖在他口中变得更加硬挺、灼热。
另一只手也没闲着,顺着那纤细得不盈一握的腰肢滑下,掠过平坦的小腹,探入更隐秘的幽谷。
触手是另一片惊人的湿滑与柔软。
指尖轻易地探入温热的缝隙,感受到内里嫩肉紧致湿滑的包裹和抗拒般的吸吮。
她身体猛地绷紧,双腿下意识并拢,却被他强横地分开。
“殿......殿下…...不…...”她破碎的呜咽声响起,带着哭腔,更激起了他心底最深处的掠夺欲。
“叫我什么?”他喘息着,抬起头,暗沉的眼眸锁住她迷离的泪眼,指尖恶意地在那敏感处轻轻抠挖按压。
“啊!”她尖叫一声,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更多的蜜液涌出,沾湿了他的手指。
“栖梧......叫我栖梧......”他俯在她耳边,滚烫的气息喷吐在她敏感的耳廓,声音低沉蛊惑,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
“栖……栖梧.…..”她呜咽着,被迫唤出他的名字,每一个音节都带着颤栗。
这声呼唤彻底击碎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赵栖梧不再忍耐,挺身沉入。
粗长的肉茎被温暖紧致完全包裹的瞬间,两人同时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极致的紧窒与湿热让他头皮发麻,几乎瞬间失控。
他开始耸动劲腰,起初力道还带着试探的缓慢,但很快就被那蚀骨的快感淹没,动作变得迅猛而激烈。
身下月瑄的身体像一叶小舟,在狂风暴雨中无助地颠簸。
雪白的肌肤上很快布满了被他啃咬吮吸出的红痕,与细密的汗珠交织在一起,淫靡而艳丽。
呻吟与喘息交织,肉体撞击的水声在寂静的梦境中格外清晰。
她细弱的哭泣和求饶,只会让他更加凶狠地征伐,将她一次次抛上欲望的顶峰。
就在那灭顶的快感即将吞噬他所有意识的瞬间——
赵栖梧猛地睁开眼,从被褥上弹坐起来。
他坐在原地,急促地喘息着,梦中那极致销魂的触感、她迷离的泪眼、破碎的呻吟……
依旧无比清晰地烙印在他的感官和脑海里,带来一阵阵陌生的悸动与……空虚。
尤其是下腹那处,仍旧坚硬灼热,胀痛难忍。
情毒带来的情欲躁动,混合着梦境残留的刺激,在他体内疯狂流窜。
赵栖梧闭上眼,抬手用力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试图驱散脑海中那些挥之不去的旖旎画面。
可越是压抑,那画面越是清晰。
她在他身下承欢的模样,她雪白肌肤上被他烙下的印况,她帯着哭腔唤他“栖梧”的声音.....
赵栖梧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额角青筋隐现。
他从未做过如此清晰、如此.....放浪形骸的梦。
对象还是她,裴月瑄。
赵栖梧侧过头。
身侧,月瑄还在熟睡。
两天了。
在这与世隔绝的山洞里,她眼睛看不见,行动不便,几乎完全依赖着他。
喂水,递干粮,换药,甚至……更衣。
那些不可避免的触碰,她全然的信任和依赖,以及黑暗中被放大的所有细微声响与气息,都成了无声的催化剂。
月瑄依旧穿着那身过于宽大的粗布衣裳,侧身蜷缩着,脸朝着他的方向。
也许是这两日身心俱疲找不到出去的路,也许是黑暗让她缺乏安全感,她睡着时无意识地朝着他这边靠拢了些。
此刻两人的距离比睡前近了许多,几乎能感受到她清浅温热的呼吸拂过他身侧的被褥。
昏暗光线下,她额角的布条已换过,血迹淡去,只余下青紫的肿痕。长睫安静地垂落,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唇色有些淡,却依旧柔软。
睡梦中的她,褪去了清醒时强装的镇定,显得毫无防备,甚至有些脆弱。
赵栖梧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她因侧躺而微微敞开的衣领处。
粗布领口松垮,露出一小段精致的锁骨,再往下,是衣衫下起伏,被布料勾勒出的圆润高耸的轮廓……
梦里那惊心动魄的饱满雪峰与掌心下惊人的软腻触感,再次蛮横地撞入脑海。
“……”
赵栖梧猛地别开脸,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呼吸骤然急促。
不能再待下去。
他几乎是有些仓促地掀开身上盖着的旧薄毯,动作很轻,却依旧带起一阵微凉的空气。
月瑄在睡梦中似乎察觉到了热源的离去,无意识地蹙了蹙眉,发出一点含糊的鼻音,又朝着他方才躺过的位置蹭了蹭,将自己更紧地蜷缩起来。
赵栖梧定定看了她片刻,确定她呼吸重新变得均匀,才转身,悄无声息地走出山洞。
洞外,天光已大亮,山谷中雾气散尽,溪流潺潺,鸟鸣清脆。
微凉的晨风扑面而来,带着草木的清新气息,稍稍驱散了他身上的燥热和脑海中那些挥之不去的画面。
他没有犹豫,径直朝着不远处那条清澈见底的山溪走去。
溪水冰凉刺骨,正是他此刻最需要的。
他走到溪边一块大石后,迅速褪下身上那套粗布衣裳。
衣衫尽褪,露出男子精悍挺拔的身躯。
宽肩窄腰,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爆发力,并非过分贲张,却每一寸都蕴含着力量。
只是此刻,那具完美的躯体上,除了肩头已结痂的箭伤,心口附近一片肌肤却透着一种不正常的淡淡青灰色,隐有暗纹蔓延,那是情毒盘踞的痕迹。
而身下那处,依旧精神抖擞地昭示着方才那场梦境的荒唐。
赵栖梧眸光一沉,不再犹豫,径直踏入溪水中。
“哗啦——”
冰凉刺骨的溪水瞬间淹没了他的小腿、腰腹,激得他皮肤瞬间绷紧,起了一层细栗。
那恼人的燥热和蠢蠢欲动的欲望,在冰水的刺激下,终于被迫偃旗息鼓。
他缓缓沉入水中,只露出头颅和肩膀,靠在一块被水流冲刷得光滑的石头上,闭上眼睛,任由冰凉的溪水带走身体的灼热和心头的躁动。
水声潺潺,鸟鸣啾啾。
赵栖梧靠在冰冷的溪石上,闭着眼,试图让思绪也沉静下来。
可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又浮现出那张苍白的睡颜,以及更早之前,她指尖微颤攥住他衣角的模样。
下一瞬,赵栖梧脸色瞬间铁青,额角青筋隐隐跳动,不是因为欲望,而是因为一种近乎自我厌弃的惊怒。
身为储君,他自幼被教导克己复礼,喜怒不形于色,更遑论这般……龌龊不堪的欲念。
更何况,是对一个刚刚和他历经生死劫难、眼睛失明、全然信赖着他的女子。
即便她是裴月瑄,是母后曾口头定下的太子妃,可在名分未明,对方全然不知情的此刻,他这番绮念,与那些觊觎美色的登徒子有何分别?
简直荒谬!可耻!
第265章 御庭春(7)
冰凉的溪水带走最后一丝燥热,赵栖梧湿淋淋地站起身,水珠沿着他紧绷的肌肉线条滚落。
他迅速擦干身体,换上那套半干的粗布衣裳,将湿漉漉的黑发随意束在脑后,眉眼间已恢复了惯常的神情。
他最后回头望了一眼山洞的方向,藤蔓低垂,遮蔽着洞口,也遮蔽了里面那个还在沉睡的人。
他得去弄点吃的,干粮所剩无几,她的伤也需要更好的食物来养。
赵栖梧转身,身影很快消失在晨雾弥漫的山林之中。
洞内一片寂静,静得能听见岩壁渗出的水珠,滴落在石面上,发出规律的“嗒嗒”声。
月瑄缓缓睁开眼睛。
眼前依旧是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没有丝毫改变。额角的钝痛似乎减轻了些,但手臂伤口传来的刺痛,以及睡梦中下意识朝暖源靠近后。
但身侧空荡荡的冰冷触感,让她瞬间清醒。
“……殿下?”
她试探着唤了一声,声音带着初醒的微哑,在空旷的山洞里显得格外清晰,甚至激起了一点细微的回响。
没有人回应。
只有洞外隐约的鸟鸣和水声。
月瑄的心猛地一沉。
她摸索着撑起身,手掌按在身下粗糙的被褥上,指尖能感觉到,身侧那片位置是空的,而且已经凉透了。
他不是刚起身,而是离开有一会儿了。
“公主殿下?”月瑄又提高声音唤了一句,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惊慌,在空寂的洞内显得格外突兀。
依旧只有洞外的水声和鸟鸣,以及她自己越来越急促的呼吸。
他去哪儿了?
是去查探出路,还是……遇到了危险?是去取水,还是被潜伏的追兵发现了?
月瑄脑子里无数糟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涌上来,夹杂着对拾露下落的担忧,对前路的茫然。
以及独自在这黑暗山洞里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让她浑身发冷,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
月瑄咬着唇,强迫自己冷静。
她摸索着,动作有些慌乱地掀开盖在身上的旧薄毯,手脚并用地试图爬起来。
左臂的伤口被牵扯,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让她倒吸一口冷气,动作一滞。
“别慌……别慌……”她低声对自己说,指尖死死掐入手心,用疼痛来对抗那恐慌。
公主殿下身手不凡,心思缜密,若真遇险,断不会毫无声息。也许只是暂时离开,很快就会回来。
月瑄扶着冰冷的石壁,忍着眩晕和手臂的疼痛,刚勉强站稳,洞外忽然传来一阵沉重而陌生的脚步声,踩在枯枝落叶上,窸窣作响,正朝着洞口方向而来。
她听出来了,不是公主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拖沓、笨重,带着一种山中莽汉特有的粗野气息,绝非赵栖梧那般轻盈沉稳。
而且,只有一个人。
月瑄的心骤然提到了嗓子眼,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她猛地屏住呼吸,下意识地朝洞内更暗的角落缩去,后背紧紧抵住粗糙湿冷的岩壁,冰凉的触感让她打了个寒颤,也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一瞬。
是追兵?还是……
不,不对。
追兵不会只有一人,且脚步不会如此毫无顾忌。
难道是……这山中的猎户或樵夫?
可此刻她眼睛看不见,孤身一人,又是女子……
前所未有的恐惧攥紧了她的心脏,比面对刺客刀剑时更甚。
那是一种对未知和恶意最本能的恐惧。
脚步声在洞口停了下来。
洞口藤蔓被人用力拨开,刺目的天光涌入,即使月瑄看不见,也能感觉到一些光线骤然的变化。
“咦?这破山洞里居然还有人?”
一个粗嘎沙哑的男声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讶和一丝令人不安的打量意味。
来人是个叁十来岁的猎户,衣衫破旧,满脸横肉,皮肤黝黑粗糙,肩上扛着一只刚打到的瘦小野兔,腰间挂着弓箭和砍柴刀。
他显然也没想到这偏僻山谷的废弃山洞里会有人,还是个穿着粗布衣裳、头上裹着布条,却依旧掩不住那惊人美貌的年轻女子。
猎户的目光几乎是瞬间就黏在了月瑄脸上,随即又贪婪地扫过她因紧张而起伏的胸口,以及那身过于宽大却依旧能勾勒出纤细腰肢的粗布衣裳,
他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淫邪。
深山老林,孤男寡女,一个看起来还受了伤,眼睛似乎也不好的绝色女子……
这简直是老天爷送上门来的艳福!
“嘿嘿,小娘子,怎么一个人躲在这山洞里?可是迷路了,还是被谁丢下了?”
猎户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声音放得更低,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黏腻,一步步朝洞内走来。
月瑄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几乎要停止跳动。
那粗嘎黏腻的声音,伴随着越来越近,带着汗味和血腥气的浑浊呼吸,让她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虽看不见,但其他感官在极致的恐惧下被放大到了极限。
她能闻到对方身上浓烈的体味、野兽的腥气,很臭的一个男人。
“你……你别过来。”月瑄的声音因为恐惧而颤抖,她本能地向后缩,脊背死死抵着冰冷的岩壁,退无可退。
她抬起手,胡乱地在身前挥舞,试图阻挡对方的靠近,这动作在黑暗中显得无助而笨拙,却更激起了猎户的兴致。
“哎哟,还是个烈性子?”猎户嘿嘿一笑,目光更加放肆地在月瑄身上逡巡,尤其是那随着她急促呼吸而剧烈起伏的胸口。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将肩上的野兔随手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小娘子别怕,哥哥不是坏人,就是路过看看。这荒山野岭的,你一个人多危险啊,跟哥哥走,哥哥带你出山,找个好地方……”
他说着,又逼近了一步,粗糙的大手已经朝着月瑄的手臂抓来。
“滚开!”月瑄尖声叫道,凭着感觉朝旁边猛地一躲,险险避开了那只手。
但动作牵动了左臂的伤口,剧痛让她眼里瞬间涌上生理性的泪水,闷哼一声,几乎要晕厥过去。
“小娘子,跑什么?”
猎户扑了个空,有些恼火,但看着地上蜷缩成一团,衣衫凌乱露出小片白皙肩颈的月瑄,那点恼火又化作了更炽热的邪念。
这小娘子真不愧是个绝色美人,比花楼里的那些娼妇还要更美,想必滋味也是一等的绝。
猎户舔了舔嘴唇,喘着粗气再次逼近,这次他学乖了,不再直扑,而是堵住了月瑄可能躲闪的方向,一只粗糙油腻的大手直接抓向她散乱的衣襟。
“放开我!救命——!”月瑄尖声哭喊,双手胡乱地挥舞抵挡,指尖划过猎户粗壮的手臂,留下几道血痕,却丝毫没能阻止对方。
“嗤啦——”
粗布外衫的衣领被大力撕开一道口子,露出底下月白色的肚兜边缘和一片晃眼的雪腻肌肤。
冰凉的空气和那充满恶意的视线,让月瑄浑身剧烈颤抖,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将她彻底淹没。
就在猎户眼中淫光大盛,另一只手也迫不及待地要伸过来时——
“砰!”
一声沉闷得令人牙酸的骨裂声,突兀地在山洞内响起。
猎户脸上狰狞猥琐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惊恐和剧痛。
他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感觉一股难以形容的巨力狠狠砸在他抓向月瑄的那只手臂上,骨头碎裂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发出杀猪般的惨嚎。
紧接着,一股更强劲的力道狠狠踹在他胸口,他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洞口的岩壁上,又滚落在地,溅起一片尘土。
“呃……噗……”
猎户蜷缩在地上,捂着完全变形的手臂和剧痛的胸口,大口大口地呕出血沫,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只剩下嗬嗬的抽气声,看向来人的眼神充满了骇然。
月瑄瘫软在地,浑身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破碎的衣襟勉强掩着胸口,耳朵里嗡嗡作响,那声可怕的骨裂和猎户的惨叫让她大脑一片空白。
直到,一双微凉沉稳的手轻轻扶住她颤抖的肩膀,一件带着熟悉气息的干燥的外衫,将她整个裹住,严严实实地掩去了所有狼狈。
“别怕,是我。”赵栖梧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依旧是那副带着柔婉的语调。
但此刻,那语调里透着一股月瑄从未听过的寒意,仿佛能将空气都冻结。
他扶着她肩膀的手很稳,甚至有些用力,隔着衣衫,月瑄能感觉到他掌心传来的微微颤抖。
月瑄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抓住浮木,反手死死攥住他披在自己身上的外衫边缘,手指冰凉,骨节泛白。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哽得发不出声音,只有眼泪不受控制地大颗大颗滚落,混着脸上的尘土,狼狈不堪。
赵栖梧没有再看那瘫在地上如同烂泥的猎户,他单膝跪在月瑄身侧,用外衫将她仔细裹好,然后伸出双臂,将浑身发抖、几乎瘫软的月瑄打横抱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轻,与方才雷霆手段截然相反,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她左臂的伤处。
月瑄下意识地蜷缩进他怀里,脸埋在他胸前粗布的衣料上,鼻尖充斥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和一丝极淡的山间清晨的微凉水汽。
方才那令人作呕的腥臭和绝望,被这气息一点点驱散。
赵栖梧抱着她,转身,目光冰冷地扫过地上那个还在痛苦抽搐的猎户。
猎户对上那双眼睛,即使此刻这男人穿着一身粗布男装,脸上并无凶煞之色。
但那眼神……冰冷、漠然,仿佛在看一只随时可以碾死的虫子。
猎户浑身一颤,连呻吟都死死憋了回去,只剩下无边的恐惧。
赵栖梧没再给他一个眼神,抱着月瑄,径直走出了山洞。
洞外阳光刺眼,但月瑄眼前只有黑暗,只有脸颊下那坚实温热的胸膛,和耳畔一下下平稳有力的心跳。
他抱着她,走到离山洞稍远的一处溪流边的平坦草地上,那里有阳光,相对干燥,也避风。
赵栖梧小心地将她放下,让她背靠着一棵大树坐下。
“没事了。”他蹲在她面前,声音放得极柔,仿佛怕惊扰了她,伸手想替她拢好散乱的头发。
指尖却在触到她冰凉泪湿的脸颊时,几不可察地顿了顿,最终只是用指腹,极轻地擦去她脸上的泪痕和尘土。
“我……”月瑄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劫后余生的颤抖,“我以为……您不见了……”
赵栖梧打断她,声音低沉而肯定,“我只是去寻些吃食和清水,不会丢下你。”
他顿了顿,看着眼前这张苍白脆弱、泪痕交错的脸,喉结滚动了一下,眼底那丝冰冷的怒意再次翻涌,但出口的声音却更柔和了些,甚至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
“怪我,不该留你一人。以后不会了。”
月瑄的眼泪又落了下来,这次心里不再是恐惧,而是一种复杂、掺杂着委屈和……难以言喻的依赖。
她轻轻点了点头,攥着他衣角的手指依旧没有松开,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还好皇上让公主自幼习了些功夫傍身……不然我们两个弱女子,今日怕是都要逃不掉了。”
月瑄的话音刚落,赵栖梧为她擦拭泪痕的手微微一顿,旋即若无其事地收了回去。
他尚未开口,林子深处便传来一阵极有韵律,由远及近的唿哨声,叁长两短,带着特殊的节奏。
赵栖梧眸光一动,抬眼望向声音来处,紧绷的肩线几不可察地松了一瞬。
月瑄听见动静,刚刚稍安的心又提了起来,下意识地攥紧了赵栖梧的衣袖。
“别怕,是自己人。”赵栖梧感受到她的紧绷,声音放得更缓,安抚性地在她肩头轻轻拍了拍,那力道温和而沉稳。
话音刚落,几道身影已从林间跃出,无声地落在溪边空地上。
第266章 御庭春(8)
来人正是前几日在古寺外接应的暗卫首领,以及几名同样身着玄衣的暗卫。
他们个个气息沉凝,身手不凡,落地时几乎未发出声响,显然训练有素。
“属下来迟,请主子责罚。”暗卫首领沉声道。
他抬眼见到赵栖梧安然无恙,面上明显松了口气,但目光触及被赵栖梧护在身侧,一身狼狈的月瑄时,眼中迅速闪过一丝惊疑,又立刻垂眸敛去。
赵栖梧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起身,语气已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只是眼底余寒未散:“无妨。洞内有个不长眼的东西,处理干净,别留痕迹。”
“是。”暗卫首领毫不迟疑,对身后两名暗卫略一颔首。
那两人身形一闪,便如鬼魅般掠向山洞方向,片刻后,洞内传来一声极轻微的闷响,随即再无声息。
“此地不宜久留,需尽快离开。”赵栖梧低头看向月瑄,见她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几分,身体也在微微发颤,显然是惊吓过度,强撑着的一口气松懈下来,便有些支撑不住。
“能走吗?”
月瑄咬了咬下唇,尝试扶着树干站起来,可腿脚发软,眼前阵阵发黑,刚起身便是一个趔趄。
赵栖梧立刻伸手稳稳扶住她,不再多言,直接将她打横抱起,对暗卫首领吩咐道:“去最近的落脚点,要快。”
“是,主子请随属下来。”
一行人迅速隐入山林。
月瑄被赵栖梧稳稳抱在怀中,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耳边是他沉稳的心跳,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疲惫和伤痛如潮水般涌来,她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度恢复些许意识时,月瑄只觉浑身像被架在火上烤,滚烫难耐,骨头缝里都透着酸痛,喉咙干得冒烟,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
隐约能感觉到身下是柔软的被褥,而非山洞的冰冷石地,空气中弥漫着清雅的熏香,并非檀香或山间草木气。
“水……”她无意识地呢喃,声音嘶哑微弱。
很快,一股微凉的清水小心翼翼地润湿了她干裂的嘴唇,又用更小的匙羹喂入她口中。
水流缓解了喉咙的灼痛,但身体的滚烫和沉重感并未减轻。
“太医,如何?”赵栖梧的声音,就在很近的地方响起。
“回殿下,裴县主额头受创,瘀血内阻,兼之惊吓过度,风寒入体,这才高热不退,神志昏沉。下官已施针疏通,也开了退热安神的方子,只是……”
太医的声音顿了顿,似乎有些迟疑。
“只是什么?”赵栖梧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月瑄能感觉到,他问话时似乎离自己更近了些,那清冽的气息拂过额前,带来一丝微弱的凉意。
“县主这眼疾……”太医的声音压得更低,透着谨慎,“头部受创,瘀血压迫经络,确有可能导致暂时失明。
“方才下官施针,已尽力引导瘀血散开,但能否恢复,何时恢复,仍需看瘀血自行吸收的情况,以及……县主自身的恢复力。”
太医的声音在安静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带着医者惯有的谨慎与一丝无奈。
赵栖梧静默了片刻,目光落在床榻上双目紧闭,脸色潮红的月瑄脸上。
“本宫知道了。”他声音听不出喜怒,只道,“下去煎药吧,用最好的药材,务必让她退热。”
“是,下官告退。”太医如蒙大赦,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太医退下后,室内一时只剩下月瑄粗重滚烫的呼吸,以及赵栖梧指尖偶尔拂过她额头试探温度的微凉触感。
片刻,门口传来极轻的叩击声。
赵栖梧收回手,目光未从月瑄潮红的脸上移开,只淡淡道:“进。”
门被推开一道缝隙,暗卫首领闪身入内,又迅速合上门。
他看了一眼床榻上昏迷的月瑄,低声道:“主子,裴县主在此处的事,可要通知宁国公府?”
听到暗卫首领的问话,赵栖梧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月瑄因高热而微微翕动的长睫上。
就在他开口欲答之际——
“不……要……”
一道微弱嘶哑,几乎气若游丝的声音,突兀地从榻上响起。
赵栖梧和暗卫首领同时一怔,目光齐刷刷转向床榻。
只见月瑄不知何时,竟挣扎着掀开了一丝眼缝。那双素来沉静的眸子此刻空洞地望着上方,被高热烧得水光潋滟,却带着一种异常执拗的清醒。
她嘴唇干裂,艰难地重复道:“不要……告诉哥哥……”
赵栖梧俯下身,离她更近了些,声音是柔缓:“为何?你兄长此刻必定心急如焚,若知你平安,方能安心。”
月瑄急促地喘息了几下,高热让她的思绪有些混沌,但那股执拗却异常清晰。
她艰难地抬起未受伤的右手,在空中茫然地抓了抓,似乎想抓住点什么。
赵栖梧垂眸,将自己的衣袖一角递到她手边。
月瑄的指尖触碰到那微凉的衣料,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紧紧攥住,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不要告诉他……我在哪……”她急促地喘息着,额上渗出细密的冷汗,混着泪水滑入鬓角,“就说我没事……很安全……让他别担心……别来找……”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高热的沙哑和坚持。
赵栖梧的目光落在她紧攥着自己衣袖,骨节泛白的手指上,他沉默着,没有立刻回应。
暗卫首领垂手侍立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妄加揣测。
月瑄见他久不回应,心里越发焦急,眼眶迅速泛红,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沿着滚烫的脸颊滑落,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和哀求:“求您了,殿下……别让他来……别让他看到我现在这个样子……”
哥哥若是看到她这般模样,会如何自责,如何心疼?
她不想让哥哥再为她担惊受怕,更不想让哥哥看到她如此脆弱无用的样子。
而且……月瑄心底深处,还藏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深究,对此刻这短暂安宁的贪恋。
离开了这里,离开了公主殿下身边,她又要独自面对什么?
国公府里的那些目光?
对妹妹裴星珺的复杂心绪?
还是这双不知能否复明的眼睛带来的无边恐惧?
至少在这里,在这位与她共患难的公主身边,她能感到一丝喘息的空间。
她好像已经依赖上这种,在公主身边的安全感,她有点不想离开。
赵栖梧看着她滚落的泪珠,和她脸上那种混合着倔强与依赖的神情。
那句话像是一根极细的针,轻轻刺入他心口某个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角落。
一想到她要离开,回到宁国公府,回到裴曜珩的羽翼之下,甚至可能在眼睛恢复后,与他再无瓜葛,他心底深处竟莫名生出一丝极为陌生的、强烈的不适。
这感觉来得突兀而清晰,让他自己都微微一怔。
他压下那丝异样,伸出另一只手,指尖轻轻拂去她颊边的泪痕,动作是罕见的温柔。
“好。”他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本宫答应你。只让人传信给你兄长,报个平安,不提此地,不提你眼疾,只说一切安好,让他不必挂怀,也无需寻来。可好?”
月瑄攥着他衣袖的手指微微松了些力道,泪水却流得更凶,像是终于得到了承诺,紧绷的弦骤然断裂,只剩下全然的信赖和委屈。
“嗯……”她哽咽着点头,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眼睛又重新无力地阖上,只是手指依旧没有松开他的衣袖。
赵栖梧保持着俯身的姿势,任由她攥着,对暗卫首领吩咐道:“按她说的办。派人去宁国公府递个稳妥的口信,就说裴县主一切安好,暂时栖身于一处安全所在静养,不日将归,让世子宽心,切勿大动干戈寻人,以免打草惊蛇,反生事端。”
“是,殿下。”暗卫首领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夜深了。
汤药已喂下,太医也再次施针退热,内室里弥漫着清苦的药味和宁神香的气息。
月瑄的呼吸终于从滚烫急促,逐渐转为绵长细弱,只是眉心依旧紧蹙,睡得极不安稳。
赵栖梧在距离床榻几步远的圈椅中闭目养神,连日奔波、应对刺杀、压制毒性,加之方才月瑄高热的惊扰,饶是他精力再旺盛,也难免感到一丝疲惫。
然而,就在烛火“噼啪”爆开一个灯花,室内光线微微晃动之时——
“不!不要!滚开——!”
一声凄厉惊恐的尖叫骤然撕裂了寂静。
赵栖梧猛地睁眼,身形已如离弦之箭掠至榻前。
只见月瑄像是被梦魇死死攫住,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仿佛在拼命推开什么无形的东西。
她额上冷汗涔涔,脸色在退热后显出一种虚弱的苍白,嘴唇不住颤抖,整个人在锦被中瑟瑟发抖,如同惊弓之鸟。
“裴县主,”赵栖梧俯身,想握住她胡乱挥舞的手,试图将她从梦魇中唤醒,见她不应又试探换了句:“月瑄?”
指尖刚触到她的皮肤,月瑄就像被烫到般猛地一缩,随即又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反手死死攥住他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
她眼睛空洞地睁着,泪水不断涌出,却似乎并未真正清醒,只是凭着本能哀求:“别走……别丢下我一个人……我怕……好黑……”
她的声音破碎,带着浓重的哭腔和深入骨髓的恐惧,显然是被白日在山洞中的遭遇吓破了胆,高热昏沉中,那恐怖的情景再次化为梦魇袭来。
赵栖梧任她紧紧抓着自己的手腕,另一只手轻轻拍抚她单薄的脊背,声音放得低缓:“没事了,只是噩梦。我在这里,没人能伤你。”
他的安抚似乎起了一点作用,月瑄剧烈的颤抖渐渐平息了些,但抓着他的手依旧没有松开,反而更紧地往他身边靠,仿佛要汲取他身上所有的温度和安全感。
“冷……好冷……”她蜷缩起来,声音细弱蚊蚋,带着高烧退去后的虚脱和残留的惊悸。
赵栖梧看了一眼她身上盖着的锦被,并不薄。
他迟疑一瞬,还是伸手探了探她的额温,触手一片微凉汗湿,确实是退了热后的虚冷。
“我去让人再拿床被子来。”他试图抽回手。
“不要!”月瑄几乎是立刻尖叫起来,双手死死抱住他的手臂,整个人都贴了上来,泪水涟涟,“别走……殿下别走……我害怕……”
她仰起泪痕斑驳的脸,空洞的眸子茫然地望着他,全然的依赖和脆弱毫无保留地展露出来,如同在黑暗冰冷的海水中,紧紧抓住唯一的浮木。
“你……你陪着我好不好?”她啜泣着,声音里是孩子般的无助和祈求,“就像在山洞里那样陪我睡一觉……我保证不乱动,不吵你……就只是……只是不想一个人……”
她说到最后,声音低了下去,将脸埋进他手臂的衣料里,只留下微微颤抖的肩膀。
赵栖梧身体微微一僵,手臂上传来少女温热的泪意和依偎的力道,让他一时进退两难。
他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声音刻意放得更缓,试图安抚:“你身上汗湿了,穿着不舒服,也容易着凉。让侍女进来替你更衣,可好?”
月瑄在他手臂上蹭了蹭眼泪,像只寻求庇护的幼兽,只是摇头,攥着他衣袖的手指更紧了些,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执拗:“不要别人……就殿下……殿下帮我……”
赵栖梧喉结滚动,沉默片刻,终究退了一步:“好,我不走。但让侍女进来替你更衣,我只在屏风外,可好?”
月瑄犹豫了,她咬着下唇,似乎在心里天人交战。
最终,对干爽舒适的渴望,以及对赵栖梧承诺不走的信赖,让她迟疑着点了点头,但手指并没有松开:“那……殿下要说话,不能走远。”
“嗯,不走远。”赵栖梧低声应了,小心地将自己的手臂从她紧攥的双手中抽出,又安抚性地在她的手背上轻拍了两下,这才起身,走到内室与外间相隔的屏风之后。
他扬声唤了外间候着的侍女进来。
侍女是这处据点备下的,训练有素,低眉顺眼,动作轻柔利落。
她端着热水和干净的里衣走到榻边,对月瑄低声道:“县主,奴婢伺候您更衣。”
月瑄听见陌生的女声,身体又本能地瑟缩了一下,空洞的眼睛茫然地转向屏风方向,带着不安:“殿下?”
赵栖梧的声音适时从屏风后传来,平稳清晰:“我在。”
只两个字,奇异地抚平了月瑄的惶惑。
她微微放松了紧绷的身体,任由侍女小心翼翼地扶她坐起,解开她被冷汗浸透的里衣。
微凉的空气拂过肌肤,让她轻轻打了个颤。
侍女动作很快,用温热的湿帕子迅速替她擦去身上的冷汗,又为她换上干燥柔软的崭新里衣。
整个过程,月瑄都微侧着头,耳朵始终朝着屏风的方向,仿佛在确认那道身影的存在。
换好衣衫,侍女又服侍她重新躺下,掖好被角,才躬身端着水盆退了出去,室内重归安静。
“殿下?”月瑄立刻又朝着屏风方向轻声唤道,带着一丝的急切。
“嗯。”赵栖梧应声,从屏风后转出,走回榻边。
他并未立刻坐下,而是站在一步之外,看着榻上虽然换了干净衣衫,但脸色依旧苍白,眉宇间惊悸未散的少女,缓声开口:“让青霜在这里陪你,可好?”
他指了指垂手侍立在外间门边的侍女。
青霜会意,立刻上前两步,在脚踏边轻轻跪下,姿态恭顺。
月瑄却猛地摇头,空洞的眸子瞬间又盈满了水光,朝着赵栖梧声音的方向伸出手,声音里带着哭腔和不容错辨的依赖与恐慌:“不要,我不要她!我要殿下,殿下答应了的……殿下别骗我……”
她像是怕极了再次被独自丢在黑暗和寂静里,怕极了那如影随形的梦魇,只有眼前这个与她共历生死,给她带来奇异安宁感的人,才能让她感到一丝安全。
赵栖梧看着她伸出,在微光中微微颤抖的手,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沉默地站在那里,烛光在他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笼罩在床榻边。
青霜跪在一旁,头垂得更低,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内室里静得可怕,只有月瑄压抑的、细微的抽泣声,和烛火偶尔爆开的“噼啪”轻响。
良久,赵栖梧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那叹息轻得仿佛只是错觉。
他终是抬步,走到榻边,在床沿坐下。
几乎是他坐下的瞬间,月瑄就摸索着抓住了他的衣袖,然后顺着衣袖向上,紧紧抱住了他的手臂,将脸颊贴在他微凉的外衫布料上,像溺水之人抱住浮木。
“殿下不走……”她喃喃着,眼泪又滚落下来,浸湿了他的衣袖。
赵栖梧没有抽回手,任由她抱着。
他侧过脸,对依旧跪在脚踏边的青霜淡声道:“下去吧,在门外候着。”
“是。”青霜如蒙大赦,迅速而安静地退了出去,轻轻合上了内室的门。
室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赵栖梧垂眸,看着月瑄紧抱着他手臂的双手,他没有立刻抽开,只是静默地坐着,任由她抱着,另一只手轻轻拂开她额前被冷汗濡湿的碎发。
月瑄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但身体依旧微微发抖,脸颊贴着他的手臂,仿佛那是唯一的热源和依靠。
“殿下……”她含糊地低唤,声音里是浓重的倦意和一丝不安的确认。
“嗯,睡吧。”赵栖梧的声音低沉,在寂静的内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没有再犹豫,用另一只手,轻轻地将月瑄紧抱着他手臂的手指一根根掰开。
月瑄似乎感觉到了,眉头蹙起,不安地动了一下,发出一声不满的呜咽。
“躺好。”赵栖梧低声安抚,动作却未停。
他扶着她躺平,为她仔细掖好被角,确保她左臂的伤处不会受压。
然后,他才站起身,走到一旁,抬手解开了外衫的衣带。
赵栖梧动作很快地褪下外衫,只着一身素白的里衣,里衣质地柔软,勾勒出他宽阔的肩背和劲瘦的腰身线条。
他走回床边,掀开锦被另一侧,在月瑄身侧躺下,中间隔着一掌宽的距离。
几乎是他躺下的瞬间,月瑄就像是感觉到了热源的靠近,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朝他这边蹭了过来。
她侧过身,额头抵在了他的手臂外侧,一只手摸索着,又攥住了他里衣的袖口,这才仿佛安心般,轻轻舒了口气,呼吸彻底变得绵长均匀。
第267章 御庭春(9)
几日后,江南别院,书房。
窗外的海棠开得正盛,粉白花瓣随风飘入窗内,落在紫檀木地板上,又被穿堂而过的微风卷起,打着旋儿落在书案边缘。
赵栖梧端坐于书案之后,身上已换了一身簇新的藕荷色宫装,衣料是上好的云锦,绣着繁复精致的缠枝莲纹,外罩一层同色薄纱,更添几分飘逸。
他发髻高绾,耳垂上坠着水滴形的玉坠,随着他翻阅文书的动作轻轻晃动,衬得那张本就昳丽的容颜愈发美得惊心动魄,也雌雄莫辨。
只是那双低垂的眼眸,却沉静幽深,不见半分女子的娇柔,唯有属于上位者的威仪与审视,静静流淌在卷宗字里行间。
书房内檀香袅袅,与窗外飘入的海棠清甜气息交织。
赵栖梧指尖划过最后一行墨字,将手中关于盐务的卷宗合上,置于案头。他神色无波,只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江南盐务,果然是一滩浑水。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侍从恭敬的通禀声:“殿下,谢公子求见。”
赵栖梧抬眸:“让他进来。”
门被推开,谢清让依旧是一身懒洋洋的墨色劲装,只是眉眼间少了几分平日的散漫,多了些肃然。
他走进来,目光在赵栖梧身上那套精致的藕荷宫装上一顿,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
“啧,”谢清让没急着说正事,目光先在赵栖梧那身藕荷色宫装上打了个转,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戏谑,“我说殿下,您扮兰溪上瘾了?这身行头,啧啧,连我都得夸一句天姿国色,难辨雌雄。”
赵栖梧眼皮都没抬,指尖在书案上轻轻叩了叩,声音平淡无波:“说正事。查到了什么?”
谢清让这才敛了玩笑神色,正色道:“裴月瑄的事,有点眉目了。”
谢清让在赵栖梧对面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杯冷茶灌下去,才继续道:“我重点查了裴月瑄幼年的事,还有她身边可能接触过的医者。还真让我挖出点东西。”
他放下茶杯,神色多了几分玩味:“但我的人几番周折,才从当年在国公府伺候过的一位老嬷嬷的远亲那里,听到个说法。裴月瑄大约叁岁时,曾大病一场,高烧不退,昏迷数日,连宫里的太医都束手无策,差点就没了。”
赵栖梧眸光微凝:“继续说。”
“当时已故的宁国公夫人苏氏,爱女心切,不知从何处请来了一位游方的神医。那神医脾气古怪,据说与苏家有些渊源,才肯出手。”谢清让指尖点了点桌面,“那位神医看过之后,给了苏氏一颗药丸,言明仅此一颗,可解百毒,或许能救回一命。”
书房内霎时一片死寂,连窗外飘入的海棠花瓣都仿佛凝固在空中。
“此事,”赵栖梧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到此为止。把你查到这件事的所有痕迹,包括接触过的人、打听过的路径,全部抹掉。一丝一毫,都不许留。”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刃,落在谢清让脸上:“那个老嬷嬷的远亲,处理干净,确保他永远闭嘴。此事,烂在你我的肚子里。”
谢清让对上赵栖梧的眼神,心中一凛,立刻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他收起所有懒散戏谑,神色肃然,重重点头:“我明白。此事绝不会再让人知晓,所有痕迹,我亲自去清理,保证干净。”
他没有追问缘由,多年的默契让他知道,有些秘密,知道得越少越好,执行得越彻底越好,尤其是能让赵栖梧露出如此神色的秘密。
赵栖梧微微颔首,眼底的寒意稍敛,但那份凝重却丝毫未减:“务必小心,宁可多费周折,不可留下任何疑点。”
以他的能力,抹除这点痕迹不在话下。
谢清让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书房的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内外的声息。
赵栖梧维持着端坐的姿势,目光落在书案边缘那片被风吹得微微颤动的粉色花瓣上,却仿佛穿透了它,看到了真相。
指尖无意识地蜷起,冰凉的触感沿着指骨蔓延。
解百毒……
仅仅是一颗药,或许还不足以证明什么。药效因人而异,也可能是巧合。
可是,他亲身体验过。
古寺初遇,她靠近时,体内翻腾的毒性奇异地平息。
坠地之时,血溅入他口中,那几乎瞬间抚平经脉灼痛的奇效……
这世上,哪来那么多巧合?
若是她的血能解百毒,也不奇怪为何宁国公府隐瞒下来了,只是手段到底还是太过柔和,不然也不会被谢清让打听到。
能查到叁岁那场大病和神医赠药,说明这秘密并非无迹可寻,只是被埋得极深。
如今这秘密被他知晓,那么这遮掩的堤坝上,便出现了一道由他亲手打开的裂隙。
他必须确保,这道裂隙,仅止于他。
并且,他还要替宁国公府,将这道本就存在的隐患,彻底抹平。
裴月瑄如今看似安稳,可一旦她血能解百毒的秘密暴露,等待她的,只会是无穷无尽的算计与觊觎。
毕竟普天之下,谁不想要一个血能解百毒的人?
那将会是比卷入刺杀局更凶险的境地,她那样通透干净的人,怎经得起这些龌龊算计。
更何况,他欠她的。
若非他的刺杀局,她不会被卷进来,不会坠崖,不会受那些惊怕。替她扫平这个尾,是偿,也是护。
…
午后的觉总是沉。
月瑄醒来时,一种连绵不绝的,沙沙的声响,温柔地敲打着窗棂与屋檐。
是雨声。
她缓缓睁开眼,眼前不再是令人心慌的黑暗,而是朦朦胧胧的一层昏黄微光,像是隔着厚厚的毛玻璃看烛火。
她尝试着动了动眼珠,隐约能感觉到光线随着她视线移动而有了细微明暗的变化,虽然依旧模糊不清,难以辨物,但不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绝望。
一丝微弱的希望,如同细嫩的藤蔓,悄然探出心田。或许……很快就能好起来了。
“青霜?”她轻声唤道,嗓音因久睡而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却比前几日清亮了许多。
“县主,您醒了?”青霜的声音立刻从外间传来,带着惯有的恭谨,脚步声轻轻靠近。
“嗯,”月瑄应了一声,撑着身子慢慢坐起来,摸索着想要下床,“外面……是下雨了吗?”
青霜连忙上前搀扶,低声道:“回县主,是呢,约莫半个时辰前开始的,您慢些。”
触手是干燥柔软的里衣,身上清爽,额头的伤处和手臂的疼痛感也减轻了许多,看来她昏睡时,有人帮她擦洗过,也重新上过药。
月瑄心头微动,却没多问。
青霜小心地扶着她坐到妆台前,为她梳理有些凌乱的长发,动作轻柔。
月瑄侧耳听着窗外的雨声,问:“现在什么时辰了?”
“申时正了。”青霜一边灵巧地挽起一个简单的发髻,一边答道:“殿下吩咐过,您醒了若是觉得闷,可以去廊下走走,听听雨,但仔细别着凉。还说……若是您想听雨,廊亭那边景致最好。”
月瑄安静地听着,点了点头。
她这几日时醒时睡,清醒时也多是在这间屋子里,确实有些闷了。
能出去透透气,听听雨声,总是好的。
简单收拾妥当,青霜为她披上一件素锦斗篷,小心地搀扶着她,慢慢走出房门。
雨丝细密,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和草木清香,青石板路被雨水洗得发亮。
青霜引着月瑄沿着回廊慢慢走着,雨声渐渐清晰,打在廊外蕉叶上,噼啪作响,又顺着檐角滴落,连成串串珠帘。
回廊曲折,通向水边一处小巧的廊亭。
亭子叁面环水,只一面连着回廊,此刻雨雾蒙蒙,远山如黛,近水含烟,别有一番清幽景致。
青霜扶着月瑄在廊亭内临水一侧的美人靠上坐下,又在她膝上盖了一条薄绒毯。
“县主,您先坐着,奴婢去取些热茶和点心来。”青霜低声道。
月瑄微微颔首,“好,你去吧。”
她独坐廊亭之中,眼前虽仍是一片朦胧光影,耳畔的雨声却格外清晰。
月瑄伸出手,指尖能感觉到细密的雨丝随风飘入亭中,落在手背上,带来点点清凉。
紧绷了许久的心弦,在这一刻,似乎也得到了片刻的松弛。
雨声淅沥,笼罩着水榭亭台,也模糊了远处的脚步声。
月瑄侧耳,起初并未在意。
直到那脚步声穿过雨幕,逐渐清晰,踏上连接廊亭的回廊木板。
一共两人,步履沉稳,其中一人的脚步声……异常熟悉。
是公主殿下。
脚步声越来越近,在雨声中依旧清晰可辨,沉稳有力,径直朝着廊亭而来。
月瑄的心跳莫名加快了几分。
殿下她来这廊亭,也是听雨?
紧接着,交谈声传入耳中,隔着雨幕,有些模糊,却足以让她听清。
“……此事需再议,江南盐务牵一发而动全身,不可操之过急。”这是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语气恭敬而谨慎。
“本宫明白。”另一个声音响起,清朗沉静,带着惯有的上位者威仪,却又分明……
分明是男子的嗓音!
月瑄身体骤然僵住,搭在膝上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抓住了薄毯的边缘。
(今天晚上去医院看住院的朋友,来晚了。)
第268章 御庭春(10)
月瑄屏住呼吸,努力在昏蒙的光影中分辨来人的轮廓。
脚步声已至廊亭入口,光影晃动,模糊显出两道修长的身影。
怎么会是男子……怎么可能?!
那个与她共历生死,在山洞中为她包扎、喂药,夜里被她紧紧依偎寻求庇护的兰溪公主,怎么可能是男人?!
无数被她忽略的细节如同破碎的冰锥,狠狠刺入脑海。
公主那异常挺拔的身姿,行走间稳健的步伐,绝非闺阁女子含胸敛肩的姿态。
搀扶她时,那沉稳有力的臂膀,以及衣料下隐约可感的紧实肌理,还有那宽阔的肩膀……
当时她只以为是公主天生骨架大,习武强身所致,从未……从未敢往那方面去想。
最要命的是……
月瑄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一直红到耳根,连带着脖颈都泛起羞耻的粉色。
那些肌肤相亲的时刻,那些毫无防备的依偎与触碰,甚至……在山洞里,她还曾让他帮忙换过那身衣裳!
雨声如织,敲打着廊亭黛瓦,也敲打着月瑄骤然停滞的心跳。
那两道身影已踏入了廊亭,遮蔽了门口透进的天光,在她眼前模糊的光晕里投下更具压迫感的轮廓。
空气仿佛凝滞,连雨声都变得遥远。
月瑄僵坐在美人靠上,垂着眼,浓密的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她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
她攥着薄毯的手指节用力到泛白,浑身的血液都冲向了脸颊,烧得她几乎无法思考。
怎么办?
装作没听出异常?
还是立刻起身见礼?
可她现在,连站起来的力气都像被抽空了。
月瑄能感觉到,那两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短暂的沉默后,是那个略显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迟疑:“殿下,这位是……”
“无妨,”清朗的男声响起,语调沉稳平静,与月瑄记忆中的柔婉截然不同,“是本宫的客人。你先去处理方才议定之事。”
“是,老臣告退。”老者的脚步声恭敬地后退,随即响起,很快消失在回廊另一头。
廊亭内,只剩下淅沥的雨声,和两道呼吸。
月瑄依旧维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不敢抬头,不敢开口,甚至不敢让呼吸太过明显。
赵栖梧一袭青衣锦袍立在原地,隔着几步的距离,静静看着蜷缩在美人靠上的女子。
她穿着素净的衣裙,外罩着素锦斗篷,侧对着他的身影纤细单薄,像是雨中一株瑟瑟发抖的白色小花。
乌发松松挽着,露出半截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脖颈,此刻那脖颈上却泛着羞耻的粉色,一路蔓延到小巧的耳廓。
赵栖梧看着她泛红的耳廓,和那截微微颤抖的脖颈,心中了然,她听出来了。
方才他并非无意,而是刻意没有压低声音。
甚至,让青霜“无意”提及这廊亭听雨,也存了叁分引导之意。
有些事,再瞒下去,于她,于己,皆非善事。
这几日,她夜夜惊悸,必要攥着他的衣袖,挨着他的臂膀方能安睡。
起初是因惊惧依赖,后来高热退去,那份依赖却未见减少,反倒更添了几分不自知的亲昵。
他每夜躺在身侧,鼻息间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暖香,耳畔是她逐渐平稳的呼吸,那具温软身躯隔着薄薄衣料传来的温度……
无一不是煎熬。
情毒未解,气血本就不稳,再添上这日夜相对的折磨,饶是他定力过人,也已濒临极限。
方才换回这身男装,与心腹议事时又刻意不曾避讳,便是要撕开这层伪装。
他缓步上前,脚步声停在身前不远,那股熟悉、清冽中带着一丝药草的气息笼罩下来。
月瑄的心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指尖掐进掌心,细微的刺痛让她勉强维持着一丝清明。
“雨中风凉,怎么独自在此?”赵栖梧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恢复了属于男子的清朗低沉,却又比寻常男子多了几分温润,像玉石轻叩。
月瑄没有抬头,也没有回应。
她只是将脸侧得更开一些,目光空洞地望着亭外被雨幕模糊的池水,唇线抿得紧紧的,下颌绷出一道倔强的弧线。
赵栖梧看着她这副明明气得要命,却偏要强装平静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又很快隐去。
他并不催促,也不解释,只在她身侧不远处的另一张石凳上从容坐下,自顾自倒了杯早已备在亭中的热茶,浅啜一口。
茶香混着雨气,在寂静的亭中弥漫开来。
良久,久到月瑄几乎要维持不住那僵硬的姿势,他才放下茶杯,瓷杯与石桌相碰,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生气了?”他开口,语气温和,甚至带着一丝纵容般的询问,仿佛只是在问今日的茶合不合口。
月瑄指尖又掐紧了几分。
他怎么还能用这种语气说话?好像她只是在无理取闹。
她吸了口气,终于忍不住,声音带着压抑的微颤,却努力维持着平静:“臣女不敢。只是……有些困惑。”
“哦?困惑什么?”赵栖梧好整以暇地问,目光落在她因生气而微微起伏的胸口,那素锦斗篷下的弧度,让他眸色深了些许。
“困惑……该如何称呼您。”月瑄转过头,那双朦胧、却因怒火而显得格外明亮的眸子,直直“望”向他声音传来的方向,“是继续称您为公主殿下,还是……该换个称呼?”
她的声音清透明亮,一字一顿,带着明显的质问,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委屈。
赵栖梧迎着她那双没有焦距却亮得惊人的眼睛,唇边的笑意更深了些,却也更加温柔,像是春水化开了薄冰。
“月瑄,”他忽然唤了她的名字,不再是疏离的‘裴县主’,声音低沉悦耳,带着某种安抚人心的力量,“我的名字,是赵栖梧。”
月瑄心头猛地一跳。
赵栖梧……当朝太子,兰溪公主的孪生兄长。
原来如此。
她早该想到的。
除了那位一人之下,身处漩涡中心的储君,还有谁能引来那般狠绝的追杀?
又有谁,需要如此费尽心机地伪装身份,隐匿行踪?
震惊过后,是更深的恼怒和后怕。
她竟然……竟然和一个陌生男子,在山洞里同吃同住,甚至……到现在还夜夜同榻而眠。
那些依赖,那些毫无防备的亲近,此刻都化作了滚烫的羞耻,灼烧着她的理智。
“太子殿下,”月瑄的声音冷了下去,带着刻意的疏离和恭敬,她扶着美人靠想要起身行礼,“先前不知殿下身份,多有冒犯……”
“坐好。”赵栖梧打断她,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他并未伸手碰她,只是那话语中的威势,让月瑄起身的动作顿住了。
“眼睛还没好,乱动什么?”他语气一转,又变回了那种带着关切的责备,“这里没有外人,不必拘那些虚礼。”
月瑄僵在那里,起也不是,坐也不是。脸上火辣辣的,心里更是乱成一团麻。
赵栖梧见她不动,也不强求,只将手边的另一杯茶轻轻推到她面前的石桌上。
“先喝口茶,定定神。”他的声音依旧温润,“茶水温热,不烫。”
月瑄没有动。
她只是僵硬地坐在原地,眼前那片昏蒙的光影似乎都染上了一层恼羞的绯色。
赵栖梧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那丝笑意更深,面上却越发温和,甚至带上了几分恰到好处的歉然。
“是我唐突了,”他轻声道,语气诚恳,将茶杯又往她手边推了推,“此事瞒你至今,实有苦衷。并非有意欺瞒,只是……形势所迫,身不由己。”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那日在古寺,我借妹妹的身份南下,是为查江南盐税弊案。此案牵扯极深,朝中暗流涌动,东宫亦有人虎视眈眈。若以太子身份公然南下,必打草惊蛇,寸步难行。”
赵栖梧的声音不疾不徐,在雨声中如清泉流淌,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诚恳。
“扮作兰溪,一则她自幼体弱,常年离宫静养,行踪不定,不易引人怀疑;二来……女子身份,有时反倒能让人松懈戒心,看到些男子看不到的东西。”
他说到此,语气微顿,似有若无地带过一丝无奈:“只是未曾料到,会连累你至此。更未料到……你我会有后来这些牵扯。”
月瑄抿着唇,心头那团乱麻被他的话语稍稍梳理,可羞恼未散,反而因他这般坦诚的解释,更添了几分复杂。
他说的,她懂。
朝堂争斗,波谲云诡,太子之位看似尊贵,实则步步惊心。借胞妹身份暗访,虽出人意料,细想却也在情理之中。
可……懂归懂,被蒙在鼓里的憋屈,以及这几日毫无察觉的亲近依赖带来的羞耻,依旧烧得她心口发闷。
“殿下深谋远虑,臣女……明白了。”月瑄垂下眼睫,声音干涩,刻意维持的疏离下,是藏不住的委屈,“只是,殿下既已安然至此,想必江南之事已有眉目。不知……臣女何时可以离开?久留此地,恐误殿下正事,也恐兄长担忧。”
她想逃。
立刻,马上。
离开这个让她无地自容的地方,离开这个让她心跳失序、方寸大乱的人。
ps:
(谁懂每天和媳妇睡觉却吃不到肉的感觉。)
第269章 御庭春(11)
赵栖梧静静听着她的话,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又倒了杯热茶。
雨声潺潺,敲在亭檐,也敲在他心上。
她不高兴了,想逃了。
这反应在他意料之中,甚至可以说,是他有意促成的。
但此刻听她亲口说出“离开”二字,那清冷疏离的语气,依旧让他心口划过一丝陌生的不适。
他不喜欢她这样跟他说话。
“离开?”赵栖梧缓缓开口,声音温和,甚至比方才更轻柔了些,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意味:“月瑄,你想回宁国公府?”
月瑄抿紧唇,点了点头。
虽然眼睛看不清,她还是努力将视线投向声音的来源,带着一丝坚定。
“可你兄长,七日前已奉旨回京述职,国公府如今在京中。从此地回京,快马加鞭也需四五日路程。”
赵栖梧看着她,目光落在她微微绷紧的下颌线上,“你身上有伤,眼睛未愈,独自上路,我如何放心?”
他顿了顿,语气里恰到好处地添上一丝关切与不赞同:“况且,你当真想让你兄长看到你现在这般模样?让他知道你经历了什么,甚至……”
赵栖梧话音微顿,没有说出“失明”二字,但意思已足够明白:“让他为你牵肠挂肚,自责难安?”
月瑄被他的话噎住了。
兄长奉旨回京,国公府迁回京城……这些她全然不知。
眼睛看不见,消息闭塞,如同一叶孤舟漂泊在海上,对风向海流一无所知。
如今回京路远且险,她又这般模样……哥哥若见到,不知会如何自责担忧。
可留下……留在太子身边?
她脑子乱成一团,方才那羞恼与震惊尚未完全平息,此刻又添了新的茫然与无措。
留在太子身边,算什么?
他是储君,她是臣女,先前那些阴差阳错的亲近已然失礼至极,难道还要继续?
赵栖梧将她的挣扎尽收眼底,眸色沉静如渊,只在她指尖收紧,唇瓣抿得发白时,眼底才掠过一丝柔和。
他没有逼迫,只是将茶杯又往她手边推近了些,温言道:“茶要凉了,先喝一口,暖暖身子。”
他的语气太过自然,仿佛他们之间从未有过身份的秘密,从未有过那些令人面红耳赤的亲近,只是寻常友人,在雨中共坐闲谈。
月瑄下意识地抬手,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那温度顺着指尖蔓延,奇异地让她紧绷的心弦松了一线。
她迟疑着,端起茶杯,小口啜饮。
茶水温热,带着清雅的香气,顺着喉咙滑下,暖意散开,驱散了雨中的凉意,也让她翻腾的心绪稍稍平复。
赵栖梧等她放下茶杯,才缓缓开口,声音是恰到好处的温和与尊重:“你若执意要走,我即刻便修书一封,派人快马加鞭送往京城宁国公府,将你的消息告知裴世子,并安排稳妥人手,沿途护送你回京。只是……”
他目光落在她茫然无措的脸上,语气更加和缓,却字字清晰:“只是如此一来,裴世子必会放下京中一切,亲自来接你。如今朝堂局势复杂,他身为世子,又是父皇倚重的臣子,轻易离京,只怕会惹来不必要的揣测。”
月瑄握着茶杯的手指收紧了几分。
哥哥的处境……她虽不知细节,却也明白,身在朝堂,身不由己。
赵栖梧观察着她的神情,声音放得更轻,像是雨丝落在花瓣上:“你留在此处养伤,一则安全无虞,二则眼睛痊愈也需静养。待你伤势好些,视物无碍,再回京与家人团聚,岂不是两全?”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至于你我之间,先前种种,实属情非得已,是我唐突。往后你若觉得不便,我自会避嫌,绝不越矩。”
他语气诚恳,姿态放得极低,全然是为她着想的模样。
月瑄沉默了许久。
理智与情感在脑海里交织拉扯,羞恼渐渐被更现实的考量压下。
他说得对。
眼下她这副模样,贸然回京只会让哥哥担忧,更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哥哥在京中定然也不轻松,她不能再添乱了。
“臣女……谢殿下体恤。”月瑄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却已平静了许多,“那便……叨扰殿下了。只是殿下政务繁忙,臣女一介女流,久居殿下别院,恐惹人非议……”
“此处是我私下别院,知晓的人不多,侍从皆是心腹,无人敢妄议。”赵栖梧温声打断她的顾虑,语气从容:“你安心住下便是,不必思虑这些。”
他站起身,走到月瑄身侧,自然而然地伸出手臂:“雨似乎大了些,我送你回房。仔细脚下。”
月瑄迟疑了一瞬,还是将手轻轻搭在了他伸来的臂弯上。
隔着衣袖,她能感觉到他手臂坚实的力量,以及那沉稳的温度。
赵栖梧稳稳托着她,步伐不疾不徐,迁就着她因目不能视而迟缓的动作。雨丝随风斜入回廊,他不动声色地将她护在靠内侧的位置,用自己的身形为她挡去大半风雨。
“小心台阶。”他低声提醒,在她迈步时手臂微微用力,给予恰到好处的支撑。
月瑄低低“嗯”了一声,耳根微热。
这份细致入微的照顾,与先前别无二致,甚至因他恢复了男子身份,那份沉稳的力量感更让人心安,却也更让她心慌意乱。
两人沿着回廊慢慢走着,雨声渐密,打在廊外芭蕉与池水上,噼啪作响,衬得廊内格外安静。
“太医午后可来请过脉?”赵栖梧状似随意地问起,打破了沉默。
“来过了,说脉象平稳许多,额头淤血在慢慢化开,眼睛……兴许再过些时日,就能看清些了。”月瑄如实回答,语气里不自觉带上一丝微弱的期盼。
“那就好。”赵栖梧的声音里透出些许笑意,是真心为她高兴,“江南气候温润,于养伤有益。你若觉得闷,可以让青霜陪你在园子里走走,只是记得添衣,莫要着凉。”
“是,多谢殿下。”月瑄应道,心头那股别扭的感觉,在他温和的言语间,不知不觉又散去了几分。
很快便到了月瑄暂居的院落。赵栖梧在房门前停下脚步,松开了手臂。
“到了。”他看着她,目光在她被雨气濡湿了些的鬓发上停留一瞬,又自然地移开,“进去吧,好生歇着。晚膳我会让厨房做些清淡滋补的送来。”
“殿下……”月瑄在他转身前,忍不住开口唤住他。
赵栖梧回身,耐心等待。
月瑄抿了抿唇,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最终还是低声道:“昨夜……臣女惊扰殿下了。日后……殿下不必再如此迁就。臣女的眼睛既已好转,夜间……应当无碍了。”
她说得委婉,脸颊却已飞起红霞。
……
京城,宁国公府。
庭院里却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肃穆,正厅前空旷的庭院内,黑压压跪了一地的人。
世子裴曜珩跪在最前方,一身靛青常服纤尘不染,腰背挺得笔直如松柏,低垂的眉眼掩在阴影里,看不清神色,只有紧抿的唇线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他身后,府中几位姨娘、管事,以及有头有脸的仆妇下人,皆屏息静气,匍匐在地,大气不敢喘。
只有风拂过庭院角落几株枯竹的沙沙声,以及御前总管太监李公公手中,那道明黄卷轴展开时,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
李公公立于高阶之上,面白无须,眉眼间带着宫中人特有的矜持与疏离。他清了清嗓子,尖细却不刺耳的嗓音清晰地响彻庭院: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闻宁国公府嫡长女裴月瑄,柔嘉维则,淑慎性成,品貌端庄,温良敦厚。皇太子赵栖梧,人品贵重,行孝有嘉。二人年岁相宜,堪称良配。今遵皇太后慈谕,成佳人之美,特将裴月瑄许配皇太子为元妃。择吉日完婚。钦此!”
圣旨念罢,余音在空旷的庭院中回荡,久久不散。
跪在地上的众人,心头俱是一震。
赐婚太子!
还是元妃!
这是天大的恩典,泼天的富贵!
宁国公府沉寂多年,自老国公故去,国公爷常年镇守边关,虽圣眷仍在,但门庭终究不比从前煊赫。
如今大小姐被册为太子元妃,这可是未来的一国之母!
几位跪在后排的姨娘互相对视一眼,眼中闪过艳羡、惊诧,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大小姐命可真好啊,先前在府里骄纵任性,连痴傻的二小姐都容不下,被世子罚去寺庙清修,谁知峰回路转,竟得了这般造化!
庭院里死一般寂静,只有秋风卷着落叶,打着旋儿掠过青石板地面,发出窸窣声响。
裴曜珩维持着跪姿,垂在身侧的手,在宽大袖袍的遮掩下,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随即又缓缓松开,骨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臣,裴曜珩,代妹叩谢天恩。”他沉声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依礼深深叩首,“陛下隆恩,太后慈谕,臣阖府上下,感激涕零,铭感五内。”
他身后的众人也如梦初醒,齐刷刷跟着叩首,高呼万岁,声音在山呼中带着掩饰不住的激动。
李公公居高临下地看着,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上前一步,双手将明黄卷轴递到裴曜珩面前:“裴世子,恭喜了。大小姐得此良缘,宁国公府门楣生辉,前途无量啊。”
裴曜珩双手接过圣旨,动作恭谨沉稳,指尖却微微发凉。
“有劳公公。”他站起身,侧身对身后的管家示意。
管家立刻会意,捧上一个早已备好的沉甸甸的锦囊,不着痕迹地塞入李公公袖中。
“李公公辛苦,一点心意,请公公吃茶。”裴曜珩声音依旧沉稳,听不出半分波澜。
李公公袖中掂量着那锦囊的分量,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捻了捻保养得宜的手指,尖细的嗓音压低了,带上了几分亲近:“世子客气了。说起来,这门婚事,陛下与太后娘娘可是念了很久了。”
他往前凑了半步,声音低得只有近前的裴曜珩能听清:“当年先皇后娘娘与贵府的先国公夫人情同姐妹,早早便为太子殿下和贵府大小姐定下了娃娃亲,虽未正式下旨,但口头之约,陛下和太后娘娘心里可都记着呢。”
“如今大小姐已近及笄,太子殿下也已入主东宫,正是良辰吉时。陛下这次下旨,也是全了先皇后与先国公夫人的心愿,了却一桩心事。”
裴曜珩垂着眼,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眸底瞬间翻涌的复杂情绪。
原来如此。
“公公提点,曜珩铭记。”裴曜珩微微颔首,脸上神情依旧是滴水不漏的恭谨,唯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澜。
李公公见他如此上道,笑容愈发满意,又客套几句,便在众人簇拥下离去。
明黄的圣旨捧在手中,沉甸甸的,仿佛有千钧重。
裴曜珩转身,一步步走回正厅,步履沉稳,只是踏过门槛时,几不可察地顿了那么一瞬。
管家及一众管事、仆妇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大气不敢喘,只拿眼偷偷觑着世子的背影。
厅内已按规制设了香案,裴曜珩将圣旨恭敬地供奉其上,焚香叩拜。
礼毕,他直起身,目光扫过厅内众人,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圣上隆恩,赐婚东宫,此乃阖府荣光。即日起,上下谨言慎行,不得妄议,更不得因此事张扬跋扈。违者,家法严惩,绝不姑息。”
众人连忙躬身应是,心头那点因圣旨而沸腾的热气,被世子这冰水般的话语一浇,瞬间冷却了大半,只剩下敬畏。
“都散了吧。”裴曜珩挥了挥手,眉宇间似有倦色。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行礼退下,厅内很快只剩下裴曜珩一人,以及角落里垂手侍立的几名心腹。
厅内寂静下来,只有香炉里袅袅升起的青烟,缓缓盘旋。
裴曜珩负手立于香案前,望着那卷明黄的圣旨,眸色沉沉,晦暗难明。
陛下这是要将宁国公府,彻底绑上东宫的这一条船。
裴曜珩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袖中的手微微收紧。
也罢。
月瑄若能得嫁东宫,成为太子元妃,于她,于宁国公府,长远看,未必不是一条最好的路。
总好过嫁入寻常勋贵之家,受那后宅倾轧之苦。
只是……太子为人如何?
东宫之内现在虽没有姬妾,但之后又岂是平静之地?
月瑄那般性子,虽有几分聪慧,却失之沉静,更因母亲早逝、与星珺的心结,被养得有些骄纵执拗,她可应付得来?
还有星珺……
那个自落水醒来后,便性情大变,聪慧得令人心惊的妹妹。
裴曜珩揉了揉眉心,只觉思绪纷乱如麻。
第270章 御庭春(12)
京城,吏部尚书苏府。
相较于宁国公府的肃穆,苏府内宅的气氛显得压抑而沉凝。
裴星珺奉兄长之命,前来探望外祖父、外祖母。她此刻端坐在下首的酸枝木圈椅中,一身水蓝色的衣裙,衬得她眉眼愈发沉静。
苏老夫人坐在上首,眼眶微红,手里攥着一方帕子,不住地拭泪。
她年过五旬,面容依稀可见年轻时的秀美,只是此刻眉宇间满是愁绪。
“我的瑄姐儿……”苏老夫人声音哽咽,“那孩子,自小没了娘,性子是骄纵了些,可心眼不坏。怎么就……怎么就偏偏是她?”
苏老夫人话中的悲切与隐忧,在寂静的厅堂内弥漫开来。
外孙女即将成为太子妃,本是泼天富贵,可她却只想到深宫重重,凶险莫测。
她的女儿,宁国公夫人苏氏,当年便是因生产时遭了暗算,才血崩而亡,留下叁个年幼的孩子。如今,她最疼爱的外孙女即将要踏入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好了,莫要再说这些丧气话,惹珺姐儿也跟着难受。”上首传来一道略显苍老却沉稳的声音。
开口的是苏老夫人身侧端坐着的吏部尚书,月瑄与裴星珺的外祖父。
他已年过花甲,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一双阅尽世事的眼睛此刻不见波澜,只余一片深沉的平静。
苏尚书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久居上位者的沉静与威严,瞬间压下了苏老夫人哽咽的泣声。
他目光掠过下首端坐的裴星珺,女孩儿眉眼沉静,不见悲喜,这份远超年龄的镇定,让他心中微动。
“太子殿下……”苏尚书缓缓开口,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茶盏边缘,似在斟酌字句,“老夫为官数十载,见过他幼时在御书房听政,亦见过他初入朝堂议事。聪慧明达,处事有度,于政务上见解独到,于臣下……虽年少,却有容人之量,亦不乏果决。”
他顿了顿,看向泪眼婆娑的老妻,语气放缓,带着一种历经世事的笃定:“陛下龙体虽康健,但这些年,太子殿下监国理政,桩桩件件,皆可圈可点。朝野内外,有目共睹。他日后,会是个明君。”
苏老夫人闻言,眼泪又涌了出来,这次却带了几分惶惑:“可是老爷,宫里头……那是什么地方?先皇后去得早,太后娘娘年事已高,瑄姐儿又没有母亲在旁教导提点,她怎么应付得来那些弯弯绕绕?万一……”
“没有万一。”苏尚书打断她,声音沉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语气:“瑄姐儿本就聪慧,她只要谨守本分,不犯大错,不行差踏错,以太子殿下的心性,绝不会苛待于她。”
“东宫后宅,如今也清净。陛下既下旨册封元妃,便是定了瑄姐儿的位分,给了她体面。只要她自己立得住,这太子妃之位,便是她最坚固的依仗。”
苏尚书的目光在裴星珺沉静的面容上停留片刻,那双阅尽世事的眼中闪过一丝的审视。
“珺姐儿,”他放缓了声音,语气里带上了几分长辈的关切与更深层的考量,“你姐姐得此良缘,是她的福分,也是宁国公府的福分。你与你姐姐……终究是血脉至亲。”
他没有明说,但在场的叁人都心知肚明。
裴月瑄与裴星珺之间的心结,是因苏氏之死而起,这些年明里暗里的龃龉,苏家并非全无耳闻。
如今裴月瑄即将入主东宫,成为未来的国母。
若姐妹二人仍旧心存芥蒂,甚至再生嫌隙,对宁国公府,对苏家,乃至对裴月瑄本人在东宫的处境,都绝非幸事。
厅内一时寂静,只余苏老夫人低低的啜泣声,以及窗外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响。
裴星珺坐在圈椅中,背脊挺直,双手交迭置于膝上,水蓝色的衣裙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沉静得如同一尊玉雕。
外祖父那番话,与其说是安慰外祖母,不如说是在敲打她。
裴星珺抬眸,看向外祖父。
那双眸子清澈明净,却深不见底,仿佛蕴着一池静水,将所有情绪都妥帖地掩藏。
她微微颔首,声音清越,不疾不徐:“外祖父教诲的是。长姐能得陛下赐婚,嫁入东宫,是陛下与太后娘娘对宁国公府的恩典,更是长姐的福分。珺儿由衷为长姐欢喜。”
裴星珺顿了顿,目光平静地迎上外祖父审视的视线,继续道:“过往种种,是星珺年幼无知,未能体谅长姐失恃之痛。母亲若在天有灵,也必定希望我们姐妹和睦,互为倚仗。”
更何况,早在之前她就曾说过,只要裴月瑄平安,之前那些不愉快的过往一笔勾销,她说得到做得到。
“你明白就好。”苏尚书收回目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恢复了往常的沉稳,“姐妹同心,其利断金。你们母亲去得早,如今国公府在京中,虽有你们兄长支撑,但终究少了些内眷扶持。你姐姐若能坐稳东宫,于你,于整个宁国公府,都是莫大的助力。”
……
江南别院,夜。
更深露重,万籁俱寂。唯有檐角残存的雨水,偶尔滴落青石,发出单调而清晰的“嗒、嗒”声。
内室,拔步床上。
月瑄又一次从噩梦中惊醒。
她猛地睁开眼,急促地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仿佛刚刚逃离一场窒息。
冷汗浸湿了里衣的后背和额发,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寒意。
噩梦中的景象比之前更加逼真,狞笑逼近的猎户、被撕扯的衣襟、山洞里冰冷的石壁。
还有那种令人作呕、混合着汗臭和血腥的气息……
已经四天了。
自从那日在廊亭,太子赵栖梧坦然揭露身份,并承诺往后会避嫌之后,他确实做到了。
他每天都有关心她的伤势,过问太医的脉案,吩咐厨房准备滋补的膳食,甚至在她闷时,允许青霜陪她在园中有限地走动。
但他本人,却再未在夜间踏足过这间内室一步。
青霜会在她睡前进来,仔细检查门窗,点上一炉安神的沉香,为她掖好被角,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到外间值夜。
内室里,又只剩下她一个人。
宽敞、华丽、舒适,却空旷得令人心慌。
黑暗中,月瑄能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听见远处风吹过竹林的呜咽,每一丝风吹草动,都让她心头一紧,疑神疑鬼。
她试过强迫自己入睡,可一闭眼,那些画面便纷至沓来。
即使勉强睡着,也总是浅眠,稍有动静便会惊醒,然后便是更长时间的清醒,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直到天色微明。
四天下来,她眼下已浮起两团明显的青黑,脸色也愈发苍白,白日里精神不济,常常对着模糊的光影怔怔出神。
“县主?”外间传来青霜压低的询问声,带着睡意和一丝担忧,“您又魇着了?”
月瑄努力平复呼吸,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疲惫和嘶哑:“我没事……只是有些口渴。”
她摸索着坐起身,锦被滑落,带来一阵凉意。
青霜很快端着一杯温水进来,脚步放得极轻。透过烛光,她看见月瑄拥被坐在床榻上,长发披散,脸色苍白如纸,眼下两团乌青在昏暗光线下格外明显。
“县主……”青霜将水杯递到她手中,声音里满是心疼,“您这样下去不成,身子要熬坏的。太医开的安神汤,您这两日喝下去,睡得可还安稳些?”
月瑄小口啜饮着温水,冰凉的水流滑过干涩的喉咙,却驱不散心头那片阴霾。
太医的安神汤,她喝了。
起初有些作用,能让她勉强睡上一两个时辰,可噩梦依旧会来,且一次比一次清晰。
到了今夜,那汤药似乎也失了效。
她知道心病难医。
那些黑暗中的恐惧,对那日山洞经历的阴影,并非几剂汤药能够根除。
更何况这几夜独处,她竟开始怀念起那些有人守在身侧,虽然尴尬却异常安心的夜晚。
那种触手可及的体温,沉稳规律的呼吸,无声的陪伴……竟比任何安神香都更能驱散噩梦。
这念头一起,她自己都吓了一跳,随即涌上更深的羞耻和无力。
这不是她自己要求的吗?
是她亲口说,眼睛好转,不必他再迁就。
如今他果然避嫌,恪守礼节,她又在这里辗转反侧,怀念那份不该有的依赖。
月瑄将空杯递还给青霜,指尖冰凉得像浸过井水。
她重新躺下,却再无半分睡意,睁着依旧朦胧的眼,望着帐顶那片昏沉的光影,耳边只剩自己轻浅却杂乱的呼吸。
“青霜,”她忽然开口,声音细若蚊蚋,“殿下,今夜还在书房吗?”
青霜收拾茶具的手一顿,低声回道:“殿下外出还未归,听侍卫哥哥们说,是去查盐务案的收尾事宜了,许是要到后半夜才能回来。”
月瑄“哦”了一声,应得轻淡,心底却莫名泛起一丝空落。
她蜷起身子,将脸埋进柔软的枕间,鼻尖萦绕着熟悉的宁神香气息,可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却怎么也驱散不了。
青霜见她不再说话,只当她是累极了,便轻手轻脚地熄灭了床头的烛火,只留下外间一盏昏黄的廊灯,透过窗棂投进一缕微弱的光,勉强勾勒出室内的轮廓。
“县主安心睡,奴婢就在外间守着,有事您随时唤我。”青霜的声音带着安抚,轻轻带上了内室的门。
室内重归寂静,只剩下檐角滴水的“嗒嗒”声,单调地敲打着夜色。
晨光熹微,薄雾如纱,尚未完全散去。
月瑄恹恹地坐在妆台前,任由青霜用温热的帕子为她净面。
她几乎一夜未眠,头痛欲裂,连带着额角旧伤也隐隐作痛,精神差到了极点。
青霜看着她苍白憔悴的面容和眼下浓重的青影,心疼不已,手上动作愈发轻柔,想说几句宽慰的话,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就在青霜拿起梳篦,准备为月瑄梳理长发时,外间传来了沉稳的叩门声。
“县主,”是赵栖梧身边惯常跟着的那名暗卫首领的声音,隔着门板,语气恭谨:“殿下命属下来告知您一件事情。”
月瑄本混沌的心神微微一提,下意识地侧耳。
青霜看了她一眼,便扬声道:“进来说话。”
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暗卫首领并未入内,只站在门槛外一步远的地方,垂首禀报:“殿下遣人遍寻,已于昨日下午,在百里外一处山村找到了您的贴身侍女拾露。”
“她受了些惊吓,身体略有小恙,但性命无碍。按殿下吩咐,已安排稳妥之人快马加鞭,将她送回京城宁国公府安置了。特来向县主禀明,以免您挂心。”
月瑄搭在膝上的手指轻轻蜷缩了一下,随即又缓缓松开。
拾露无事,这确实是个好消息,一直悬在嗓子眼的那口气,悄然松了几分。
她微微颔首,对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道:“无事便好,劳烦殿下了,也辛苦你们。”
暗卫首领恭敬应了声“不敢”,便无声退了出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青霜见她神色稍霁,趁机哄劝:“县主,您好歹用些早膳,太医说了,您身子弱,需得好生将养。”
月瑄没什么胃口,但也不愿拂了青霜的好意,勉强用了几口清粥小菜,便在青霜的搀扶下,起身到园子里散步。
ps:
(在炖肉了。不出叁章,超出了当我没说哈哈哈。)
第271章 御庭春(13)
月瑄被青霜搀着,慢慢走在卵石小径上。眼前依旧是朦胧的光晕,但能感觉到光线柔和,微风拂过脸颊的凉意。
她努力呼吸着带着草木清香的空气,试图驱散胸口的窒闷和一夜未眠的疲惫。
绕过一丛开得正盛的秋海棠,假山后隐约传来细碎的交谈声,是两个年轻女子,声音清脆,带着初来乍到的新奇与按捺不住的兴奋。
月瑄的脚步顿了顿。
青霜显然也听见了,眉头微蹙,低声对月瑄道:“县主,是新进园子帮忙侍弄花草的丫头,不懂规矩,奴婢这就去……”
“不必。”月瑄轻声打断了她,声音很轻,带着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凝滞,“听听也无妨。”
她的眼睛虽看不清,但听觉似乎比以往更敏锐了些。那两个侍女的声音并不算高亢,却因四周寂静,断断续续地飘了过来。
“听说了吗?京里来的消息,可了不得呢!”一个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雀跃。
“什么消息?快说说。”另一个催促道。
“是太子殿下!陛下下旨,为太子殿下赐婚了!”
“听说太子妃是宁国公府的嫡大小姐!圣旨都下了,册为元妃呢!”
月瑄的脚步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脑子里“嗡”的一声,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将方才拾露安好的那点微末慰藉炸得粉碎。
宁国公府嫡大小姐……太子元妃……
是她?
怎么会是她?!
赐婚?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她一点都不知道?
那声音还在断断续续飘来,带着艳羡的感慨:“……真是天大的福气!那可是未来的皇后娘娘……”
“可不是么,听说那位裴县主美貌得很,和太子殿下真是天造地设……”
这几句话在脑海里反复盘旋,撞得月瑄头晕目眩。
她从未想过自己的婚事会与太子牵扯,更未曾想过是以这般一道圣旨定终身的方式。
茫然如潮水漫过心头,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心跳不知何时乱了节奏,咚咚地擂着胸腔,却又快得有些不真切?
“县主?县主?”青霜担忧的轻唤将她从混乱中拉回,“您脸色好白,是不是累了?我们回去吧?”
月瑄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是胡乱地点了点头,任由青霜搀扶着,脚步虚浮地往回走。
那园子里的花香和鸟鸣,忽然都变得遥远而不真实。
一整天,她都浑浑噩噩。
青霜送来的午膳和晚膳几乎没动,太医来请脉时说的话也左耳进右耳出。
她只是坐在窗前,对着那片永恒不变的朦胧光影发呆,心绪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不断,却理不出个头绪。
夜晚如期而至。
月瑄再次从噩梦中惊醒,她猛地坐起身,大口喘着气,昏暗的室内只剩下她急促的呼吸声,以及那份深入骨髓的恐惧与孤独。
在外间的青霜闻声赶来,正要开口安抚,却见月瑄摸索着掀开锦被,赤着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伸手抱起了床头的软枕。
青霜见状吓了一跳,忙上前扶住她:“县主,您这是要去哪儿?地上凉……”
月瑄没有说话,只是死死抱着那个软枕,仿佛那是溺水之人唯一的浮木。
她空洞的眼睛茫然地转向青霜声音传来的方向,里面盛满了青霜见过的恐慌和无助,还有一丝不顾一切的执拗。
“带我去,”月瑄的声音嘶哑,带着一丝颤抖,更像是一种绝望的呓语,“带我去……殿下那里。”
青霜愣住了,随即意识到她指的是太子的寝卧。
这于礼不合,大大地不合!
她试图劝说:“县主,夜深了,殿下可能还未归来,您……”
“带我去。”月瑄重复道,声音更低,却更坚决,甚至带上了一丝哀求,“青霜,求你……我受不了了。”
她真的快要被自己逼疯了,多日不能安睡,每天的脑子疼得比什么都厉害。
这种身体和精神上的折磨,月瑄太难受了,她要收回之前对赵栖梧说的话。
他们现在是未婚夫妻了,没事的。
青霜被她眼底那种近乎破碎的哀求刺痛了,那句“于礼不合”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这几日县主如何煎熬,她是看在眼里的。如今圣旨已下,县主与殿下名分已定……
天人交战只在瞬息之间。
青霜咬了咬牙,终究是心疼占了上风。
她迅速取过一件厚实的斗篷,仔细为月瑄裹好,又蹲下身,为她穿上软缎绣鞋。
青霜提着小小的绢布灯笼,暖黄的光晕仅能照亮脚下方寸之地。
她一手搀扶着月瑄,另一手小心地拢着灯笼,主仆二人踏着微凉的青石板,穿过幽静的庭院回廊。
夜风穿过回廊,带着深秋的凉意,吹动了月瑄披散的长发。
她紧紧抱着怀里的软枕,指尖几乎要嵌入柔软的织物,仿佛那是她与那短暂安宁之间的唯一联结。
赵栖梧的寝卧位于别院深处,幽静独立。
院门虚掩着,门前值守的侍卫显然认得青霜,也看见了被青霜搀扶着,只着寝衣披着斗篷的月瑄。
他们眼中闪过一丝惊诧,但训练有素地立刻垂首敛目,并未阻拦,只无声地让开了通路。
青霜推开厚重的雕花木门,内里一片沉寂。
借着灯笼微弱的光,能看清室内陈设简洁而雅致,空气里浮动着一缕极淡的、清冽的冷香,混合着一点墨与书卷的气息,是独属于赵栖梧的味道。
床榻整洁,锦被迭放齐整,显示主人确实尚未归来。
青霜将月瑄扶到床边坐下,点亮了床头的烛台,暖光驱散一隅黑暗。
“县主,殿下许是还要些时辰才回,您看……”青霜犹豫着,想劝她先回去。
月瑄却摇了摇头,她摸索着床沿,脱掉鞋子,然后抱着软枕,将自己整个缩进了床榻里侧。
她像一只终于寻到巢穴的雏鸟,将自己深深埋入那床铺之间。
被褥间清冽的冷香气息,混着一点他干净沉稳的味道,丝丝缕缕地包裹上来,驱散了噩梦带来的腥臭与恐惧。
月瑄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得到一丝松懈,极度的疲惫和困倦如潮水般将她吞没,意识模糊前,她含糊地对青霜道:“你回去……我等他回来……自己说……”
青霜见她迅速被倦意席卷,蜷缩的姿态透出全然的依赖与安心,不敢再多言,只得将烛火拨暗,又仔细掖了掖被角。
这才提着灯笼,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并将房门轻轻掩上,她守在院外不远处的廊下,既不敢远离,又不敢过于靠近惊扰。
夜色渐深,月影西移。
廊下的青霜等得有些心焦,不住地张望庭院入口的方向。
终于,将近子时,庭院外传来一阵刻意放轻但仍显急促的脚步声。
青霜精神一振,刚想上前,却见并非太子殿下独自归来。
月光下,赵栖梧被他的暗卫首领扶着,步履略显虚浮地走进院子。
他穿着一身白色云纹锦衣,脸色在月色下透着一种不正常的苍白,嘴唇紧抿,额角似有细密的汗珠。
最显眼的是,他左侧手臂的衣袖上,似乎洇开了一片暗色,仔细看去,竟是已经包扎过的绷带边缘透出的血痕,绷带缠得厚实,隐在衣袖下。
扶着赵栖梧的暗卫首领面色凝重,步履匆匆,月光映照下,他清晰看见守在廊下的青霜,以及她脸上欲言又止的焦急。
“殿下情况如何?”青霜快步迎上,声音压得极低,目光落在赵栖梧手臂的血迹和苍白的脸上。
暗卫首领摇头,声音紧绷:“毒发了,压不住,手臂被暗器擦伤,雪上加霜。快,去准备冰水……”
他话音未落,目光瞥见紧闭的房门,又想起方才刚进大门时侍卫低声禀报的话,动作猛地一顿。
他低头看了看靠在自己肩上,呼吸灼热沉重、意识已有些模糊的赵栖梧,再抬眼看向那扇紧闭的房门,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随即当机立断,对青霜急促道:“你先去备冰水和干净布巾,要快!”
说罢,他不再犹豫,半扶半抱着赵栖梧,直接推开了那扇并未落锁的房门。
屋内烛火昏暗,空气中清冽的冷香里,混入了一丝极淡的,女子的暖甜气息。
暗卫首领目光一扫,便看见了床榻内侧,蜷缩在锦被中已然睡去的月瑄背影,但他很快就移开了视线。
他深吸一口气,迅速将赵栖梧扶到床榻外侧坐下。
赵栖梧体内情毒翻涌,加上失血和奔波,意识已然昏沉,只凭本能忍耐着经脉中冰火交织的剧痛,额角冷汗涔涔,呼吸滚烫。
“殿下,得罪了。”暗卫首领低声道,快速解开赵栖梧染血的外袍和中衣,露出精壮的身体。
他动作极快地将赵栖梧安置躺下,让他侧身面向床榻内侧,与沉睡的月瑄之间,只隔着一臂不到的距离。
几乎就在赵栖梧躺下的瞬间,昏沉中的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无意识地朝散热源靠近,手臂一伸,竟将蜷缩着的月瑄连同她怀里的软枕一起,揽入了怀中。
暗卫首领见状,眼皮猛地一跳,但并未阻止,反而迅速退开几步,低声道:“属下在外守着,殿下……保重。”
说罢,他毫不犹豫地转身退出,并反手轻轻带上了房门,将一室寂静与灼热留给榻上相拥的两人。
几乎是门关上的同时,床榻上。
赵栖梧体内肆虐的情毒,如同被投入冰水的烙铁,骤然爆发出更猛烈的反应。
他闷哼一声,身体不由自主地痉挛,揽住月瑄的手臂骤然收紧,力道大得让即使在睡梦中的月瑄也感到了不适和窒息感。
“唔……”月瑄被勒得疼,从深沉的睡梦中被强行拽回一丝意识。
朦胧间,她感觉自己被禁锢在一个滚烫的怀抱里,鼻尖萦绕着浓郁的血腥味和一种奇异又熟悉的清冽气息,混合着难以忽视的灼热。
月瑄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眼前依旧是模糊的光影,但近在咫尺的滚烫体温和急促紊乱的呼吸让她瞬间清醒了大半。
“殿……殿下?”她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和惊疑,挣扎着想退开,却发现箍在腰间的手臂如铁钳般牢固。
赵栖梧没有回应,或者说无法回应。
他意识模糊,只觉得怀中抱着一块温凉的软玉,那丝丝缕缕的凉意透过衣物传来,竟奇异地缓解了他体内焚烧般的痛楚,让他本能地想要汲取更多。
他滚烫的脸颊无意识地蹭着月瑄微凉的颈窝,灼热的唇擦过她细腻的皮肤,引得月瑄一阵战栗。
“好热……”他发出含混的呓语,声音沙哑破碎,带着痛苦和难以言喻的渴望。
月瑄的脸颊瞬间爆红,心几乎要跳出嗓子眼。她想推开他,可双手触碰到的是他滚烫汗湿的胸膛和绷紧的肌肉,左臂上包扎处渗出的血甚至染湿了她的寝衣。
“你受伤了!放开我,我去叫人……”她慌乱地推拒,指尖却在不经意间划过他肋下某个位置。
赵栖梧身体猛地一僵,随即是一阵更剧烈的颤抖,喉咙里逸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揽着她的手臂却丝毫未松,反而将她更紧地按向自己。
“别……别动……”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呼吸灼热地喷在她的耳廓,“……难受。”
月瑄僵住了。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赵栖梧身体不正常的高热,紧绷的肌肉,以及那压抑不住的痛苦颤抖。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暗卫首领的声音,隔着门板,清晰却带着一丝的决断:
“县主,请恕属下直言。殿下并非寻常受伤,而是身中……情毒。此毒极其霸道,发作时经脉灼烧,五内如焚,冰水压制已是杯水车薪,拖延下去,恐伤及殿下根本。”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却字字清晰地传入月瑄耳中:
“殿下……向来洁身自好,从不允任何女子近身,更不愿因此事……污了旁人清白,一直强自忍耐。但今日毒性骤然加重,兼之外伤失血,已是凶险万分。如今……唯有县主您在此。”
“殿下已与县主定下婚约,名分早定,圣旨已下。此刻……唯有您能帮他。求县主……怜惜殿下。”
门外的话语如同一道惊雷,劈入月瑄混沌的脑海。
情毒?凶险万分?唯有她能帮?
这几个字眼在她脑中反复冲撞,让她本就混乱的心绪瞬间炸开。
圣旨已下,她是他的未婚妻,未来的太子妃,他的名字和她的命运已经紧紧系在一起。
那么她未来的夫君,怎么能和别的女子做那种事?
这个念头带着一股近乎本能的,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占有欲,冲散了最初的惊惶与羞耻。
若是此刻换了别的女人在这里……
若是要他用那种方式解毒……
月瑄猛地咬住了下唇,力道之大,几乎尝到了血腥味。
不。
不行。
绝对不行。
她或许还未完全理清自己对赵栖梧的感情,或许还在为他的欺骗和隐瞒而气恼,或许仍对前路感到茫然无措。
但有一点,此刻清晰得不容置疑。
月瑄不能容忍,和她经历过生死的赵栖梧,沾染别的女人,尤其……是在他们已经有了婚约之后。
ps:
(暗卫首领:殿下的幸福由我守护。
加更一章!)
第272章 御庭春(14)h
月瑄的思绪正混乱翻涌,那些念头尚未理清,唇上却骤然压下一片滚烫。
“唔——!”
她惊得睁大了眼睛,眼前依旧是模糊的光影,但唇齿间陌生的触感却清晰得可怕。
赵栖梧的吻来得突然而炽烈,带着情毒催发的失控和一股压抑已久的渴望。
他滚烫的唇瓣紧紧贴着她的,舌尖蛮横地撬开她因惊愕而微张的齿关,长驱直入。
浓重的血腥味混着他清冽的气息席卷而来,月瑄脑中一片空白,本能地挣扎。
可他的手臂如铁箍般将她禁锢在怀中,另一只手按住她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他的舌在她口中肆意掠夺,吮吸,纠缠,力道大得让她舌根发麻。灼热的呼吸喷在她脸上,带着令人心颤的侵略性。
“放......放开......”月瑄含糊地抗议,双手抵在他滚烫的胸膛上推拒,指尖却触到绷带下渗出的湿黏。
赵栖梧似乎被这微弱的抵抗激得更加失控。
他松开她的唇,滚烫的吻沿着她的下颌一路向下,啃咬着她纤细的脖颈,留下湿润的痕迹。
“殿下…...不要......”月瑄声音发颤,身体在他身下僵硬。
“瑄儿......”赵栖梧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在她耳边喘息,“帮帮我......好难受……”
他的唇重新封住她的唇,这次吻得更深更急,一只手已经探入她单薄的寝衣,滚烫的掌心直接贴上她腰间的肌肤。
月瑄浑身一颤。
那手掌的温度高得吓人,所过之处仿佛点燃了一簇簇火苗。
她的寝衣被轻易扯开,微凉的空气接触皮肤的瞬间,激起一片细小的战栗。
“别怕......”赵栖梧含糊地安抚,吻从她的唇移向耳垂,轻轻咬啮,“不会伤你…..”
他显然在极力克制,但情毒侵蚀下的身体却诚实得可怕。
月瑄能清晰感觉到他身下那处硬热如铁的灼烫,正抵着她的小腹。
羞耻感如潮水般淹没了她,脸颊烧得滚烫。可门外暗卫首领的话,还有那份突如其来的占有欲,让她死死咬住了唇。
她闭着眼,颤抖着松开了抵在他胸前的手。
这细微的默许仿佛给了赵栖梧某种信号。
他的呼吸更加粗重,吻变得密集而凌乱,从她的脖颈一路向下,在锁骨处流连,最后如每日梦中一般,隔着薄薄的肚兜含住了那处柔软的顶端。
“啊哈……”月瑄惊叫出声,身体猛地弓起。
陌生的刺激让她无所适从,既羞耻又难耐。
赵栖梧的舌隔着衣料舔舐,牙齿轻轻碾磨,带来一阵阵酥麻的电流。
没多久,少年的手扯开肚兜绑在纤腰后的系带,微凉的空气接触肌肤的瞬间,那双滚烫的手已经从下往上握住了她的异常丰腴的雪乳。
“嗯……”
月瑄那声细碎娇媚的呻吟,如同投入油锅的水滴,瞬间引爆了赵栖梧最后残存的理智。
他喘息粗重,眼底翻涌着猩红的情欲,方才那一点点因她默许而生出的怜惜,被毒性与本能彻底吞噬。
掌心下的饱满触感好得惊人,滑腻如凝脂,却又沉甸甸的充盈,与他想象的、甚至梦中模糊的感觉截然不同,真实得令他血脉偾张。
高耸雪乳上的那点嫣红已然挺立,在他的指腹无意识刮蹭下,传来月瑄压抑不住的细碎呻吟。
赵栖梧像是从未品尝过珍馐的饿兽,急切地低下头,张口便含住了那挺立的嫣红。
“唔哈……”
他湿滑滚烫的舌苔重重碾过那敏感至极的乳尖,带来一阵尖锐又酥麻的刺激。
月瑄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陌生的快感如同潮水般冲击着她,让她羞耻得恨不得立刻消失,却又被这从未体验过的感觉钉在原地,连推拒的力气都软了三分。
“殿下……不......不要这样......”她发出破碎的呜咽,泪水从紧闭的眼角滑落,分不清是委屈还是被这过度的刺激逼出来的生理性泪水。
月瑄的拒绝和泪水,落在赵栖梧此刻灼烧的神经上,非但没有唤起怜惜,反倒激起一股更深的、想要彻底占有和征服的暴戾。
“瑄儿......”他含含糊糊地唤着,声音里充满了情欲的沙哑和一种近乎痛苦的渴求。
唇舌却更加凶狠地吮吸舔舐,牙齿甚至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那已然红肿挺立的乳尖。
“啊哈……”月瑄痛呼一声,身体本能地绷紧,试图蜷缩起来保护自己,却被赵栖梧轻易压制。
他松开口,乳尖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湿漉漉的,又红又肿,可怜兮兮地挺立着,上面还残留着晶亮的水渍和浅浅的齿痕。
肚兜早已被扯得不成样子,半挂在臂弯,另一只浑圆雪白的乳峰也彻底暴露出来,随着她急促的呼吸微微颤动。
少年的手也没闲着,揉捏着另一侧饱满的乳肉,指腹粗粝的薄茧反复刮蹭着顶端同样敏感的凸起,带起另一波让她头皮发麻的颤栗。
赵栖梧的吻再次落下,这次不再局限于她的胸口。
他湿热的唇舌沿着她剧烈起伏的胸膛向下,划过平坦柔软的小腹,留下濡湿的痕迹和微痒的刺痛。
月瑄能感觉到他喷在自己肌肤上的呼吸越来越灼热,越来越急促。寝裤的系带被他轻易扯开,微凉的空气灌入腿间,让她浑身一僵。
“殿下……啊……你等一下……”她终于找回一丝力气,双手死死抓住身下的被褥,声音因恐惧而尖利了些许。
她怕痛。
“等不了......”赵栖梧的声音含糊重,带着鼻音鼻音和急切。
他灼热的掌心已经覆上她光裸的大腿内侧,那滚烫的触感让月瑄浑身一颤,挣扎得更厉害。
“殿下!”月瑄又惊又怕,用力去推少年的肩膀,指尖甚至掐进了他绷带的缝隙,触到温热的黏腻。
是伤口又裂开了吗?
这个念头让她动作微微一滞。
就是这片刻的迟疑,赵栖梧已经用膝盖分开了她试图并拢的双腿。
幽微的烛光下,少女最隐秘的风景展露无疑。
雪白的大腿根处,干净粉嫩的花唇紧闭着,却因为主人极度的紧张和羞耻,微微瑟缩着,渗出一点晶亮的水光。
赵栖梧的呼吸猛地一窒,眼底的红光更盛。
他像是被这从未得见的美景摄去了魂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随即,毫不犹豫地俯身下去。
少年滚烫的唇瓣,带着急促的呼吸,直接印在了那处从未被外人触碰过的,娇嫩脆弱的花心之上。
“啊——!”
月瑄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惊叫,身体如同被瞬间拉满的弓弦,猛地向上弹起,又被赵栖梧死死按住。
极致的羞耻和一种前所未有的,尖锐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刺激感,如同惊涛骇浪,将她所有的思绪和挣扎都击得粉碎。
月瑄腿心传来带着少年人初次探索的莽撞与急切,更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吮吸与舔舐。
湿滑滚烫的舌尖,毫不客气地抵开紧闭的粉嫩花唇,探索着内里更加柔软湿润的秘境。
“不......不要......那里脏......别舔......呜......”月瑄语无伦次地哭喊,双手胡乱地推拒着他埋在腿间的头颅,泪水汹涌而出。
然而,她的抗拒在情毒发作的赵栖梧面前,如同蚍蜉撼树。
他非但没有停止,反而因为她的哭喊和扭动而更加兴奋、更加深入。
那灵活的舌尖找到了花唇间那粒最敏感脆弱的小小肉珠,如同找到了珍宝,立刻卷住,用力地吮吸、拨弄。
“啊……”月瑄浑身剧颤,如同被一道强烈的电流击中,从尾椎骨窜上一阵灭顶般的酥麻,让她瞬间失声,只能从喉咙深处发出破碎的呜咽。
陌生而极致的快感排山倒海般袭来,混合着灭顶的羞耻,几乎要将她的意识冲散。
花穴深处不受控制地涌出一股热流,浸湿了他的唇舌。
那湿热甜腻的触感让赵栖梧喉间发出一声满足的低喘,他更加贪婪地吮吸舔舐,如同品尝琼浆玉露。
少年卖力地舔舐吮吸着粉嫩的花唇,将那不断涌出的蜜液尽数吞下,舌尖甚至探入微微翕张的细小甬道口,模仿着性事的律动,浅浅进出。
“不…...停下……求你……”月瑄被舔得身发抖,花穴里一阵阵地痉挛、收缩,涌出更多的花液。
她的双腿早已无力地敞开,原本推拒的手,此刻只能徒劳地抓扯着身下的被褥,指尖深深陷入锦缎之中。
就在月瑄被这陌生而涌的快感折磨得快要晕厥时,赵栖梧终于抬起了头。
他的唇瓣和下巴都沾染着晶亮的水渍,在昏暗的烛光下反射着淫靡的光泽,眼底的情欲已经浓烈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呼吸急促。
少年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身下几乎瘫软成一滩春水的少女。
月瑄泪眼朦胧,衣衫尽褪,雪白的肌肤上遍布着他留下的吻痕和指印,尤其是胸口那两团非常丰腴的雪乳,被他吮吸啃咬得红肿不堪,顶端红樱挺立,沾满了他亮晶晶的津液。
而她的腿间更是狼藉一片,原本干净粉嫩的花唇红肿微张,不断渗出晶莹的蜜液,在烛光下泛着水光。
这画面冲击力太大,赵栖梧只觉得下腹那处硬得发疼,几乎要炸裂开来。
“瑄儿……”他沙哑地唤她,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渴望,“我…...忍不住了.…..”
赵栖梧的呼吸滚烫急促,如同濒临失控的野兽。
他撑在月瑄身体两侧的手臂紧绷,肌肉虬结,汗水沿着精壮的胸膛滑落,滴在她赤裸的肌肤上,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那双被情欲烧得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身下无力承欢的少女。
然后,他单手粗暴地扯开了自己仅剩的亵裤束缚。
那早已肿胀不堪的欲望瞬间弹跳而出,粗长骇人,呈现出情动至极的粉红色,顶端小口渗出的清液在烛光下闪着湿亮的光泽,硕大的头部因为极度的充血而微微搏动。
少年跪在她腿间,灼热的茎身急切地抵上了那片被他舔舐得湿泞不堪的娇嫩入口。
月瑄看不见,却清晰地感知到那滚烫、粗硬得骇人的东西,正抵在她最柔软脆弱的入口。
那触感陌生而恐怖,带着蓄势待发的侵略性,让她瞬间从方才被舔舐带来的酥麻混乱中惊醒,恐惧攫紧了心脏。
“不要……”她呜咽着摇头,泪水涟涟,双手胡乱地推拒着他坚实的腰腹,“殿下…..求你……不要进去......我怕疼......”
赵栖梧的喘息粗重,额角青筋跳动,汗珠不断滚落。情毒与本能疯狂叫器着要他立刻贯穿身下这具柔软的身体,彻底占有她、标记她。
可月瑄那带着哭腔的拒绝,她颤抖的身体和滑落的泪水,像细小的针,刺入他灼烧的神经,激起一丝微弱却顽固的阻力。
“瑄儿……”他声音嘶哑破碎,充满了痛苦和压抑,滚烫的唇胡乱地吻去她眼角的泪,“别怕,我们慢慢来。”
他终究没有立刻强闯。
那粗长粉红的肉茎顶端,只是抵在湿泞泥泞的花穴口,来回蹭动。
龟头被不断涌出的蜜液浸得湿滑晶亮,每一次蹭动,都能感受到那窄小入口的柔软、温热和惊人的弹性。
偶尔,在蹭到某处特别湿滑的角度,硕大的头部甚至会猝不及防地被那紧致媚肉轻轻“嘬”进去一点点。
仅仅是头部顶端挤入那么一丝缝隙,带来的极致紧裹和温热吮吸感,就让赵栖梧脊背发麻,几乎立刻就要失控射出。
“哈啊…...”月瑄被他这样来回磨蹭着敏感的花核和穴口,陌生的快感再次累积。
身体不受控制地泌出更多湿滑的液体,使得他蹭动的动作更加顺畅,那可怕的硬物也变得更加湿黏滚烫。
ps:
(太子的经验来自他所有的梦里边。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273章 御庭春(15)h
赵栖梧的喘息愈发粗重,汗水沿着紧实的脊背滚落,砸在月瑄细腻的小腹上。
他像是濒临决堤的困兽,仅存的理智在情毒的烈焰与身下娇躯的致命诱惑间反复灼烧、拉锯。
粗长滚烫的肉茎早已被两人贴合处漫溢的蜜液浸得湿滑不堪。
硕大的龟头如同不知餍足的访客,一次次抵着那翕张颤抖的嫣红花唇,借着滑腻的汁液试探、研磨,偶尔寻到缝隙,便迫不及待地挤入一点。
“嗯啊.…..”每当那滚烫的顶端猝然侵入一丝,月瑄便难以自抑地弓起腰身,发出短促的惊喘。
就在那湿滑黏腻的研磨之间,赵栖梧的腰部无意识地一次挺动,借着滑腻蜜液的推送,那硕大滚烫的龟头猝然撑开紧致湿濡的穴口嫩肉,整个头部竟一下子深深嵌了进去。
“啊哈——!”月瑄骤然仰头,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吟,身体瞬间绷紧如石。
被骤然侵入的异物感鲜明而骇人,那处从未被造访过的甬道被强行撑开,即便有充足的爱液润滑,初次容纳如此巨物的胀满与撕裂般的痛楚依|旧清晰传来。
赵栖梧亦闷哼一声,喘息粗重得吓人。
仅仅是头部被那紧致温热的媚肉完全吞没、紧紧裹绞的快感,就几乎让他丢盔弃甲。
少女窄小甬道里难以言喻的紧窒、湿热、以及媚肉不自知的吮吸绞缠,如同无数张小嘴同时吸吮着赵栖梧肉茎敏感的顶端,酥麻与极乐直冲天灵盖。
“疼......殿下......我疼……”月瑄带着哭腔呻吟,双手无力地推着他的壁垒分明的腹部,试图让那可怕的侵入物退出去一些。
赵栖梧僵住了身体,汗水大颗滚落,滴在她丰腴的雪乳上。
少年喘着息,额上青筋暴起,浑身肌肉绷得死紧。他不敢再进,也不敢妄动,那极致紧致温热的包裹几乎要将他逼疯。
“疼..….”月瑄又呜咽了一声,泪珠顺着眼角滑入鬓发。
她扭动着腰肢,试图摆脱那可怕的胀满感,却不知这细微的挣扎,让紧紧箍着他的嫩肉蠕动着吸吮,带来一阵更尖锐的刺激。
“别动......”赵栖梧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他双手死死扣住她柔软的腰侧,指尖陷入肌肤,用尽全部意志力对抗着本能想要疯狂冲刺的欲望。
他伏下身,滚烫的胸膛贴上她汗湿的肌肤,唇胡乱地吻着她汗湿的额头,含糊地哄着:“瑄儿……放松些……我就待在里面不动好不好?”
月瑄点点头,她的呜咽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细碎的抽噎。
赵栖梧滚烫的胸膛压着她的高耸,两人的汗水混在一起,黏腻地贴着皮肤。
他果然没有再强行深入,只是那深埋在穴口内的龟头,如同烧红的烙铁,存在感鲜明得可怕。
月瑄被迫容纳着这份灼热与胀满,身体深处传来细微的、被撑开的痛楚。
但更让她无所适从的,是那紧贴的肌肤,灼热的呼吸,彼此的心跳都能通过肌肤向对方传递。
两颗心脏都快速地跳动着,隐晦地透露出对方真实的情绪。
赵栖梧的唇在她汗湿的鬓角流连,舌尖卷走咸涩的汗珠,又沿着她小巧的耳廓细细描绘,时而含住耳垂,用齿尖不轻不重地磨蹭。
“嗯……”月瑄敏感地缩了缩脖子,一阵细密的酥麻从耳后蔓延开来,让她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轻哼。
这声无意识的嘤咛,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赵栖梧紧绷的心弦上激起涟漪。
他呼吸一重,嵌在她体内的龟头似乎也跟着搏动了一下,引得月瑄又是一颤。
赵栖梧的吻变得愈发黏腻而耐心,像是要用尽一切方式分散她的注意力,融化她的紧绷。
他滚烫的唇舌离开了她的耳际,沿着颈侧优美的线条一路向下,重新含住那红肿挺立的乳尖,但这次的力道却温柔了许多。
不再是凶狠的啃咬吮吸,而是如同品尝最珍贵的甜点,用舌尖一圈圈地舔舐、拨弄,偶尔轻轻含住,温柔地嘬吸。
“唔......”
敏感的乳尖传来因力道放缓,而变得更加磨人的酥麻感,月瑄忍不住溢出一声娇吟。
原本抵在他腹部的双手,不知何时已松了力道,转而揪紧了身下凌乱的锦褥。
赵栖梧一边用唇舌温柔地安抚着月瑄敏感的乳尖,一边悄然调整了跪伏在她双腿间的姿势。
他滚烫的掌心抚过她绷紧的腰侧,带着薄茧的指腹轻柔地摩挲,带起细微的战栗。
随后,那只手缓缓向下滑去,掠过她平坦微颤的小腹,再次来到了那片泥泞潮湿的花唇。
少年的指尖并没有去探寻那已被他龟头占据的穴口,而是流连在肿胀敏感的花唇之间,轻轻按压、画圈的偶尔用指腹捻弄那颗藏匿在细缝里早已硬挺发烫的小小肉珠。
“啊......”月瑄身体猛地一颤,更紧地揪住了身下的锦褥。
那处之前被反复舔舐本就极度敏感,此刻在他技巧性的揉捻下,酥麻的快感如同细密的电流,一波波窜上脊背,冲散了部分被侵入的不适与初时的恐惧。
她无意识地并拢双腿,却恰好将他的手指和他嵌在她体内的那部分滚烫一起夹得更紧。
“乖乖,放松……”赵栖梧的唇从她丰腴的雪乳离开,喘息粗重地在她耳边诱哄,湿热的气息喷酒在她颈侧,另一只手仍在爱抚她的雪乳。
他的指尖逗弄着花核,感受着它在指下越来越硬,也越来越烫。
身下的少女也开始发出细碎难耐的呻吟,紧绷的身体渐渐软化,那紧箍着他龟头的甬道内壁,似乎也随着她情动的节奏,开始一下下轻微地收缩、吮吸。
“嗯…...哈啊……”月瑄的思绪再次被搅乱。
疼痛感并未完全消失,但被更为强烈、陌生而磨人的快感所覆盖。
她难耐地扭动腰肢,却不知这细微的动作,让那深埋在她体内的龟头摩擦着敏感的嫩肉,带起一阵奇异、混合着胀满与酥麻的战栗。
赵栖梧的喘息骤然加重。
他能感觉到,随着她的放松和情动,那紧窄湿滑的甬道开始分泌出更多的蜜液,浸湿了他卡在入口的硕大龟头,也让他原本被紧紧箍住的侵入变得滑腻顺畅了一些。
他试探性地,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腰。
嵌在穴口的龟头随着这微小的动作,在湿热紧窒的包裹中,向后退出了一点点,又借着滑腻的汁液,重新插进回原来的深度。
“呜……”月瑄发出一声模糊的呜咽,眉头微蹙,但这次的呻吟里,痛楚的意味似乎淡了些,反而掺杂了更多难以言喻的、被撩拨起的空虚和渴望。
这细微的差别,被紧贴着她的赵栖梧敏锐地捕捉到了。
他眼底猩红的情欲翻涌,但动作却依旧维持着那份强自压抑的耐心。
赵栖梧开始重复这个微小的动作,极其缓慢、极其浅地抽送。
他每一次退出,都只让龟头刚刚脱离那最紧窄的穴口环状软肉,进入时,又借着蜜液的润滑,重新挤开那已然微微适应了他存在的嫩肉,抵到更深处一点点。
浅尝辄止的摩擦,在滑腻蜜液的助益下,渐渐带起了黏腻的水声。
“嗯......唔......”月瑄的呼吸乱了,她眼睛一片模糊,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了两人紧密相连的私处。
少年每次微小的退出,都带来一阵莫名的空虚,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要挽留。
而每次更深入的嵌入,那饱胀的异物感和被摩擦内壁带来的酥麻,又让她浑身发软,指尖蜷缩。
赵栖梧的额发早已被汗水浸湿,他死死咬着牙,脖颈和手臂上的青筋暴起,显然忍得极为辛苦。
但身下少女的反应,以及那越来越顺畅、越来越湿润的抽插触感,鼓励着他继续这缓慢的开拓。
随着身上少年浅抽慢插的持续,月瑄体内的蜜液如同开了闸的春泉,汩汩涌出,不仅浸湿了两人紧密相贴的腿根,更让赵栖梧的进出变得愈发顺滑。
那原本紧窒得令人发狂的甬道,在充分的润滑和持续、有节奏的开拓下,渐渐变得柔软而湿热,甚至开始学会在他退出时依依不舍地吮吸挽留,在他进入时热情地裹缠上来。
不知不觉间,赵栖梧发现自己已经能够将粗长茎身的一小半,都顺利送入那温暖紧致的甬道。
抽送间,都能感受到内里更为深幽的湿热和紧致,以及那层层迭迭媚肉贪婪的吸吮。
月瑄早已意乱情迷。
她双颊潮红,粉唇微张,溢出断断续续的娇吟,身体完全软化在他的身下,随着他茎身浅缓的抽插无意识地迎合。
疼痛似乎远去,只剩下越来越强烈、陌生而汹涌的快感在体内积聚、冲撞,让她不知所措,只能紧紧攀附着身上少年的这具滚烫坚实的躯体。
就在她又一次被那磨人、似乎总是差一点的快感推上顶峰边缘,难耐地挺起腰肢,发出一声带着哭腔的、渴求更多填补的呻吟时——
赵栖梧一直紧绷的理智之弦,终于被这致命的诱惑和体内情毒的烈焰彻底烧断。
他喉间发出一声低沉压抑的嘶吼,一直维持着缓慢节奏的腰身猛地一沉。
借着身下春水般丰沛的润滑,和少女情动至极,花穴毫无防备的柔软接纳,那粗长滚烫的肉茎,破开最后一层薄薄的阻碍,以不可阻挡之势,深深撞入最幽深紧热的所在,彻底贯穿了她。
“啊——!”
被完全撑开到极致的饱胀感和被撕开的刺痛骤然传来,月瑄仰起脖颈,发出一声短促而高亢的痛吟,身体瞬间绷紧如弓。
紧接着,一股温热的血流从两人紧密相连的私处缓缓渗出,顺着少女的股缝一点点滑落,在身下凌乱不堪的锦褥晕染开成朵花。
“疼……好疼……出去……”月瑄哭得几乎喘不过气,手指抓挠着赵栖梧汗湿的脊背,留下几道凌乱的红痕,原本放松接纳的身体再次僵硬如铁,下意识地想要逃离这可怕的贯穿。
然而赵栖梧却在她体内最深、最烫的地方停住了,一动不动,只有沉重的喘息声音。
“瑄儿……”少年声音嘶哑,带着懊悔和混乱,滚烫的唇胡乱地吻去她不断涌出的泪水,“对不住......对不住......别哭了乖乖…...”
月瑄低低抽泣着,身体因为疼痛而微微蜷缩,试图将体内那可怕的异物排出。
可她的每一次细微挣动,都让那深埋在她花穴最柔软处的滚烫肉茎,摩擦着被撑开的嫩肉,带来一阵刺痛和某种更让她浑身发麻的异样触感。
赵栖梧能感觉到自己埋在她深处的肉茎,在她因哭泣而轻微颤抖的甬道内,不受控制地搏动、胀大。
龟头顶端敏感处被温软的媚肉紧紧箍着、摩擦着,带来一阵阵顶般的酥麻快感,几乎要冲破他紧绷的防线。
他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汗水淌进眼睛里,带来一片刺痛,却远不及下腹那快要爆炸的欲望来得煎熬。
“呜.…..你......你出去......”月瑄哭得声音都哑了,双手无力地推着他的肩膀,却撼动不了分毫。
“好,好,我出去……”赵栖梧嘴上应着,腰身却开始耸动了起来。
滚烫的肉茎在她紧窄湿热的甬道里缓缓地抽动了起来,往外抽出时带出了血与蜜液的混合物,深深撞入时都顶到那处刚刚被撕裂、疼痛而敏感的娇嫩深处。
那哄骗的言语和背道而驰的动作形成鲜明对比,月瑄瞬间意识到了什么,哭得更凶,挣扎也更加剧烈:“啊哈……骗子……你出去...…疼呀……嗯……”
“一会儿就不疼了乖乖,别动。”
赵栖梧的呼吸沉重而滚烫,他一手扣住月瑄纤细的腰肢,将她死死按在身下,另一只手则胡乱地摸索着,最后抓住了她胡乱挥舞的手腕,紧紧压在头顶。
他薄唇含住她咿呀的红唇,将那破碎的痛呼和指责尽数吞入口中。
唇舌交缠,带着少女泪水的咸涩,还有少年情动时浓烈滚烫的气息。
月瑄被吻得几乎窒息,挣扎的力道在他绝对的压制下,显得如此徒劳。
赵栖梧的腰身耸动得更加剧烈,更加深入。
ps:
(就说太子哄没哄吧!)
第274章 御庭春(16)h
起初的每一次顶入,都伴随着月瑄痛苦的颤抖和呜咽。
可渐渐地,随着少年粗长肉茎的反复抽插,那些蜜液与鲜血混合的液体被捣成一片黏腻的湿滑,成了最好的润滑。
那原本因撕裂而火辣疼痛的甬道,在这样反复的摩擦和撞击下,竟开始滋生出一种奇异而陌生的酥麻感。
疼痛并未消失,只是与那逐渐鲜明被撑满、摩擦的快感交织在一起,如同冰与火在她体内冲撞、交融。
“嗯……嗯啊……”月瑄的呜咽声渐渐变了调。
破碎的痛吟里,掺杂了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娇媚颤音。
她的身体不再那么僵硬,紧绷的腿根微微发颤,似是想合拢,又似是想敞开得更多,好容纳那不知疲倦进出的滚烫硬物。
赵栖梧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身体的变化。
那紧绷如弦的甬道,正在他肉茎一次次的贯入中逐渐软化、湿润,甚至开始不自觉地吮吸绞紧他的茎身。
她带着哭腔的呻吟,也渐渐染上了情动的妩媚。
他松开了禁锢她手腕的手,转而捧住她泪湿的脸颊,拇指指腹轻柔地摩挲她的颧骨,舌尖更深地探入她口中,汲取她所有的呜咽与甜蜜。
身下的撞击却未曾停歇,反而更重、更深。
月瑄的意识早已被撞得七零八落,只剩下最本能的感知在无尽沉浮。
赵栖梧的唇终于离开了她被吻得红肿的唇瓣,转而含住她小巧的耳垂,用牙齿轻轻研磨,灼热的喘息连同含糊的低语灌入她耳中:“瑄儿......里面......好紧......好热......”
那粗长滚烫的肉茎正以令人心悸的力道和速度在她体内进出,每一次深入,都像要顶穿她最脆弱柔软的花心,带来一阵灭顶的饱胀。
抽出时茎身粗砺的脉络刮蹭着敏感湿滑的媚肉,又带起一片空虚的酥麻,让月瑄下意识地收缩挽留。
“呜......太深了……殿下……”少女的声音破碎不堪,双手不知何时已攀上少年汗湿的脊背,指尖深深陷入他绷紧的肌肉中。
起初那撕裂的痛楚,已被这持续而强烈的摩擦、冲撞,磨成了一种更为复杂难言的感受。
是极致的饱胀,还有被填满到几乎溢出的充实感,浑身酥麻酸麻。
赵栖梧跪伏在她双腿之间,腰身摆动得越发迅猛有力。
他精壮的腹部肌肉贲张,每一次挺进都带着全然的占有意味。
“啪啪啪——”
两人紧密相连的私处早已泥泞不堪,随着他剧烈的动作,发出响亮、黏腻的水声和肉体撞击声,在寂静的室内回荡,羞得少女脚趾蜷缩,却又被更汹涌的快感吞没。
“啊哈……殿下……殿下慢点……”
月瑄看不清,所有的感官便更加集中于身体的连接处。
她能清晰感觉到那粗硕的肉茎是如何撑开她、进入她,每一次进入的轨迹和深度,甚至顶端那圆滑硕大的头部是如何碾压过她体内某个格外酸软的点,激起她浑身过电般的战栗。
赵栖梧仿佛能感知她的敏感,喘息着调整了角度,让下一次深深的贯入,龟头重重碾过那一点。
“嗯啊——!”月瑄尖叫出声,身体猛地向上弹起,又被重重压下。
那一瞬间的刺激太过强烈,如同无数细小的火花在她体内炸开,顺着脊椎直窜上脑髓。花穴内猛地收缩绞紧,涌出大股热液。
赵栖梧停下动作,深深埋在她体内,感受着她高潮时媚肉一阵阵痉挛般的吮吸,滚烫的肉茎在她湿热紧窄的花穴中被绞得发麻,几乎要控制不住射意。
他伏在她身上,剧烈地喘息,汗水沿着紧实的背脊滑落,滴在她同样汗湿的胸脯上。
月瑄仍在余韵中微微颤抖,红唇微张着汲取空气,丰腴的雪乳随着急促的呼吸上下起伏,顶端嫣红的乳尖因之前的舔弄和高潮的刺激,依旧硬挺肿胀。
“瑄儿......乖乖……”赵栖梧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未餍足的浓重情欲,滚烫的掌心覆上她一侧柔软,“舒服了?”
月瑄尚未从灭顶的酥麻中完全回神,只无意识地呜咽了一声,眼角还挂着泪珠,却已染上情动的绯红。
赵栖梧眼底暗沉的情欲再次翻涌。
他撑起身,灼热的视线在她遍布吻痕的娇躯上流连。
从汗湿的额发,到红肿的唇,再到被吮吸得痕迹斑驳的雪乳,最后落在那片泥泞狼藉,仍与他紧密相连的花穴。
他忽然握住她的脚踝。
月瑄纤细的脚踝在他掌心显得格外脆弱,肌肤细腻冰凉,与他滚烫的掌心形成鲜明对比。
“殿......殿下?”月瑄有些茫然地轻唤,身体因他突如其来的动作而微微紧绷。
赵栖梧没有回答,只是将她的双腿缓缓向上抬起、分开。
月瑄看不见,却本能地感到羞耻和不安,试图并拢腿根,却被他制止。
“别怕。”赵栖梧低声安抚,声音却因欲望而紧绷,“这样…...你会更舒服。”
他将她的小腿折起,膝盖压向她胸脯两侧。
这个姿势让月瑄的腰臀悬空抬起,双腿被最大限度地打开,最私密的花穴毫无遮掩地暴露在他眼前,甚至因角度的改变,那根仍深埋在她体内的肉茎似乎进得更深了些,撑得她闷哼一声。
“啊嗯.…..这样......好奇怪......”月瑄羞得全身泛红,双手下意识地抵在他胸膛上,却无力阻止。
烛光下,她被折起的双腿压着饱满的乳肉,雪白的臀瓣悬空,腿心那片妈红湿润的风景一览无余。
粉嫩的花唇因之前的抽插而微微外翻,红肿不堪,正紧紧箍着他粗长的茎身,混合着血丝与爱液的蜜汁不断从交合处渗出,沿着她微微颤抖的股缝缓缓滑落。
这淫靡至极的画面让赵栖梧呼吸一室,眼底的猩红更盛。
他扣住她的腰臀,开始缓慢地抽动起来。
“嗯哼……”
粗长的肉茎在湿热紧致的甬道中摩擦,带起清晰的黏腻水声。
这个姿势让进入的角度变得极为深入,他每一次退出都只让龟头卡在穴口,重重捣入时却直直顶到最深最软的花心。
月瑄被这前所未有的深度撞击弄得惊喘连连,双手无力地抓住身下的锦褥,指尖泛白。
“太......太深了…...殿下......啊哈.…..”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又被持续不断的顶弄撞得支离破碎。
他双手紧紧扣住她纤细的腰肢,指尖深陷进柔软的皮肉,将她牢牢固定在这个淫靡的姿势里,腰身摆动得越来越快,越来越狠。
“啪啪啪——”
黏腻的撞击声在寂静的室内回荡,混合着少女娇媚的呻吟和少年压抑的低喘。
月瑄的脚踝被他握在掌心,那双玉足因情动而微微蜷缩,脚背绷出优美的弧线,趾尖染着淡淡的粉。
赵栖梧猩红的视线落在她纤细的脚踝上,忽然俯身,滚烫的唇印上了她白皙的脚背。
“啊…...”月瑄敏感地一颤,脚趾蜷得更紧。
那吻从脚背开始,虔诚又灼热。
他的舌尖舔过她细腻的肌肤,留下一道湿漉漉的痕迹,然后含住她圆润的脚趾,轻轻吮吸。
“别......”月瑄羞得全身泛红,试图缩回脚,却被他牢牢握住。
赵栖梧没有理会她微弱的抗议,反而将她的脚趾含得更深。
湿滑滚烫的触感从脚趾传来,混合着下身持续不断的猛烈撞击,让月瑄陷入一种冰火两重天的感官混乱中。
“嗯哈...…殿下...…不要..….”她呜咽着摇头,泪水再次滑落。
赵栖梧松开了她的脚趾,唇舌沿着她纤细的足踝一路向上亲吻。
湿热的吻细细密密地落在她的小腿内侧,那里肌肤格外柔嫩敏感,每一次唇瓣的触碰都让月瑄浑身轻颤。
他的动作温柔而缠绵,与下身凶狠的挞伐形成鲜明对比。
舌尖舔过她小腿柔滑的曲线,牙齿不轻不重地啃咬着细腻的皮肉,留下浅浅的印记。
“疼......”月瑄娇声抗议,小腿微微挣扎。
赵栖梧却顺势将她的腿压得更开,几乎压到她的肩膀两侧。
这个姿势让她的花穴敞开到极致,粗长的肉茎进入得更加顺畅,每一次贯穿都直抵最深处的宫口。
那极致的深入让月瑄几乎窒息,宫口被重重撞击的酸胀感混合着被完全撑开的饱胀,形成一种近乎疼痛的极致快感。
“不行......太深了......殿下......会坏掉的.....”
月瑄被顶弄得魂飞魄散,甬道深处酸软难当,宫口被那粗硬滚烫的龟头一次次凶狠地碾过,又重又深,几乎要将她捣碎。
她无意识地收缩着花穴,试图缓解那过于强烈的刺激,却不知这突如其来的致命绞紧,对没经验的赵栖梧而言,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呃啊——!”
赵栖梧喉咙里猛地进出一声低哑的闷吼,一直迅猛抽送的腰身骤然僵住,死死抵着她最深处,滚烫的肉茎在她湿热紧窒的花穴深处剧烈地搏动、膨胀。
一股又一股浓稠滚烫的白浊,挟着少年积攒多时的欲望,激射而出,毫无保留地灌入她脆弱柔软的宫腔深处。
“哈啊......好烫……”月瑄被体内骤然爆发的滚烫激流烫得浑身剧颤,脚趾蜷缩,花穴应激般地一阵阵剧烈收缩,贪婪吮吸,将那股股热液尽数吞吃。
高潮的余韵裹挟着被灌满的饱胀感冲刷着她的神智,让她眼前阵阵发白,只能发出小猫般的呜咽。
赵栖梧的喘息声在空旷的室内格外粗重,带着未完全释放的余韵和一丝......懊恼。
他伏在月瑄汗湿的身上,一动不动,只有剧烈起伏的胸膛和依旧深埋在她体内、尚未疲软的肉茎,证明着方才的激烈。
射精后的短暂空白过去,感官逐渐回笼。
月瑄能清晰感觉到,小腹深处被那股滚烫浇灌得一片暖融饱胀,花穴内更是泥泞不堪,混合着他泄出的精液与她自己的蜜液,正顺着两人紧密相连的缝隙缓缓外溢。
少年垂着头,凌乱的青丝遮住了他猩红未褪的眼眸。
他竟然......就这么被她夹射了。
这个认知让赵栖梧素来冷静自持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近乎难堪的裂痕。
因动用内力发作的情毒未解,欲念仍如野火灼烧,即便是今夜初尝云雨、不得章法,他也从未想过会这般轻易......
少年撑起身体,汗水沿着绷紧的下颌线滑落,滴在她平坦微隆的小腹上。
那双被情欲熏染得猩红的黑眸深处,翻涌着未得餍足的躁倦,以及一丝被本能挫败的阴郁。
他垂眸,看向两人依旧紧密相连的处所。
少女的花穴因高潮余韵而微微翕张,红肿不堪的嫩肉依依不舍地裹缠着他粗长的茎身。
而他的欲望,在宣泄过一次后,还硬热如铁,沉甸甸地嵌在她花穴温软湿滑的深处,没有丝毫疲软的迹象,甚至因她无意识的收缩绞吮而搏动得更显凶悍。
“……”赵栖梧喉结滚动,抿紧了唇。
随即,他腰身向后一撤。
“嗯啊……”月瑄发出一声含糊的呜咽,身体随之轻颤。
粗长湿黏的肉茎被缓缓拔出,带出更多搅混的黏浊,发出令人面红耳赤的“啵”的一声轻响。
方才被彻底填满撑开的甬道骤然空虚,敏感的媚肉不自觉地收缩挽留,却只绞到一团湿冷的空气,以及随之涌出的大股热液。
烛光下,那根彻底暴露的粗长肉茎显得愈发骇人,通体泛着情动的粉红,青筋盘绕。
茎身上沾满了亮晶晶的蜜液与浓白的精液,顶端铃口仍在一张一翕,渗出些许透明的腺液。
它嚣张地挺立着,彰显着远未得到满足的渴望。
赵栖梧的脸色更沉了几分。
他垂眸看了一眼身下仍在轻轻喘息的少女。
月瑄双眸模糊地望着帐顶,泪痕未干,唇瓣红肿,雪白的胸脯上遍布他留下的痕迹。
白皙修长的双腿无力地敞开着,腿心一片狼藉,花唇微肿外翻。
粉嫩的穴口一时无法闭合,缓缓淌出混着血丝的乳白浊液,正顺着她的股缝蜿蜒而下,浸湿了身下早已不堪的锦褥。
第275章 御庭春(17)h ρō18ρrō.cōм
月瑄尚未从初次承欢的余韵中完全清醒,失焦的眼眸迷蒙地望着帐顶模糊的光晕,急促的喘息渐渐平复。
下身的饱胀与温热感,提醒着她方才发生了何等激烈之事。
她下意识地并拢双腿,却牵动了腿心那处难以言喻的酸痛与湿黏,喉间逸出一声细微的抽气。
忽然,一只滚烫的手掌握住了她纤细的脚踝。
“殿殿下?”月瑄惊惶低唤,本能地想要蜷缩身体。
少年那只手掌烫得惊人,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轻易分开了她试图并拢的双腿。
月瑄还未来得及反应,赵栖梧已欺身而上,将她整个人从凌乱的锦褥中捞起。
他一手环过她汗湿的腰腹,一手扶住她单薄的肩膀,不由分说地将她翻转了过去。
“啊!”月瑄惊呼一声,猝不及防地趴伏在了床榻之上。
身下是湿凉黏腻的锦缎,混杂着方才欢爱的气息。
她本能地想要撑起身,双手却被赵栖梧从背后捉住,反剪在腰后。
这个姿势让她不得不高高抬起腰臀,以跪趴的姿态完全展露在他面前。
“殿下……不要这样……”月瑄羞耻得全身发烫,试图扭动挣扎,却被他用膝盖顶开了双腿,迫使她跪得更开。
少女光裸的背脊线条优美,在昏暗烛光下泛着珍珠般细腻的光泽。
腰肢纤细,不堪一握,而此刻正被迫塌下腰身,使得那两团浑圆雪白的臀瓣如同成熟的蜜桃般高高翘起,中间那道幽深的沟壑与下方红肿湿润的花穴一览无余。
赵栖梧的呼吸骤然加重,眸色沉得吓人。
他俯身,滚烫的胸膛贴上她微凉汗湿的背脊,灼热的唇落在她后颈凸起的脆弱骨节上,轻轻啃咬。
一只手松开她反剪的手腕,转而紧紧扣住她柔软的腰侧,另一只手则向前探去,五指陷入她饱满的乳肉,粗鲁地揉捏。
“啊.…”月瑄被迫塌着腰,丰腴的雪乳在他掌心被挤压变形,乳尖摩擦着身下的锦褥,带来一阵混合着刺痛与酥麻的异样感。
她的双手重获自由,却只能无助地抓住身下湿漉的褥单,指尖深深陷入。
这个姿势让她无比脆弱,完全暴露在他掌控之下,连最私密羞耻的幽谷都向他敞开着,等待着他再次的侵略。
那根滚烫坚硬的肉茎,再次抵上了她湿滑泥泞的入口。
这一次没有任何缓慢的试探与温存。
赵栖梧扶着自己粗长的欲望,将硕大湿亮的龟头对准那微微翕张、仍在渗出混合浓稠精液的穴口,腰身猛地向前一送。
“呃啊——!”记住网址不迷路ш òaijusē点Còм
少年粗长骇人的肉茎借着之前的润滑和扩张,毫不费力地整根没入,以一种近乎蛮横的姿态,瞬间贯穿了那尚未从初次破身中恢复过来的紧致甬道,深深插入她柔软的花心深处。
这记深顶实在太过凶狠,月瑄的整个上半身几乎被撞得贴在床榻上,饱满的雪乳被压得扁圆,细腻白嫩的丰满乳肉从身侧溢出。
花穴深处传来被完全撑满到极致的饱胀感,甚至比方才正面承受时,还要更深、更磨人。
那根粗长的硬物仿佛要捅穿她最柔软的内里,直抵宫房深处。
“你弄太、太深了…”少女破碎地呜咽,声音闷在锦褥里,带着无尽的委屈和承受不住的轻颤。
赵栖梧伏在她汗湿的背上,滚烫的胸膛紧贴着她微凉的脊背,沉重的喘息喷在她敏感的耳后。
他没有立刻动作,只是深深埋在里面,感受着她内部因刺激而阵阵紧缩绞缠的湿热媚肉。
那致命的包裹让他仰起脖颈,喉间溢出低哑的呻吟。
“乖乖能吃下,真厉害。”他含糊地哄着,声音里情欲的沙哑几乎化不开。
话音落下的瞬间,赵栖梧开始缓慢地抽送。
他抽送得极为耐心,每一次退出都只让粗大的龟头浅浅卡在翕张的穴口,而后又深深凿入,反复研磨那刚刚被浇灌过的敏感花心。
“嗯唔……啊……”
月瑄趴伏在凌乱的锦褥上,随着他每一次深入,身体便不受控制地向前轻蹭。
敏感红肿的乳尖摩擦着身下的锦褥,带来细密的刺痛与酥痒,混合着下身被少年缓慢地贯入、填满的饱胀感,竟滋生出一种奇异难言的滋味。
赵栖梧的掌心紧紧扣着她纤细的腰肢,指腹陷入白皙柔软的皮肉,留下清晰的指痕。
他的抽送始终不疾不徐,沉而有力,每一次顶入都像是要撞进她身体最深处,将那方才射入的浓精更彻底地捣入宫房。
“乖乖,里面……全吃进去了……”他在她耳边喘息,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餍足的慵懒和未尽的贪婪。
月瑄被他这句话羞得浑身发烫,脸深深埋进锦褥中,呜呜地摇头,却说不出完整的字句。
赵栖梧低笑了一声,那笑声沉沉的,带着情事中特有的沙哑,震得贴在她背脊的胸膛微微起伏。
他忽然加快了速度,撞得又深又狠。
月瑄闷哼一声,指尖倏地攥紧了身下濡湿的锦缎。
赵栖梧骤然加剧的冲撞,将她还未出口的呜咽尽数撞碎在喉间。
“啊慢慢些”她断断续续地哀求,声音细弱破碎。
少年却恍若未闻。
那双扣在她腰侧的手掌愈发用力,几乎要将她钉在自己滚烫的欲望之上。
每次凶狠的贯入都带着破开一切的力道,粗长的茎身退出时带出糜烂的水声和丝丝缕缕白浊,紧接着又以更凶猛的姿态重新楔入,直捣花心。
月瑄的意识在这凶狠的挞伐中浮浮沉沉,几乎要被撞散。
她像一叶在狂风骤雨中飘摇的小舟,唯一的支点便是身后那具滚烫坚实,将她牢牢禁锢的身躯,以及体内那根反复贯穿她、似乎不知疲倦的硬热肉茎。
汗湿的鬓发黏在潮红的脸颊,她张着嘴,却发不出像样的声音,只有细碎的呜咽和短促的惊喘,随着他深深的顶入破碎溢出。
身下的锦褥早已湿透,分不清是汗水、泪水,还是两人交合处不断溢出的黏腻汁液。
“呃啊殿下哈啊”月瑄的声音帯了哭腔,又软又媚,她自己听了都觉羞耻,却无法控制。
赵栖梧的喘息愈发沉重,如同被逼至绝境的猛兽。
他俯身,滚烫的唇舌沿着她汗湿的脊线一路向下,在纤细的腰窝处流连、吮吻,留下一串湿热的红痕。
身下有力的撞击却丝毫未缓,反而因她腰肢的轻颤而愈发狂野。
“啪啪啪——”
臀肉相撞的声响混着黏腻的水声,在寂静的室内肆无忌惮地回荡。
月瑄雪白的臀瓣被他撞得不断晃动,泛起诱人的粉红,中间那处湿红泥泞的花唇,正吞吐着他粗长狰狞的肉茎,每一次深入都带出更多被捣成白沫的蜜液与精液。
她被撞得几乎跪不稳,膝盖在湿滑的锦褥上打颤,纤细的手臂也因支撑太久而酸软发抖。
每一次深顶都让她上半身向前踉跄,饱满的乳肉在粗糙的缎面上磨得发红发痛。
赵栖梧察觉了她的无力,干脆松开了钳制她腰肢的手,转而捞起她虚软的上半身,将她整个人向后带起,紧紧箍在自己怀中。
月瑄的后背彻底贴合上少年汗湿滚烫的胸膛,他的一只手臂横亘在她胸前,托住她绵软下沉的雪乳,另一只手则环过她纤细的腰腹,重新掌控了节奏。
这姿势让两人贴合得更为紧密,月瑄能感觉到他剧烈的心跳透过相贴的背脊传来,擂鼓般敲打着她的意识。
而埋在她体内的粗长肉茎,也因此进得更深,角度刁钻地碾过内壁一处极为敏感的软肉。
“嗯啊——!”
她仰起脖颈,发出一声猝不及防的尖吟,身体剧烈颤抖,花穴深处猛地绞紧。
赵栖梧闷哼一声,被这突如其来的绞吸刺激得险些又一次失控。
他垂下头,滚烫的唇瓣贴着她汗湿的颈侧,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是这里对不对?”
说话间,他调整了挺动的角度,每次狠狠撞入,粗砺的龟头精准地碾过花心里那敏感的软肉。
月瑄被接连不断的强烈快感冲击得溃不成军,只能无助地摇头,泪水混着汗水滑落。
她的双手无力地搭在他环在自己腰腹的手臂上,指尖因持续的刺激而蜷缩、颤抖。
赵栖梧的喘息烫得惊人,湿热的唇舌沿着她纤细的颈项一路向上,最后含住了她敏感颤抖的耳垂。
月瑄在他怀中剧烈地战栗,浑身如同浸透了春水的丝缎,软得提不起一丝力气。
他环在她胸前的手掌开始揉捏那团异常丰腴的雪乳,指尖捻弄着早已硬挺红肿的乳尖,带来一阵阵混合着细微刺痛的酥麻,与她下身被凶猛贯穿的极致快感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她逼疯。
“啊…殿下…我、我要受不住了…”月瑄破碎地呜咽,脑袋无力地向后仰靠在他坚实的肩膀上,湿透的青丝粘在两人汗湿的颈侧。
赵栖梧低喘着,吻去她眼角滑落的泪珠,动作却丝毫未缓。
他环在她腰腹的手臂收得更紧,几乎要将她揉进自己滚烫的身体里。
另一只手的指尖越发恶劣地拨弄着那粒敏感挺立的乳尖,感受着它在指腹下战栗。
“瑄儿守不住了?”少年声音沙哑,带着情欲浸透后的沉溺:“可我此刻很舒服,乖乖里面夹得好紧好紧,又湿又热,像是要把我吸干了……”
他每说一个字,腰身便重重向上顶撞一次,粗硬的肉茎深埋在温热湿滑的软肉里,每一下都凿在她最敏感的深处,发出令人耳热心跳的黏腻水声。
殿下怎会说出这般孟浪的话语……这还是那个素日温柔持重、冷静自持的太子殿下吗?
这个念头刚在月瑄脑海浮现,敏感的多汁的花心被粗长的肉茎狠狠撞了上来,思绪就被撞散。
少女已经想不了、说不出完整的话来,只能随着他的动作发出断续的泣音和呻吟。
紧致的花穴内早已被少年的肉茎捣得湿烂不堪,快速地抽送都带出更多黏腻的汁液,顺着她微颤的大腿内侧蜿蜒滑落。
赵栖梧的理智在情毒的灼烧和怀中娇躯的极致反应下,早已所剩无几。
他只觉得那紧窄湿热的甬道如同有生命般,贪婪地吮吸、绞缠着他,深入时带来灭顶般的酥麻,让他恨不能将全身的血液都灌注到那处相连的所在,彻底与她融为一体。
“乖乖…”少年滚烫的唇贴着她汗湿的颈窝,声音沙哑低沉,“我的瑄儿.…”
“嗯呵……啊……”
月瑄被肏得意识彻底模糊,身体仿佛不再属于自己,所有的感知都被身后少年凶狠的占有和体内那根不知疲倦的肉茎所主宰。
不知过了多久,高潮的预感像潮水般层层迭迭涌来,她脚趾蜷缩,小腿紧绷,花穴深处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贪婪地吮吸着体内那根粗硕强横的存在。
赵栖梧被她濒临高潮时致命的绞紧弄得呼吸一窒,濒临爆发的边缘。
他猛地将怀中绵软的娇躯放倒在凌乱的锦褥上,随即倾身压下,将她双腿折起来往两边推开,露出那一片狼藉湿红的入口。
这个姿势让她门户大开,赵栖梧得以更清晰地看见自己粗长的肉茎是如何在那粉嫩湿濡的穴口进出,带出更多白沫和蜜液。
视觉的冲击混合着极致的触感,让他眼底猩红一片。
少年俯下身,重重吻住她微张的红唇,将她所有的呜咽吞吃入腹,腰身耸动得愈发狂野凶狠,每一次贯穿都像是要将她钉死在床榻之上。
“唔啊!”
月瑄在他身下剧烈地颤抖,双手死死抓住他的手臂,指甲几乎嵌进皮肉。
体内积累的快感终于冲破了临界点,如同烟花在脑海深处轰然炸开。
她眼前一片空白,花穴深处传来一阵强过一阵的剧烈收缩,温热的花液汩汩涌出,浇淋在那滚烫硬挺的茎身顶端。
赵栖梧在她高潮的剧烈绞缠中低吼一声,滚烫的精液再次激射而出,尽数灌入她痉挛收缩的宫房深处。
这一次的射精绵长而汹涌,仿佛要将所有的欲望和生命都注入她体内。
少年伏在她身上,剧烈地喘息,湿热的汗意与黏腻的体液在两人紧贴的肌肤间弥漫,帐内只有粗重的喘息与彼此狂乱未平的心跳。
过了许久,赵栖梧才缓缓抽身而出。
粗长的肉茎从湿烂红肿的穴口抽出时,带出大股混着浓精与蜜液的浊白,顺着月瑄微微颤抖的腿根缓缓流下,在身下早已不成样子的锦褥上,又添一滩湿腻。
月瑄瘫软在床榻上,连蜷缩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模糊的视野里一片昏暗,只感觉浑身像是被拆散重组过,每一处都浸透着陌生而强烈的感官痕迹。
腿心火辣辣地疼,又酸又胀,深处仿佛还残留着少年那骇人的形状和滚烫的冲击。
温热的浊液正不受控制地从体内缓缓溢出,顺着股缝流淌,这认知让她羞耻得连脚趾都蜷缩起来。
迷迷糊糊间,月瑄被揽入一个滚烫汗湿的怀抱,少年有力的臂膀穿过她的膝弯与后背,将她稳稳抱起。
身体悬空的失重感让她本能地瑟缩了一下,随后她将脸埋在他颈窝,鼻尖萦绕着浓重的情欲气息,混合着他身上独有的清冽松香,此刻也变得粘稠而暖昧。
赵栖梧抱着她,赤足踏过冰凉的地板,走向寝殿内侧相连的温池室。
推开雕花木门,温热湿润的水汽夹杂着淡淡清香扑面而来。
池水引自后山温泉,终年恒温,水面浮着疏疏落落的花瓣。
他步下汉白玉台阶,缓缓踏入池中,让温热的泉水逐渐浸没两人紧密相贴的身体。
水波荡漾,舒缓着酸痛的肌理,也冲刷着腿间狼藉的黏腻。
月瑄低低喟叹一声,紧绷的身体在温水与少年沉稳的心跳声中微微放松。
赵栖梧靠坐在池壁,将她侧搂在怀中,下颌轻轻抵着她的发顶,指尖无意识地梳理着她湿透黏在背上的青丝。
外间,一直屏息凝神守在廊下的暗卫首领听得里间令人面红耳赤的动静终于彻底平息,又静候了片刻,才让身旁低着头的侍女们,轻手轻脚地推门而入。
浓烈的情欲气息尚未散尽,烛火将尽,昏暗光线下,满室狼藉触目惊心。
凌乱的床榻上,锦褥几乎揉皱成一团,上面沾染着一团暗红和大片斑驳的白浊痕迹。
侍女们强压着心悸与脸上的热意,动作迅速而利落地更换全新的被褥枕席,不敢多看,也不敢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
正当她们快要收拾妥当,准备悄然退去时,隔着那扇并未完全关拢的门扉,温池方向却又隐约传来了新的动静。
起初是细碎压抑的水声,像是什么在轻轻搅动。
接着,一声少女猝不及防、带着哭腔的短促呜咽透过门扉缝隙,微弱却清晰地钻入她们耳中。
“……殿下,不要了……水里……嗯啊.…”
然后是少年更低哑模糊的安抚或诱哄,听不真切,唯有那愈发明显的肉体在水中碰撞摩挲的黏腻声。
哗啦的水波激荡声,混合着断断续续、令人面红耳赤的娇吟与喘息,再无遮掩地漫溢出来。
侍女们瞬间面红过耳,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手下动作更快了几分。
她们几乎是逃也似地将最后一点凌乱收拾好,便弓着身,头也不敢抬地疾步退了出去,轻轻掩上了房门。
江南别院的夜,风中带着湿润的花香,而这间寝室内的温池中,波澜再起,水温似乎也比方才更灼热了几分。
第276章 御庭春(18)
江南知州府衙,后堂。
窗外雨丝如帘,密密斜织,将庭院里的几竿翠竹洗得越发青碧欲滴。
雨打芭蕉,声声入耳,衬得堂内愈发静谧。
赵栖梧坐在上首,一身墨色暗绣云纹锦袍,玉冠束发,恢复了本来的男子装束,更显得面如冠玉,气质清贵。
只是他眉眼间少了往日的沉静,指尖无意识地轻叩着紫檀木的扶手,目光落在面前几案上摊开的卷宗上,却半晌没有翻动一页。
他对面坐着一位身着月白长衫的年轻少年,正是当朝五皇子赵栖鹤。
五皇子生得清俊儒雅,眉眼与赵栖梧有叁分相似,只是轮廓更为柔和,气质温润,不似赵栖梧那般锋芒内敛。
赵栖鹤放下茶盏,目光在自家皇兄那明显心不在焉的脸上转了两圈,唇角微弯:“叁皇兄,这江南的雨……是比京城的雨更扰人清梦?看你今日,魂不守舍的,可是昨夜没歇好?”
赵栖梧叩击扶手的指尖一顿,抬起眼,对上弟弟那双洞察分明的眸子,神色瞬间恢复如常,唯有耳根处一丝难以察觉的微热,被他不动声色地压下。
“无碍,只是昨夜收尾时,遇上些硬骨头,费了些神。”他语气平淡,将手边一份卷宗推过去:“盐枭背后的几处暗桩已查明,这是名录,你回京时可呈给父皇。余下清理之事,我已吩咐下去,按律严办,绝不姑息。”
赵栖鹤接过卷宗,目光扫过那上面一个个触目惊心的名字,清俊的面上笑意也淡了几分,化作一声轻叹:“这些蠹虫,真是胆大包天。皇兄此番南下,雷霆手段,辛苦了。”
他合上卷宗,抬眼时,又恢复了那副温润模样,状似随意地提起:“对了,临行前皇祖母还念叨你呢。问我,你这边的事情何时能了,什么时候回京?她老人家……可是很惦记你的婚事。”
“婚事”二字,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赵栖梧心底漾开一圈细微的涟漪。
昨夜那近乎失控的灼热,那令人心悸的亲密纠缠,怀中少女生涩紧致的颤抖、压抑的呜咽,以及最后筋疲力尽蜷在他怀中的温软……
所有感官记忆伴随着这两个字瞬间苏醒,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
他端茶盏的动作顿了一下,才送至唇边,借氤氲的热气遮掩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幽深。
“皇祖母慈心,吾甚感念。”赵栖梧放下茶盏,声音平稳:“江南之事大体已定,不日即可启程回京。至于婚事……”
他目光转向窗外雨幕,语气听不出情绪:“圣旨已下,自有礼部和内廷操持,你回京后,替我在皇祖母面前请安,请她老人家不必过于挂怀,保重凤体为要。”
赵栖鹤何等敏锐,自然听出自家叁哥不欲多谈,便也识趣地不再追问,转而说起京中近来的一些趣闻琐事,气氛渐渐舒缓。
兄弟二人又议了小半个时辰的公务,赵栖鹤见雨势稍歇,便起身告辞,他需在日落前赶到下一处驿站。
……
青霜看着饷午已过,便端着温水进了内室。
她将铜盆放在架上,这才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掀开一角纱帐。
月瑄睡得正沉,侧身蜷着,大半张脸埋在被褥间,只露出小半张侧脸。
青霜的目光落在那片裸露的肩颈上,动作猛地一顿,瞳孔骤然缩紧。
少女纤细的脖颈、圆润的肩头,甚至延伸到更下方的锁骨周围,布满了深深浅浅的红痕,在白皙肌肤的映衬下,格外触目惊心。
有几处颜色深得近乎淤紫,一看便知是极用力留下的印记,还有些细碎的吻痕,零零星星地散落着。
青霜倒吸一口凉气,她虽是未经人事的姑娘,可并非什么都不懂。
她目光落在那些痕迹上,心里又惊又怕,还混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心疼。
县主这身子……昨夜太子殿下是发了多狠的力……
月瑄被细微的动静扰醒,浓睫轻颤,缓缓睁开眼。
眼前虽朦胧,但光影流动的感知比昨日清晰了些,能依稀辨出帐顶繁复花纹的轮廓。
身上酸痛得厉害,尤其是腰间和腿根,像是被拆开重组过。
她试着动了动,牵动私处隐秘的酸胀,让她忍不住轻轻“嘶”了一声。
“县主,您醒了?”青霜立刻俯身,声音放得极轻,带着掩饰不住的关切和紧张,“身上……可还难受得厉害?要不要奴婢再去请太医来看看?”
月瑄脸上腾地烧了起来。
昨夜混乱又激烈的画面片段式地涌入脑海,黑暗中滚烫的怀抱,紧密的纠缠,失控的喘息,还有最后那近乎掠夺的占有……
她记得自己如何被一次次送上极致的浪潮,又如何脱力地在他怀中沉沦。
那些羞人的记忆让她几乎想重新缩回被子里。可身体残留的感觉太过鲜明,无处可藏。
“不、不必……”她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事后的绵软,“我……我没事。”
青霜见她羞窘,也不敢再多问多看,忙转身去取早已备好的干净衣裙。
月瑄忍着酸痛,在她搀扶下慢慢坐起身,锦被滑落,微凉的空气拂过皮肤,让她轻轻打了个颤。
她低头,视线虽模糊但能看清许多了,能感觉到身上穿着干净的藕荷色肚兜和雪白亵裤,而非昨日那身寝衣。
而且……那隐秘之处的酸胀感虽然还在,却透着一种清凉舒缓的药膏触感,显然在她昏睡时,已被人细致地处理过了。
月瑄的脸颊更红,几乎能滴出血来。
昨夜最后她累极昏睡过去,之后的事全然不知。
但也只能是他……替她清理、上药的。
这个认知让她心口发烫,又羞得无地自容,只能抿着唇,任由青霜动作轻柔地替她穿上中衣、外裙,系好衣带。
细雨如丝,敲在窗棂上,沙沙作响。
内室里燃着炭盆,暖意融融,驱散了雨天的湿寒。
月瑄坐在桌边,小口吃着清粥,青霜侍立在一旁,不时为她布菜。
她吃得不多,几口便放下了银匙,对着眼前模糊的碟盏出神。
身上的酸痛犹在,昨夜种种更是在脑中挥之不去。
月瑄正对着眼前的粥碗出神,忽然听见门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不疾不徐,沉稳从容,踩着湿润的青石板,一步步朝内室而来。
是赵栖梧。
即便隔着门,即便眼睛尚未完全清明,但那脚步声已刻入骨髓,让她心跳无端漏了一拍。
门被轻轻推开,挟进一丝微凉湿润的雨气,还有他身上独有的清冽气息,混着一点淡淡的墨香。
“殿下。”青霜立刻躬身行礼。
“退下吧。”赵栖梧的声音温和响起,听不出半分昨夜的失控与灼热,恢复了惯常的平稳从容。
“是。”青霜不敢多看,迅速收拾了碗碟,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将门轻轻带上。
室内只剩下两人,还有那连绵不绝的雨声。
月瑄搁在膝上的手指微微蜷缩,指尖有些发凉。她没有抬头,目光低垂,落在自己交迭的双手上,心跳却越来越快。
他的脚步声越走越近,在桌边停下。
随即,一只修长的手将一个青瓷小罐轻轻放在她面前的桌上。
“这是玉肌膏,”赵栖梧的声音在身侧响起,比平日更温和几分,带着歉然与关切:“化瘀消肿有奇效,每日早晚各涂一次。我……昨夜有些失了分寸。”
月瑄脸颊瞬间滚烫,连耳根都烧了起来。她盯着那个模糊的小罐轮廓,抿着唇,不知该说什么。
怪他吗?
昨夜最初确实是他毒发失控,可后来……后来她也尝到了乐趣,似乎并非全然抗拒。
甚至那些陌生的浪潮席卷时,她也曾不由自主地攀紧他的肩膀,将脸埋进他汗湿的颈窝,回应着他的索求。
月瑄沉默片刻,终于低低开口,还带着一丝的委屈:“殿下……毒,可解了?”
赵栖梧在她身侧的圆凳上坐下,距离不远不近,恰好能让她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气息,又不至让她感到压迫。
“暂且压下了,”他温声答,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那里还残留着昨夜哭过的微红,“多亏了瑄儿怜惜我。”
“殿下无事便好。”月瑄被他唤得心头一颤,顿了顿,又忍不住轻声问:“那毒……以后还会发作吗?”
赵栖梧看着她微红的耳尖,目光柔和。
“会,”他回答得好像很认真、坦诚:“此毒缠身多年,非一次可解。昨夜……只是暂时压制,日后若遇诱因,仍会发作。”
月瑄心头一紧,指尖不自觉地攥住了裙摆。
“不过不必忧心。”他伸手,轻轻覆上她微凉的手背,声音里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如今有你在身边,便不会再那般凶险。”
他的掌心温热,带着薄茧,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动作温柔,却让月瑄心头颤了颤。
“殿下的意思是?”
赵栖梧看着她,目光深静,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几分恰到好处的歉然与商量:“可能要委屈瑄儿,偶尔……怜惜怜惜我。”
月瑄被他这句话说得耳根滚烫,偏过头去,声音细若蚊蚋:“殿下……莫要取笑我。”
赵栖梧低笑一声,那笑声清润悦耳,带着几分满足的喟叹。
他收回手,转而提起另一桩事:“江南诸事已毕,你的眼睛今日恢复得如何?”
提到正事,月瑄稍稍定了定神,如实答道:“今日已能看清近处物事的轮廓,只是还有些模糊。太医说再静养几日,待能看清,即可启程回京。”
赵栖梧闻言,眼底掠过一抹浅淡的笑意,温声接话:“既如此,便安心在此将养,直至眼疾彻底痊愈再动身不迟。”
第277章 御庭春(19)
半月后,暖光透过窗棂,在床帐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月瑄缓缓睁开眼,起初还是那片熟悉的朦胧,可当她的目光下意识地转向身侧时,那片朦胧却如同被清水涤荡的薄雾,倏然散开了。
枕边人的面容,第一次如此真实地映入她的眼帘。
赵栖梧是侧身睡着的,长发松松束在脑后,几缕不听话的碎发垂落在额前,被晨光染成浅金色。
他惯常穿素色里衣,领口微松,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锁骨。
即便只是安睡,眉骨依旧锋利挺拔,鼻梁高挺,唇形偏薄,色泽浅淡。
明明是男子,却生得过分艳丽,眼尾微扬,轮廓干净又昳丽,雌雄莫辨,美得极具冲击力。
这是她第一次,清清楚楚地看见他男儿身的模样。
月瑄看得失了神,连呼吸都放轻了。
赵栖梧似乎察觉到目光,浓睫微动,缓缓睁开眼。
初醒的眸子里还带着一丝慵懒的雾气,却在捕捉到她怔愣的目光时,瞬间清明,漾开温润的笑意。
“能看清了?”他嗓音微哑,带着晨起的磁性,目光在她脸上细细流连,确认她眼中那抹清晰的焦距。
月瑄下意识点头,脸却不受控制地泛红。
这般近的距离,如此清晰地看他,与先前朦胧感知下的想象全然不同。
褪去了公主妆饰的柔化,他眉宇间属于男子的英气与那份慑人的昳丽交织在一起,冲击力太强。
“那便好。”赵栖梧唇边笑意更深,他撑起身,里衣领口随着动作滑开些许,露出更多线条分明的肌理。
他仿佛浑然不觉,只是自然地伸手,替她将一缕睡乱的青丝撩到耳后,指尖不经意擦过她滚烫的耳廓。
“这两日恰好是江南的花朝节,虽已近尾声,但夜里还有灯会和花神游街,颇为热闹。可想出去走走?”
月瑄怔了怔。
花朝节……
她已经许久许久,没有感受过这般热闹的烟火气了。
在看不见、看不清的这些日子里,没人能体会她对能看见这世间一切事物的向往。
月瑄心头微动,半晌才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软:“……想的。”
赵栖梧笑了,那笑意仿佛春风拂过初绽的桃花,眼尾微扬,昳丽中带着一丝温柔得令人心悸的纵容。
“好。”
……
夜色初临,江南水乡的灯火次第亮起,映得河水波光潋滟。
花朝节的人潮如织,两岸灯火倒映在水中,碎成千万点流金。
月瑄被赵栖梧牵着手,走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她已换上鹅黄色的襦裙,外罩藕荷色绣缠枝莲的薄斗篷,发间簪了一支白玉兰,清丽得如同枝头初绽的花。
这是她眼疾痊愈后第一次出门,看什么都觉得新奇。
眼前的一切都太过鲜活明亮,让她有些应接不暇,却又舍不得移开目光。
那些在黑暗中想象了无数遍的热闹景象,此刻真真切切地铺陈开来,让她眼眶微微发热。
赵栖梧始终走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不动声色地为她隔开拥挤的人潮。
他今日也换了身寻常的天青色锦袍,玉冠束发,少了平日的威仪,多了几分清贵公子的气度,只是那过于昳丽的容貌依旧引来不少侧目,又在他清冷的目光下匆匆移开。
“小心台阶。”他低声提醒,在她迈上拱桥时,手臂微微用力,将她虚拢在怀中,挡开迎面而来的人流。
月瑄被他稳稳护在怀中,踏上石桥。
桥下流水潺潺,河灯盏盏顺水而下,烛光摇曳,映得水波碎金浮动。对岸花神庙前笙箫阵阵,花神游街的队伍缓缓行来,衣袂飘飘,恍若仙人临凡。
“那是花神娘娘的仪仗,”赵栖梧在她身侧低声解释,气息拂过她耳畔,温热,“今夜最后一场游街,祈福来年花木繁盛,也算为花朝节收尾。”
月瑄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望去,只见数十名身着彩衣的少女手提花篮,簇拥着一座装饰繁复的花舆缓缓行来。
花舆之上,扮作花神的女子面覆轻纱,身披锦绣,手持一枝桃花,向两岸百姓颔首示意。所过之处,花瓣纷扬如雨,香气袭人。
“真美……”月瑄不禁轻叹,目光追随着那片绚烂色彩,连自己被人潮又挤得贴近了赵栖梧几分都未曾察觉。
赵栖梧垂眸,看着怀中人仰起的侧脸。
桥畔灯火映在她清澈的眸中,漾开细碎的光,那双曾空洞茫然的眼睛此刻盛满了鲜活的光彩,比这满河灯影、漫天飞花更令人心折。
他手臂微微收紧,将她更妥帖地护在身侧,声音放得低缓:“前面有处临水的茶楼,二楼雅座视野好,可看清整条游街队伍,也免得被人冲撞。可想去坐坐?”
月瑄正看得入神,闻言下意识点头。
赵栖梧牵着她,穿过人流,走向河畔一座清雅的二层小楼。
掌柜显然认得他,见他们进来,只恭敬一揖,便亲自引着上了二楼临窗的雅间。
雅间不大,陈设简洁,推开雕花木窗,正对着河道与对岸的花神庙。
游街队伍恰好行至楼下,乐声、花香、人群的欢呼声扑面而来,热闹却不显嘈杂。
小二奉上清茶与几样精巧点心,便悄然退下,将空间留给二人。
雅间内茶香袅袅,混合着窗外飘来的淡淡花香与人间烟火气。
月瑄倚在窗边,目光追随着楼下缓缓行过的花神仪仗,唇角不自觉微微扬起。
能重新看清这繁华世界的喜悦,如同细密的暖流,一点点浸润心田。
赵栖梧并未落座,只是站在她身侧稍后一步的位置,视线未曾落在窗外热闹,反倒长久地停留在她的侧脸上。
灯火勾勒着她柔和的下颌线与纤长的脖颈,那双恢复了神采的眼眸此刻熠熠生辉,比他见过的任何珍宝都要动人。
“看得这般入神,”他低声开口,嗓音在喧嚣的背景音里格外悦耳,“可有想去的地方?或是想做的事?”
月瑄闻声转过头,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赵栖梧脸上。
暖黄的灯火映着他昳丽的眉眼,眸色深深,专注地看着她,仿佛周围一切喧嚣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她心头微动,目光又飘向楼下蜿蜒的河面,那些随波逐流的河灯星星点点,承载着不知多少人的祈愿。
“我……想去放一盏河灯。”
赵栖梧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仿佛早已料到她会这么说。
“好。”他应得自然,转身朝门外候着的侍卫低声吩咐了一句。
不多时,侍卫便捧来两盏精致的莲花河灯,一盏嫣红,一盏月白,以素绢为瓣,中空处可置小烛。
赵栖梧接过,将月白的那盏轻轻放在月瑄掌心。
“可要写心愿?”他问,声音柔和,递过一支细小的毛笔。
月瑄接过笔,却有些犹豫,抬眼望他:“写什么才好?”
“心中所想即可。”赵栖梧站在她身侧,微微俯身,气息拂过她额发,“无人知晓,亦无人评判。只求心安,或……祈愿成真。”
他的声音低缓,带着循循善诱的意味,目光落在她微颤的睫毛上,耐心等待着。
月瑄垂眸思索片刻,终究提笔,在灯内小小的素笺上,极轻极快地写下一行小字。
写完便立刻将素笺卷起,塞入花心,脸颊微红,不肯让他瞧见。
赵栖梧也不追问,只含笑看着她做完这一切,才将自己手中那盏嫣红灯的素笺也从容卷好放入。
他写的什么,自然也未曾让月瑄看见。
“走吧。”他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河边有专供放灯的石阶。”
二人下了茶楼,沿着河岸漫步。
此处人流稍疏,水面倒映着两岸灯火与天上疏星,河灯点点,随波光悠悠远去。
赵栖梧寻了一处清净的石阶,先一步走下,试了试稳固,才回身朝月瑄伸出手:“小心,石阶有些滑。”
月瑄将手放入他掌心,被他稳稳扶着,一步步走下石阶,临近水边。冰凉的河水气息混合着水草与灯烛的味道扑面而来。
她蹲下身,将手中的月白河灯小心放入水中,指尖拨了拨水,那灯便晃晃悠悠地漂了出去,混入一片星河般的灯流中。
赵栖梧蹲在她身侧,也将那盏嫣红灯放入水中,两盏灯一前一后,依偎着缓缓漂远。
月瑄的目光追随着那两盏渐渐远去的河灯,直到它们融入远处的星河灯海,再也分辨不清。
水波荡漾,光影摇曳,她心中那份隐秘的祈愿,仿佛也随着流水飘向了未知的远方,只留下淡淡的怅惘和一丝安稳。
第278章 御庭春(20)
“愿灯载愿,水通神,或许能如愿以偿。”赵栖梧的声音在她身侧响起,温和沉静。
他已站起身,朝她伸出手,掌心向上,在灯火下显得格外修长有力。
月瑄将手轻轻放入他掌心,借着他的力道站起身,与他掌心的温热交织在一起。
“愿灯载愿,水通神……”她低声重复着他的话,目光仍追随着远去的灯河,眼睫在灯火下投出一小片柔和的阴影,“殿下也信这些么?”
赵栖梧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牵着她缓步沿河岸走着,远处笙箫声与笑语随风飘来,又散在夜色里。
“我信事在人为,”他侧过头看她,灯火映在他眼底,漾开温柔的光,“但也信,心诚则灵。若一盏灯、一炷香便能让人心安,便是它的用处。”
两人沿着河岸缓步徐行,水声灯影在身侧流淌。
月瑄的目光仍眷恋地望着远处星星点点的灯河,直到一声清脆稚嫩的童音将她唤回。
“公子,给夫人买枝花吧!刚采的芙蓉,可香了!”
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女童,挎着个小小的竹篮,怯生生却又努力地仰着头,拦在了他们面前。
篮子里铺着干净的青布,上面整齐摆着几枝含苞待放的芙蓉,粉白相间,在夜色与灯火下仿佛笼着一层柔润的光晕。
女童眼睛亮晶晶的,看看俊美非凡的赵栖梧,又瞧瞧他身侧清丽脱俗的月瑄,小脸上绽开甜甜的笑:“公子和夫人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买一枝吧,给夫人簪上,定比花神娘娘还好看!”
夫人……
月瑄脸颊微热,下意识想开口解释,却被赵栖梧轻轻捏了捏手心。
他并未纠正女童的称呼,反而垂眸看向那篮中的花,语气温和:“这芙蓉甚好,倒是小童你,怎么独自在此卖花?家中大人呢?”
女童眨巴着大眼睛,声音清脆:“阿娘在那边做针线,囡囡自己来卖花,赚钱买糖葫芦!囡囡会数钱,不会算错!”
她举起小篮子,满怀期待地看着赵栖梧。
赵栖梧眼底漾开一丝笑意,当真从袖中取出一小锭碎银,轻轻放入女童的篮中,然后才从里面拣了一枝开得最好的芙蓉。
那银锭足够买下她整篮的花还有余。
“花很美,我们买一枝。”他将芙蓉拿在手中,对女童温声道:“夜了,早些回去寻你阿娘,莫要独自跑远。”
“谢谢公子,谢谢夫人!”女童欢天喜地,小心翼翼捧着那锭银子,像只快乐的小雀儿,蹦跳着跑开了。
赵栖梧这才转过身,看向身侧的月瑄。
他指尖拈着那朵芙蓉,花瓣上还带着夜露,清雅的香气幽幽散开。
月瑄看着那女童跑远的背影,脸颊仍有些发烫。
她抿了抿唇,还是没忍住,抬眼望向赵栖梧,声音很轻:“殿下方才……为何不向那孩子解释?”
“解释什么?”赵栖梧眉梢微扬,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语气温和,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引导。
“解释我们并非……”月瑄话到嘴边,又觉难以启齿,只低声道,“并非她说的那样。”
赵栖梧凝视着她躲闪的眸子,只是抬手,将那支沾着夜露的芙蓉轻轻簪入她鬓边发间。
指尖不经意拂过她微凉的耳廓,引得月瑄轻轻一颤。
“并非哪样?”少年声音压得低,在周遭的喧闹里显得格外清楚,他问道:“那孩子说得不对么?”
月瑄被他的话问住了,耳尖红得更厉害。
“我们……”她声音细弱,指尖无意识地绞着斗篷的系带,“我们虽有婚约,但毕竟尚未……尚未礼成。”
“尚未礼成,”赵栖梧重复着她的话,目光深深望进她眼里,语气放得更缓,像在探讨一个再寻常不过的问题,“所以,瑄儿是觉得,只有三书六礼,凤冠霞帔,洞房花烛之后,我才能名正言顺地唤你一声夫人?”
“在此之前,即便我们已有肌肤之亲,生死相依,甚至……夜夜同榻而眠,也算不得真正的夫妻?”
月瑄被他这番话问得心口发烫,几乎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夜风吹过鬓边的芙蓉,带着清冽的香气,也吹不散颊边的热意。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她声音细若蚊蚋,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袖口,“只是觉得……于礼不合。”
赵栖梧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夜色里格外温柔,带着纵容的意味。
他上前一步,与她并肩而立,目光却仍凝在她微垂的侧脸上。
“礼是死的,人是活的。”他温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循循善诱的耐心:“况且,那夜之后,我的清白可都给了你。瑄儿现在说我们算不得夫妻,是想不认账么?”
月瑄呼吸一滞,猛地抬起头,对上他含笑的眼眸。
她被赵栖梧这句话噎得说不出话来,脸颊绯红,又羞又恼地瞪着他。
那双恢复了清明的眸子映着粼粼波光,因着气恼而显得格外明亮。
这人……这人怎的这般颠倒黑白!
明明是她失了清白,他倒好意思在这里说什么“他的清白”!
“殿下!”她咬着唇,声音里带上了几分羞恼的颤意,“您……您怎能这样强词夺理?”
赵栖梧看着她气鼓鼓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深,面上却是一副温和从容的模样,甚至还带上了几分恰到好处的无辜。
“我说的不是事实吗?”
月瑄被他眼底的笑意看得心头一慌,那股羞恼又涌了上来,她偏过头:“殿下……分明是臣女的清白……”
“嗯?”赵栖梧微微俯身,靠近了些,气息拂过她耳畔,声音低柔得近乎诱哄:“瑄儿的清白给了我,我的清白也给了瑄儿。”
“如此说来,难道还不算夫妻么?”少年的声音近在咫尺:“那夜在别院,瑄儿来寻我时,可曾想过‘于礼不合’?”
月瑄被他问得语塞,心乱如麻。
那夜她确实是主动去的,可当时……当时是情非得已。
她已经连续几日都睡不好了,头痛欲裂,她只是想睡个好觉而已。
谁知道就那晚,两人有了夫妻之实。
“那不一样。”她小声辩解,却没什么底气。
“有何不同?”赵栖梧不退反进,语气越发温和耐心,像在引导迷途的羔羊,“是因为那时我毒发,你心存怜惜?可瑄儿,你怜惜我,与我亲近,难道不是因为你心里早已将我视作可以托付之人?”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拂过她鬓边的芙蓉花瓣,动作温柔至极:“如今毒已暂时缓解,婚期将定,你反倒要与我划清界限了?”
月瑄被他绕得晕乎乎的,只觉得他说的每个字似乎都有道理,可又好像哪里不对。
她抿着唇,半晌才低低道:“我……我没有要划清界限。”
“那便是了。”赵栖梧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顺势牵起她的手,十指相扣,掌心温热:“既然没有要划清界限,又何须在意旁人如何称呼?那孩子不过是说了实话。”
月瑄的手被他牢牢牵着,她垂下眼,看着两人交迭的手,心头那点纠结被他三言两语说得像雪一样化了。
“……歪理。”她小声嘟囔,却没抽回手。
赵栖梧低笑,牵着她继续沿着河岸走。远处笙箫声隐约传来,水面上灯影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又揉碎在粼粼波光里。
“是不是歪理,瑄儿心里清楚。”他声音很轻,像在说给自己听,又像在说给她听:“你若真觉得于礼不合,方才那孩子唤你夫人时,你就该立刻挣开我的手,同她分辩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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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御庭春(21)
月瑄被他这句话点破心思,耳尖更烫了。
是啊,她若真觉得不妥,方才就该立刻躲开才是。
见她默然,赵栖梧便知她已动摇。他不再步步紧逼,只将她的手握得更稳了些,语气温润地转开了话题:“走了这许久,可累了?前面有家做糖水的小铺,他家的桂花酒酿圆子做得极好,甜而不腻,暖胃舒心,可要去尝尝?”
月瑄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望去,一盏暖黄的灯笼下,小摊的热气袅袅升腾,在微凉的夜色里格外诱人。
她其实并不太饿,但被他牵着手,听他这般温声询问,那点犹豫便散了,轻轻点了点头。
赵栖梧眼底笑意更深,牵着她走过去,在摊子旁一张干净的小木桌边坐下。
摊主是位和善的老人家,见他们衣着气度不凡,笑容更加殷勤。
很快,两碗热气腾腾的桂花酒酿圆子便端了上来。
白玉般的糯米圆子浮在琥珀色的酒酿中,撒着金黄的干桂花,香气清甜,暖意扑面。
月瑄舀起一勺,小心吹了吹,送入口中。
温热的甜意在舌尖化开,圆子软糯,酒酿醇香,一路暖到胃里,连带着身上残留的些微凉意也被驱散了。
她忍不住又吃了一勺,眉眼不自觉地弯了弯。
赵栖梧见她吃得眉眼舒展,自己也舀起一勺,却不急着入口,只含笑看着她:“味道可还合口?”
“嗯,好吃。”月瑄点点头,又舀了一颗圆子,抬眸看他。
灯火映在她清澈的眼底,带着一丝好奇:“殿下久居京城,怎会知道江南街巷里这样一家小店?”
赵栖梧放下瓷勺,目光仍温柔地笼着她。
“从前和父皇南下,偶尔也会换了衣裳,独自出来走走。”他语气寻常,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坐在此处,看人来人往,听些市井闲谈,有时比奏报里看得更真切。”
月瑄听了,心里微微一动,看向他的目光里多了些说不清道明的东西,她轻声问:“殿下也会喜欢这些么?”
“为何不喜欢?人间烟火,市井百味,亦是山河的一部分。”赵栖梧微微一笑,目光却始终没有从她脸上移开:“更何况,如今有瑄儿在侧,这碗寻常的糖水,也比宫中御膳更有滋味。”
月瑄握着勺子的指尖轻轻一颤,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吃着圆子,甜意从舌尖蔓延到心尖,耳根又悄悄红了。
一碗糖水吃完,身上暖洋洋的。
赵栖梧付了钱,牵着她起身,沿着来时的路慢慢往回走。
夜色渐深,河岸上的人群非但不散,反而愈发聚集起来,纷纷仰头望向天际,带着期盼的私语声如潮水般蔓延。
月瑄正疑惑,忽然,一道尖锐的破空声撕裂了夜幕的宁静。
“咻——砰!”
一朵巨大的金色菊焰在墨蓝的夜空中央轰然绽放,流光四溢,瞬间照亮了下方仰起的无数张脸庞,也映亮了赵栖梧昳丽的侧颜和月瑄清澈的眼眸。
紧接着,第二朵、第三朵……姹紫嫣红,形态各异的烟火接二连三地升空,炸开,将整片天幕渲染得如同瑰丽的幻梦。
人群爆发出阵阵欢呼,孩童们兴奋地拍手跳跃,情人们依偎着仰望,每个人的眼中都倒映着这转瞬即逝却又惊心动魄的美丽。
月瑄也被这绚烂的景象攫住了心神,她不自觉地停下脚步,仰起脸,瞳孔中被不断盛放又凋零的光华填满。
“真美呀……”她喃喃道,不知是说烟火,还是说这如梦似幻的夜晚。
赵栖梧侧过头,没有看天,只看她。
烟火的流光在她脸上流转,那双清亮的眸子此刻盛满了星火,比任何一场繁华盛景都更牵动他心绪。
当最后一朵巨大的紫色牡丹在天际缓缓凋零,化作千万点细碎金芒,如流星雨般坠落,最终消散在深沉的夜幕里。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硝烟与硫磺气息,混合着水汽与草木清香。
人群的欢呼与赞叹渐渐平息,化作满足的喟叹与依依不舍的私语,开始三三两两地散去。
回别院的路上,灯火阑珊,人声渐悄。
“冷么?”赵栖梧侧首,声音在寂静下来的街道上格外温润。
月瑄摇了摇头,鬓边那支芙蓉随着动作轻晃,幽香暗送。
回到别院时,已是月挂中天。
内室里水汽氤氲,月瑄洗净一身尘嚣与疲惫,换上柔软的素白寝衣,长发用一支简单的玉簪松松绾着,几缕湿发贴在颊边。
她走出净室时,赵栖梧也已沐浴完毕,正坐在窗边榻上,就着灯盏翻阅一卷书。
他亦是一身月白中衣,墨发未束,披散在肩头,少了几分平日的清贵威仪,多了些的慵懒气息。
听到脚步声,他抬眸望来,灯火映在他眼底,漾开温柔的光。
“洗好了?”他放下书卷,很自然地朝她伸出手。
月瑄脚步微顿,还是走过去,将手放入他掌心。
他指尖温热,轻轻一带,便将她揽到身侧坐下,接过青霜递来的干帕子,为她擦拭发梢的水珠。
“我自己来就好……”月瑄有些不好意思,想接过帕子。
“别动了,”赵栖梧低声阻止,指尖穿过她微湿的长发,力道恰到好处:“夜里头发若不绞干,容易头痛。”
他的气息很近,带着沐浴后清爽的皂角香,混着他身上独有的清冽,将她笼罩。
月瑄耳根微热,便不再动,任由他服务。
窗外月色透过窗纱,在地上投下朦胧的光影,室内静谧,只余帕子摩擦发丝的细微声响,以及两人清浅的呼吸。
擦得七八分干,赵栖梧才放下帕子,指尖将她鬓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温声问:“累了?”
月瑄点点头。
白日恢复视力,夜晚又走了许久,兴奋劲儿过去后,倦意便层层涌上。
“那便歇息吧,明日还要赶路回京。”他牵着她起身,走向拔步床。
月瑄几乎是沾枕即眠。
她蜷在锦被里,习惯性地朝身侧的热源靠了靠,手指下意识地攥住赵栖梧寝衣的一角,才安心地沉入梦乡,呼吸很快变得绵长安稳。
赵栖梧垂眸,看着怀中毫无防备的睡颜,她长睫乖顺地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柔和的阴影,唇瓣微启,带着一丝满足的倦意。
他静静看了许久,才极轻地在她粉唇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如羽毛拂过,一触即分。
“睡吧,乖乖。”
他低声呢喃,长臂将人往怀里拢了拢,下颌轻抵着她柔软的发顶,也阖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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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岁的少年咋那么能忍呢。)
第280章 御庭春(22)
第二日,隅中。
月瑄悠悠转醒,身下是柔软平稳的颠簸,耳畔是规律的车轮轱辘声。她眨了眨眼,视线清晰地对上车厢内熟悉的陈设。
——是回京的马车。
记忆回笼,她想起昨日赵栖梧说江南事毕,该启程回京了。
只是没想到这般早,她竟睡得毫无知觉,连何时被抱上车都未曾醒来。
身上盖着锦被,带着他惯有的清冽气息。
月瑄微微侧头,便看见赵栖梧坐在对面靠窗的位置,手中拿着一卷书,目光却并未落在书页上,而是含笑望着她。
“醒了?”赵栖梧放下书卷,温声开口,眸中含笑,“可还觉得颠簸?若是不适,我让他们行得再缓些。”
月瑄摇了摇头,撑着身子坐起,锦被滑落至腰间。她这才发现身上已换了一身簇新的浅樱色衣裙,发髻也重新梳过,簪着简单的珠花。
马车平稳地向北而行,窗外的江南景致渐渐被官道两侧的深秋林木取代。
月瑄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目光落在赵栖梧手边的书卷上,又移到他脸上。
他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抬眸望来,唇角噙着一丝温润的笑意:“要不要用些茶水点心?”
月瑄摇摇头,目光却不自觉落在他手边的书页上,轻声问道:“殿下在看什么?”
赵栖梧将书卷递过来,书页上是他方才看过的批注,字迹遒劲,墨色如新,是论漕运盐务的策论。
他温声解释:“闲来无事,翻翻旧卷。”
月瑄接过那卷书,指尖拂过他留下的墨迹,只觉得笔锋沉稳,力透纸背,与他在人前那副昳丽温雅的太子模样有些不同。
“殿下每日都要看这些么?”她轻声问,目光落在那些关乎国计民生的字句上。
“在其位,谋其政。”赵栖梧笑了笑,从她手中将书卷收回,随意置于一旁:“身为储君,自当多思多看。”
“这离驿站尚有些路程,若是无聊,不如陪我下盘棋?”
他抬手从暗格中取出一副小巧的玉制棋盘,棋子温润,黑白分明。
月瑄有些讶异:“殿下随身带着这个?”
“偶尔对弈,可静心,亦可观人。”赵栖梧已将棋盘在她面前的小几上摆好,指尖拈起一枚黑子,笑意温润,“瑄儿可愿一试?”
月瑄棋艺尚可,在闺中时也曾与兄长对弈消遣。见他相邀,便也点了点头,执起白子。
起初几步,她尚能从容应对,落子谨慎。可渐渐地,便觉出压力来。
赵栖梧的棋路看似温和,布局却极深远,每每在她以为占据优势时,悄然合围,等她惊觉,已是陷入困境,左支右绌。
他并不急于绞杀,反而时常留出一线生机,引她突围,再于她以为逃出生天时,轻轻一子,将她所有去路封死。
马车内,玉子轻叩,一局已近终盘。
月瑄捏着一枚白子,指尖悬在棋盘上空,久久未能落下。
无论怎么看,这方寸之间都已无路可走。
她抿了抿唇,抬起眼,望向对面。
赵栖梧斜倚在软垫上,一手支颐,另一手闲适地把玩着两枚墨玉棋子。
他并未催促,只是含笑望着她,目光沉静温和,仿佛只是在欣赏她认真思索的模样。
窗外流过的光影掠过他昳丽的眉眼,那笑意便显得更深了些,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从容。
“殿下这是……”月瑄抿了抿唇,声音里有一丝的委屈,“早就布好了局,只等着我一步步走进来?”
赵栖梧闻言,眼底笑意更深,如春水漾开涟漪。
他并不否认,只是伸手,将她指尖那枚无处可落的棋子轻轻取下,放回棋盒,动作温柔。
“观棋如观人,”赵栖梧声音低缓,指尖拂过棋盘上已成定局的脉络,“瑄儿聪慧,却过于心善,总想着为对方留有余地。殊不知,有些时候,退一步未必是海阔天空,也可能是让对方得寸进尺的陷阱。”
月瑄看着自己那片被围得水泄不通的白子,心里有些闷,有些气。
她抬起眼睫,望向对面从容含笑的少年:“所以殿下的棋路,便是步步为营,不留余地么?”
“是,也不是。”赵栖梧轻轻将棋盘上的棋子一枚枚捡回棋盒,动作不疾不徐,“我布我的局,却也给了你选择的机会。”
“只是你每次选择的那条看似最稳妥、最留有余地的路,恰好都在我的预料之中。”
马车内一时间安静下来,只余棋子落入棋盒的清脆声响。
月瑄望着他从容收子的动作,心里那点闷气不知何时散了,反倒升起一丝说不清道明的思绪。
她忽然轻声问:“那……若是我选了殿下预料之外的路呢?”
赵栖梧指尖微顿,抬眸看她,眼底漾开更深的笑意,像夜湖映月,温柔又幽邃。
“那便更有趣了。”他将最后一枚白子放入棋盒,合上盖子,声音低沉悦耳,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耐心:“棋局如世事,并非一成不变。你若出人意料,我自会调整方略。只是……”
他微微倾身,距离拉近了些,清冽的气息拂过她的额发:“无论你怎么选,最后赢的,总会是我。”
月瑄心头微微一跳,被他话语里的强势与自信轻轻撞了一下。
但看他神色依旧温润含笑,不显半分倨傲,倒像只是在陈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事实。
她抿了抿唇:“殿下这般自信?”
“对弈如此,其他事,亦是如此。”赵栖梧靠回软垫,目光落在她微颤的睫毛上,语气温和,却意有所指:“尤其是……我真正想赢得的。”
月瑄被他最后那句话里的深意轻轻烫了一下,心口不自觉地泛起涟漪。
她垂下眼睫,避开他过于专注的目光。
……
暮色四合时分,马车缓缓停在一处官道旁的驿站前。
此地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驿站略显陈旧,但还算干净。
赵栖梧此行轻车简从,未显露身份,驿丞只当是京城哪家勋贵子弟携女眷路过,态度恭敬带着些谄媚。
他躬着身上前,脸上堆着殷勤的笑,目光在赵栖梧那身虽不张扬但用料一看便知不凡的天青锦袍上扫过,又快速瞥了一眼他身侧戴着帷帽、身姿窈窕的月瑄。
心里更认定了这是位带着家眷出游的贵人,越发小心:“公子,夫人,上房已备好,热水饭菜马上就送来,保管您二位满意。”
赵栖梧神色如常,只微微颔首,牵着月瑄往里走。
踏入驿站的刹那,他目光状似无意地掠过柜台后低头算账的账房,又扫过正在擦拭桌椅的两个沉默寡言的小二,最后在指路的驿丞那双略显粗粝、虎口带着厚茧的手上停留了一瞬。
驿站的客房陈设简单,但打扫得还算洁净。
赵栖梧扶着月瑄在桌边坐下,自己则走到窗边,将支摘窗轻轻推开一条缝隙,目光投向楼下渐暗的庭院。
暮色中,几个驿卒正沉默地给马匹添水加料,动作有些过于利落,彼此间几乎没有交谈。
远处的官道上,已不见其他行人车马的踪影,只有风吹过枯树的呜咽。
他收回视线,转身回到桌旁,对跟进来的暗卫首领肖肃递了个眼色。
肖肃会意,无声地退出。
第281章 御庭春(23)
肖肃退出去后,很快便安排妥当。
表面上看,这驿站的防卫与寻常无异,但暗处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几名伪装成仆从的暗卫看似松散地散在庭院各处,实则已将整座驿站纳入监控之下。
月瑄对此毫无察觉。
她安静地坐在桌边,看着赵栖梧重新在她对面坐下,提起桌上的粗陶茶壶,倒了两杯温水,将其中一杯推到她面前。
“先喝点水,饭菜一会儿就到,”他语气寻常,仿佛只是随口一提:“这驿站位置偏僻,夜里可能会有些声响,若是惊扰了你,不必理会,肖肃他们会处理。”
月瑄接过水杯,小抿了一口,轻轻点了点头。
不多时,驿卒送来了还算丰盛的饭菜,虽不及别院精致,但热乎可口。
两人用完晚膳,天色已完全暗下。驿站内点起了几盏油灯,光线昏黄。
门外下方传来一阵略显杂乱的脚步声和年轻男子清亮的交谈声,由远及近。
“听这动静,似是又来了几位赶路的客人。”月瑄侧耳听了听,轻声道。
外头说话声渐近,是几个年轻男子,带着读书人特有的文雅腔调,似乎在讨论着沿途见闻与进京赴考之事,言语间意气风发。
“嗯,像是赴考的举子。”赵栖梧应了一声,神色平静,似乎并不在意:“让青霜服侍你沐浴吧。”
月瑄点点头。
沐浴的热水很快送来,她由青霜服侍着,仔细清洗了连日赶路的风尘,换上了干净柔软的寝衣,只觉得浑身都松快了几分。
待她收拾妥当,赵栖梧也简单梳洗过,换了一身舒适的月白寝衣,墨发松散地披在肩后,更添几分慵懒随和。
两人上了床塌,月瑄躺在床榻内侧,她闭上眼睛,往赵栖梧身边靠了靠。
意识在身侧少年沉稳的呼吸和熟悉的清冽气息中渐渐消散,没多久就陷入了睡眠。
夜色渐沉,驿站内归于寂静,只有风声偶尔穿过窗缝,发出细微呜咽。
月瑄睡得并不安稳。
许是连日奔波,又或是这陌生环境里的异样气息,让她始终处于浅眠状态,一点细微的响动便能将她惊醒。
就在她又一次因窗外风声而蹙眉,无意识往赵栖梧身侧缩了缩时。
一声凄厉惊恐的惨叫骤然从楼下传来,紧接着是桌椅被猛烈撞倒、木头碎裂的巨响,以及粗野的怒骂和猖狂的笑声,中间夹杂着方才那几位年轻举子惊恐的求饶。
“救命!好汉饶命!银子都给你们,别……别杀我!”
“求求你们,放了我们吧!”
月瑄猛地睁开眼,心脏狂跳,下意识就要撑起身。
少年温热的手掌轻轻覆在了她的眼睛上,同时,另一只手在她颈侧某个穴位上极轻地一按。
“睡吧,瑄儿,”赵栖梧低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没事的。”
一股轻柔的力道涌上,月瑄甚至来不及反应,意识便迅速沉入黑暗,陷入无梦的安眠。
确认怀中少女呼吸彻底平稳绵长,陷入深沉的安眠,赵栖梧这才轻轻掀开锦被,动作极缓地抽出被月瑄下意识攥着衣角的手。
他无声下榻,走到衣架旁,拿起那件天青色锦袍从容穿上,系好衣带。
方才的慵懒随和一扫而空,昳丽的眉眼在昏暗光线下只剩下沉静的冷冽。
楼下混乱的声响已然平息,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呻吟和压抑的啜泣。
赵栖梧走到隔壁更能看清,整个驿站的房间窗边,他推开了窗户。
夜风带着寒意从窗口灌入,吹动少年未束的墨发,他立在窗边,目光平静地扫过庭院。
庭院中,原本喧嚣的打斗声已归于沉寂,只剩下夜风穿过枯枝的呜咽。
几个被吓得魂不附体、衣衫染血的年轻举子瑟缩在角落,被两名暗卫无声地护在一侧。
地上横七竖八倒着十几个蒙面山匪,大多被卸了关节或打晕,动弹不得,呻吟微弱。
肖肃立在庭院中央,手中的长剑尚在滴血,面色冷峻,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周,搜寻漏网之鱼。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突然从驿站侧后方柴房的阴影中窜出,动作极快,朝着驿站后的山林方向狂奔。
那人正是方才带头夜袭,此刻见势不妙想趁乱逃窜的山匪首领。
肖肃眼神一厉,正要追击。
站在窗边的赵栖梧却缓缓抬手,止住了他的动作。
他目光平静地追随着那仓皇逃窜的背影,薄唇微启,声音不大:“弓。”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身后一名暗卫已从背后解下一张通体乌黑的劲弓,并一支尾羽雪白的雕翎箭,恭敬地双手奉上。
赵栖梧伸手接过。
他站在窗前,身形未动,只是搭箭,扣弦,开弓。
动作流畅自如,没有丝毫迟滞,仿佛做过千百遍。
弓弦缓缓拉开,发出细微而充满力量感的“咯吱”声。
他修长的手指稳稳扣着箭尾,骨节分明,在月色下泛着冷玉般的光泽。
昳丽的侧颜此刻线条冷硬,眸光沉静如深潭,锁定了远处那个已逃出几十步,即将隐入山林黑暗的背影。
夜风吹拂,扬起他额前几缕墨发,也带起他宽松的袖袍。
他并未瞄准太久。
呼吸微不可察地一凝,指尖倏然松开。
“嗡——!”
弓弦震颤,发出清越的鸣响。
那支雕翎箭离弦而去,快如闪电,划破冰冷的空气,带着尖锐的破风声,瞬间穿越了数十步的距离!
“噗嗤!”
一声沉闷的、令人牙酸的入肉声响,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远处,那正在狂奔的山匪首领身形猛地一僵,随即向前踉跄扑倒。
一支长箭精准无比地贯穿了他的右腿腿弯,将他死死钉在了地上。
剧痛让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在空旷的山野间回荡,惊起几只夜栖的寒鸦。
山匪首领的惨嚎在夜风中渐渐微弱,最终只剩压抑的痛吟。
肖肃已带人上前,将人拖了回来,与其他被制住的山匪扔在一处。
夜色重归寂静,只有浓郁的血腥气在空气中弥漫。
赵栖梧将弓递还给身后的暗卫,神色平静无波,仿佛方才那一箭只是随手拂去衣上尘埃。他并未理会庭院中的纷乱,转身走回了和月瑄的房里。
赵栖梧放轻脚步走回内室,床榻上,月瑄沉沉睡着,眉眼舒展,对楼下刚刚发生的一切毫无所觉。
他走到床边,俯身替她掖了掖被角,将被她无意识挣开些许的锦被重新掩好。
然后又仔细将露在外面的手臂轻轻放回被中,动作极其轻柔,生怕惊扰了她的安眠。
做完这些,赵栖梧才直起身,目光在她安宁的睡颜上停留片刻,随即转身,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并轻轻带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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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更。)
第282章 御庭春(24)
赵栖梧走下楼梯,木质阶梯在他脚下发出轻微的声响。
庭院已被暗卫迅速清理过,楼下大堂内,灯火已被重新点亮,光线昏黄,却足够照明。
那些被制住的山匪被捆缚了手脚,堵了嘴,扔在角落,一个个面如土色,尤其是那腿部中箭的首领,虽被简单止血,依旧疼得浑身抽搐,眼中满是恐惧。
赵栖梧在堂中一张还算干净的桌边坐下,立刻有暗卫无声地奉上热茶。
他端起茶杯,浅啜一口,温热微涩的茶水滑过喉咙,驱散了些许夜寒。
目光平静地扫过角落里瑟缩成一团的几个年轻举子,他们衣袍染尘,发髻散乱,脸上犹带惊恐,显然还未从方才的变故中回过神。
“肖肃。”赵栖梧开口,声音不高,在寂静的厅堂内却清晰可闻。
“主子。”肖肃立刻上前一步,躬身听命。
“派人去县里,把此地的县丞、县令,都带来。”赵栖梧放下茶杯,继续道:“然后让谢清让过来监督处理后续事宜。”
“是。”肖肃领命,立刻转身点了两名暗卫,低声吩咐几句。
那两人身形一动,便悄无声息地融入夜色,快马朝着县城方向疾驰而去。
“至于这些人,”赵栖梧的目光转向那几个举子,语气温和了些许:“查验他们的路引和文书,若无问题,给他们寻个干净屋子,让他们暂且安歇。明早派人护送他们去下一处安全的驿站。”
“是。”肖肃应下,对那几个举子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虽淡,却也客气:“几位受惊了,随我来吧。”
那几个举子如梦初醒,慌忙起身,对着赵栖梧的方向连连作揖,语无伦次地道谢:“多、多谢公子救命之恩!多谢公子!”
他们虽不知赵栖梧确切身份,但看这阵仗气度,也知绝非寻常贵人,不敢多问,在暗卫引导下,惊魂未定地跟着肖肃去了后院。
厅堂内重归寂静,只剩下角落山匪们压抑的痛吟和粗重喘息。
赵栖梧又端起茶杯,慢慢地饮着,目光落在跳跃的烛火上,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肖肃大手一挥,山匪们立刻也被拉了出去。
不多时,后院便传来山匪凄厉的哀嚎和模糊的求饶声,很快又归于压抑的呜咽。
夜风呜咽,送来隐约的血腥气。
约莫一个半时辰后,肖肃重新走进来,身上沾染了些许夜露与尘土的气息。
他走到赵栖梧身侧,躬身低声禀报:“殿下,问清楚了。这些人盘踞此地已有两月多,杀了原来的老驿丞,取而代之。
过往行人,尤其是落单的、看着富庶的,便趁夜下手,杀人越货,尸首……都埋在驿站后头的林子里。”
肖肃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十分沉重地语气道:“方才带人去了后头的林子,按着那匪首交代的位置……挖了一个时辰,找到了二十几具尸首,有些已腐烂得不成样子,还有些是新近的,看穿着,有行商,有百姓,也有……赴考的士子。”
赵栖梧握着茶杯的手指收紧了半分,随即又缓缓松开。
“可查验出身份?”
“有些身上还带着路引和信物,已登记在册。只是……大多已面目难辨。”肖肃顿了顿,继续道:“其中几具女尸身,有被反复凌虐的痕迹,应是那帮畜生为了取乐。”
赵栖梧将茶杯轻轻放回桌面,发出一声极轻的磕碰声。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后山林子的方向,一片漆黑,仿佛能将一切罪恶吞噬。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比夜风更凉:“将此地之事,连同那些尸首的查验记录、匪徒口供,一并整理成文,加急送往京中,呈报刑部与都察院。”
“此驿所属州县官吏,玩忽职守,纵匪为患,以至于戕害二十余条性命,罪无可赦。让刑部的人好好查,该杀的杀,该流放的流放,一个也别漏了。”
“是,殿下。”肖肃肃然应下。
“那些尸首,”赵栖梧顿了顿,“留人告诉谢清让,尽量辨认身份,妥善收殓。若还有家人可寻,设法通知,给予抚恤。无人认领的……寻一处清净地方,好生安葬了吧。”
“属下明白。”
赵栖梧在窗边静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直到夜风将身上吹得沾了寒气,才转身走回厅堂。
“备车,即刻启程。”他低声吩咐候在一旁的肖肃,语气已恢复了惯常的平稳。
“是。”肖肃并不多问,立刻转身去安排。
赵栖梧走回楼上他与月瑄的房间,推开门,内室一片静谧,只有月瑄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他俯身,小心翼翼地将她打横抱起。
月瑄在睡梦中感觉到种颠簸,像是被人安稳地抱着行走。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前是赵栖梧线条清晰的下颌,和微微滚动的喉结。
她正被他用一袭厚实的斗篷裹着,稳稳地抱在怀里,行走在清冷的夜色中。
“殿下……”她含糊地唤了一声,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我们……要去哪儿?”
“吵醒你了?”赵栖梧的声音低沉柔和,在夜色中带着安抚人心的魔力,“无妨,只是此地不宜久留,我们换个地方歇息。”
他说话间,已抱着月瑄走到了马车旁。
肖肃早已将车门打开,车内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
赵栖梧抱着月瑄踏上脚凳,却没有立刻进入车厢,而是侧了侧身。
不动声色地用宽大的斗篷和自己的身体,挡住了月瑄下意识朝庭院方向投去带着睡意、好奇目光。
庭院中,方才挖出的尸首已被草草覆盖了白布,但那股挥之不去的,混合了泥土与腐坏的沉闷气息,依旧萦绕不散。
月瑄的视线被完全遮蔽,只看见他锦袍的前襟和一小片夜色,但她小巧的鼻翼微微翕动了一下,睡意瞬间消散了大半。
“什么味道……”她蹙起眉,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和不安,下意识地想偏头去看。
“没什么,许是后头林子里野兽死了,腐坏了。”赵栖梧的手臂稳稳地托着她,语气平淡自然,脚下却不着痕迹地加快了半步,抱着她迅速进入了温暖的车厢,并顺手将车门关严。
车厢内温暖馨香,瞬间隔绝了外面那股令人不安的气息。
赵栖梧将月瑄小心地放在铺了厚软褥子的座位上,自己也随之坐下,让她靠在自己怀中,又用那件斗篷仔细地将她裹好。
月瑄觉得有些不对劲,问:“真的没有发生什么事情?我好像睡前听到什么声音了。”
“方才驿站里进了些歹人,已经处置了,只是此地血腥气重,不宜久留。”赵栖梧温声解释,一手轻轻抚着她的后背,带着安抚的意味:“你安心睡,我们在车上歇息也是一样的。”
月瑄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鼻尖萦绕着独属于他的清冽气息,那股淡淡的不安便渐渐散去。
“那……那些举子呢?”她想起之前听到的声音,轻声问。
“他们无事,受了些惊吓,我已安排妥当,明日会有人护送他们去往安全之处。”
马车缓缓启动,在寂静的夜色中驶离了那弥漫着血腥与腐坏的驿站。
车轮压在官道上,发出单调的声响,很快,月瑄便在熟悉的颠簸和身侧令人安心的体温中,重新沉入了梦乡。
赵栖梧垂眸看着怀里的人,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开她颊边一缕微乱的发丝。
方才那些血腥腌臜,他一丝一毫都不想让她沾染。
在山洞时,她被那已死的猎户吓得至今仍不敢独自安眠,若再让她知晓今夜驿站下的累累白骨与不堪,恐怕又要许久不得安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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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想暧昧一下的,但是想想又不太合适.)
第283章 御庭春(25)
五日后,午后,京城。
天光正好,秋阳透过雕花车窗的缝隙,在车厢内投下几道温暖的光柱,细小的尘埃在其中飞舞。
马车停在宁国公府后门外附近的僻静巷口,并未驶到正门。
车厢内,气氛有些凝滞。
月瑄穿着一身簇新的水绿色衣裙,外罩着素锦斗篷,静静地坐在车中。
她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卷玩着斗篷柔软的系带,心绪复杂难言。
这一路行来,从江南到京城,从遇刺、坠崖、眼盲、到如今康复回京,仿佛经历了一场漫长而混乱的梦境。
月瑄悄悄抬眼,看向对面。
赵栖梧已换上了一身庄重的玄色金线蟒袍,玉冠束发,衬得他面容愈发昳丽夺目,却也多了几分属于储君的凛然威仪,与之前江南别院中温柔相伴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似乎感觉到了她的目光,抬眸望来,眼底那份威仪瞬间化开,漾起熟悉的温润笑意。
“瑄儿,”少年温声开口,打破了沉默:“我不便亲自送你进去,免得惹人注目,反倒让你兄长难做。让青霜陪你,可好?”
月瑄轻轻点头,心里明白这是最稳妥的安排。
可想到分别,心头那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又悄悄蔓延开来。
赵栖梧看着她低垂的眉眼,眸色深了些许。他倾身靠近,距离近得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暖香。
月瑄不动了,随着少年温热的气息在耳边萦绕,她不自在的缩了缩敏感颈脖。
“这一路辛苦,”赵栖梧的声音压得低缓,带着一丝低沉的引诱:“临别在即,瑄儿……能否赏我个东西?”
月瑄闻言一怔,抬起水润的眸子望向他,带着不解:“殿下想要什么?”
她好像也没有什么东西能赏给赵栖梧呀。
赵栖梧笑着看她,修长的手指抬起,轻轻抚上她微凉的脸颊,指尖带着薄茧,带来一阵细微的酥麻。
“想要……”他嗓音低哑,带着诱惑的意味,缓缓凑近,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唇瓣,“瑄儿的这里。”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他的唇已轻柔地覆了上来。
月瑄的呼吸骤然一窒,眼睫轻颤,整个人僵住了。
他的唇温热柔软,起初只是轻轻摩挲着她的唇瓣,带着十足的耐心和温柔,后来舌尖带着不容拒绝的力度,轻轻顶开她因紧张而微微抿着的齿关,试探着探入。
“唔……”月瑄下意识地想后退,可后背已抵住了车壁,退无可退。
她的手下意识地抵在他胸前,触手是蟒袍冰冷光滑的布料和其下坚实温热的胸膛。
赵栖梧察觉到她的僵硬和推拒,非但没有停下,反而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他一手揽着她的腰,另一手托着她的后颈,加深了这个吻。
少年的舌灵巧地扫过少女敏感的上颚,勾缠住她不知所措的小舌,温柔而又强势地邀请她共舞。
唇齿交缠间,是温柔至极的掠夺,也是不动声色的引导。
月瑄起初还试图抵抗,可在他缠绵又霸道的吻中,那点微弱的力气很快便消散了。
抵在他胸前的手渐渐失了力道,改为攥紧了他胸前的衣料。
陌生的酥麻感从相贴的唇舌蔓延至四肢百骸,让她身体发软,头脑也渐渐昏沉,只能无力地攀附着他,任由他予取予求。
赵栖梧吻得极有耐心,时而温柔舔舐,时而轻吮慢咬,不疾不徐地引导着她,让她从最初的生涩僵硬,到渐渐放松,甚至无意识地开始给予细微的回应。
察觉到她的软化,赵栖梧眼底掠过一丝得逞的笑意,吻得愈发深入缠绵,仿佛要将她肺腑间的气息都尽数攫取。
直到月瑄觉得快要喘不过气,脸颊绯红,眼尾也染上了动人的水色,他才缓缓退开些许,结束了这个漫长而深入的吻。
两人气息交织,都有些微喘。
月瑄靠在车壁上,急促地呼吸着新鲜空气,脸颊滚烫,连耳根都红透了,几乎不敢去看赵栖梧的眼睛。
“这……”她开口,声音带着事后的软糯沙哑,还有一丝羞恼:“这算什么赏……”
“这便是我想要的。”赵栖梧指腹轻轻捻过她微肿的下唇,动作带着几分怜惜,眼底却满是餍足的笑意:“瑄儿给得很好。”
月瑄被他这句话说得又羞又恼,却又不知如何反驳,只能抿着被他吻得有些红肿的唇,偏过头去,耳根的红晕蔓延到了颈侧。
赵栖梧低笑一声,不再逗她,只伸手替她理了理微乱的鬓发和衣襟,动作细致温柔,与方才那个掠夺的少年判若两人。
“回府后好好休息,若有任何事,或……想见我,便让青霜递消息,我安排人来接你。”
月瑄轻轻点头,心里那点离别的愁绪,被他这番亲昵又带着承诺的话语冲淡了些许。
马车在巷口又停留了片刻,直到月瑄面上的红潮褪去些许,呼吸也平稳下来。
赵栖梧又细细和她说了几句话,他才抬手轻轻敲了敲车壁,对外面的人道:“送县主回府。”
车门被从外面轻轻打开,青霜早已候在车旁,见月瑄出来,连忙上前搀扶。
车帘落下,隔绝了赵栖梧温柔深邃的目光。
月瑄扶着青霜的手下了马车,站在宁国公府后门的僻静巷口,目送着那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缓缓驶离,消失在拐角。
心里忽然空落落的,像是被抽走了什么。
“县主,咱们进去吧。”青霜在一旁轻声提醒,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神色。
月瑄收回视线,轻轻点头。
她理了理身上并无不妥的衣裙,又摸了摸发髻,确保没有失礼之处,这才深吸一口气,对青霜道:“走吧。”
月瑄踏入久别京城的宁国公府,府内一切如小时候一样,却又仿佛隔了一层看不见的纱。
因着并未提前告知,她的归来并未惊动太多人。
守在后门的老仆认出了月瑄,惊得险些掉了手中的扫帚,慌忙躬身行礼:“大小姐,您……您回来了!”
月瑄轻轻颔首:“嗯,府里今日可有人在家?”
老仆忙道:“回大小姐,世子爷以为您明日才到京城,一早便出城协助大理寺的曾大人查案了,说是要明日才能回来。国公爷在边关未归,二小姐在府里,几位姨娘也在各自院中。”
月瑄点点头,没再多问,带着青霜,沿着熟悉的青石路,朝自己从前居住的明月阁走去。
第284章 御庭春(26)
与此同时,东宫。
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自角门悄无声息驶入,穿过重重宫禁,最后停在一处僻静殿阁前。
早已候在殿外的内侍恭敬上前:“殿下,公主已在里面等候。”
赵栖梧微微颔首,步入殿内。
殿中熏着淡淡的安神香,陈设清雅。窗前立着一个身影,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
殿中熏着淡淡的清香,陈设清雅。
窗前立着一个身影,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
那女子穿着一身与赵栖梧身上款式几乎一模一样的玄色金线蟒袍,只是尺寸略小,腰身收得更细。
墨发同样用玉冠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昳丽得过分的脸,竟与赵栖梧有七八分相似。
只是“他”面色略显苍白,唇色也淡,眉眼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病弱之气,身量也比赵栖梧略矮些、纤细些。
这正是真正的兰溪公主,赵栖梧的龙凤胎妹妹,赵溪鸢。
见赵栖梧进来,赵溪鸢立刻快步迎上,上下打量他,见他虽略有风尘之色,但精神尚好,并无大碍,这才松了口气,压低声音唤道:“皇兄!”
声音是清润的女声,只是刻意压低了些。
赵栖梧抬手揉了揉妹妹的额发,动作亲昵:“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赵溪鸢摇头,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担忧:“我不辛苦,倒是皇兄,江南之行……听说险象环生,还受了伤?”
赵栖梧安抚地拍了拍妹妹的肩,语气温和:“无碍,皮肉小伤罢了。倒是你,顶着我的身份在京中,可有遇到难处?”
“有父皇和皇祖母在帮我打掩护,倒无难处,一切如常。”
赵溪鸢在兄长身边坐下,细细打量着,确认他确实只是略见清减,并无大碍,这才放下心来,随即想起什么,促狭地眨眨眼:“皇兄这趟江南之行,收获颇丰啊?”
她并未明说,但那眼神里的揶揄和笑意,分明已知道了些什么。
赵栖梧端起内侍奉上的茶盏,垂眸轻啜一口,并未直接回答,只是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
赵溪鸢一看他这模样,心里更有了底,忍不住凑近了些,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好奇:“听说,未来的皇嫂也在江南?还一直跟皇兄在一起?”
她特意在“一直”二字上加重了语气,眼底笑意更浓。
赵栖梧放下茶盏,抬眸看她,含笑道:“不该打听的别打听。你身子弱,少操心这些。”
赵溪鸢撇撇嘴,却也没生气,她知道兄长这是不想她多思多虑。
她转而提起另一桩事:“对了皇兄,你回来的正好。前些日子父皇还问起,说钦天监已择了几个吉日,等你回京定夺。皇祖母那边也催了几次,问何时能正式下聘礼,让礼部和内务府准备大婚事宜。”
赵栖梧捏着茶盏,沉吟片刻:“钦天监择了哪几个日子?”
“就在本月的廿叁,还有冬月十一,以及来年开春的二月初二。”赵溪鸢掰着手指,一一数来,目光在自家兄长面上打了个转,眼底掠过一丝狡黠:
“冬月十一,恰是未来皇嫂及笄的日子,皇祖母提了几次这个日子,父皇也问过我的意思,我便按皇兄之前的吩咐,说了此事全凭父皇与皇祖母做主。”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带着点试探:“我瞧着皇祖母的意思,是属意冬月十一的。说是及笄礼与大婚连着办,既热闹又圆满,也让宁国公府和未来皇嫂脸上更有光彩。皇兄……觉得如何?”
冬月十一,及笄与大婚同日。
赵栖梧指尖在杯沿轻轻划过,眼底漾开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意温柔,却带着某种的深意。
将及笄礼与大婚放在同一天,这意味着她刚从少女的及笄仪式上下来,便要换上嫁衣,成为他的太子妃。
一日之内,身份两重转换,从待字闺中的裴家大小姐,到东宫名正言顺的女主人。
这不仅是双喜临门,更是将她的身份转变烙印得无比清晰,也断绝了任何可能的变数或拖延。
皇祖母果然是懂他的。
赵栖梧心中定下主意,面上却未露分毫,只温和地对赵溪鸢道:“此事我会亲自去回禀皇祖母与父皇。”
赵溪鸢知道他自有主张,便也不再多言,转而说起东宫近来的几件琐事。
兄妹二人又说了会儿话,见赵溪鸢面露倦色,赵栖梧便让她早些歇息,自己则换了身更庄重的玄色常服,前往慈宁宫给太后请安。
慈宁宫内,檀香袅袅,暖意融融。
太后已年过六旬,精神矍铄,着一身深紫色绣五福捧寿的常服,正与皇帝坐在暖炕上下棋。
皇帝赵砾,年岁看着约莫四旬左右,面容威严,眉宇间与赵栖梧有几分相似,只是更添沉稳与久居上位的威仪。
“孙儿给皇祖母请安,给父皇请安。”赵栖梧入内,一丝不苟地行礼,仪态端方,挑不出半分错处。
太后闻声抬头,见是爱孙,立刻眉开眼笑,招手道:“叁郎回来了?快,到皇祖母跟前来,让皇祖母瞧瞧。”
赵栖梧依言上前,在太后身侧的绣墩上坐下。
“瘦了些,不过气色也比之前好多了。”
赵栖梧知道是什么原因,只道:“江南养人。”
太后笑了笑,拉了赵栖梧坐在身边,指着棋盘上皇帝刚落下的白子,语气亲昵带着几分抱怨:“叁郎快来看看,你父皇今儿不知怎么,棋风忒狠,半点不肯让着哀家,眼看就要把哀家逼到绝路了。你快帮帮皇祖母。”
皇帝执白子,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太后,闻言也看向赵栖梧,目光温和却带着一丝考校的意味。
赵栖梧微微一笑,温声道:“父皇棋力深厚,孙儿岂敢班门弄斧。”
话虽如此,他却已经从容地俯身看向棋盘。
黑白两子纠缠,太后的黑子确实已被逼到角落,岌岌可危。
他目光微凝,略作沉吟,指尖拈起一枚黑子,落在了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位置。
皇帝见状,眉梢微挑,落下一子,封堵了太后一处气眼。
赵栖梧不疾不徐,又是一子落下,位置依旧刁钻,看似在为黑子做活,却又隐隐牵制了白棋的一处攻势。
父子二人你来我往,几手之后,棋盘上的局势悄然发生了变化。
太后原本被逼入绝境的黑棋,竟硬生生被赵栖梧盘活了一片,甚至还隐隐形成了反扑之势。
皇帝的白棋虽仍占优,却已不似先前那般压倒性。
“妙啊!”太后抚掌轻笑,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还是叁郎厉害,知道怎么哄哀家开心。不像你父皇,半点不懂得怜老惜弱。”
皇帝也不恼,哈哈一笑,将手中的棋子放回棋盒:“母后这可冤枉儿臣了,是叁郎棋艺越发精进,知道给您留面子,又让朕这个做父皇的赢得不算难看。”
他看向赵栖梧,眼中带着赞赏:“江南之事,办得漂亮,折子朕都看了。盐务积弊得以肃清,又不至于引起太大动荡,分寸拿捏得很好。辛苦叁郎了。”
赵栖梧起身,微微一礼,语气从容温和:“父皇谬赞,此次南下能顺利行事,多赖父皇远见定策与京中诸臣配合,儿臣不敢居功。只是江南地界,鱼龙混杂,需得时常梳理敲打,方能长治久安。”
皇帝颔首,端起手边的茶盏饮了一口,又想起一事,放下茶盏道:“对了,前几日钦天监递上来的吉日,你可有看到?溪鸢那丫头应当和你提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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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快乐,加更。)
第285章 御庭春(27)
“是,皇妹提过了。”赵栖梧颔首,重新落座,姿态闲适却依旧恭谨:“本月廿三稍显仓促,来年二月又觉太迟。儿臣倒是觉得,冬月十一这日子颇为合适。”
他微微抬眼,目光清澈坦诚地看向太后与皇帝:“一来,那日恰是裴县主及笄之礼,双喜临门,寓意极好;二来,距眼下尚有一个多月的光景,礼部与内务府筹备聘礼、仪仗诸事,时间充裕,不至忙乱。也能让宁国公府从容准备。”
太后听着,面上笑容愈发舒展,连连点头:“是这个道理!哀家也是这么想的。及笄礼与大婚同日,珠联璧合,再好不过。”
“裴家那丫头,哀家早年见过几回,模样性情都是一等一的,配我们三郎正好。她母亲去得早,及笄礼上正缺个有分量的长辈,哀家到时候亲自去给她簪笄,也算是全了先皇后与她母亲当年的情分。”
皇帝沉吟片刻,也点了头:“母后思虑周全。冬月十一,确是个好日子。”他看向赵栖梧,语气温和中带着一丝深意:“既是你自己中意,那便定下。礼部与内务府那边,朕会吩咐下去,让他们好生操办,务必周全。”
“谢父皇,谢皇祖母。”赵栖梧起身,郑重一礼,眼底漾开真切的笑意。
太后看着他郑重行礼的模样,笑得更慈和了,招手让他坐下:“一家人,说什么谢不谢的。你这一路奔波,想必也累了,快去歇着吧。至于裴家那边……”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既然人已经回府了,你也别太心急,总得让人家姑娘喘口气,好好跟家里人团聚几日。聘礼和纳采的事宜,自有礼部和宫里操持,你呀,就安安心心等着做新郎官吧。”
赵栖梧含笑应是:“孙儿明白,一切但凭皇祖母和父皇做主。”
从慈宁宫出来,天色已近黄昏。
赵栖梧并未直接回寝殿,而是去了东宫的书房。
……
明月阁内,烛火通明。
月瑄用过晚膳,正坐在窗边软榻上,由青霜替她擦拭微湿的长发。
“小姐,”拾露端着刚沏好的热茶进来,眼圈还红着,声音却带着掩不住的欢喜:“您不知道,奴婢没和您在一起的日子,吓得魂都没了,幸好公主殿下派人将奴婢送回来,还传话说您平安无事……”
月瑄接过茶盏,触到温热的瓷壁,心头微暖。
她看向拾露,这丫头瘦了些,但精神还好,想来在府里没受什么委屈。
“让你担心了。”月瑄声音轻柔:“在府里可好?有没有人为难你?”
拾露连忙摇头,脸上露出真切的笑意:“没有没有,世子爷待奴婢极好,还特意吩咐管事多照拂。就是……就是一直担心小姐,如今见您平安回来,奴婢这心才算彻底落回肚子里。”
月瑄看着拾露那副心有余悸又真心欢喜的模样,心头那点因离别而起的空落被冲淡了些许。
她轻轻拍了拍拾露的手背,温声道:“我没事,倒是你,受了惊吓,该好生将养才是。”
拾露用力点头,还想说什么,外间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守门小丫鬟略带慌张的通禀声:“大小姐,二小姐来了。”
月瑄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的复杂。
裴星珺。
自她回府,还未曾与裴星珺正式照面。
月瑄放下茶盏,对青霜和拾露道:“请二小姐进来吧。”
门帘被轻轻打起,裴星珺走了进来。
她今日穿着一身水蓝色的家常襦裙,外罩着月白色的素锦斗篷,发间只簪着一支简单的珍珠步摇,通身没有过多装饰,却更衬得她眉眼沉静,气质清冷。
“长姐。”裴星珺在离软榻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屈膝行了一礼,声音清亮,不卑不亢。
月瑄搁在膝上的手指蜷缩了一下,随即又缓缓松开。
她看着裴星珺,目光在她沉静的眉眼上停留片刻,才轻声道:“二妹不必多礼,坐吧。”
青霜早已机灵地搬来一个绣墩,放在月瑄对面不远不近的位置,又奉上热茶,然后便和拾露一起,悄无声息地退到了外间,将空间留给姐妹二人。
裴星珺依言坐下,双手交迭置于膝上,姿态端正,却并不显得拘谨。
室内一时陷入寂静,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
月瑄端起茶盏,借着氤氲的热气遮掩了眼底的一丝复杂。
她与裴星珺之间,隔着太多东西。
母亲的死,幼年的龃龉,以及……她曾经对这个妹妹的迁怒与苛待。
如今时过境迁,物是人非,她不再是那个骄纵任性、将母亲的死归咎于妹妹的裴月瑄。
裴星珺也不再是那个痴傻怯懦、任人欺凌的二小姐。
可那些过往,就像横亘在两人之间的无形屏障,让此刻的相处显得格外生疏和尴尬。
裴星珺的目光落在月瑄微垂的眼睫上,声音平静地打破了沉默:“听闻姐姐归来,今日本该早些来探望。只是前些日子受了些风寒,午后又喝了药,身子乏困歇了一觉,便拖到了现在。”
她语气寻常,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听不出半分推脱或刻意疏离。
月瑄闻言抬眸,看向裴星珺。
烛光下,少女的面容确实比记忆中清减了些,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虽不明显,却也能看出几分病后的倦意。
“二妹身子要紧,既是不适,合该好生歇着才是。”月瑄声音轻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却也透着几分生疏的客气:“我这趟回来,本也没想着惊动太多人。”
裴星珺微微颔首,端起手边的茶盏浅尝一口,目光在月瑄脸上停留片刻,语气平淡:“姐姐这趟行程,可还顺利?听说……是随兰溪公主一同回来的?”
月瑄握着茶盏的指尖微微收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嗯,承蒙公主不弃,一路照拂。公主殿下仁善,待我极好。”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却驱不散那份若有若无的疏离。
裴星珺放下茶盏,目光重新落回月瑄脸上,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恰到好处的关切,既不显得过分热络,也不至于太过冷淡:“姐姐离府多时,如今回来,可有什么不习惯的?”
“若缺什么,或是下人们伺候得不周到,尽管吩咐管事,或是……与我说一声。”
月瑄抬眸,对上裴星珺那双沉静的眸子。
烛光摇曳,映在这十三岁少女清冷的眼底,不见波澜,亦不见过往的怨怼,只余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仿佛她们之间从未有过那些龃龉与伤害。
这份过分的平静,反倒让月瑄心头那点不自在更浓了几分。
她抿了抿唇:“劳二妹挂心,一切都好,并无不习惯之处。”
裴星珺微微颔首:“那便好。兄长临行前特意叮嘱过,他若是不能及时回来,便让我多照看姐姐院中诸事。若姐姐有何需要,尽管开口。”
月瑄握着茶盏的手指紧了紧。
兄长……
是啊,如今府中内务,大半由裴星珺在打理。
她这个曾经骄纵的长姐,离府数月,归来时,这府邸似乎已悄然换了天地。
她垂下眼睫,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只低声道:“有劳二妹费心了。”
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烛火噼啪轻响,在两人之间投下摇曳的光影。
裴星珺放下茶盏,起身告辞:“姐姐一路劳顿,想必也乏了,妹妹便不打扰了。”
月瑄跟着起身,将她送到门口。
裴星珺在门槛前停下脚步,回身,目光在月瑄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后说道:“姐姐安心住着,若有任何事,随时可遣人来唤我。”
说罢,她微微颔首,便带着候在外间的丫鬟转身离去,背影在廊下灯火中显得清瘦而挺拔。
月瑄站在门边,望着她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久久未动。
第286章 御庭春(28)
夜色渐深,明月阁内烛火已熄,只留墙角一盏落地烛灯,散发着昏黄朦胧的光晕。
月瑄躺在拔步床上,身下是柔软的锦被,鼻尖萦绕着熟悉的熏香气息,可她却毫无睡意。
她习惯了在江南别院时,身侧有赵栖梧沉稳的呼吸和温暖的体温相伴。
如今独自躺在这宽敞的床榻上,反倒觉得空落落的,连带着心头也莫名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躁意。
翻来覆去,直到窗外月色西移,依旧清醒异常。
就在她又一次烦躁地翻过身,面朝里侧时,窗外忽然传来极轻的叩响声。
“笃、笃。”
两声轻响,轻得几乎要被夜风抹去,若不是这院子夜深人静,她又恰好醒着,根本不可能察觉。
深夜的国公府戒备森严,明月阁更是她的闺房,谁敢这般悄无声息地叩窗?
是兄长提前回来了?还是……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窜入脑海,让她脸颊瞬间发烫,却又不敢确信。
她屏住呼吸,僵在床上,一动也不敢动,只竖着耳朵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夜风穿过庭院,吹得窗纸沙沙作响,除此之外,再无半点声息。
仿佛刚才那两声轻响,只是她的错觉。
可心头那股莫名的悸动,却越来越清晰。
就在她犹豫着是否要唤守夜的青霜时,一道低哑含笑的嗓音,隔着薄薄的窗纸,清晰地传了进来。
“瑄儿,是我。”
是赵栖梧。
月瑄猛地坐起身,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几乎要撞出胸腔。
他怎么会来?
这里是宁国公府,深更半夜,若是被人发现……
可心头那股莫名的悸动和今日心里的空落,却比理智更先一步催促着她。
月瑄咬了咬唇,终是掀开锦被,赤着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甚至来不及披上外衫,只穿着一身单薄的素白轻纱寝衣,快步走到窗边。
窗户被推开一条缝隙,夜风挟着深秋的凉意灌入,吹得她单薄的寝衣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玲珑曲线。
月光如水,透过窗隙洒在赵栖梧昳丽的眉眼上。
他唇角噙着温润笑意,目光落在月瑄因惊诧而微张的唇瓣,以及单薄寝衣下隐约可见的起伏弧度。
少年眸色深了深,声音却放得更低柔,带着安抚的意味:“夜里风凉,别站在风口。”
说罢,他并未立刻动作,只是将手轻轻搭在窗沿,温声询问:“让我进去,可好?”
月瑄心跳得厉害,往后退了半步,算是默许。
赵栖梧唇角微弯,动作轻巧地撑窗跃入,落地无声,反手将窗户轻轻合拢,隔绝了外面的寒意。
他抬眼看去,少女只穿着一身单薄的素白轻纱寝衣,衣料勾勒出纤细的腰肢和微微起伏的曲线。
青丝披散在肩头,衬得小脸愈发莹白,那双清亮的眸子里带着几分惊诧,又藏着掩饰不住,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欢喜。
赵栖梧眸色微暗,目光温柔地笼着她,声音低哑含笑:“怎么不穿鞋就下地?夜里凉。”
月瑄被他看得耳根发热,下意识蜷了蜷踩在冰凉地板上的脚趾,还未来得及开口,便被赵栖梧打横抱起。
“殿下!”她压低声音惊呼,下意识揽住他的脖颈。
赵栖梧没有说话,只是稳稳抱着她走回床边,将她轻轻放在床榻边缘,自己则在她身侧坐下。
他并未立刻松手,反而就着这个姿势,将她微凉的赤足轻轻拢在掌心,用自己温热的手掌细细暖着。
少年掌心温热,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揉着她微凉的脚背,动作细致又温柔。
月瑄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弄得浑身一颤,脚背传来酥麻的触感,让她忍不住想蜷缩脚趾,却被他稳稳握在掌心。
“殿下……”她声音有些发颤,带着羞窘:“你……你怎么来了?”
赵栖梧抬眸看她,嘴角漾开出温柔的笑意:“怕你换了地方,一个人睡不惯,夜里又做噩梦。”
他声音低哑,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耳尖上:“在江南时,你总要攥着我的衣袖才肯安心入睡。如今回了府,若是夜里惊醒,身边没人,岂不是又要害怕?”
听到他这般直白地点破她隐秘的心事,月瑄心头那点羞窘反倒被一种更滚烫的情绪压了下去。
她确实……害怕一个人睡。
害怕那些如影随形的噩梦,害怕黑暗中孤身一人的恐慌。
可在江南别院时,只要有他在身边,那些恐惧便都烟消云散。
如今回了府,这熟悉的床榻却空旷得令人心慌。
此刻他就在眼前,温热的手掌包裹着她的足尖,驱散了夜里的寒意,也驱散了心头那份难以言喻的空落。
烛光昏黄,映着他昳丽的眉眼,那眼底漾开的温柔笑意,像一张细细密密的网,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其中。
理智告诉她,此刻和在江南别院时并不同,宁国公府里不全是自己人,深更半夜,孤男寡女,若是被人发现……
月瑄望着他近在咫尺的唇,那唇形偏薄,色泽浅淡,此刻微微上扬着,带着蛊惑人心的弧度。
那股从心底深处涌起的冲动,比理智更汹涌,更滚烫。
她忽然想起白日马车里那个吻,想起他温热的唇舌如何纠缠着她,掠夺着她的呼吸,也掠夺着她的理智。
月瑄心口那点隐秘的冲动,在赵栖梧温柔含笑的注视下,如星火燎原,瞬间烧尽了最后一丝犹豫。
她忽然倾身,双手轻轻捧住他的脸颊,闭上眼,将柔软的唇瓣印在了他的唇上。
月瑄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么做,只是在这一刻,心里那股翻涌的冲动压过了所有理智的考量。
她想亲他。
那就亲了。
赵栖梧显然没料到她会有这般举动,身体微微一僵,随即眼底掠过一丝深沉的暗芒。
就在月瑄羞赧地想要退开时,赵栖梧的反应比月瑄预想的要快得多。
她甚至还没来得及退开,原本覆在她足背的手掌便已转而扣住她的后颈,另一只手稳稳揽住她纤细的腰肢,将她整个人更深地压向自己怀中。
这个吻不再是浅尝辄止的触碰,而是带着不容置疑的侵略性。
他含住她柔软的唇瓣,舌尖轻易撬开她因惊讶而微启的齿关,深深探入,带着灼热的温度和急切,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拆吃入腹。
“唔……”月瑄被他突如其来的强势吻得浑身发软,原本抵在他胸前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他的衣襟,指尖微微颤抖。
赵栖梧的吻愈发深入,吮吸着她柔软的舌尖,汲取着她口中清甜的气息,每一寸都不肯放过。
月瑄被吻得头昏脑涨,身子软得几乎坐不住,只能被他牢牢扣在怀中,被动承受着这个愈发失控的吻。
他的气息滚烫,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冽和一股压抑许久的渴望,铺天盖地地笼罩着她。
赵栖梧顺势将她压倒在柔软的被褥间,却仍小心地用手掌护住她的后脑,避免她磕碰到床栏。
少女的青丝在锦被上铺散开,衬得那张莹白的小脸愈发娇艳。
唇瓣被他吻得微微红肿,水光潋滟,眼尾染上一抹绯红,清亮的眸子蒙着一层迷蒙的水雾,看起来无辜又诱人。
赵栖梧撑在她上方,垂眸凝视着她这副模样,喉结微微滚动,眸色暗沉得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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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 御庭春(29)微h
赵栖梧的吻再次落下,比方才更加灼热,更加深入。
他含住她微肿的唇瓣,舌尖撬开她的齿关,缠绵地搅动,汲取着她口中每一寸甘甜。
月瑄被他吻得意识昏沉,只能被动地承受着,双手无力地攀附在他肩头。
他的气息铺天盖地地笼罩着她,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冽和一股压抑已久的渴望,让她浑身发软,连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赵栖梧的手不知何时探入了她单薄的寝衣下摆,掌心贴上她纤细柔软的腰肢。
那温热的触感让月瑄浑身一颤,下意识想要躲闪,却被他更紧地扣在怀中。
赵栖梧的唇终于肯放过她被吮得红肿的唇瓣,转而沿着她精致优美的下颌线一路向下,细密的吻落在她修长的颈侧,落在她微微起伏的锁骨。
月瑄仰着头,喉间溢出细碎的呜咽,双手不知该放在何处,只能无力地攀附着他宽厚的肩背。
指尖下是他衣袍下紧绷的肌肉,隔着薄薄的衣料,那灼热的温度烫得她指尖发颤。
赵栖梧埋在她颈间,呼吸灼热,声音低哑得不成样子:“瑄儿......可以吗?”
那声音里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渴望,也带着小心翼翼的询问,仿佛只要她说一个“不”字,他就会立刻停下。
“会和江南那晚开始一样疼吗?”
月瑄的声音细软,带着几分怯意,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
那晚的记忆太过鲜明,撕裂般的疼痛让她心有余悸,可此刻被他这般温柔地拥着、吻着,身体深处又莫名涌起另一种陌生的渴望。
赵栖梧的动作微微一顿,他撑起身,垂眸凝视着身下少女泛红的脸颊和微微颤抖的长睫。
烛光摇曳,映在她湿润的眼眸里,漾开细碎的光。那里面有紧张,有羞怯,却唯独没有抗拒。
他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不会。”他低声开口,嗓音温柔得如同春夜里的微风,指腹轻轻抚过她滚烫的脸颊,“那晚是我不好,没有经验,情毒发作,失了分寸。”
他俯下身,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轻轻蹭过她的鼻尖,呼吸交织在一起,温热而缠绵。
“今夜不会了,我慢慢来,好不好?”
月瑄望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盛满了温柔与小心翼翼的询问,仿佛她是一件易碎的珍宝。
她忽然想起江南那晚,他确实失了分寸,可后来……
那灭顶般的快感,那些被他填满的饱胀与酥麻,也并非全是疼痛。
只是最初他进来时,那股撕裂的感觉一直挥之不去,让她心生害怕。
此刻被他这般珍重地询问,心头那点怯意便散了大半。
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好。”
赵栖梧眸色愈加深沉,却并未急躁。
他俯身,在她唇角落下轻柔一吻,像是安抚,又像是奖赏。
随即,他的手指探向她寝衣的系带。
那动作极慢,慢到月瑄能清晰感受到他指尖每一次若有若无的触碰,慢到她心跳如擂鼓,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系带松开,单薄的素白轻纱向两侧滑落,露出里面藕荷色的肚兜。
布料轻薄,隐约勾勒出少女胸前柔软饱满起伏的轮廓,顶端那两粒小巧的凸起,因紧张和凉意,正微微挺立。
月瑄羞得几乎要闭上眼睛,却又忍不住去看他的反应。
赵栖梧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深沉而专注,仿佛在欣赏一件绝世珍品。
他的呼吸明显重了几分,却依旧没有急切的举动,只是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她锁骨下方细腻的肌肤。
那指尖带着薄茧,触感微糙,所过之处激起细小的战栗。
“瑄儿......”他低声唤她,声音沙哑得厉害:“真美。”
月瑄脸颊滚烫,刚想开口说些什么,便感觉到少年的手指勾住了肚兜上方的细带。
他的动作依旧很慢,慢到她能清晰感受到那根细带一点点松开的过程,慢到她的心跳几乎要冲破胸腔。
肚兜滑落。
少女胸前那对柔软饱满的玉兔,再无任何遮掩地呈现在他眼前。
昏黄的烛光,在她莹白的肌肤上洒下朦胧的涟漪,顶端那两粒嫣红,如同雪中红梅,娇嫩欲滴,正因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而微微颤抖。
月瑄下意识想抬手遮掩,却被赵栖梧轻轻按住手腕。
“别挡。”他的声音低哑,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让我看看。”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带着灼人的温度,一寸寸描摹过她胸前的曲线。
月瑄被他看得浑身发烫,胸口起伏得愈发剧烈,那两团绵软也随之轻轻晃动,顶端嫣红的乳尖似乎变得更加挺立。
赵栖梧终于俯下身,却没有直接触碰那引人犯罪的红梅,而是将吻落在她心口的位置,虔诚而温柔。
他的唇瓣温热柔软,带着小心翼翼的珍重,一下一下,吻过她心口,吻过她肋骨,吻过她胸侧细腻的肌肤。
月瑄被他吻得浑身发软,原本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喉间溢出细碎的轻吟。
当赵栖梧的舌尖轻轻扫过那一点嫣红,便察觉到她身体的轻颤,但他却没有急于深入,只是用唇瓣含住,温柔地吮吸。
月瑄咬住下唇,将即将溢出的声音硬生生压了回去。手指却攥紧了身下的锦被,指节微微泛白。
赵栖梧的吻愈发缠绵,舌尖绕着那敏感的乳尖打转,时而轻轻舔舐,时而微微用力吮吸。
他的手掌同时覆上另一侧丰盈,那饱满柔软的触感几乎要溢出指缝,让他眸色又暗了几分。
少年稍稍抬头,看着那被他吮得微微红肿、水光潋滟的乳尖,眼底是毫不掩饰的迷恋。
“瑄儿年纪不大,这里……却长得极大。”他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得厉害。
说罢,赵栖梧再次俯身,这次将更多心思放在了手中揉捏的丰盈上。
他的手掌几乎握不住那团绵软,五指收拢,细腻的乳肉从指缝间微微溢出,触感滑腻温软,如同最上等的丝绸包裹着温热的水。
赵栖梧的呼吸愈发粗重,揉捏的力道不自觉地重了些,换来月瑄一声压抑的闷哼。
他立刻放松力道,改为更温柔的抚弄,掌心轻轻摩挲着那敏感的乳肉,感受着它在自己掌中颤抖、逐渐升温。
指尖偶尔擦过顶端挺立的乳尖,便引得那娇嫩的红梅轻轻晃动,仿佛在邀请他再次品尝。
月瑄被他揉弄得浑身发软,胸口传来阵阵酥麻,那感觉直直往下腹窜去,让她双腿不由自主地夹紧轻轻摩擦。
她咬紧下唇,将所有的声音都锁在喉咙里,只偶尔溢出几声细不可闻的闷哼。
可那压抑的、带着颤抖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夜里却格外清晰,落在赵栖梧耳中,比任何直白的呻吟都更撩人。
他俯身,再次含住一侧乳尖,用力吮吸,舌尖快速拨弄着那敏感的小点。
同时,手掌更加放肆地揉捏着另一侧丰盈,五指的每一次收拢,都让那团绵软在他掌中变换着形状。
乳肉被他揉得微微泛红,顶端两颗乳尖都红肿挺立,沾满了他口水的光泽,在昏黄烛光下显得格外淫靡。
月瑄终于忍不住,喉间溢出一声细微的呜咽,随即立刻咬住手背,将那声音硬生生堵了回去。
眼角沁出生理性的泪水,分不清是羞耻还是快感。
赵栖梧抬起头,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的暗沉几乎要溢出来。
他的手终于依依不舍地离开那对被揉弄得微微发烫的雪乳,顺着她纤细的腰肢缓缓下滑,抚过平坦的小腹,最终探入了她腿间。
那里早已湿热一片。
隔着薄薄的亵裤,都能感受到那灼人的温度和湿意。
月瑄浑身一颤,下意识夹紧了双腿,却将他的手夹在了腿心。
赵栖梧低笑一声,凑到她耳边,用极低的气音道:“瑄儿别怕,放松些……”
少年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让月瑄又是一阵轻颤。
她咬着唇,缓缓放松了腿部的力道。
赵栖梧的手指如愿以偿地触到了那最隐秘的部位。
隔着已经被浸湿的薄薄绸裤,他轻轻按压,感受着那处凹陷的柔软和湿热。指腹每一下按压,都引得月瑄身体轻颤,喉间溢出细碎的呜咽。
“湿成这样了......”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月瑄羞得几乎要蜷缩起来,可身体深处那股莫名的空虚感,却让她不由自主地轻轻抬起腰肢,迎合着他的按压。
赵栖梧不再迟疑,手指勾住亵裤的边缘,缓缓往下褪去。
月瑄配合地微微抬腰,让那最后的屏障滑过臀瓣,褪到膝弯处。
少女最私密的花园,再无任何遮掩地呈现在他眼前。
赵栖梧的目光落在那一处,幽深得如同不见底的寒潭。
他并非第一次看见,江南那夜,她在他身下绽放过无数次,他早已将那里的每一寸都刻进脑海。
可此刻再次目睹,那股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的热意,依旧不受控制地窜遍全身。
少女的私处光洁如玉,没有一丝杂色,嫩生生的花唇微微翕张着,早已因方才的爱抚而湿漉漉一片,泛着莹润的水光,如同清晨沾满露水的花苞,娇嫩得让人不敢轻易触碰,却又忍不住想要采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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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 御庭春(30)h
赵栖梧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指尖轻轻探了过去。
月瑄浑身绷紧,下意识想要并拢双腿,却被赵栖梧用膝盖轻轻挡住。
他的指尖已经触到了那最柔软的地方。
先是轻轻拨开外围的花唇,指腹沾染了满手的湿滑,那触感温热而粘腻,让赵栖梧的呼吸又重了几分。
“瑄儿......”他低声唤她,声音沙哑得仿佛从胸腔深处挤出,“别怕,我不会弄疼你。”
月瑄咬着唇,点了点头,喉间溢出极轻的一声“嗯”。
赵栖梧的指尖开始动作。
他先是沿着那湿滑的缝隙轻轻滑动,感受着那处嫩肉的温度和柔软。
每次划过那微微凸起的小核,月瑄的身体便会轻轻一颤,喉间溢出细碎的闷哼。
赵栖梧刻意放慢动作,指尖在那敏感的小核上轻轻打转,时而按压,时而揉弄,感受着它在指腹下逐渐充血、变硬。
月瑄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剧烈起伏着,那对饱满的雪乳随之晃动,顶端嫣红的乳尖在空中划出诱人的弧度。
她死死咬住下唇,将所有的呻吟都堵在喉咙里,只偶尔溢出几声压抑的、破碎的呜咽。
赵栖梧的手指终于探向了那翕张的花穴入口。
只是轻轻一碰,那处的嫩肉便像是有了生命一般,微微收缩,吮吸着他的指尖,邀请他深入。
他不再迟疑,手指缓缓探入。
“唔哈……”月瑄猛地仰起头,脖颈拉出优美的弧线,手指攥紧了身下的锦被,指节泛白。
赵栖梧只探入了一截指节,便被那紧致湿热的内壁绞得寸步难行。
紧致。
少女的花穴太紧了。
即便经历过那夜的情事,即便此刻她已动情湿透,这处娇嫩的甬道依旧紧得如同未经人事的处子,死死咬住他的指尖,仿佛要将他绞断在里面。
少年停下动作,俯身在她唇角落下安抚的吻,声音低哑得不成样子:“乖乖……放松些,别咬这么紧……”
月瑄已经说不出话,只能胡乱地摇头。
她也不想咬这么紧,可身体根本不受控制,那异物侵入的饱胀感和微微的刺痛,让她浑身紧绷,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赵栖梧没有再动,只是就着这个深度,让手指静静地待在她体内,另一只手则轻轻抚过她绷紧的小腹和腰肢,用温柔的抚触缓解她的紧张。
同时,他含住她一侧乳尖,轻轻吮吸,舌尖绕着那红肿挺立的乳尖打转,用极致的快感分散她的注意力。
果然,月瑄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原本紧绞的内壁也稍稍松开些许。
赵栖梧趁机将手指又探入一分。
“唔……”月瑄闷哼一声,却没有之前那么强烈的排斥感。
赵栖梧开始缓缓抽动。
那动作极慢,极轻,每一次都只探入浅浅一段,再缓缓退出,反复研磨着那紧致湿热的甬道。
他的指尖时而弯曲,轻轻刮蹭过敏感的内壁,惹得月瑄浑身颤抖,喉间溢出细碎的呜咽。
随着他耐心的扩张,那处甬道渐渐适应了入侵者,分泌出更多的花液,变得愈发湿滑柔软。
赵栖梧感觉到她的变化,探入了第二根手指。
两根手指并拢,在那紧致的甬道里缓缓进出,每次都比之前更深一分,每一次都撑开那娇嫩的肉壁,带来更加饱满的触感。
月瑄的呼吸愈发急促,双手无力地攀附着赵栖梧的肩膀,指尖深深嵌入他衣袍下的肌肉。
她能感觉到他在她体内的手指是如何动作的,能感觉到那两根手指如何撑开她、填满她,如何在她最敏感的地方反复碾磨。
快感如同潮水,一波接着一波,从两人相连的部位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死死咬住下唇,将所有的呻吟都锁在喉咙里,只偶尔溢出几声破碎的呜咽。
可那压抑的闷哼和急促的喘息,在寂静的夜里却格外清晰,落在赵栖梧耳中,比任何直白的呻吟都更撩人。
他的动作渐渐加快,两根手指在她体内进出的愈发顺畅,每一次都探入到更深的地方,指尖轻轻按压着那处最敏感的软肉。
月瑄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花穴内壁不受控制地收缩、绞紧,一股热流从深处涌出,浇灌在他不断进出的手指上。
她能感觉到自己快要到了。
那股熟悉的、令人心慌的痉挛感,正从身体深处蔓延开来,如同即将决堤的洪水,随时都会将她彻底淹没。
就在这紧要关头——
门外忽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随即是拾露带着困意的声音,隔着门板轻轻响起:
“小姐?您怎么了?奴婢好像听到您……在哼哼?”
拾露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隔着雕花门板,在这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楚。
月瑄浑身一僵。
那一瞬间,几乎所有的血液都涌上了头顶,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碎胸腔。
她正被赵栖梧压在身下,他两根修长的手指还埋在她体内,指腹恰好抵在最敏感的那一点上。
侍女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吓得让她花穴内壁猛地绞紧,死死咬住他的手指。
“没……没什么……”月瑄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可那颤抖的尾音还是泄露了她的慌乱,“做了个噩梦……你、你回去睡吧……”
她一边说,一边咬着牙摇头狂示意赵栖梧。
别动!千万别动!
赵栖梧唇角微微勾起,眼底掠过一丝玩味的笑意。他非但没有停下,反而恶劣地曲起手指,在她体内轻轻刮蹭了一下。
“唔嗬……”月瑄差点叫出声,连忙死死咬住下唇,将那股几乎要冲出喉咙的呻吟硬生生吞了回去。
门外,拾露似乎犹豫了一下:“小姐,您声音听着不太对……是不是着凉了?要不要奴婢进来给您倒杯热茶?”
“不、不用!”月瑄几乎是抢着回答,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拔高:“我没事……真的没事……你、你回去睡吧……明早还要早起……”
她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推赵栖梧的肩膀,用口型无声地喊:你快停下!
赵栖梧却顺势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
他的另一只手依旧埋在她体内,动作却比方才更加缓慢、更加磨人。
指尖每一次轻微的弯曲,都精准地碾过她最敏感的那几处软肉,惹得她浑身颤抖,却偏偏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拾露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困惑:“姑娘,您真的没事吗?奴婢听着您呼吸好像很急……”
“有、有点热……”月瑄的脑子已经快转不动了,她死死咬着唇,用尽全部的意志力控制着自己的声音:“可能是被褥太厚了……你、你去睡吧……我翻个身就好了……”
拾露站在门外,听着自家姑娘那带着几分压抑、几分异样的声音,眉头微微蹙起。
姑娘的声音确实不太对劲,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那种含糊带着喘息尾音的话语,让她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小姐,那奴婢给您把窗开条缝透透气?”拾露又问了一句,脚步却没挪动。
“不、不用!”月瑄咬着牙,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你……你去睡吧,我真的没事……”
话音未落,她整个人猛地一僵。
赵栖梧终于松开了埋在她体内开拓的手指,却并非就此罢休。
他动作极轻地起身,衣袍无声褪去,露出少年精壮的身躯。月瑄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他轻轻揽入怀中,侧躺着的姿势,他从背后覆了上来。
滚烫的胸膛贴上她微凉的后背,有力的手臂环过她的腰肢,将她牢牢扣在怀里。
月瑄心跳如擂鼓,刚想开口问他要做什么,便感觉到有什么滚烫坚硬的东西抵在了她腿间。
那触感太过灼热,让她浑身一颤。
紧接着,他微微抬起她一条腿,身体向前猛地一沉——
“!!!!”
月瑄的瞳孔骤然放大。
那粗长的肉茎毫无预兆地破开了泥泞不堪的花穴,借着方才手指扩张和丰沛花液的滋润,竟是一插到底,直直撞进了最深处。
“唔……啊——!”
一股灭顶般的快感和饱胀感瞬间炸开,月瑄的喉咙里不受控制地溢出一声短促、压抑不住的呜咽。
那一瞬间,她的脑海里一片空白。
身体深处传来剧烈痉挛,花穴内壁疯狂绞紧,死死咬住那突然闯入的异物,一股滚烫的热流从深处喷涌而出。
她高潮了。
就在被少年插进来的那一瞬间,她居然就这样到了高潮。
月瑄死死咬住下唇,将所有的声音都堵在喉咙里,可身体的反应却骗不了人。
她浑身剧烈颤抖,花穴内壁不受控制地疯狂收缩,一吸一吸地绞着那根深埋在她体内的滚烫肉茎,仿佛要将它榨干。
赵栖梧也被她突如其来的高潮绞得闷哼一声,埋在她体内的巨物又胀大了几分。
他低头,将脸埋在她颈间,温热的气息喷酒在她敏感的肌肤上,呼吸粗重得吓人。
拾露原本已经转身准备离开,刚走出两步,却猛地顿住脚步。
她好像……听到了一声奇怪的声音。
那声音极短,极压抑,像是被硬生生掐断在喉咙里的呻吟,却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拾露猛地回过头,盯着那扇紧闭的门,眼神里满是狐疑。
“小姐?”她提高了些声音,“您方才……是不是叫了一声?”
月瑄浑身僵硬。
她此刻正被赵栖梧从背后紧紧抱着,他那根滚烫的巨物还深埋在她体内,因为高潮后的痉挛,她的内壁还在不受控制地一收一缩,每一次收缩都清晰地感受到那东西的存在。
而他现在,居然……在缓缓抽动。
极轻,极慢,几乎只是在她体内微微挪动,可那若有若无的摩擦,让高潮后敏感至极的身体几乎又要崩溃。
她死死咬着唇,咬得几乎要渗出血来,才勉强压住喉间即将溢出的呻吟。
“没、没有……”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自己,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颤抖:“你听错了……我……我翻个身……你、你快去睡……”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尽全力,伸手去推赵栖梧环在她腰间的手臂。
可她那点绵软的力道,根本撼动不了他分毫。
赵栖梧反而低下头,在她后颈落下细碎的吻,同时腰胯微微用力,又往花心深处顶了顶。
月瑄浑身紧绷,几乎要崩溃。
第289章 御庭春(31)h
赵栖梧这个混蛋!
他在干什么?拾露还没走!
可那埋在她体内的滚烫巨物,却根本不给她任何反抗的余地。
每一次轻微的抽动,都精准地碾过她高潮后极度敏感的内壁,带来一阵阵灭顶般的酥麻。
她想叫,不能叫。
想动,不敢动。
只能死死咬着唇,用尽全力控制着自己的身体,不让任何声音泄出去。
“小姐?”拾露的声音又近了几分,带着明显的疑惑和担忧,“奴婢真的很担心您,让奴婢进来看看吧?”
她话没说完,月瑄猛地睁大了眼睛。
赵栖梧的抽动忽然加快了几分,不再是若有若无的研磨,而是实实在在的、缓慢却有力的进出。
粗长的肉茎每次都抽出大半,再缓缓推入,硕大的龟头碾过她每一寸敏感的内壁,顶端重重撞在花心最深处那一点上。
月瑄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压制着喉间即将溢出的呻吟。
“我……不、不用了......”月瑄的声音抖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拾露……你……你快去睡吧……我要歇息了……”
话音未落,身后的赵栖梧忽然重重一顶。
“呃……!”
月瑄的喉咙里猛地溢出一声短促的呜咽,她慌忙咬住嘴唇,浑身颤抖得如同风中秋叶。
花穴深处传来灭顶般的快感,那根滚烫的巨物正嵌在她身体最深处,顶端死死抵着那处最敏感的软肉,因着她的骤然绞紧,正突突地跳动着。
赵栖梧被绞得肉茎有些发疼,忍得额头青筋凸起。
拾露站在门外,听着自家小姐那明显不对劲的嗓音,眉头拧得更紧了。
但小姐既然已经说了要歇息,她一个做奴婢的,也不好再追问下去。
“那……那奴婢去睡了。小姐您要是有什么事,就喊奴婢或者青霜姐姐一声。”拾露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
“嗯.…..快去睡吧……”
门内传来月瑄的声音,依旧是那副压抑着的、带着细微颤抖的调子。
拾露一直觉得哪里不对,可又说不上来。
她站在门口又等了几息,没再听到什么异常动静,这才转身,一步叁回头地往自己值夜的厢房走去。
拾露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长廊尽头,连带着值夜厢房的门轻轻关上的声响,也一并隐没在深沉的夜色里。
月瑄绷紧到极致的神经刚要松懈,身后的赵栖梧却猛地扣紧了她的腰肢,那根深埋在她体内的滚烫肉茎骤然发力抽出,而后狠狠地撞进了最深处。
“唔——!!!”
月瑄的瞳孔瞬间放大,喉咙里不受控制地溢出一声尖叫,却在出口的瞬间被一只温热的大掌死死捂住。
赵栖梧的手掌严丝合缝地覆在她唇上,将她所有的声音都堵了回去。
月瑄浑身剧烈颤抖,花穴内壁疯狂地绞紧、痉挛,那股刚刚被强行压制下去的高潮余韵,被他这猝不及防的狠插再次推上顶峰,甚至比方才更加汹涌、更加灭顶。
滚烫的花液从深处喷涌而出,浇灌在他青筋毕露的肉茎上,烫得赵栖梧也闷哼一声,埋在她体内的巨物又胀大了几分。
“唔……唔唔……”月瑄的呜咽被严严实实地捂在喉咙里,只能发出细微、破碎的鼻音。
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分不清是极致的快感还是羞耻,又或者是方才被惊吓到极致后的生理性泪水。
赵栖梧的呼吸粗重得吓人,喷薄在她后颈和耳侧,滚烫得几乎要灼伤她的肌肤。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紧贴着她汗湿的后背,两颗心脏隔着皮肉疯狂跳动,几乎要撞在一起。
月瑄还来不及从那灭顶般的高潮余韵中缓过神来,便感觉到身后的人动了。
赵栖梧缓缓将她的一条腿抬了起来,架在自己臂弯上。这个姿势让她腿心大敞,花穴将那根深埋体内的巨物吞得更深,硕大的龟头几乎要顶穿她柔软的宫口。
“殿下……别……太深了……”月瑄的声音被他的手掌捂得含糊不清,只剩下破碎的呜咽。
赵栖梧笑了笑,只是将唇凑到她耳边,低声道:“乖乖,别出声……拾露刚睡下,若是再把她引来……”
他话未说完,腰胯便动了起来。
那动作极深,粗长的肉茎都几乎全根退出,再狠狠插入,硕大的龟头碾过她高潮后极度敏感的内壁,顶端重重撞在花心深处。
月瑄死死咬住他覆在自己唇上的手掌,指甲深深掐进他横在自己腹部的手臂,才勉强压住喉间即将溢出的呻吟。
快感如同潮水,一波接着一波,从两人紧密相连的部位蔓延至四肢百骸。
“嗯……”
她的身体已经彻底软成一滩春水,只能任由他从身后一下一下地狠插,少年像是故意的,每次都精准地碾过那软嫩的花心,带起阵阵灭顶般的酥麻。
不知过了多久,在月瑄忍不住泄了几次之后,赵栖梧忽然停下了动作。
少女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他轻轻翻了过来,仰面躺在床上。
她以为他要换个姿势继续,却见他撑起身,就着两人相连的姿势,将她抱了起来。
“殿下?”月瑄惊呼,下意识揽住他的脖颈。
赵栖梧没有说话,只是稳稳抱着她,调整了一下姿势,自己躺了下去,让她跨坐在自己腰腹间。
这个姿势让那根粗长的肉茎埋得更深,几乎要顶穿她的五脏六腑。
月瑄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她就这样赤裸着跨坐在他身上,腿心大敞,两人最私密的地方紧密相连。
他躺在那里,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期待和暗沉。
少女被他看得浑身发烫,下意识想要抬腰逃离这个羞耻的姿势。
可腰肢刚刚抬起一分,那根深埋体内的粗长肉茎便滑出一截,空虚感瞬间袭来,让她忍不住轻颤。
她咬着唇,手撑在他坚实的腹肌上,试图继续抬腰,彻底离开他。
可腰才抬到一半。
赵栖梧的大掌猛地扣住她纤细的腰肢,用力往下一按。
“啊——!”
月瑄的尖叫被硬生生堵在喉咙里,因为赵栖梧另一只手及时捂住了她的嘴。
与此同时,他那根粗长的肉茎借着下压的力道,狠狠贯穿了她整条甬道,硕大的龟头重重撞进了深处,迅速抽插了起来。
月瑄的瞳孔瞬间放大,身体猛地弓起,脖颈后仰,被堵住的喉咙里溢出破碎的呜咽。
花穴内壁疯狂绞紧,死死咬住那根在体内迅速抽插的巨物,痉挛般一吸一吸地收缩着,似是想要把要把它夹停下来。
赵栖梧也被她这骤然绞紧的内壁夹得闷哼一声,喉结剧烈滚动。
他松开捂着她嘴的手,改为扣住她的后颈,将她拉向自己,吻住她微张的唇。
少年的舌头长驱直入,缠住她无处可躲的舌尖,深深吮吸,身下的动作却不减半分。
他的吻愈发深入,舌尖缠着她的,吮吸着她口中每一寸甘甜,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拆吃入腹。
月瑄被赵栖梧吻得意识昏沉,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只能从他唇齿交缠的缝隙中汲取稀薄的空气。
身下,那根粗长的肉茎依旧在她体内疯狂抽送,每一次都狠狠撞进宫口,浑圆饱满的囊袋拍打在她湿漉漉的花唇上,发出黏腻蜜液的的“啪啪”声。
月瑄想要撑起身子,可腰肢早就软得没有半分力气。双手抵在他坚硬的腹肌上,指尖都在发抖,根本撑不住自己。
又一次深顶。
月瑄的手一软,整个人直接趴了下去。
丰满柔软的雪乳重重压在他结实滚烫的胸肌上,被挤压得变了形,乳肉从两侧微微溢出,顶端那两粒早已红肿挺立的乳尖,紧贴着他光滑的肌肤,随着他身下的动作上下磨蹭。
那敏感的乳尖每一次擦过他光滑的肌肤,都带起一阵酥麻的电流,让少女浑身止不住地轻颤。
“唔.....唔……”她被吻得喘不过气,只能发出破碎的呜咽。
赵栖梧终于放开她被吮得红肿的唇瓣,转而含住她近在咫尺的耳垂,用牙齿轻轻研磨,湿热的呼吸灌入她耳中:“瑄儿……自己动一动,可好?”
月瑄浑身一颤,本就绯红的脸颊瞬间烧得更烫。
自己动?
她……她哪里会?
她甚至连现在这个姿势都是第一次尝试,刚才被他按着腰压下来已经羞得快要晕过去,如今还要她自己动?
月瑄咬着唇,拼命摇头,发丝蹭过他的脸颊,带着少女独有的馨香。
“我不……不会……”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几分求饶的软意,“殿下……”
赵栖梧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沉在喉咙里,震得贴在他胸口的乳尖又是一阵酥麻。
月瑄被他笑得更加羞窘,索性将脸埋在他颈窝里,死活不肯抬头。
她能感觉到他胸腔的震动,更能感觉到那根深埋在她体内的巨物因这笑意而微微跳动,戳得她花心又是一阵酥麻。
赵栖梧的手掌轻轻抚过她汗湿的脊背,顺着那优美的脊柱一路向下,最后覆在她浑圆的臀瓣上。
掌心的薄茧蹭过细腻的肌肤,带起一阵细小的战栗。
“不会没关系,”他低声说,嗓音沙哑却温柔,带着循循善诱的耐心,“我教你。”
覆在臀瓣上的手掌微微用力,向上托了托,示意她直起腰。
月瑄咬着唇,双手撑在他紧实的腹肌上,缓缓直起身子。
这个动作让那根深埋体内的巨物随着她的抬腰滑出一截,空虚感瞬间袭来,让她忍不住轻颤。
“对,就是这样……”赵栖梧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喘息,目光落在两人相连的地方,眸色暗沉得惊人。
少女跨坐在他身上,腿心大敞,将那处私密完全暴露在他眼前。
嫩生生的花唇正艰难地含着他粗长的肉茎,随着她的动作,那根青筋毕露的巨物缓缓退出,带出一截湿漉漉的茎身,又在她的迟疑中被重新吞入。
月瑄只试了这么一下,便羞得浑身发烫,腰肢发软,又想趴下去抱他,不想再动。
赵栖梧却稳稳托住她的臀,不让她躲。
“瑄儿乖,”他低声哄着,声音沙哑:“慢慢来,往下坐。”
月瑄咬着唇,眼眶里蒙着一层水雾,既羞又怕,却又被他那温柔的声音蛊惑着,不由自主地顺着他的引导,缓缓沉下腰肢。
“唔......”
粗长的肉茎再次被缓缓吞入,这次她刻意放慢了速度,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根滚烫的巨物是如何一寸寸撑开她紧致的甬道,如何碾过每一处敏感的褶皱,直至顶端重重撞在花心深处。
“哈啊……”
月瑄的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轻喘,手指下意识攥紧了他胸前的肌肉,指甲几乎要嵌进去。
赵栖梧被她这缓慢而深刻的吞入绞得闷哼一声,喉结剧烈滚动,覆在她臀瓣上的手掌不自觉地收紧。
“就是这样……”他的声音已经沙哑得不成样子,目光锁在她脸上,看着她因情动而微微失神的眸子,看着她咬着下唇强忍呻吟的娇态:“瑄儿做得很好……再试试……抬起来……”
第290章 御庭春(32)h
月瑄被他看得心跳如擂鼓,却还是依言缓缓抬起腰肢。
那粗长的肉茎再次滑出一截,空虚感再次袭来,让她忍不住想要立刻坐回去。
“慢一点……”赵栖梧的手掌轻轻抚着她的腰侧,引导着她的节奏:“不用急……”
月瑄咬着唇,开始尝试着自己动作。她缓缓抬起腰,再慢慢沉下去,动作生涩而缓慢,每一次进出都深刻得让人头皮发麻。
花穴内壁被粗长的肉茎反复碾磨,酥麻的快感如同细密的电流,从两人相连的部位蔓延至全身。
少女死死咬着下唇,自己吞吐着那粗长的肉茎,将所有的呻吟都堵在喉咙里,生怕自己克制不住叫出了声,可快感传来,还是不受控制地溢出了几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她越是压抑,身体就越是敏感。内壁吞着肉茎地摩擦,每一次的深顶,都仿佛被放大了无数倍。
赵栖梧躺在她身下,看着她努力取悦自己的模样。
少女青丝披散,随着她起伏的动作在肩头轻轻晃动,偶尔几缕发丝落在胸前,衬得那对因动作而微微晃动的雪乳愈发莹白诱人。
顶端两粒嫣红的乳尖在空中轻轻晃动,像是熟透的樱桃,诱人采撷。
他眸色愈发暗沉,手掌不由自主地覆上那对晃动的雪乳。
掌心拢住一侧饱满,轻轻揉捏,感受着那团绵软在掌中变换形状。
指腹擦过顶端挺立的乳尖,便引得少女浑身一颤,喉间溢出一声细碎的呜咽。
“殿下……别……”月瑄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又软得不像话:“我……我快撑不住了……”
她的腰肢已经开始发酸发软,动作也变得凌乱起来,原本自己抬臀控制肉茎在穴里缓慢而深刻的进出,渐渐变成了毫无章法的起伏。
赵栖梧感觉到她的力不从心,手掌从她胸前滑落,重新覆在她汗湿的腰侧,稳稳托住她软得快要撑不住的身子。
“嗯嗬……殿下来……殿下自己来好不好?”
“累了?”少年低声问,嗓音沙哑,眼底却带着笑意。
月瑄咬着唇,说不出话,只能拼命点头。眼眶里蒙着一层水雾,看起来又乖又可怜,像是被欺负狠了。
赵栖梧看着她这副又乖又可怜的模样,眼底的暗沉几乎要溢出来。
“好。”他低声应道,嗓音沙哑得不成样子:“顺便也给瑄儿换个姿势好不好?”
月瑄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便被赵栖梧抱着站了起来。
她惊呼一声,下意识用修长的双腿紧紧环住他劲瘦的腰身,双臂死死攀住他的肩膀,生怕自己掉下去。
可这个姿势,却让她整个人悬空挂在他身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两人紧密相连的私处。
那根粗长的肉茎因为姿势的改变,比方才更深地顶入了她的身体,硕大的龟头几乎要撞开她柔软的宫口,戳进更深的地方。
“好……好胀…...殿下.…..”月瑄的声音帯着哭腔,被那灭顶的饱胀感逼得眼眶泛红。
赵栖梧没有说话,只是稳稳托着她的臀,转身朝着床下走去。
他每走一步,那根深埋在她体内的巨物便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在她湿滑紧致的甬道里浅浅地进出。
月瑄死死咬着唇,将脸埋在他颈窝里,喉咙里溢出细碎的呜咽。
她不敢叫出声,不敢动,甚至不敢大口呼吸,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这缓慢而磨人的折磨。
从床边走到窗边的这段距离,不过短短几步,可对此刻的月瑄来说,却漫长得像是走了一辈子。
赵栖梧在窗前停下,将她轻轻抵在冰凉的窗棂上。
夜风透过窗纸渗入丝丝凉意,与身前少年滚烫的胸膛形成鲜明对比,激得月瑄浑身一颤。
“殿下……”她刚想开口,便被赵栖梧狠狠吻住。
他的吻来得又凶又急,舌尖撬开她因惊呼而微启的齿关,长驱直入,缠住她无处可躲的舌,用力吮吸,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吞吃入腹。
月瑄被他吻得喘不过气,只能从两人唇齿交缠的缝隙中汲取稀薄的空气。
双手无力地攀附在他肩头,指尖深深嵌入他肩背的肌肉里。
而身下,那根深埋在她体内的滚烫肉茎,因着他抵在窗边的姿势,顶得比方才更深了几分。
赵栖梧一手稳稳托着她的臀,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颈,将她牢牢禁锢在自己与窗棂之间。
这个姿势让月瑄完全无处可逃。
她被他吻得意识昏沉,呼吸紊乱,只能被动地承受着他唇舌的掠夺和身下那根滚烫巨物深埋体内的饱胀感。
不知过了多久,赵栖梧终于稍稍退开她的唇,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粗重地交缠在一起。
月光透过薄薄的窗纸,洒在两人身上。
少女的眼眶泛红,眸子里蒙着一层迷蒙的水雾,唇瓣被他吻得微微红肿,水光潋滟。
赵栖梧看着她这副模样,眸色愈发暗沉。
他没有说话,只是托着她臀的手掌微微用力,将她往上托了托,随即腰胯猛地向上一顶。
“唔......!”
月瑄的喉咙里溢出一声短促的呜咽,却被他低头再次吻住,将那声音尽数吞入腹中。
同时,他开始动了。
这个姿势让他进得极深,每一次向上顶弄,粗长的肉茎都狠狠碾过她紧致湿热的甬道,硕大的龟头重重撞在花心深处那一点最敏感的软肉上。
月瑄被吻得喘不过气,双手无力地攀附在他肩头,指尖深深嵌入他肩背的肌肉里。
身下传来的快感如同灭顶的潮水,一波接着一波,将她所有的理智都冲刷殆尽。
她只能被动地承受着,任由他一下一下地深顶,任由那根滚烫的巨物在她体内反复进出,带出黏腻暧昧的水声。
那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动听,混着她压抑不住的细碎呜咽,和他粗重的喘息,交织成最隐秘的乐章。
快感越来越强烈,越来越难以承受。
月瑄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被这种灭顶般的快感活活溺死。
她终于再也忍不住,猛地偏过头,挣脱了他缠绵的吻。
“殿下……殿下……慢些……受不住了……”她帯着哭腔求饶,声音软得不像话。
可赵栖梧非但没有放缓,反而顶得更深、更狠。
月瑄被肏得酸胀的小腹止不住的痉挛,一股小解之意就快要忍不住喷出,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她一口咬在他的肩膀上,将所有的呜咽和呻吟都堵在那紧紧咬住的齿关之间。
牙齿深深陷入他紧实的肌肉,几乎要咬出血痕。
赵栖梧被她这一口咬得闷哼一声,却并未停下动作。
他手臂稳稳托着她,一下一下地向上顶弄,只是力道放得轻柔了些,不再像方才那般凶狠。
“瑄儿……”他低声唤她,嗓音沙哑却温柔,带着一丝担忧,“弄疼你了?”
月瑄伏在他肩头,咬着他不肯松口,只是拼命摇头。
眼泪却流得更凶了。
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他肩上,与那深深的牙印混在一起。
疼?
不疼。
是太舒服了。
舒服得她受不了,舒服得她浑身都在颤抖,舒服得她只能用咬他来压抑那股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尖叫。
可这话她怎么说得出口?
赵栖梧的动作顿了一瞬,随即低低笑了一声,仿佛明白了些什么。
那笑声沉在喉咙里,震得贴在他胸口的乳尖又是一阵酥麻。
“不是疼?”他微微偏头,温热的唇贴着她的耳廓,声音低得像是蛊惑:“那是……太舒服了?”
月瑄浑身一颤,咬着他肩膀的齿关不自觉地松了松,却又在下一记深顶中重新咬紧。
她不敢回答。
可身体的反应骗不了人。
花穴内壁不受控制地疯狂绞紧,一吸一吸地吮着他的肉茎,深处涌出的热液将两人相连的地方浸得愈发泥泞不堪。
每一次他顶入,都能听到黏腻的水声。
赵栖梧没有再追问。
他只是低低笑了一声,那笑意里带着了然,带着餍足,还带着一丝更加深沉的暗涌。
随即,月瑄便感觉到托着自己臀瓣的手掌骤然收紧。
她被整个人抛了起来。
“啊——!殿下……”
月瑄的惊呼还没来得及出口,身体已经骤然失重,随即又被他稳稳接住,狠狠按了下来。
粗长的肉茎借着下坠的力道,以比方才任何一次都凶猛的姿态,整根贯穿了她。
“唔!!!”
月瑄的瞳孔瞬间放大,喉咙里的尖叫被硬生生堵在喉咙深处,顿时失了声。
可这还没完。
赵栖梧的手臂稳稳托着她,一下一下地将她抛起、接住、狠狠按着肏进。
每一次抛起,那根滚烫的巨物都几乎要完全退出她的身体,只剩下硕大的龟头卡在穴口。
当落下时,又整根没入,狠狠撞进最深处,顶得她花心酸软,小腹发胀。
“殿下……殿下……轻......轻些......呜呜……”
月瑄的声音被撞得支离破碎,双手死死攀着他的肩膀,指甲深深嵌入他肩背的肌肉,掐出道道血痕。
可赵栖梧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他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狠,每一次抛起接住都带着要将她彻底贯穿的力道。
粗长的肉茎在湿滑紧致的甬道里疯狂进出,带出黏腻的水声和少女压抑不住的呜咽。
月瑄觉得自己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那股熟悉、令人窒息的痉挛感,正从身体最深处迅速蔓延开来,如同即将决堤的洪水,再也压制不住。
花穴内壁开始不受控制地疯狂收缩,一吸一吸地绞紧那根在她体内肆虐的巨物,仿佛要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它绞停下来。
“唔……殿下……我……我快……”她语无伦次地呜咽,声音里带着哭腔,又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颤抖。
赵栖梧自然也感觉到了她的变化。
那紧致湿热的甬道突然绞紧,如同无数张小嘴同时吮吸着他青筋毕露的肉茎,每一处褶皱都在疯狂收缩,几乎要将他绞断在里面。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极致绞紧刺激得闷哼一声,喉结剧烈滚动,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瑄儿,”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喘息:“乖乖……”
话音未落,他托着她臀瓣的手掌骤然收紧,将她死死按向自己,腰胯用尽全力向上一顶。
那粗长的肉茎借着这一记狠顶,硕大的龟头狠狠撞开了她柔软宫房的入口,竟生生挤进去了一截。
“啊……”
月瑄的尖叫被堵在喉咙深处,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一瞬间,她整个人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脑海里一片空白。
花穴深处传来剧烈无比的痉挛,内壁疯狂收缩,浪潮一浪高过一浪,将体内那根滚烫的巨物绞得几乎动弹不得。
与此同时,一股温热汹涌的液体从最深处喷涌而出,浇灌在那强行闯入的龟头上,顺着两人紧密相连的缝隙汩汩流淌。
她潮喷了。
赵栖梧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极致反应刺激得低喘出声,再也克制不住。
埋在她体内的肉茎剧烈搏动,顶端马眼大张,一股又一股滚烫浓稠的白浊激射而出,狠狠灌入她痉挛收缩的宫房深处。
那精液又多又浓,烫得月瑄浑身剧烈颤抖,花穴内壁又是一阵疯狂绞紧,仿佛要将他的每一滴都榨干。
“唔……好烫……”她的呜咽细弱蚊蚋,被那滚烫的浇灌刺激得眼泪直流。
赵栖梧紧紧抱着她,一下一下地往里顶着射,仿佛要将所有的欲望和生命都注入她体内。
那股滚烫的浇灌绵长而汹涌,足足射了十几息才渐渐平息。
月瑄伏在他肩头,整个人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浑身汗湿,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花穴深处仍在一阵一阵地痉挛,将那满满一宫房的滚烫浊液死死锁在体内,一丝一毫都不肯漏出。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小腹深处那股饱胀得几乎要溢出的暖意,那是他方才尽数灌入的温热液体。
赵栖梧也没有动,只是就这样紧紧抱着她,将脸埋在她汗湿的颈窝里,粗重的喘息渐渐平复。
两人就这样静静相拥,室内只剩下彼此紊乱的心跳和尚未平复的呼吸声。
良久,月瑄才从那灭顶般的余韵中缓缓回过神来。
她仍被赵栖梧抵在窗边抱着,身子悬空,唯一的支撑便是他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和那根仍深埋在她体内的半软肉茎。
她能感觉到它正在一点点滑出,随着她的心跳微微颤动,带出一股温热黏腻的液体,顺着她的腿根缓缓流淌。
第291章 御庭春(33)
月瑄的脸颊瞬间又烧了起来。
她咬着唇,将脸更深地埋进他颈窝,不敢抬头,也不敢动。
赵栖梧却仿佛察觉到了她的窘迫。
他没有说话,只是稳稳托着她,转身走回床边,将她轻轻放在一旁那张铺着软垫的美人榻上。
月瑄的身子刚一触到柔软的垫子,便下意识蜷缩起来,想要遮掩腿间的狼藉。
可赵栖梧却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他直起身,月瑄看见他随手拿起他之前解开脱掉的外袍,动作从容地披在身上,系好衣带。
那件华贵锦袍穿在他身上,衬得他眉眼愈发昳丽清贵,仿佛方才那个疯狂索取的少年只是她的错觉。
月瑄正恍惚间,便见他从怀中取出一方迭得整整齐齐的素白帕子,转身朝她走来。
她瞬间明白了什么,脸颊腾地烧了起来。
“殿、殿下……我自己……”她挣扎着想坐起身,却被他轻轻按住肩膀。
赵栖梧含笑看着她,语气温和:“你还有力气?”
“……”月瑄语塞。
她确实……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了。
赵栖梧在榻边坐下,将她微微蜷缩的双腿轻轻分开。
月瑄羞得几乎要闭上眼睛,却又不自觉地看着他。
烛光昏黄,映在他低垂的眉眼上,那专注的神情,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他将那方素帕轻轻覆在她腿间,动作轻柔得像是怕弄疼她。
帕子触到肌肤的瞬间,微凉的触感让月瑄轻轻一颤。
赵栖梧的动作顿了顿,抬眸看她,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凉?”
月瑄咬着唇,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自己也说不清。
赵栖梧勾唇一笑,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帕子在掌心捂了捂,待染上他的体温,才重新覆上去,轻轻擦拭。
他的动作极轻极缓,带着十足的耐心。
帕子一点点拭去腿间黏腻的浊液,从大腿内侧,到那红肿泥泞的花唇,再到更深处。
月瑄能感觉到他的指腹隔着帕子轻轻按压,将那些深入缝隙的浊液也仔细清理干净。
每一次触碰,都让她浑身轻颤,却又不觉得疼。
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被珍视的感觉,从心底深处缓缓涌起。
她看着他低垂的眉眼,专注的神情,心口忽然烫得厉害。
明明是这样羞人的事,他做起来却如此自然,如此温柔,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理所当然。
“殿下……”她忍不住轻声唤他。
赵栖梧抬眸,目光温和:“嗯?”
月瑄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将脸偏向一侧,耳根红透。
赵栖梧唇角微弯,没有追问,只是继续手上的动作。
将那方沾染了浊液的帕子放在一旁,他又取出另一块干净的,重新擦拭了一遍,确保每一处都清理干净。
最后,他从袖中取出那个熟悉的青瓷小罐,正是之前在别院时给过她的玉肌膏。
月瑄看到那小罐,脸颊又烫了几分。
赵栖梧却神色如常,用指尖挑出些许莹白的药膏,轻轻涂抹在她红肿的私处。
药膏清凉,触到那仍有些火辣辣的肌肤,瞬间缓解了不适。
他的指尖轻柔而仔细,将药膏均匀涂开,从红肿外翻的花唇,到那仍在翕张的穴口,每一处都照顾到。
月瑄咬着唇,感受着他指尖的触碰,心跳快得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好不容易上完药,赵栖梧才拿起月瑄先前被他脱掉的衣物。
他先替她穿好肚兜,系好背后的细带,再将那件素白轻纱寝衣仔细为她披上,拢好衣襟,系好衣带。
月瑄乖乖地任由他摆布,看着他修长的手指灵巧地系好最后一根衣带,将她裹得严严实实。
做完这一切,赵栖梧却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就着这个姿势,轻轻将她揽入怀中。
他的下颌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柔,带着一丝认真:“瑄儿,今晚……真没有弄疼你么?”
月瑄伏在他怀里,闻言微微一怔。
疼么?
她仔细回想。
最初被他从背后侧入时,确实有片刻的胀痛感,可那之后……
之后便是灭顶般的快感,一波接着一波,几乎要将她溺毙。
那些被他抛起接住时的失控,被他抵在窗边深顶时的颤栗,最后那一刻被他灌满时的痉挛……
没有疼。
只有……太舒服了,舒服得她受不了,只能咬着他哭。
这话她怎么说得出口?
月瑄将脸更深地埋进他怀里,闷闷地摇了摇头,声音细弱:“……不疼。”
赵栖梧察觉到她耳根发烫,低笑一声,不再追问,只轻轻抚着她散在背后的长发,一下一下,带着安抚的意味。
月瑄本就累极了,方才上药时强撑的精神在他这般温柔的抚慰下渐渐涣散,眼皮越来越沉,没过多久,便靠在他怀中沉沉睡去,呼吸变得绵长均匀。
感受到怀中人彻底放松下来,赵栖梧垂眸,看着她在睡梦中依旧微微泛红的眼角和略显红肿的唇瓣,目光柔和得能滴出水来。
他小心地调整了一下姿势,将她打横抱起。
月瑄睡得极沉,只是无意识地在他胸前蹭了蹭,寻了个更舒服的位置,便又没了动静。
赵栖梧抱着她走到床榻边,动作极轻地将她放入锦被中,仔细掖好被角,又拨开她颊边几缕碎发,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夜色深沉,宁国公府内一片静谧,唯有廊下的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投下昏黄的光晕。
赵栖梧在床榻边静坐片刻,直到确认月瑄睡得安稳,这才缓缓起身。
他动作极轻,几乎未发出任何声响。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他最后看了一眼榻上熟睡的少女,她蜷缩在锦被中,只露出一张恬静的睡颜,呼吸绵长,显然累极了。
赵栖梧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温柔与餍足,随即转身,悄无声息地走出内室。
外间,青霜正垂首侍立,见赵栖梧出来,立刻屈膝行礼,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赵栖梧并未停留,只对青霜略一颔首,便径直步出宁国公府。
他身形轻盈如夜风,几个起落便已避开府中巡夜的守卫,悄无声息地翻过院墙,落在府外幽暗的巷弄中。
那里早已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马车,车帘低垂,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
赵栖梧径直登上马车,车厢内早已备好一袭玄色绣金四爪蟒袍朝服。
他动作利落地换下身上那件沾染着月瑄气息的常服,指尖利落地系好朝服最后一颗盘扣,眸中温存褪尽,只余一片深沉的威仪,沉声吩咐肖肃:“入宫。”
第292章 御庭春(34)
第二日。
月瑄端坐在菱花镜前,镜中映出一张粉面桃腮的脸庞,眼角眉梢都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娇媚春意。
青霜正仔细地为她梳妆,指尖灵巧地将一支珠钗簪入她挽好的发髻间,珠串轻晃,映得她眸光流转,顾盼生辉。
“县主今日气色真好,”青霜抿唇轻笑,从妆匣中取出一对赤金点翠蝴蝶耳坠,小心地为她戴上:“这身橘色衣裙,衬得您愈发娇艳,比那花园里的海棠还要动人。”
月瑄目光落在镜中,看着自己一身橘色绣缠枝莲纹的襦裙,外罩同色轻纱披帛,确实显得明媚鲜妍,连带着昨夜残留的几分倦意都被这鲜亮的颜色压了下去。
月瑄正对镜整理着耳坠,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丫鬟略带惊喜的通报声:“小姐,世子回来了!”
闻言,月瑄整理耳坠的手指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起身,理了理裙摆,对青霜道:“随我去见哥哥。”
庭院中,裴曜珩负手而立,身姿挺拔如松。他一身竹青色常服,风尘仆仆,显然是一回府便径直来了明月阁。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目光落在从回廊走来的月瑄身上。
橘色衣裙衬得她肤光胜雪,眉眼间那份曾经让他忧心的骄纵戾气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娇媚与沉静,仿佛被精心浇灌的花苞,悄然绽放,光华内蕴。
裴曜珩心头微动,却又有些恍惚。不过数月未见,妹妹似乎……变了许多。
月瑄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仰起脸,目光落在他略显疲惫的清俊面容上。她唇边漾开一抹浅笑,声音清脆:“哥哥回来了。”
裴曜珩看着眼前亭亭玉立的妹妹,心头那点因久别重逢而生出的细微陌生感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愧疚。
他下意识抬起手,想和小时候那样揉揉她的发顶,却在即将触碰到她发髻时微微顿住。
月瑄如今已是大姑娘了,又即将嫁入东宫,这般亲昵的举动,于礼不合。
裴曜珩的手在半空中微微一顿,随即不着痕迹地收回,负在身后。
他目光温和地落在月瑄脸上,声音带着歉意:“嗯,刚回府。瑄儿,这些日子……委屈你了。”
当初送她去静心寺,虽是惩戒,却也存了让她远离府中是非、静心思过的心思。
只是没想到后来会突生变故,她竟与兰溪公主一同遇袭,还因此在江南滞留许久。
月瑄看着兄长眼底的关切与愧疚,心头微暖,轻轻摇了摇头:“哥哥言重了,
“听闻你与兰溪公主在江南相处甚好,公主殿下……待你可还周到?”
月瑄想起江南种种,耳根微热,面上却维持着恰到好处的从容:“公主殿下待人温和,在江南时对我多有照拂,一切都好。”
裴曜珩闻言,神色稍缓,目光温和地打量着她:“那就好。看你气色不错,想来在江南并未受什么委屈。”
他顿了顿,又想起什么,眉头微蹙:“只是听闻你们途中遭遇了些波折,可有受伤?”
月瑄心头一跳,下意识避开了兄长探究的目光,垂眸整理着袖口,声音轻柔:“不过是些小意外,早已无碍了。哥哥不必担心。”
裴曜珩见她神色如常,并未多想,只当她是真的无事,便也放下心来。
他目光落在月瑄身上那件橘色衣裙,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这身衣裳很衬你,看着比从前精神许多。”
月瑄闻言,唇角弯起,眼底漾开真切的笑意:“是青霜挑的,说这颜色鲜亮。”
“青霜是?”
“是公主殿下拨给我的贴身侍女,在江南时一直照顾我。”月瑄神色自然地答道,侧身露出青霜的身影
裴曜珩闻言,目光柔和地看向青霜,微微颔首:“有劳你照顾瑄儿。”
青霜连忙屈膝行礼:“奴婢不敢当,照顾县主是奴婢的本分。”
裴曜珩的目光重新回到月瑄身上,见她气色红润,眉眼间带着几分从前少有的温婉,心中既欣慰又愧疚。
他想起收到的那些书信,虽知妹妹一切安好,但终究没能亲自照顾她。
裴曜珩正欲再问些江南细节,忽见管事匆匆而来,神色恭敬地禀报:“世子,宫里来了人,说是陛下传您即刻入宫议事。”
裴曜珩神色一凛,收敛了面上的温和,对月瑄道:“瑄儿,你先好好休息,晚些时候哥哥再来看你。”
月瑄乖巧点头:“哥哥去忙吧,我等你回来用晚膳。”
裴曜珩匆匆离去后,月瑄在庭院中站了片刻,秋风拂过,带着些许凉意,她拢了拢披帛,转身对青霜道:“回屋吧。”
……
御书房内,龙涎香袅袅升腾,明黄帐幔低垂。
裴曜珩垂首立于御案前,眼角的余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御座旁那道颀长的身影。
那人一身玄色绣金四爪蟒袍,玉冠束发,身姿挺拔如松,正微微侧身,与皇帝低声说着什么。
从裴曜珩的角度看去,只能瞧见对方线条流畅的下颌,和那唇角始终噙着的一抹温润笑意。
这便是太子赵栖梧。
回京多日,裴曜珩只在早朝时远远见过几次太子的背影。
太子前些日子又告了病假,一直未曾露面,今日倒是意外地出现在了御书房。
“曜珩,”皇帝的声音打断了裴曜珩的思绪,他连忙收敛心神,恭敬应道:“臣在。”
“不必拘礼,”皇帝摆摆手,目光温和地看向他,“此次召你入宫,是有两件事要告知于你。”
裴曜珩神色恭谨:“陛下请讲。”
皇帝的目光转向身侧的太子,语气带着几分欣慰:“第一件,是关于宁国公。边关军务已暂告段落,朕已准了你父亲的折子,命他即日启程回京。算算日子,再有半月,便可抵达京城。”
裴曜珩心头微动,父亲镇守边关多年,如今终于能回京,于公于私,都是好事。他当即躬身:“臣代家父,谢陛下隆恩。”
皇帝笑了笑,目光又落回裴曜珩身上,语气愈发温和:“这第二件,便是关于令妹与太子的婚事。”
御书房内静了一瞬,只闻檀香袅袅。
裴曜珩心头微紧,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恭谨神色,垂首道:“臣谨听陛下圣谕。”
皇帝含笑的目光在太子与裴曜珩之间打了个转,语气带着几分长辈的慈和:“钦天监已择了几个吉日,朕与太后都觉着,冬月十一是个极好的日子。”
“那日恰是令妹及笄之礼,双喜临门,既全了礼数,也显得格外热闹喜庆。太子对此,也是赞同的。”
裴曜珩下意识抬眼看向太子,却见赵栖梧也正看着他,唇角那抹温润的笑意似乎深了几分,眼底却是一片沉静,看不出喜怒。
赵栖梧迎上裴曜珩的目光,声音温和如春风拂面:“裴世子放心,孤会亲自操办及笄礼与大婚事宜,定不会让月瑄受半分委屈。”
裴曜珩闻言,心中虽有些不满婚期定得如此之近,但面上维持着恭谨,躬身道:“陛下与殿下思虑周全,臣替家妹谢过恩典。”
御书房内的谈话并未持续太久。
待裴曜珩告退离去后,赵栖梧才缓步走到窗边,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竹青色背影,眸色微深。
皇帝放下茶盏,看着赵栖梧立在窗边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语气却故作严肃:“叁郎啊,裴家那小子方才出去时,脸色可不算太好。朕瞧着,他对你这般急着娶人家妹妹,心里怕是颇有微词。”
赵栖梧转过身,面上仍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语气从容:“儿臣既是真心求娶,自会以诚相待,日后他自会明白。”
皇帝闻言,哈哈一笑,指了指他:“你啊……朕看你是早有预谋。及笄礼当日便迎娶,连一日都不愿多等,这般行事,倒让朕想起当年……”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赵栖梧一眼,没再说下去,转而道:“不过,你既已决定,朕与太后自然支持。只是裴家那边,你也需多费些心思,莫要让宁国公回京后,觉得朕的太子太过心急,委屈了他家掌上明珠。”
赵栖梧微微躬身,唇角的笑意却愈发温和:“父皇放心,儿臣自有分寸。裴县主……值得最好的。”
第293章 御庭春(35)
景阳宫内,淑妃正倚在软榻上,手里把玩着一支赤金点翠步摇,神色慵懒。
叶若初跪在榻前,眼圈泛红,声音哽咽:“姑母,您就帮帮初儿吧……初儿自幼就倾慕太子殿下,您是知道的。如今殿下大婚在即,初儿……初儿不甘心啊!”
淑妃闻言,眉头微蹙,将步摇随手搁在案上,语气带着几分不赞同:“初儿,你糊涂。你是平阳侯府的嫡女,身份尊贵,怎能自甘堕落去做妾?便是东宫的侧妃,说到底也是妾室,你让平阳侯府的脸面往哪儿搁?”
叶若初抬起头,泪盈于睫,楚楚可怜:“姑母,东宫的妾室怎么能和寻常人家的妾室一样?那是太子殿下的侧妃,将来……将来也和姑母一样是有品级的。况且,太子殿下那般人物,便是能常伴他身侧,初儿也心甘情愿。”
淑妃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指尖紧紧捏着软榻扶手,保养得宜的指甲几乎要掐进锦缎里。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淑妃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几分压抑的怒气,“东宫的侧妃就不是妾了?本宫在宫中这么多年,难道还要你来教本宫什么是妾室?”
叶若初被淑妃突如其来的变脸吓得一颤,连忙低下头:“姑母息怒,初儿不是那个意思……”
“不是那个意思?”淑妃冷哼一声,“你说东宫的妾室不一样,将来能和本宫一样有品级?怎么,你这是觉得本宫这个淑妃做得太委屈,还是觉得做妾很光彩?”
叶若初脸色煞白,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淑妃虽然是四妃之一,但终究是妾室,这话无疑是在戳淑妃的痛处。
淑妃看着跪在地上的侄女,心中既气又痛。
她何尝不知道叶若初的心思?
可这世道,嫡女去做妾,哪怕是太子的妾,也终究是低了人一头。
当年她入宫为妃,那是家族需要,不得已而为之,如今平阳侯府如日中天,何须让嫡女去受这个委屈?
“初儿,”淑妃的语气缓和了些,带着几分无奈:“你可知姑母为何不愿你入东宫?不是姑母不疼你,而是不愿看你走姑母的老路。你是平阳侯府的嫡女,正正经经的侯府千金,何苦要去给人做小?”
叶若初抬起头,泪眼朦胧:“可是姑母,初儿是真的喜欢太子殿下......”
“喜欢?”淑妃打断她,语气带着几分嘲讽,“这宫里的喜欢最不值钱。你以为做了侧妃就能常伴太子身侧?”
“太子妃是裴家的女儿,那是陛下钦定的,将来就是中宫之主。你去了东宫,日日要向太子妃行礼问安,晨昏定省,这就是你想要的日子?”
叶若初咬着唇,倔强道:“只要能陪在殿下身边,初儿愿意……”
“糊涂!”淑妃猛地拍了下软榻扶手,“你以为姑母不想成全你?若是太子尚未赐婚,姑母大可去求陛下,为你争一争太子妃之位。”
“可圣旨早就下了,裴家那丫头是陛下和太后都看中的,连钦天监都择了吉日,冬月十一就要大婚。你现在让姑母怎么开口?让平阳侯府去求着做妾?”
叶若初被说得哑口无言,只能低声啜泣。
淑妃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又气又怜,最终叹了口气:“初儿,听姑母一句劝,收起这份心思。等过些日子,姑母为你寻一门好亲事,让你做正经的当家主母,总好过在东宫仰人鼻息。”
叶若初低着头,手指紧紧绞着帕子,眼底却闪过一丝不甘。
她知道淑妃说得有理,可一想到太子那般风华绝代的人物就要娶别人,她就心如刀绞。
“初儿知道了......”她低声应道,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心里却暗暗打定了主意。
既然姑母不肯帮她,那她就自己想办法。
平阳侯府。
叶若初独坐妆台前,抬手抚着自己的脸,指尖在脸颊上轻轻划过,她望着镜中自己姣好的面容,眼底掠过一丝不甘与委屈。
这京城之中,谁不赞她叶若初一声“才貌双全”?
便是姑母淑妃,也常说她生得好,是个有福气的。
可这福气……不该只是嫁个寻常勋贵子弟,做个所谓的“当家主母”。
她想要的,是那个位置,是那个人的身边。
幼时在御花园,她远远瞧见过太子殿下。那时他不过十一岁,却已是风华初显,眉眼昳丽得让人不敢直视。
他正弯腰替兰溪公主捡起掉落的风筝,那般温柔细致地叮嘱公主要注意别受寒,是她从未在旁的男子身上见过的。
那一刻,她便知道,这世间再无人能入她的眼。
“姑母说得固然有理,可她终究是站在自己的立场上想问题。”
叶若初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她在宫中这么多年,却始终只是个淑妃,连个贵妃之位都未能更进一步,说到底……是她自己没能抓住陛下的心。”
她纤细的手指轻轻抚过梳妆台上的玉镯,那是淑妃方才赏赐的,此刻在她眼中却显得格外讽刺。
“姑母做不到的,未必我就做不到。”叶若初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太子殿下那般人物,若能常伴他左右,哪怕最初只是侧妃,只要我能让他倾心,日后未必没有机会……”
叶若初正对着镜中自己的容颜出神,外间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她迅速收敛了眼底的不甘与算计,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温婉柔顺的模样。
“小姐,”贴身婢女采莲端着刚炖好的燕窝粥走进来,见她坐在妆台前,连忙将托盘放下,关切道:“您怎么又一个人坐在这儿?可是还在为方才淑妃娘娘的话伤心?”
叶若初轻轻摇头,接过采莲递来的帕子拭了拭眼角并不存在的泪痕,声音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柔弱:“姑母也是为了我好,只是我……我实在放不下。”
采莲看着自家小姐这般黯然神伤的模样,心中又是心疼又是无奈。
她自幼跟在叶若初身边,自然知道小姐对太子殿下的执念有多深。
“小姐,您别难过了,”采莲轻声劝慰,将燕窝粥往她面前推了推,“淑妃娘娘也是心疼您,不愿您受委屈。这京城里好儿郎多的是,您何必……”
叶若初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幽幽:“你不懂……这世间男子,又有谁能及得上太子殿下万分之一?”
她垂眸看着碗中晶莹剔透的燕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我并非不知姑母的苦心,只是……这世间有些人,一旦入了心,便再也容不下旁人了。”
采莲见叶若初这般模样,知她心结难解,只得轻声劝道:“小姐,您先喝口粥暖暖身子吧。您为了这事茶饭不思的,若是让侯爷和夫人瞧见了,又要心疼了。”
叶若初勉强舀了一勺燕窝,却终究没什么胃口,只浅尝了一口便放下了。
她忽然想起什么,声音轻柔地问道:“对了,采莲,我听说……过几日便是皇家秋猎了?”
采莲连忙点头:“是呢,听说今年秋猎格外盛大,陛下特意命人整顿了西山围场,各家公子小姐都会去。”
叶若初闻言,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亮光,唇边漾开一抹温婉的笑意:“既是如此,那咱们也该好生准备才是。我记得前些日子新做的那身骑装,袖口的花纹似乎还不够精致,你去让绣娘再改改。”
采莲没多想便应声退下,叶若初重新望向镜中的自己,指尖轻轻抚过鬓角。
皇家秋狩……这倒是个好机会。
她虽心系太子,却也知分寸。
眼下太子大婚在即,她若贸然行事,只会惹人厌弃。
但若能在猎场上偶遇,让太子殿下瞧见她的才情与风姿,留下几分好印象,日后总会有机会。
第294章 御庭春(36)
夜色渐浓,宁国公府内灯火通明。
花厅里,晚膳已摆上了桌。
裴曜珩坐在主位,看着分坐两侧的两个妹妹,心中不由暗自叹了口气。
月瑄垂眸用膳,姿态优雅,偶尔抬眼看向兄长时,唇边带着浅淡的笑意,却始终不曾与对面的裴星珺有半分眼神交流。
裴星珺则更加安静,只默默用着碗里的饭菜,动作不紧不慢,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席间除了碗筷轻碰的细微声响,便只有裴曜珩偶尔问起月瑄在江南的饮食起居,或是叮嘱裴星珺注意身子,莫要太过操劳。
气氛虽不热络,却也还算平和。
裴曜珩看着这一幕,心中虽有遗憾,却也知足。
至少,两人不再像从前那般针锋相对,月瑄不再对星珺恶语相向,星珺也不再像幼时那般怯懦躲避。
这般相安无事,已是难得。
花厅内,烛火摇曳,映着满桌珍馐,却驱不散那份若有若无的沉寂。
裴曜珩放下银箸,目光扫过两个妹妹,声音沉稳地打破了寂静:“今日入宫,陛下提及,父亲不日将回京。算算日子,约莫半月后便可抵京。”
他话音落下,席间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月瑄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又若无其事地夹起一片笋尖,送入唇中细嚼慢咽,面上神情淡淡,仿佛听到的只是一件与己无关的寻常事。
裴星珺更是连眼皮都未抬,只静静用银匙搅动着碗里的汤羹,神色平静无波,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
裴曜珩看着两人这般反应,心头不由泛起一丝苦涩。
父亲裴铮常年镇守边关,一年到头也难得回京一趟。
对于月瑄和星珺而言,这个父亲更像是一个遥远的符号,而非血脉相连的亲人。
更何况,当年母亲苏氏之所以会早产血崩而亡,皆因父亲带回的那个姨娘。
那姨娘本是边关一武将之女,父亲在一次战事中受伤,得她悉心照料,便将其带回京城,纳为贵妾。
母亲性子温婉,虽心中不悦,却也未曾苛待。可那姨娘却是个不安分的,仗着父亲的宠爱,屡次挑衅。
裴曜珩至今都记得,那年冬日,那姨娘故意在母亲面前炫耀父亲送她的狐裘,言语间尽是讥讽,说母亲人老珠黄,早已失宠。
母亲当时已有七个月身孕,受此刺激,当晚便动了胎气,早产血崩,拼死生下星珺后,便撒手人寰。
父亲闻讯赶回,震怒之下,不顾那姨娘身怀六甲,直接下令灌了落胎药,将那已成形的男胎打了下来,又将那姨娘逐出府去,生死不论。
可即便如此,母亲的命也回不来了。
裴曜珩的目光在月瑄和星珺平静无波的脸上掠过,心头那点苦涩逐渐转为一种尖锐的刺痛。
他何尝不恨父亲?
母亲死的那夜,他不过九岁,跪在产房外听着里面撕心裂肺的哭喊,看着一盆盆血水端出来,最后等来的却是母亲冰冷的尸身和父亲迟来的悔恨。
那之后,父亲将所有的过错都推给那个姨娘,仿佛只要处置了她,一切就能一笔勾销。
可裴曜珩知道,真正的罪魁祸首,是父亲自己的放纵与疏忽。
若不是父亲带回那个姨娘,纵容她在母亲面前耀武扬威,母亲又怎会受刺激早产?
这些年,父亲常年驻守边关,与其说是为了家国大义,不如说是一种逃避。
他不敢面对这个家,不敢面对母亲的牌位,更不敢面对他们兄妹叁人眼中深藏的怨恨。
裴曜珩垂下眼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冷意。
世人都道宁国公府世子风光无限,年少持重,文武双全,是京中世家子弟的楷模。
可谁又知道,这份沉稳与端方,是从九岁那年,便被硬生生逼出来的。
母亲下葬没多久,父亲远赴边关,将偌大的国公府丢给年仅九岁的他。
那时月瑄才近四岁,懵懵懂懂的,整夜哭着要娘亲;星珺更是尚在襁褓之中,体弱多病,连哭声都细若游丝。
他白天要去书院进学,晚上回来还要哄着哭闹的月瑄,亲自盯着奶娘给星珺喂药。
府中下人见主家无人主事,多有懈怠,他不得不学着立威,学着看账本,学着如何在这吃人的深宅大院里护住两个妹妹。
那些年,他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生怕一觉醒来,两个妹妹也会像母亲一样离他而去。
裴曜珩收敛心神,重新抬起眼时,面上已恢复了一贯的沉稳温和。
他拿起公筷,分别给月瑄和星珺夹了她们爱吃的菜,语气平静地说道:“父亲回京是喜事,届时府中需好生准备一番。你们若有想添置的,尽管吩咐管事去办。”
月瑄看着碗里的菜,轻轻“嗯”了一声,并未多言。
裴星珺则放下银匙,抬眸看向裴曜珩,声音清冷:“兄长放心,府中诸事我会安排妥当,不会失了礼数。”
裴曜珩点了点头,看着裴星珺沉稳的模样,心中既欣慰又复杂。
晚膳在近乎凝滞的气氛中结束。
明月阁内烛火摇曳。
月瑄刚沐浴完,打发了青霜和拾露,就坐在妆台前自己通发。
夜风透过窗棂缝隙,带来一丝凉意。月瑄正低头梳理着长发,忽然听到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她握着玉梳的手指微微一顿,还未回头,一只温热的大手已覆上她的手背,接过她手中的玉梳。
镜中映出赵栖梧含笑的眉眼,他站在她身后,玄色锦袍衬得他面容如玉,烛光在他眼底跳跃,漾开温柔涟漪。
“怎么不让她们伺候?”他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宠溺,指尖轻柔地梳理着她的长发。
镜中映出两人交迭的身影,烛火将少年的轮廓勾勒得愈发温柔。
月瑄能感觉到他指尖穿过发丝的触感,带着熟悉的檀香气息,不由耳根微热。
赵栖梧的动作很轻,玉梳顺着她的发丝缓缓滑落,烛光在他指尖跳跃,映得那双手骨节分明。
“身子可还难受?”他声音低沉,目光却始终落在镜中她的眉眼间,不放过一丝细微的神情变化。
月瑄闻言,脸颊微烫,轻轻摇头:“还好,只是有些乏。”
赵栖梧低笑一声,俯身靠近她耳畔,温热的气息拂过她颈侧:“既如此,便早些歇息。”
他放下玉梳,修长的手指转而轻抚她肩头,将人带起。
月瑄被他揽在怀中,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心跳不由加快几分。
她微微侧头避开他过于专注的视线,低声道:“殿下不必每日都来,若是被人发现……”
赵栖梧低笑一声,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畔,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放心,我自有分寸。”
他揽着月瑄在软榻边坐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微烫的脸颊,目光温柔而专注:“今日在御书房见了你兄长,裴世子似乎对我颇有微词。”
月瑄闻言一怔,抬眸看他:“哥哥他……”
赵栖梧捏了捏她脸颊:“裴世子护妹心切,觉得我将婚期定得太急,怕委屈了你。”
“婚期?”月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什么时候定的?”
赵栖梧执起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目光温柔:“今日刚定下,冬月十一。”
月瑄微微睁大眼睛:“冬月十一?那不就是……”
“你的及笄之日。”赵栖梧接过她的话,唇角含笑,“钦天监择了几个日子,皇祖母觉得这日最好,双喜临门。”
难怪哥哥会对他有微词。
及笄礼是女子一生中最重要的仪式之一,意味着告别少女时代,从此便可谈婚论嫁。
可若是在同一天,她甚至来不及细细品味这份成长的喜悦,便要匆匆披上嫁衣,从一个家嫁入另一个家。
这其中的仓促与急切,哥哥那般心思细腻的人,如何看不出来?
他定是怕她受了委屈,怕太子并非真心珍视,只是急于求成。
月瑄的指尖在他掌心轻轻蜷缩了一下,垂下眼帘,声音很轻:“哥哥是担心我。”
(改了下这里及笄的年纪,这里设定17岁及笄,15及笄太小了。)
第295章 御庭春(37)
赵栖梧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指尖轻轻抚过她微蹙的眉心,声音愈发温润柔和:“我知道。”
“你兄长是真心疼爱你,怕你受了委屈,这份心意我明白。”
他顿了顿,目光深深望进她眼中,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只是瑄儿,将婚期定在你及笄之日,并非仓促,也非不重。”
“你的及笄礼,我会亲自看着礼部和内务府,按最高的仪制来办,绝不让你有半分遗憾。”
月瑄抬眸,对上他专注的视线,心头微动。
赵栖梧执起她的手,置于自己掌心,缓缓道:“我之所以定在这一日,其一,正如皇祖母所言,双喜临门,是极好的兆头。其二……”
他微微倾身,气息更近,眼底漾开温柔却也强势的光芒:“我不想让任何人,有任何机会,动摇你我之间的婚事,或是生出无谓的枝节。及笄礼成,你便是可以出嫁的闺秀;大婚礼成,你便是我名正言顺的太子妃,东宫唯一的女主人。”
月瑄闻言,忍不住轻笑出声,眼底漾开细碎的光芒,映着烛火,显得格外明亮动人。
她微微歪头,看着眼前这个心思缜密、步步为营的太子殿下,心中既觉温暖又觉好笑。
“殿下这般未雨绸缪,”月瑄声音里带着几分调侃,指尖轻轻在他掌心挠了挠,“是怕我跑了不成?”
赵栖梧低笑一声,握住她作乱的手指,目光温柔而专注:“怕倒是不怕,只是不想让你受半分委屈,也不想让任何人有机会从中作梗。”
太子妃这个位置,只要一日没完婚,就多的是人惦记,京中勋贵世家的嫡女,哪个不曾对东宫之主心存念想?
他早一日将月瑄护在身边,便少一分变数。
月瑄心中一动,方才那些微妙的仓促感,在他坦诚的目光下悄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珍视的踏实。她回握住他的手,指尖微微用力。
“我明白。”她轻声应道,目光清澈,“只是……哥哥并非故意,还请殿下不要怪罪。”
赵栖梧闻言,眼底笑意更深,抬手轻轻拂开她颊边一缕发丝:“这是自然。你兄长爱妹心切,我说了,我敬重他这份心意。日后,自会让他看到我的诚意。”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温和,却转了话题:“过两日便是皇家秋狩,宁国公府往年因你与世子不在京中,多以告假为由不参与。今年……瑄儿,可想去看看?”
月瑄闻言,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
皇家秋狩,乃是京中权贵子弟一年一度的盛事,亦是各家闺秀难得能卸下闺阁束缚、纵马驰骋、展露风姿的场合。
往年宁国公府因父亲常年镇守边关,府中无长辈主持中馈,兄长虽能入京参与,却顾及她与裴星珺年纪尚小、无人照拂,向来都是告假缺席,她从未亲身踏足过西山围场。
“可我骑射不佳。”月瑄抬眸看向赵栖梧,烛光下,他眼底含着温润的笑意,眼里只有她的倒映。
“无妨。”赵栖梧的声音依旧温润,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每年的狩猎本是君臣同乐,并非真要下场争个输赢。你若想去,便去看看围场风光,散散心也是好的。”
他指尖轻柔地梳理着她的长发,继续道:“你兄长今年必会前往。你若同去,他也能放心。况且……”
他微微一顿,目光深邃了几分,语气却更柔和:“我也想让你早些习惯这样的场合。日后,你总要随我出席的。”
月瑄明白他的意思。
作为未来的太子妃,皇家宴饮、庆典围猎,都是她必须适应的场合。
皇家狩猎虽以骑射为主,但女眷们多是在营帐附近观景、小聚,更像是一场大型的游园会。
“好。”月瑄静默了片刻,终于点头,声音虽轻,却带着几分下定决心的明晰。
赵栖梧眼底的笑意漾开,如春水破冰,他执起她的手,在她手背落下一个轻吻:“不必担忧,一切有我。”
尽管更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但此刻这般温存静谧的时光,反而让月瑄心头生出别样的悸动。
烛火轻轻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屏风上,交迭成一幅静谧的画卷。
赵栖梧起身,牵起月瑄的手,引着她走向床榻。
他动作自然地替她褪去外裳,只留贴身寝衣,又俯身将她抱上榻,拉过锦被仔细盖好。做完这一切,他才解了自己的外袍,在她身侧躺下。
锦被之下,他自然而然地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动作熟稔而温柔。
月瑄习惯性地在他怀里调整了一个舒适的姿势,手里攥紧他的衣角,额头抵着他微凉的寝衣,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檀香。
赵栖梧的下颌轻轻抵着她的发顶,手臂环在她腰侧,带来不容忽视的暖意和存在感。
“睡吧。”
窗外月色渐隐,屋内烛火燃至尽头,最后一点微光摇曳了几下,终是熄灭了。
黑暗中,赵栖梧的呼吸均匀绵长,手臂却依旧将她圈得安稳。
月瑄听着他平稳的心跳,起初的些微紧张逐渐散去,困意慢慢袭来。
半梦半醒间,她感觉到他似乎动了动,随后一个极轻的吻落在她额间,温热的,带着怜惜。
她没有睁眼,只是更往他怀里靠了靠,唇角无意识地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一夜无梦,睡得舒心。
月瑄醒来时,身侧早已空凉,只余下少年一缕若有似无的冷香,还缠在枕畔衾间。
她睁着眼望着床顶纱帐,想起往后一段日子,两人都要这般避人耳目、偷偷相见,唇角先不受控地向上弯起。
也是够……荒唐的。
用过早膳,月瑄便吩咐备车前往吏部尚书府。外祖母苏老夫人见到她,拉着她的手红了眼眶,抱着她一口一个:“瑄姐儿,心肝儿。”
月瑄在苏老夫人怀中依偎片刻,感受到老人真切的关怀,心中暖意融融。
苏老夫人细细询问她在江南的经历,月瑄只挑了些无关紧要的趣事说了,略过那些惊险与波折,免得老人家担心。
“你这一趟出门,看着倒是沉稳了许多。”苏老夫人轻抚着月瑄的发顶,眼中满是慈爱,“及笄礼与大婚的日子都定了,外祖母定要为你备一份厚厚的添妆,让你风风光光地出嫁。”
月瑄脸颊微红,轻声应道:“多谢外祖母。”
第296章 御庭春(38)
在尚书府用过午膳,又陪着苏老夫人说了会儿话,月瑄才告辞回府。
刚踏入明月阁,便见裴曜珩正等在院中。
“哥哥。”月瑄迎上前去,见他神色温和,并无不悦,心中稍安。
裴曜珩目光落在她身上,温声道:“回来了?外祖母身子可好?”
“外祖母精神很好,还问起哥哥。”月瑄答道。
裴曜珩点点头,在院中石凳上坐下,示意月瑄也坐。拾露机灵地奉上热茶,便退到一旁。
“瑄儿,”裴曜珩啜了口茶,放下茶盏,语气寻常道:“再过两日便是皇家秋狩,今年……我想着,你也该去见识见识。”
月瑄想起昨夜赵栖梧的提议,并不意外,只是顺着兄长的话问:“哥哥往年不是都告假么?”
“往年你与星珺年纪尚小,我一人前往,总不放心将你们留在府中。如今你已长大,及笄在即,未来又要入主东宫,这些场合迟早要适应。”
裴曜珩看着她,目光温和中带着考量,“况且今年父亲即将回京,宁国公府若再全员缺席,未免显得太过孤僻。你去露个面,看看热闹也好,不必有压力。”
月瑄明白兄长的思虑,颔首应道:“我听哥哥安排。”
见她答应得爽快,裴曜珩眼中掠过一丝欣慰,又道:“骑射你不精,不去凑那份热闹也无妨,在营帐附近与各府女眷走动走动便是。我已吩咐下去,给你裁制新的骑服,下午应该就能送来,你先试试是否合身,若有不合意处,再让绣娘改。”
“好,瑄儿明白。”月瑄轻声应下,正要再问些秋狩的细处,院门外忽有管事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世子,大小姐,”管事立在院门处,躬身禀报,“东宫遣了内侍来,说是奉太子殿下之命,给大小姐送些东西。”
裴曜珩微微一怔,与月瑄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意外。他很快恢复如常,对月瑄温声道:“既如此,先去看看吧。”
兄妹二人行至前厅,只见庭中已摆开了数抬朱漆礼盒,由内侍们稳稳抬着。
前厅内,东宫的内侍总管福安正躬身立在一侧,见裴曜珩与月瑄到来,连忙上前行礼,姿态恭敬却不谄媚:“奴婢福安,奉太子殿下之命,见过世子,见过裴县主。”
他的目光飞快地在月瑄面上掠过,见她气色尚佳,心头微定,这才笑着侧身,示意身后的数抬朱漆礼盒:“殿下念及县主回京舟车劳顿,又即将参与秋狩,特命奴婢送些日常用物与几件玩意儿来,给县主解闷,也算是一点心意。”
福安说着,示意身后的小内侍将礼盒一一打开。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几匹流光溢彩的锦缎,颜色从柔和的月白、浅樱到富丽的霞色、宝蓝皆有,在日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一看便是江南贡品中的极品。
接着是几个紫檀木匣,打开后珠光宝气隐隐流动。一套红宝石头面,赤金镶嵌,宝石颗颗饱满,艳如鸽血。
一套羊脂白玉首饰,玉质温润无瑕,雕工精巧;另有一盒圆润饱满的珍珠,个个都有小指指甲盖大小,静静地卧在丝绒上。
月瑄的目光平静地掠过这些常人眼中的珍品,心中并无太大波澜。
紧接着抬上来的几个长条樟木盒,引起了月瑄的注意。盒盖打开,里面并非珠玉锦绣,而是一套极为齐备的骑射用具。
里面是一件雪白无杂色的银狐裘披风,毛色油光水滑,一看便是极品。
旁边还整齐迭放着一套胭脂红色的骑装,衣料是御贡的云锦,上用金线银线绣着精致的缠枝莲纹,在光照下隐隐流动着华彩。
马鞭、手套、护腕等小物件一应俱全,材质做工皆属上乘。
月瑄的目光落在那件银狐裘上,雪白的皮毛在日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她指尖微微一动,心头泛起一阵暖意。
这并非多么张扬贵重的赏赐,却胜在用心周全。
福安察言观色,见月瑄目光停留在狐裘上,面上虽无太多表情,但眼神柔和,便知这份心意是送到了。
他笑着说道:“殿下特意嘱咐了,这银狐皮是他去年秋狩时亲手猎得,毛色品相皆是上乘,交由尚服局最好的匠人鞣制缝制,轻暖异常,围场早晚寒气重,县主披着正合适。”
裴曜珩站在一旁,将一切尽收眼底。
他心中原本对皇室急切定下婚期的那点微词,在看到这些细致入微的用物时,消散了些许。
至少,这份用心是做不得假的。他身为兄长,最在意的,无非是妹妹是否被珍视。
“殿下费心了。”裴曜珩开口道,语气平和,带着世家子弟的持重,“还请公公回禀殿下,宁国公府感念殿下厚爱。”
月瑄也适时地微微颔首,声音清越柔和:“有劳福安公公走这一趟,请代为转达,臣女谢过殿下赏赐。”
福安连忙躬身:“县主折煞奴婢了,这都是奴婢分内之事。殿下还让奴婢带句话,秋狩人多事杂,县主初次参与,不必拘束,也无需勉强,自在些便好。”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这些东西是送来给县主赏玩的,用不用全凭县主心意,万莫因此觉得拘束。”
月瑄闻言,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对福安温声道:“臣女明白了,多谢殿下体恤。”
福安笑着应下,又说了几句场面话,见礼已送到,话已带到,便不再多留,恭敬行礼后,带着一众内侍退了出去。
庭院里重归安静,日光落在那些打开的礼盒上,珠玉锦绣,熠熠生辉,却不如那件素净的银狐裘和那套胭脂红骑装来得醒目。
裴曜珩走到那件狐裘旁,伸手抚了抚那柔软丰厚的皮毛,触手生温,确实是难得的极品。
太子这份心意确实周全,连围场早晚温差这等小事都考虑到了,倒让他不好再说什么。
裴曜珩收回手,目光转向月瑄,语气温和了几分:“看来太子殿下确实费了心思。这狐裘毛色极好,围场风大,你披着正合适。”
月瑄指尖轻轻拂过那件银狐裘,雪白的绒毛在指腹下柔软顺滑,仿佛还能感受到猎场上少年执弓时的专注与意气风发。
她垂眸掩去眼底的一丝波动,声音平静:“哥哥说的是,殿下的心意,我记下了。”
裴曜珩看着她这般沉稳的模样,心中最后那点顾虑也消散了。
他抬手示意管事将东西收好,温声道:“既然东西都送来了,你便好生收着。秋狩那日,若觉得骑装穿着舒适,便用这一套也无妨。”
“好。”月瑄应下,目光落在那一整套胭脂红的骑装上,金线绣的缠枝莲纹在日光下隐隐流动,既不张扬,又透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矜贵。
第297章 御庭春(39)
两日后,西山围场。
秋风飒飒,旌旗猎猎。皇家围场依山而建,营帐连绵,远远望去,如云朵般散落在金黄草场与苍翠山林之间。
月瑄坐在宁国公府的马车里,透过纱帘望向窗外。
远处马蹄声阵阵,已有不少世家子弟纵马驰骋,衣袂翻飞,意气风发。
马车在划定的营地区域停下。青霜和拾露先下了车,小心扶着月瑄下来。
月瑄刚站稳,便见不远处一队玄衣侍卫簇拥着赵栖梧策马而来。
他今日未着繁复朝服,只穿一身墨色绣金骑装,玉冠束发,少了平日的温润矜贵,多了几分少年郎的英气勃发。
他勒住缰绳,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月瑄身上,唇角扬起一抹温和笑意,翻身下马朝她走来。
赵栖梧步履从容,一路行来,目光温和地向沿途行礼的臣子颔首致意,世家闺秀们在他经过时纷纷垂首敛目,脸颊微红,却又忍不住用余光悄悄追随。
他在距离宁国公府营帐几步外停下,目光落在月瑄身上,唇边噙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既不显得过分热络,又不失储君的矜贵气度。
“裴县主。”他声音清朗,带着惯有的温润,如同玉石相击,在秋日的风里格外清晰悦耳,“路途劳顿,可还适应?”
月瑄依礼屈膝,姿态恭谨娴雅:“臣女谢殿下关怀,一切安好。”
两人之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符合礼仪,却又恰好能让她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松柏气息,混合着一点秋阳和草场的味道。
赵栖梧的目光在她低垂的眼睫上停留片刻,眼底漾开一丝极淡的笑意,随即转向一旁的裴曜珩,语气温和:“裴世子,围场风大,裴县主初来乍到,还需多费心照拂。”
裴曜珩拱手行礼,神色恭谨:“殿下放心,臣自当尽心。”
“如此甚好。”赵栖梧微微颔首,目光又似不经意地掠过月瑄,温声道,“围场虽热闹,但也不必勉强,若是累了,早些歇息便是。”
他说完这句,便不再多留,转身走向主帐方向,玄色衣摆在秋风中扬起一道利落的弧度。
待他走远,周围那些若有若无的打量目光才渐渐散去。
裴星珺一直安静地站在月瑄身侧,此时才抬眸看向兄长,声音清冷:“兄长,我与长姐先去更衣。”
裴曜珩点头:“去吧,我就在附近,有事随时遣人来寻。”
姐妹二人带着侍女走向专为宁国公府准备的营帐。
帐内陈设简洁,却一应俱全。
青霜和拾露手脚麻利地服侍月瑄换上那套胭脂红骑装,又将长发利落地束成高马尾,用赤金点翠发冠固定。
裴星珺也换上了一身月白色骑装,她身量比月瑄略矮,但胜在身姿挺拔,倒也不显单薄。
月瑄对着铜镜整理袖口,镜中的少女眉眼沉静,胭脂红的衣料衬得她肤白如脂,金线绣纹在帐内光线下流转着细碎光芒,既不张扬,又恰到好处地彰显着身份。
裴星珺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一瞬,声音平淡:“这身骑装很适合长姐。”
月瑄转身看向她,唇角弯起一抹浅淡的弧度:“二妹这身也很精神。”
两人对视一眼,帐内气氛虽不热络,却也不似从前那般僵硬。
姐妹二人收拾妥当,便带着侍女朝围场主帐方向缓步行去。
帐外秋阳正好,草场开阔,已有不少世家子弟在空地上试马、热身,衣袂飘扬,笑语喧阗。
女眷们则多叁叁两两聚在一处,或低声交谈,或含笑观望,环佩叮当,暗香浮动。
月瑄与裴星珺的出现,引来了不少目光的注视。一来宁国公府往年极少参与,二来月瑄是未来的太子妃,身份特殊,一举一动自然引人注目。
那身胭脂红的骑装更是惹眼,虽颜色鲜亮,但剪裁得体,纹饰端庄,衬得她明艳又不失矜持。
再加上身旁气质清冷的裴星珺,姐妹二人并肩而行,倒成了一道别样的风景。
月瑄对周遭的打量恍若未觉,步伐稳定,她能感觉到几道视线在她身上逡巡,带着好奇、审视,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或比较。
她只是微微抬着下颌,目光平静地望向远处的主帐。
裴星珺落后她半步,同样神色平静,对那些探究的目光视若无睹。
行至主帐附近,场地更为开阔,中央已设下御座与看台。
各家勋贵重臣及其家眷依照身份地位,早已有序落座或侍立。
皇帝与太后尚未驾临,太子赵栖梧亦不在其位,想是随侍君前。
内侍指引着宁国公府的女眷在靠近前排、视野颇佳的位置安置。月瑄与裴星珺刚落座,便听得内侍尖细悠长的通传声响起:
“陛下驾到——太后娘娘驾到——”
一时间,所有人皆起身,敛容垂首,屏息静气。
只见明黄色的仪仗缓缓而来,皇帝一身明黄骑射常服,神采奕奕,携扶着同样身着骑服的太后,在太子赵栖梧及一众皇子、近臣的簇拥下,登上了高台主位。
赵栖梧落后皇帝半步,目光似是不经意般扫过女眷席位,在月瑄身上极快地停留一瞬,见她安然落座,眼底便漾开一丝温润的笑意,随即收敛,垂手侍立在御座之侧,姿态恭谨端方。
“都平身吧。”皇帝的声音浑厚有力,带着笑意,示意众人落座,“今日秋高气爽,正是围猎的好时节。诸位不必拘礼,尽兴方好!”
众人齐声谢恩后,气氛才渐渐活络起来。
皇帝与太后低声交谈几句,又看向身侧的赵栖梧,温声询问了几句围场布置与今日的安排。
赵栖梧一一答了,声音清朗温和,条理分明。
皇帝满意颔首,目光扫过台下跃跃欲试的世家子弟们,扬声道:“今日围猎,依旧老规矩。以日落为限,收获最丰者,朕重重有赏!”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响起一阵兴奋的低语和摩拳擦掌之声。各家儿郎纷纷检查弓弦,整理箭囊,眼中闪动着志在必得的光芒。
月瑄端坐着,目光落在远处苍茫的山林与开阔的草场上。
她对狩猎本身兴趣不大,但此情此景,确实令人心胸为之一阔。
第298章 御庭春(40)
皇帝一声令下,号角长鸣,声震四野。
早已按捺不住的世家子弟们纷纷翻身上马,如离弦之箭般冲向远处的山林。
马蹄声如雷,踏起草屑与尘土,整个围场瞬间被昂扬的锐气与喧嚣笼罩。
月瑄的目光追随着那一片奔腾的烟尘,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道并未随众疾驰而出的玄色身影上。
赵栖梧策马立在高台之下,正与御前侍卫统领低声交代着什么,侧脸线条在秋阳下显得清晰而温和。
他似乎察觉到了目光,微一偏头,朝女眷席的方向望来。
隔着一小段距离,隔着往来的人影,他的目光精准地落在月瑄身上,仿佛周遭的一切喧腾都成了无声的背景。
他唇角微弯,对她极轻地颔首,眸光温润,带着安抚与了然,随即调转马头,领着东宫属官与一队侍卫,不疾不徐地朝着另一个方向的山林而去。
作为储君,他的狩猎并非为了争抢头筹,更多是象征性与礼仪性的。
蹄声渐远,围场中央的喧嚣也随着猎手们深入山林而渐渐沉淀下来,只余下女眷们细碎的交谈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号角回音。
月瑄收回目光,端起手边的温茶,浅浅啜饮。茶水温热,熨帖着微凉的手指。
裴星珺安静地坐在她身侧,同样望着某个挺拔身影消失的方向,她并未多言,只安静地坐了片刻,便侧首对月瑄轻声道:“长姐,我去那边走走。”
月瑄点头,裴星珺便起身,带着侍女朝着营帐后方较为清净的湖边去了。
五皇子赵栖鹤一身靛蓝色劲装,骑在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上,正悄然引弓,瞄准了林间空地上那只低头啃食草根、毫无警觉的麂子。
他唇角噙着一贯的温和笑意,眼神却锐利如鹰,屏息凝神,只待最佳时机。
箭在弦上,蓄势待发。
然而,就在他指尖即将松开弓弦的刹那——
“嗖!”
一支羽箭破空而来,精准无比地先一步射中了那只麂子的脖颈!
麂子哀鸣一声,应声倒地。
赵栖鹤唇角的笑意骤然一僵,扣弦的手指猛地收紧,骨节泛出白色。他缓缓转过头,看向羽箭射来的方向。
几丈开外,裴曜珩端坐马上,手中长弓尚未放下,竹青色的骑装衬得他面容清俊,身姿挺拔。
见赵栖鹤看来,他神色如常,甚至微微颔首示意,仿佛只是碰巧猎得了同一只猎物,并无任何不妥。
赵栖鹤那双总是含笑的桃花眼此刻微微眯起,指尖在弓弦上轻轻捏了一下,终究是缓缓松了力道。
他将长弓往马鞍上一挂,脸上瞬间又挂起了那副无可挑剔、风流倜傥的笑容,策马慢悠悠地踱了过去。
“裴世子,好箭法。”赵栖鹤声音带着惯有的几分调侃意味:“这一箭可谓‘静若处子,动如脱兔’,时机把握得妙到毫巅,本皇子佩服。”
裴曜珩已翻身下马,正示意随从去收取猎物。
闻言,他转身对靠近的赵栖鹤抱拳一礼,神色平静无波,看不出半分刻意:“五殿下过奖。方才林叶晃动,臣只瞧见猎物,未及细察殿下亦在近前,唐突之处,还请殿下海涵。”
赵栖鹤挑了挑眉,目光在那只已然毙命的麂子和裴曜珩平静无波的脸上打了个转,随即笑得更深了些,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裴世子言重了。围猎场上,各凭本事,何来唐突之说?只是……”
他顿了顿,驱马又靠近两步,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玩笑般的抱怨:“只是本皇子盯了这小东西半晌,刚寻着个好角度,就被世子抢先一步,实在有些不甘心罢了。世子这眼力与手速,今日围猎的头筹,怕是已有主了?”
裴曜珩神色不变,只淡淡道:“殿下说笑了。围场广阔,猎物繁多,殿下箭术精湛,何愁没有收获。这只麂子,不过是臣侥幸。”
“侥幸?”赵栖鹤轻笑一声,目光却若有似无地瞟向营地方向,似是无意般提起,“说起来,今日似乎见着裴二小姐也来了?世子怎不陪着妹妹,倒有兴致来与我这等闲人争抢猎物?”
这话问得随意,却带着不易察觉的试探。
裴曜珩抬眸看了赵栖鹤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锐利,但很快又归于平静:“舍妹自有侍女陪伴,在营地观景,无甚不妥。臣既是来参与围猎,自当尽力而为,不敢懈怠。倒是殿下,”
他话锋微转,语气依旧平稳,“今日似乎未与太子殿下同行?”
赵栖鹤被他不着痕迹地将话题引开,也不纠缠,懒洋洋地甩了甩马鞭:“皇兄自有他的章程,我嘛,闲人一个,随便转转。既然这只麂子与世子有缘,本皇子就不夺人所好了,再去别处碰碰运气。”
说罢,他朝裴曜珩随意一拱手,便调转马头,朝着另一处林木茂密的方向慢悠悠去了,只是转身时,嘴角那抹惯常的笑意淡了些许,眼底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玩味与思索。
裴曜珩目送赵栖鹤的身影消失在林间,这才收回目光,示意随从将麂子收好。
他翻身上马,并未立刻去追逐下一个猎物,而是勒住缰绳,在原地停留了片刻。
五皇子赵栖鹤,生母为已故的徐昭仪,自出生起就养在先皇后膝下,性子是出了名的散漫不羁,嘴巴有时也刁钻,但与太子感情极笃。
这位五皇子殿下……他为何会突然问起星珺?
裴曜珩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
星珺自回京以来长居府内,鲜少外出,与这位皇子又能有何交集?莫非是之前宫宴上偶然见过,留下了印象?
想起赵栖鹤转身前那抹玩味的笑,和那句看似随意提及星珺的话,裴曜珩眉心蹙得越发紧,决定稍后回去再细问。
林间光影斑驳,远处传来几声兽吼与欢呼,是其他勋贵子弟有所斩获。
裴曜珩压下心头那点疑虑,策马继续深入。
他箭术本就精湛,心思沉稳,不多时便又猎得几只山鸡野兔。随从的马匹后,猎物渐渐丰盛起来。
ps:
(叁月份不固定更新,有两场考试,要复习背书。)
第299章 御庭春(41)
营地这边,随着男儿们纵马入林,气氛也渐渐转为闲适。
太后兴致颇高,正与几位老诰命说笑,皇帝则召了几位重臣在御座旁叙话。
女眷们叁叁两两聚在一处,赏景品茗,低声谈笑。
叶若初今日一身鹅黄骑装,梳着利落的单螺髻,发间簪着赤金蝴蝶步摇,行动间振翅欲飞,显得既娇俏又精神。
她与几位交好的贵女坐在一处,目光却似有若无地飘向主位方向,又掠过安静独坐的月瑄,眼底闪过一丝算计。
她侧身与身旁的承恩公府小姐低语几句,那小姐掩唇轻笑,点了点头。
不多时,便有几位年轻活泼的贵女开始起哄,说光是看男子们狩猎未免无趣,不若女眷们也寻个乐子。
这议论声渐渐大了,传到了太后耳中。太后今日心情甚好,闻言便笑着问道:“哦?你们这些丫头,又有什么新鲜主意?”
叶若初见状,适时地起身,行至御前不远处,盈盈一拜,声音清脆悦耳:“太后娘娘,陛下,臣女们见秋光正好,围场景色怡人,光是坐着闲谈赏景,辜负了这身骑装。”
“不如……咱们女眷也在营地近旁划定一小片区域,比试一番?不拘猎物多少,只论趣味与姿态,也算是应了这秋狩的景。”
太后闻言,饶有兴致地“哦?”了一声,目光扫过台下诸多年轻女眷,笑问:“这个主意倒是有趣,只是不知怎么个比试法?又要如何判定高下呢?”
叶若初微微一笑,眼波流转,声音愈发柔和清亮:“回太后娘娘,臣女们都是闺阁弱质,自然比不得男儿们挽强弓、逐猛兽。”
“不若就在营地外那片草坡划定范围,放些驯养的兔子、锦鸡,咱们比一比箭术准头,或是骑马竞速,图个热闹喜庆。至于判定嘛……自然是请太后娘娘、陛下,还有殿下们做评判,博您一笑便是。”
她这话说得讨巧,既点明了女子与男子体力的不同,又将评判权交给了最尊贵的几位,显得谦逊又活泼。
太后被她这番话说得笑意更深,目光在叶若初娇俏的脸庞上停留片刻,又转向皇帝:“皇帝觉得如何?”
皇帝亦含笑点头:“儿臣觉得这主意不错,难得这些孩子们有兴致,母后便准了吧,也让她们活动活动筋骨。”
太后慈和地笑着,目光扫向台下:“既如此,哀家便准了。只是需得注意安全,划定好区域,多派些侍卫看护着。”
叶若初闻言,眼中笑意更盛,谢恩起身。
她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女眷席,最终落在了月瑄身上,步履盈盈地走了过去。
“裴县主,”叶若初在月瑄座前停下,笑容温婉得体,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周围几位贵女听见,“方才的提议,太后娘娘已然恩准。不知县主可愿一同下场,增添些趣味?”
她顿了顿,眼神里流露出恰到好处的友好与鼓励,“素闻宁国公府将门之风,想来县主也定然精通此道。今日机会难得,正好让姐妹们一睹风采。”
她的话听着客气,实则将月瑄隐隐架了起来。周围几位贵女的目光也随之聚集过来,有好奇,有探究,也不乏等着看这位未来太子妃如何应对的。
月瑄放下茶盏,抬眸迎上叶若初的目光。她神色平静,并未因这突如其来的邀请而显露出慌乱或窘迫,唇边甚至带着一丝礼貌的笑意。
“叶小姐盛情,月瑄心领。”她声音清亮柔和,不疾不徐,“只是我自幼疏于骑射,技艺粗浅,实在不敢与诸位精于此道的姐妹同场相较,恐怕会扫了大家的兴致。”
月瑄的回应得体且坦荡,既未怯场,也未逞强,倒让一些原本存着看热闹心思的贵女们稍稍收了轻视之意。
叶若初脸上温婉的笑意丝毫未变,心中却微微一哂。
她本意也并非真要逼裴月瑄下场出丑,至少不是以这般直接的方式。
方才那番话,更多的是试探,想看看这位裴家嫡女,未来的太子妃,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架起来时,会是何种反应。
若是骄纵莽撞些的,或许会赌气应下,那便正中下怀;若是怯懦畏缩的,也会落了下乘。
没想到,裴月瑄却是这般坦然承认不足,姿态从容不迫,既不显得小家子气,又巧妙地避开了可能的尴尬。
这份沉稳,倒是让叶若初有些意外,心底那份因太子而起的较劲之心,反而更添了几分。
“县主过谦了,”叶若初从善如流地笑着,语气依旧亲近,“既是图个乐子,又何来技艺高低之说?县主若不嫌弃,不如与我们一道,便是骑着马儿在草坡上走一走,赏赏秋景也是好的。太后娘娘方才也说了,重在参与与安全。”
她这话将台阶铺得更软,更周全,周围几位贵女也跟着附和,气氛似乎又热络起来。
月瑄目光平静地看了叶若初一眼。
这位平阳侯府的小姐容貌姣好,举止得体,话语间挑不出错处,甚至称得上体贴周到。
可不知为何,月瑄就是从那份过分的周全里,察觉到一丝若有似无的刻意。
像是裹着温婉的外壳,却让她隐隐感到一种被针对的锋芒。她不记得自己何时得罪过这位平阳侯府的嫡女。
正思忖间,一个略显威严又不失柔和的女声自身侧不远处响起:“初儿,你又在撺掇什么?”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淑妃在宫女的簇拥下款步而来。
她今日亦是一身便于行动的宫装,妆容精致,眉眼间带着惯有的雍容,只是目光落在叶若初身上时,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眼底掠过一丝不悦与警告。
叶若初见淑妃过来,心头一紧,面上却立刻绽开更甜美的笑容,屈膝行礼:“姑母。”
她随即解释道:“初儿正邀请裴县主一同下场玩要,太后娘娘也已恩准了女眷们比试助兴呢。”
淑妃走近,目光先在月瑄脸上停留一瞬,见她神色平静,并无为难或羞恼之色,心下稍安。
随即看向叶若初,语气带着长辈的嗔怪,声音却足够让周围几人听清:“你这孩子,就是爱热闹。裴县主方才回京,又是初次参与秋狩,以观赏为主也是常理。玩乐之事,讲究个你情我愿,哪有强邀的道理?”
她这话明着是教训侄女,实则是给月瑄递了个台阶,也点明了叶若初行为的不妥。
叶若初脸色微不可察地僵了僵,连忙低头,声音放得更柔:“姑母教训的是,是初儿考虑不周,只想着人多热闹,忘了体恤裴县主初来可能不惯。”
她转向月瑄,姿态放低了些,“县主莫怪,是我唐突了。”
淑妃这才面色稍霁,对月瑄温和道:“裴县主不必在意,初儿这孩子自幼被宠惯了,有时行事欠些分寸。你安心坐着便是。”
第300章 御庭春(42)
月瑄站起身,向淑妃微微屈膝:“淑妃娘娘言重了,叶小姐也是一番美意。”
她略作停顿,目光清澈地看向叶若初,又转向淑妃和周围几位贵女,唇边浮起一抹得体的浅笑:
“我虽技艺粗浅,但正如叶小姐所说,秋光难得,重在参与。既然太后娘娘恩准,诸位姐妹又有此雅兴,我便也厚颜一试,只是届时姿态笨拙,还望姐妹们莫要见笑。”
她这番话既接了叶若初的邀请,又不卑不亢,既全了淑妃的脸面,又照顾了叶若初的提议,更显从容大度。
淑妃眼底掠过一丝赞赏,温声道:“县主既有此心,自当尽兴。”
叶若初低垂的眼睫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异色,再抬眼时已是笑意盈盈:“那便说定了,场地侍卫们已在布置,稍后便可开始。”
女眷们的比试,自然与男子们不同。
侍卫们很快在营地近旁圈出一片平坦草坡,放入十数只驯养得颇为温顺的灰兔与锦鸡。
规则也简单,一炷香时间内,众人可骑马或步行,以小型骑弓射猎,亦可以网兜或技巧捕捉,最后以所得猎物数量及“姿态风仪”论高低。
评判者自然是御座上的太后与皇帝,几位年高德劭的宗室王爷、老诰命亦在旁含笑观看。
太子赵栖梧尚未归来,五皇子赵栖鹤倒是早早猎了头野猪就回来了,凑在御座旁凑趣。
草坡边已备好了数匹温顺的母马,供女眷们挑选。月瑄正与几位贵女一同观望,忽觉身边多了一道安静的身影。
裴星珺不知何时已从湖边回来,站在她身侧十几步远处,目光扫过那些马匹和远处已圈出的草场,轻声问身旁一位相熟的侍郎家小姐:“李姐姐,这是要做什么?”
那位李小姐素来健谈,见裴星珺询问,便压低了声音,略带兴奋地将方才叶若初提议、太后恩准、月瑄应下的事情简要说了一遍,末了还笑着道:“裴二小姐可有兴趣一同玩玩?”
裴星珺安静听完,沉默了片刻,就在那位李小姐以为她不会参加时,却见她轻轻点了点头:“也好。”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状似无意地掠过不远处正与承恩公府小姐含笑低语的叶若初,眼底深处似有冷光一闪,快得让人抓不住。
众人准备停当,场边檀香点燃,袅袅青烟升起,比试正式开始。
几位贵女率先策马或步入草场,娇叱轻笑声伴随着零星的箭矢破空声响起。
月瑄选了一匹通体雪白、性情温顺的母马,在青霜的搀扶下利落地翻身上马,动作流畅,倒显出几分将门之后的干脆。
她并未急于冲向那些惊慌窜动的灰兔锦鸡,而是轻轻一夹马腹,让马儿小跑起来,先在边缘适应。
胭脂红的骑装衬着白马,在秋日阳光下格外醒目,她身姿挺拔,控缰平稳,明明只是寻常慢跑,却自有一股沉稳从容的气度。
叶若初眼角余光瞥见,暗自咬了咬唇。
她今日特意选了匹枣红骏马,此时挽弓搭箭,瞄准一只从草丛惊起的锦鸡,“嗖”地一箭射出,羽箭擦着锦鸡尾羽钉入草地,虽未射中,姿态却颇为矫健漂亮,引来场边几声喝彩。
叶若初心中得意,目光不由又飘向月瑄,却见对方已从马鞍旁取下备好的轻巧网兜,正策马缓缓靠近一片灌木。
月瑄心知射艺非己所长,强求反易失态。
她目光沉静地观察着,忽见一只灰兔被旁处动静惊扰,自灌木根部的缝隙慌不择路地窜出,直朝她马前奔来。
她手腕一抖,网兜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地罩下,将那灰兔兜了个正着。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种不疾不徐的精准。
“好!”看台上,太后眼中露出笑意,对身旁的皇帝道,“裴家这丫头,倒是个沉稳的,懂得扬长避短。”
皇帝亦含笑点头,看向月瑄的目光多了几分认可。
叶若初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中那股较劲之意更盛。
草场上热闹持续,月瑄勒马而立,将网兜交给迎上来的侍卫,里面灰兔瑟缩成一团。
她神色未变,只唇边噙着淡淡笑意,正欲拨转马头另寻目标,眼角余光却瞥见斜刺里一道人影策马靠近。
叶若初挽弓搭箭,正瞄准更远处一只锦鸡,侧影专注,身姿漂亮。
她身下的枣红马与月瑄的白马原本隔着一段距离,按理互不干扰。
然而就在叶若初松弦放箭的刹那,她握缰的手似乎因用力而微微一带,枣红马的马头随之朝月瑄的方向偏转了小半步。
几乎是同时,那支本该射向锦鸡的羽箭,“嗖”地一声,贴着月瑄白马的后臀外侧擦过!
虽未直接射中皮肉,但箭簇刮过鞍鞯边缘的皮革与马匹后臀的毛发,发出“嗤”一声锐响,尾羽更是扫过了马身。
这突如其来的锐响与触感,令原本温顺的白马骤然受惊!
白马发出一声嘶鸣,前蹄猛地扬起,脖颈后仰,几乎将猝不及防的月瑄颠下马背。
“小姐!”
“县主!”
远处的青霜与拾露失声惊呼,脸色煞白。
看台上,太后与皇帝几乎同时站起身,忙发出命令让侍卫前去救人,控制混乱的局面。
白马受惊的瞬间,月瑄的心脏骤然紧缩,但多年的教养与近来在江南的苦难,让她在电光石火间压下了本能惊叫。
她身体本能地前倾伏低,双腿用力夹紧马腹,双手死死攥住缰绳,腰背绷紧如弓,整个人几乎贴在了马颈上。
受惊的白马前蹄落地后,开始不安地原地踏转、甩头,发出急促的响鼻声,眼看就要不受控制地狂奔。
场边惊呼四起,侍卫已向这边冲来,但距离尚有几丈。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玄色身影如疾风般掠过草场。
赵栖梧策马疾驰而来,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眸此刻沉静如深潭,紧锁着前方那匹受惊的白马,以及马背上那个胭脂红的身影。
他没有高声喝令,也没有慌乱,只是将速度催到极致,玄色身影如同一道离弦的箭,瞬息间便切入白马与月瑄之间那片混乱的区域。
第301章 御庭春(43)
靠近的刹那,赵栖梧甚至未曾真正勒停自己的坐骑,只在与惊马交错的瞬间。
于马背上猛地探身,猿臂舒展,精准无比地一把揽住月瑄的腰肢,将她整个人从失控的白马上“捞”了过来,稳稳安置在自己身前。
月瑄只觉腰间一紧,视线骤然翻转,一阵天旋地转后,后背已贴上一片温热坚实的胸膛,熟悉的清冽松柏气息瞬间将她包裹,驱散了那几欲将她吞噬的惊悸。
赵栖梧的胳膊牢牢环在她腰侧,力道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保护意味。
他的下颌抵在她发顶,呼吸微促,胸膛起伏明显,声音却压得极低,带着一种能抚平一切慌乱的温柔,贴着她耳畔响起:“没事了,瑄儿。”
与此同时,紧随其后的肖肃如一片影子般掠至,在受惊白马即将冲撞人群的前一刻,闪电般出手扣住马辔,臂膀肌肉贲张,竟生生以一己之力将马头勒转向空地。
同时足下一点,轻盈翻身而上,稳稳坐定,叁两下抚弄控制,那匹白马便在他手中迅速安静下来,只余下些微不安的响鼻。
这一切发生在兔起鹘落之间,从惊马到被救、再到肖肃控马,不过几个呼吸。
看台上,太后紧捂着心口,方才惊得脸色都变了,此刻见月瑄被太子安然救下,才长长舒了一口气,连声道:“佛祖保佑,佛祖保佑!”
皇帝神色严肃,目光锐利地扫过场中,最后落在被赵栖梧护在怀中的月瑄身上,又看了眼垂首立于惊马旁的叶若初,眼底闪过一丝不悦。
场边惊呼声渐歇,转为压抑的议论和无数道聚焦的目光。
月瑄靠在赵栖梧怀中,能清晰地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鼻尖萦绕的全是他的气息。最初的惊悸过后,理智迅速回笼,脸颊后知后觉地泛起热意。
她轻轻吸了口气,试图平复过快的心跳,声音虽微颤,却已竭力维持平稳:“……我没事,殿下。”
赵栖梧却没有松开她,环在她腰间的手臂依旧稳固,只是力道稍稍放柔。
他低头,目光在她发顶停留一瞬,确认她真的无恙,才微微侧首,望向叶若初的方向。
他脸上惯有的温润笑意已全然敛去,眉眼平和,却无端透出一种迫人的沉静,目光清淡地落在叶若初煞白的脸上。
叶若初早在赵栖梧如神兵天降般出现时,脑中便“嗡”地一声,一片空白。
此刻被他目光扫过,更是如坠冰窟,浑身发冷。
她握着弓的手指微微颤抖,慌忙滚鞍下马,也顾不得仪态,疾步上前数步,在赵栖梧马前不远处深深屈膝,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与惊惧:
“殿、殿下恕罪!臣女……臣女方才放箭时,马匹不知为何忽然偏头,臣女绝非有意惊扰裴县主座骑!请殿下明鉴!”
赵栖梧没有立刻答话,他依旧稳稳地揽着月瑄,目光平静地看着叶若初,那平静比任何疾言厉色都更让人不安。
他沉默的这几息,如同无形的压力,让叶若初的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周围所有的目光,皇帝的、太后的、淑妃的,还有无数勋贵女眷的,都凝聚在她身上,带着审视、怀疑,乃至幸灾乐祸。
“叶小姐,”赵栖梧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温和,却像浸了秋日寒潭的水,清清冷冷:“围猎场上,流矢无眼,孤与父皇、皇祖母皆在,自然明白此理。”
他顿了顿,语气不疾不徐,却字字清晰:“只是,弓马不熟,便该量力而行。惊了马匹事小,若是伤及自身,或是连累旁人,岂非辜负了太后恩准你们玩乐的一番美意,也让平阳侯与淑妃娘娘为你担忧。”
他这番话,既未直接指责任何人是“有意”,却也点明了叶若初的“不慎”才是祸端。
言语间看似是储君对臣下家眷的关怀告诫,实则已将过失的源头钉在了叶若初自己身上。
最后提及平阳侯与淑妃,更是一种不动声色的施压。
叶若初脸色由白转红,又因屈辱而微微发青,却一个字也不敢反驳,只能将头埋得更低,声音艰涩:
“殿下教训的是,是臣女学艺不精,险些酿成大祸,惊扰圣驾与县主,臣女……知错,甘愿受罚。”
这时,淑妃也早已离座匆匆赶来。
她先向御座方向屈膝告罪,又快步走到近前,看着跪在地上的侄女,眼中是又急又怒。
她强自稳住心神,先是对着赵栖梧与月瑄方向微微福身,语带歉疚:“太子殿下明鉴,裴县主受惊了。初儿鲁莽,臣妾教导无方,实在惶恐。”
她旋即转向跪地的叶若初,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孽障!还不向太子殿下和裴县主叩头请罪!平日里学了些皮毛便不知天高地厚,竟敢在御前面前如此放肆!若是裴县主有何闪失,你有几条命赔得起?!”
她口中字字斥责,句句严苛,手指几乎要点到叶若初额头上,姿态是做足了气愤与后怕,任谁看了都觉淑妃娘娘公正严明,绝不偏私。
叶若初被淑妃的疾言厉色喝得浑身一颤,泪珠滚滚而落,当真伏地叩首,声音哽咽破碎:“臣女知罪,臣女万死……求殿下、县主恕罪……”
淑妃见她这般,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心疼,但面上依旧冷若冰霜,转身对着御座方向深深一礼:
“陛下,太后娘娘,臣妾侄女叶氏,御前失仪,险些酿成大祸,惊扰圣驾,更危及未来太子妃安危,实属罪不可赦。臣妾恳请陛下、太后娘娘严惩,以儆效尤,臣妾绝无半句怨言!”
她将姿态放得极低,把御前失仪、危及太子妃的帽子扣得实实在在。
看似大义灭亲,实则抢先定了失仪、“不慎”的性,绝口不提蓄意二字,又将处罚的主动权交还皇帝,以退为进。
高台上,皇帝面色沉静,喜怒不辨。
方才那惊险一幕他看得分明,叶若初那一箭的偏差着实巧合得令人起疑,但无确凿证据,他亦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以最坏的恶意揣测臣子之女。
然而,敲打是必要的,尤其是对近来心思有些活络的平阳侯府。
太后则是惊魂未定,看着被太子牢牢护在怀里的月瑄,又看看下面哭得梨花带雨的叶若初,眉头蹙起。
她老人家历经风雨多年,淑妃那点维护的心思岂能看不穿?只是眼下并非深究之时。
第302章 御庭春(44)
皇帝略一沉吟,威严的声音传遍全场:“今日秋猎,本为君臣同乐。叶氏女技艺不精,控马不力,致使流矢惊扰太子妃坐骑,险生事端,确属不该。”
他目光扫过下方众人,尤其在各家勋贵女眷面上停留一瞬,继续道:“念其年幼,且淑妃管教严厉,朕便从轻发落。”
“叶若初,禁足于平阳侯府,抄写《女诫》百遍,细细思过。何时抄完,何时方可出府。淑妃,你既自认教导无方,便由你亲自监督,不得有误。”
抄《女诫》百遍,这惩罚听起来不重,甚至有些寻常。但由皇帝亲口在秋猎大庭广众之下下令,意义便截然不同。
这意味着叶家女德行有亏、御前失仪的印象,被圣躬金口亲自烙下。
日后议亲,哪家高门显贵愿娶一个被陛下公开罚过、名声有瑕的女子?
即便是日后选上皇子正侧妃,也需考量圣意。
叶若初如遭雷击,猛地抬头,脸上血色褪尽,惨白如纸。
她张了张嘴,却在对上皇帝深沉目光的瞬间,所有的不甘与辩白都噎在了喉咙里,只剩下无尽的恐慌和冰凉。
淑妃垂在袖中的手悄然攥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反而越发恭顺地福身:“臣妾遵旨,定当严加管教,绝不让此等事再犯。”
她太清楚了。
太子赵栖梧与兰溪公主赵溪鸢,是先皇后所出的嫡子嫡女。
先皇后在陛下心中是无人可及的白月光,他们兄妹二人,在陛下心中的分量,与别的皇子公主从来就是天壤之别。
今日之事,看似罚的是叶若初御前失仪,实则是敲打她背后的平阳侯府,更是在维护裴月瑄这位陛下亲自选定的太子妃。
陛下在用行动告诉所有人,太子妃的体面,不容半分轻忽。
月瑄被赵栖梧牢牢护在怀中,能感觉到他胸膛微微的起伏,呼吸间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鬓发。
最初的惊悸被这份安稳驱散,理智彻底回笼,但脸颊的热意却一时难以消退。
赵栖梧并未立刻放月瑄下马,他一手稳稳控缰,另一只手依旧保持着保护的姿态,目光却转向御座,温声请示:
“父皇,皇祖母,裴县主方才受惊,虽无大碍,但恐心绪未平。儿臣先送她回营帐休息,可否先走一步?”
太后立刻颔首,满是慈爱地叮嘱:“快去快去,让瑄丫头好生歇着,再传太医瞧瞧,开些安神的汤药。”
皇帝亦道:“去吧。今日之事,朕自有定夺。”
赵栖梧这才微微欠身示意,随即调转马头,揽着月瑄,不疾不徐地朝着宁国公府的营帐方向行去。
肖肃牵着那匹已安静下来的白马,沉默地跟在数步之后。
玄色的衣袖在月瑄眼前形成一道屏障,隔开了身后所有探究、同情或复杂的目光。
马蹄踏在柔软的草场上,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渐渐将那片喧嚣抛远。
直到远离了人群视线,赵栖梧揽在她腰间的手臂才稍稍松了些力道,却并未收回。
他低下头,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紧绷过后的余悸,以及毫不掩饰的关切:“真的没事?可有伤到哪里?”
月瑄靠在他怀中,轻轻摇头,声音也放得很轻:“没有,只是吓了一跳。殿下及时,我并未摔着。”
“那就好。”赵栖梧似是松了口气,下颌在她发顶轻轻蹭了蹭,那是一个极亲昵且依恋的小动作,与他此刻面上维持的平静端和截然不同。
月瑄感觉到他细微的动作,心头像是被柔软的羽毛轻轻搔过,泛起一阵细密的暖意。
她没有动,任由自己靠在他怀里,鼻尖萦绕的全是他身上清冽干净的气息,混合着秋日草场阳光的味道,有种令人安心的沉稳。
营帐近在眼前,赵栖梧勒住马,率先利落地翻身下地,随即朝月瑄伸出手。
月瑄看着他递来的手,骨节分明,稳而有力。她将手放入他掌心,借力下了马,落地时脚步微有发软,被他不动声色地搀扶了一把。
“多谢殿下。”月瑄站稳,低声说道,目光飞快地扫过四周。
附近已有闻讯赶回的宁国公府侍从,以及东宫的侍卫,虽都垂首敛目,但此地绝非可以松懈之处。
如若裴曜珩的亲信没有赶来,赵栖梧定要将人抱进帐中仔细查看才肯安心。
可此刻,他只能在她站稳的瞬间,极其克制地松开了手,指尖流连般在她腕间停留一瞬,便收了回去,背在身后悄然握紧。
月瑄的指尖在他掌心轻轻一触便收回,仿佛只是片刻的借力,旋即站直了身子,拉开了合乎礼仪的距离。
她垂下眼睫,目光落在自己被草叶擦出些微痕迹的袖口,声音平稳,足够让近旁的侍从听清:“多谢殿下相救,臣女感激不尽。些许惊吓,不敢劳烦殿下亲自护送至此,臣女自行回帐即可。”
赵栖梧背在身后的手缓缓松开,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她腕间肌肤的微凉与细腻。
他看着她低垂、显得格外沉静的眉眼,心中那份后怕与想要将她拥入怀中细细检视的冲动,被理智强行按捺下去。
“县主无恙便好。”他声音温和如常,带着储君应有的关切与分寸,“既已送至帐前,孤便不再打扰。县主好生歇息,晚些时候,孤会让太医过来请脉。”
“谢殿下体恤。”月瑄屈膝一礼,姿态恭谨无可挑剔。
赵栖梧深深看她一眼,那目光沉沉,蕴含的深意只有她能读懂。
随即,他不再多言,转身对肖肃略一颔首,便带着东宫侍卫,朝御帐方向不疾不徐地离去。
玄色的身影很快融入秋日明亮的阳光与往来的人影中,仿佛真的只是一场恪尽职守的储君对臣下之女的例行关怀。
月瑄立在原地,直到他的身影彻底看不见,才轻轻舒了口气,转身对满脸担忧迎上来的青霜和拾露道:“进去吧。”
进了营帐,隔绝了外面的视线,月瑄才觉得紧绷的脊背稍稍松弛下来。
她走到榻边坐下,青霜已手脚麻利地倒了温茶递过来,拾露则蹲下身,小心检查她的裙摆和靴子。
“小姐,您真的没事吗?刚才可吓死奴婢了!”拾露眼圈又红了。
“无事,只是虚惊一场。”月瑄抿了口茶,温热的水流安抚了微颤的心弦。
她放下茶盏,抬手揉了揉额角,方才那一瞬间的惊险和紧绷过后,疲惫感才缓缓涌上。
第303章 御庭春(45)
帐内安静下来,只余帐外隐约的人声与风声。
月瑄靠在软枕上,闭目养神,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回放着方才的一切。
叶若初那一箭……
是意外,还是刻意?
若是意外,时机未免太过凑巧;若是刻意,她与自己素无仇怨,何至于在御前、在众目睽睽之下行此险招?
就为了让她出丑,甚至……受伤?
代价未免太大,也太过愚蠢。
可那瞬间白马受惊的力道,和擦过马身的锐响,却又无比真实。
月瑄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茶盏壁。
她与叶若初唯一的交集,似乎只有太子妃这个身份。
是因为赵栖梧么?
仅仅因为一个男子,一个甚至未必将对方放在眼中的男子,就能让一位侯府嫡女甘冒大不韪,在秋猎御前行此龌龊之事?
……
帐外秋风渐起,卷过草场,带来远山木叶的簌簌声响,也送来了由远及近的、急促而清晰的马蹄声。
那马蹄声在宁国公府的营帐外戛然而止,紧接着是利落的落马声与略沉的脚步。
拾露正守在帐门边,心神不宁地绞着帕子,闻声立刻抬头,只见世子裴曜珩一身骑装染着风尘与草屑,大步而来。
他惯常温雅清俊的面容此刻绷得有些紧,眉头深锁,眼底是压不住的焦灼与寒意,直到看见拾露好端端站在帐外,那寒意才略微一缓。
“世子爷!”拾露连忙迎上几步,屈膝行礼,声音还带着未褪尽的后怕。
裴曜珩脚步未停,目光已扫向紧闭的帐门,声音压得低而急:“瑄儿如何?可受了伤?太医来过了吗?”
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语气是罕见的紧绷。
他方才在稍远的林深处追猎一头狡黠的羚羊,待听到营地传来的消息时,已是事发后一段时间,当即什么也顾不得,打马疾驰而回。
“回世子爷,小姐无恙,未曾受伤,只是受了惊吓。”拾露忙低声回禀,语速飞快:
“太子殿下亲自将小姐送回后,太医院院判周大人很快便奉旨来过了。仔细诊了脉,说小姐是骤然受惊,心神动荡,但脉象已渐平稳,并无大碍,开了安神定惊的方子。药刚煎好服下不久,小姐此刻……已经睡下了。”
裴曜珩听到“未曾受伤”四字,悬在喉头的心才算重重落回原处,那一路疾驰绷紧的筋肉也瞬间松弛,随之涌上的是排山倒海般的后怕与怒意。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妹妹已经睡下,此刻确实不宜打扰。
裴曜珩在帐外静立片刻,听着帐内那平稳悠长的呼吸声,胸中翻腾的怒意与后怕才勉强被压下,转为一种深沉的、冰冷的思量。
他转身,对拾露低声道:“好生守着,若瑄儿醒了,或有何事,立刻来报我。”
拾露连忙应是。
裴曜珩不再停留,转身朝另一处营帐走去,步伐依旧沉稳,只是那挺拔的背影在秋阳下透出一股料峭寒意。
他需得先去面圣谢恩,再去查问细节。
裴曜珩行至御帐外,早有内侍通禀。片刻,内侍总管便掀帘而出,躬身道:“裴世子,陛下宣您觐见。”
“有劳公公。”裴曜珩略一颔首,收敛了外间所有情绪,神色恭谨地步入帐内。
帐内燃着清冽的龙涎香,驱散了秋日的草腥气。
皇帝正靠坐在铺了软褥的宽大椅中,闭目养神。
赵栖梧则立于椅侧,修长的手指正不轻不重地按揉着皇帝肩颈,动作熟稔自然。
听到脚步声,赵栖梧抬眸看来,对上裴曜珩的视线,眼中是惯有的温润平和,对他微微颔首,手下动作未停。
裴曜珩敛衽下拜,声音沉静:“微臣裴曜珩,参见陛下,太子殿下。”
皇帝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裴曜珩身上,带着几分温和的安抚:“曜珩来了。瑄丫头无碍,只是受了些惊吓,太医看过了,已服了安神汤药歇下了,你不必过于忧心。”
裴曜珩并未起身,保持着行礼的姿态,声音恳切:“家妹幸得太子殿下及时相救,方免于危难。惊扰圣驾,实乃臣治家不严,教导不力,致使幼妹御前受惊,臣心中惶恐,特来向陛下、殿下请罪。”
“此事与你何干?”皇帝摆了摆手,语气宽和,“围猎场上,流矢惊马,意外而已。叁郎救得及时,瑄丫头也无恙,已是万幸。你且起来说话。”
“谢陛下。”裴曜珩这才起身,垂手侍立,目光不着痕迹地掠过正在为皇帝揉按肩颈的赵栖梧。
赵栖梧手下力道均匀,指法熟稔,显然做惯了此事。皇帝微微眯着眼,神色松弛,甚至带着几分享受,显然十分受用。
这对天家父子之间流淌的,是一种超越君臣的、自然而然的亲昵。
赵栖梧的温柔并非仅是一种表象或手段,至少在此刻,对着他真心敬爱的父皇,那是发自内心的关怀与体贴。
裴曜珩心中那点因婚期仓促而对太子生出的微词,此刻又散去了几分。能对君父有如此孝心之人,对妹妹……或许也会多几分真心。
皇帝享受了片刻,拍了拍赵栖梧的手背,示意他停下,对裴曜珩道:“此事朕已有了处置。平阳侯府那丫头,御前失仪,险些酿成大祸,朕已罚她禁足抄书,淑妃亲自监督,以儆效尤。”
他顿了顿,看向裴曜珩,目光带着安抚与深意:“你与宁国公府,不必因此事介怀,更不必有所动作。朕与你父亲,心里都有数。”
这话便是明明白白地告诉裴曜珩,此事到此为止,皇帝自会敲打平阳侯府,宁国公府不必再追着不放,以免将事情闹大,失了臣子本分,也搅扰了月瑄待嫁的清净。
裴曜珩心头凛然,立刻躬身:“臣,谨遵圣谕。谢陛下隆恩体恤。”
“嗯。”皇帝满意地颔首,又看了赵栖梧一眼,对裴曜珩道:“你妹妹那边,有叁郎照看着,你也放宽心。今日围猎尚未结束,你是年轻一辈中的翘楚,莫要因这点意外扫了兴致,该去便去。”
这便是示意他可以退下了。
裴曜珩行礼告退,退出御帐。秋日的阳光落在他身上,带着暖意,却驱不散他眼底深处的冷。
陛下说“意外”,那便是“意外”。
天家定了性,臣子便只能接受这个说法。
他缓步走回宁国公府的营地,手缓缓紧握成拳头。
无论是不是意外,叶若初,平阳侯府……他记下了。
第304章 御庭春(46) po18ùù.com
月瑄醒来时,帐内光线已变得柔和,夕阳透过帐布,在地上投出温暖的光斑。
安神汤药的作用让她这一觉睡得沉,却也驱散了残余的惊悸。她拥着薄衾坐起身,帐内静悄悄的,只有烛火偶尔的噼啪声。
“县主,您醒了。”守在一旁的青霜立刻上前,将温着的茶水递到她手中,又仔细看了看她的脸色,轻声道:“世子爷来过了,见您睡着,没让打扰。太医也来看过,说您脉象平稳,让您好生休养。”
“嗯。”月瑄喝了口温水,干涩的喉咙得到舒缓。她抬眸望向帐门方向,那里光影安静,并无他人身影。
“什么时辰了?围猎可结束了?”
“回县主,申时末了。围猎尚未正式结束,但已有不少公子陆续回营。”青霜一边回话,一边将一件外裳轻轻披在月瑄肩上:
“世子交代了,让您好生休息,晚间的篝火宴若身子不爽利,不去也无妨的。”
帐内静了静,月瑄垂眸看着杯中微漾的水面,思绪已彻底清明。
篝火宴是秋狩的重头戏,君臣同乐,她身为准太子妃,下午又刚出了那样的事,若称病不出,反倒显得怯懦或心有怨怼,落人口实。
“既无大碍,便该出席。”月瑄放下茶盏,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替我梳妆吧,不必过于繁复,但需得体。”
月瑄话音刚落,帐外便传来一道清婉恭敬的女声:“奴婢青霏,奉太子殿下之命,特来侍奉裴县主。”
帐帘被轻轻掀起,一位身着淡青色宫装、容貌清丽的女子缓步而入,手中捧着一个硕大的朱漆雕花锦盒,身后还跟着两名低眉顺眼的小宫女,各自捧着妆匣与衣物箱。
青霜眼睛一亮,忙迎上前低唤了一声:“青霏姐姐。”
显然二人是熟识。
青霏对青霜含笑点头,随即行至榻前,对着月瑄恭谨行礼:“奴婢青霏,见过县主。殿下料想县主醒来后定会出席晚宴,特命奴婢前来侍奉梳妆,并送来了晚宴的衣物与头面。”
月瑄看向她手中的锦盒。
青霏会意,将锦盒置于榻边矮几上,亲手打开。
锦盒内,整齐迭放着一套妃色织金云锦宫装,衣料在帐内柔和的光线下流转着细腻华贵的光泽,其上用银线与浅金线绣着繁复而精致的鸾鸟衔枝纹样,雍容而不失雅致。
旁边另有一个略小的螺钿匣子,里面是一套赤金嵌红宝鸾凤头面,最打眼的是一支鸾凤衔珠步摇,凤口垂下的东珠颗颗圆润,光华内蕴。
凤簪静静卧在丝绒上,赤金为骨,尾羽舒展,以细如发丝的金线勾勒出羽毛纹理,凤目镶嵌着两粒殷红的宝石,光华流转间,不显张扬,却自有一股端庄威仪。记住网址不迷路pǒ ǒм
月瑄的目光在那支凤簪上停留片刻,心下了然。
这簪子形制已近乎凤钗,显然是太子妃规制内的饰物。赵栖梧此刻命人送来,用意不言自明。
既是为她出席晚宴增色,更是借着这支簪子,在众目睽睽之下,无声地宣告她的身份,回击下午的一切风波。
“殿下费心了。”月瑄声音平和,对青霏微微颔首。
青霏笑容温婉得体:“能侍奉县主,是奴婢的福分。县主若无其他吩咐,奴婢这便与青霜一同为您梳妆?”
“有劳。”
青霏与青霜手脚麻利,又有两名小宫女从旁协助,不多时,月瑄已梳妆完毕。
她本就生得绝色,此刻妃色宫装加身,更衬得肤光胜雪,眉眼如画。
长发挽成端庄的凌云髻,那支赤金鸾凤衔珠步摇斜簪髻侧,凤口垂下的东珠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光华流转。
整套头面华贵庄重,恰到好处地彰显了身份,又不至过于隆重压人。
月瑄对镜自照,镜中的人,眉眼沉静,气度端凝,与那身彰显身份的华服珠翠浑然一体,再无半分数月前那个骄纵少女的影子。
“时辰差不多了,县主。”青霏轻声提醒,与青霜一左一右,虚扶着月瑄起身。
月瑄步出营帐,正欲朝篝火宴的场地行去,却见一道月牙色的身影匆匆而来,正是裴曜珩。
裴曜珩显然是得知月瑄起身,特意赶来的。
他脚步急促,却在看到月瑄的瞬间缓了下来,目光先是迅速在她脸上、身上扫过,确认她气色尚佳,无受伤痕迹,这才真正松了口气。
然而,当他的视线落定在她发髻间那支赤金鸾凤衔珠步摇,以及那身明显超出寻常贵女规制的妃色织金鸾鸟宫装上时,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脚步也随之顿住。
裴曜珩立在帐前几步远处,傍晚的风拂过他的衣摆,带来一丝凉意。他望着从帐中走出的妹妹,有那么一瞬,竟觉得有些陌生。
眼前的少女,身姿亭亭,妃色宫装如流霞披身,鸾鸟衔枝的纹样在暮色中流转着内敛的华光。
发髻高绾,那支赤金鸾凤步摇稳稳簪于鬓边,凤口垂珠,随着她转头的动作轻晃,光华内蕴,却自有一股不容错辨的威仪。
裴曜珩再次意识到,这不再是那个会扑进他怀里、揪着他衣袖撒娇耍赖的妹妹,亦不再是那个眉眼带着骄纵戾气、让人忧心的裴月瑄。
她已是未来的太子妃,是即将入主东宫、母仪天下的女子。
那份自江南归来的沉静,此刻与这身昭示着身份的华服融合,让她看起来遥远而端凝,仿佛天生就该站在那个位置。
裴曜珩心中百味杂陈,既有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欣慰,又有一种珍宝即将被彻底移走的怅惘,最后化为一种沉甸甸的、必须确保她前路安稳的决心。
无论如何,她都是他最珍视的妹妹。无论她站在多高的位置,他都会是她最坚实的依靠。
“哥哥。”月瑄看到他,唇边绽开一抹真切的笑意,眼底的端凝瞬间化开,添了几分属于妹妹的柔和。
这一声“哥哥”,让裴曜珩心头那点怅惘瞬间消散。他走上前,目光温和地落在她脸上:“身子可还有不适?”
“已无大碍。”月瑄轻轻摇头,“让哥哥担心了。”
第305章 御庭春(47)
裴曜珩看着她恢复如常的气色,心中稍安,目光又掠过那身逾制的宫装和凤簪,神色却平静下来:“是太子殿下送来的?”
“是太子殿下所赠。”月瑄并未回避,坦然迎上兄长的目光,“今日席间人多眼杂,殿下大约是想让妹妹穿得郑重些,也免得再生枝节。”
裴曜珩沉默片刻,目光在她沉静的眉眼间流连。
他能看出妹妹的坦然,这份坦然里没有虚荣,没有炫耀,只有一种对现实的清醒认知和对未来的沉稳接应。
“他待你……确实用心。”裴曜珩最终这样说道,语气复杂,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别的什么。
他抬手,指尖在即将触碰到那支凤簪垂下的东珠时微微一顿,转而替她理了理肩上并不存在的褶皱。
“这身装扮很衬你,只是……”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只容两人听见:“只是瑄儿,你要记得,东宫的恩宠是荣耀,也是枷锁。”
裴曜珩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望向远处渐渐喧腾起来的篝火宴方向,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兄长的忧切:
“太子妃的身份,此刻是将你护住的屏障,却也让你站到了风口浪尖。今日之事,无论有心无心,皆因这个身份而起。叶家女受罚,看似平息,但暗处盯着你的人,只会多,不会少。”
“哥哥知道你聪慧,也知太子……待你用心。只是人心叵测,东宫之路从无坦途。在太子真正登上那个位置、能为你遮挡所有风雨之前,瑄儿,你需得更加谨慎,也需记得,宁国公府永远在你身后。”
月瑄望着兄长眼中深切的关怀,心头微涩,却又涌起一股暖流。她抬起手,轻轻握住裴曜珩尚未收回的袖口,指尖温热。
“如果我还是和之前一样任性妄为,哥哥此刻是不是又要愁得皱眉,想着如何替我善后了?”月瑄唇边带着浅浅的笑意,眸光清澈,映着兄长清俊的容颜。
裴曜珩被她这略带调侃的话说得心头一松,那些沉重的忧虑也散去了些,忍不住屈指,极轻地敲了下她的额心:“你还知道。”
这熟悉,属于兄妹间的小动作,让两人因从江南回来后的陌生距离感悄然消融。
月瑄松开他的袖口,指尖抚过额心,笑意真切了几分。
裴曜珩看着妹妹眼中熟悉的灵动光彩,心头最后那点沉郁也消散了,温声道:“走吧,时辰差不多了。”
篝火宴的场地设在营地中央一片开阔的草场。
天色尚未全暗,数十堆巨大的篝火已次第燃起,橘红色的火焰跃动升腾,驱散了秋夜渐起的寒意。
空气中弥漫着烤炙肉食的焦香、醇厚的酒香,以及草木燃烧特有的气息。
御座高台设在北面,铺着明黄锦褥,皇帝端坐其上,太后与几位高位妃嫔陪坐两侧。
太子赵栖梧端坐于御座左下首,五皇子赵栖鹤则斜倚在他下首的案几旁,姿态闲散,正剥着一枚金黄的蜜桔。
其余勋贵重臣及其家眷依照品级,在篝火旁设下的席案后落座。
笑语喧哗,人声鼎沸,与白日围猎的肃杀截然不同,一派君臣同乐的和乐景象。
宁国公府的席位设在靠近御座左侧的位置,视野颇佳。
当月瑄和裴曜珩款步而来时,周遭的喧哗声似乎不约而同地低了几度。
无数道目光落在月瑄身上,妃色宫装流转着篝火的暖光,鸾凤衔珠步摇在东珠的映衬下光华内蕴,衬得她容色皎皎,气度端凝。
那些目光里有惊艳,有审视,有好奇,也不乏暗藏的嫉羡。
月瑄恍若未觉,姿态娴雅。她与兄长裴曜珩行至宁国公府席前,转向御座方向,盈盈下拜。
御座上,皇帝叫兄妹二人起来后,太后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了月瑄身上。
太后目光慈和,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朝月瑄招了招手:“好孩子,快过来,到哀家身边来,让哀家好好瞧瞧。”
月瑄依言上前,步履轻盈而端庄,在御座前几步远处停下,再次敛衽行礼。
太后细细打量她,见她气色红润,眼神清亮,神态沉静,不似有恙,这才真正放下心来,拉着她的手轻轻拍了拍:
“下午可把哀家吓坏了,好在有惊无险。身子可都妥帖了?太医开的安神汤用了吗?”
“劳太后娘娘挂心,臣女已无碍,汤药也用过了,多谢娘娘恩典。”月瑄声音柔和,带着恰到好处的恭谨与感激。
皇帝的目光也落在月瑄身上,见她安然无恙,气度沉稳,眼底掠过一丝满意,温声道:“无事便好。今日之事已了,你且安心。这身衣裳很衬你,叁郎有心了。”
太后认同的点点头,拉着月瑄的手,又细细瞧了瞧她发间那支步摇,眼底笑意愈深,带着几分追忆的感慨,侧头对坐在下首的赵栖梧笑道:
“叁郎,哀家瞧着这支步摇,倒是眼熟得紧。这鸾凤衔珠的样式,还有这东珠的成色……若没记错,是你母后当年的心爱之物吧?”
赵栖梧闻言,抬起眼,唇边漾开一抹浅淡而真切的笑意。
“皇祖母好记性。”赵栖梧温声应道,目光转向月瑄时愈发柔和,那笑意如春水漾开,带着追忆的暖意。
“这确实是母后生前最常戴的一支。她曾说过,这凤簪上的东珠,是父皇当年在东海巡幸时亲手为她挑的,颗颗圆润,光华内敛,最是难得。她总说,这簪子……将来是要传给儿媳的。”
“是啊。”太后轻叹一声,眼中有缅怀的水光,握着月瑄的手却更紧了些,她望向台下众人,声音清晰地传开,带着追忆往事的温情:
“月瑄这孩子,与咱们皇家,是有缘的。她母亲苏氏,与先皇后自幼便是手帕之交,情同姐妹。后来各自出阁,这份情谊也未曾断过。哀家记得,瑄丫头刚满周岁时,先皇后还抱过她,喜欢得什么似的,直说这孩子玉雪可爱,眉眼有灵性,将来定是个有福气的。”
太后顿了顿,目光慈爱地看向月瑄,又转向赵栖梧,笑道:“那时叁郎也还是个奶娃娃呢。先皇后便对哀家和皇帝玩笑着说,苏家丫头的女儿这般好,
不如早早定给她家叁郎,亲上加亲,她也放心。虽是玩笑话,但这桩婚事,早在两个孩子懵懂时,便在两家人心里存下了。”
第306章 御庭春(48)
太后此言一出,满场寂静了一瞬,随即,那寂静被一种更微妙、更热络的气氛所取代。
皇帝亦微微颔首,望着月瑄的目光愈发满意,接口道:“母后说得不错。先皇后与苏夫人当年在京中,并称双璧,情谊深厚。
这桩婚事,确是渊源已久,天作之合。如今看到瑄丫头长大成人,出落得这般模样性情,又得叁郎如此珍重,想来苏夫人与先皇后在天有灵,也当欣慰。”
原来如此。
难怪裴家这位大小姐,自幼便得封县主,享食邑恩赏,与公主郡主待遇相差无几。
满场众人皆是心领神会,看向月瑄的目光里,再无半分轻慢与揣测,反倒多了几分真切的艳羡与敬重。
先皇后生前亲许的姻缘,这般渊源,岂是寻常勋贵女子能比拟的?
往后这太子妃之位,更是稳如磐石,再无人敢生出半分觊觎之心。
月瑄垂眸听着,心头微动,指尖被太后温热的手握着,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
她未曾想过,自己与赵栖梧的婚事,竟还有这般过往,难怪当初陛下与太后定下婚事时,态度那般笃定,原来早在懵懂之时,两人便已有了这般牵绊。
赵栖梧坐在下首,目光始终温柔地落在月瑄身上,眼底的暖意藏都藏不住,仿佛周遭的喧嚣与火光,都不及她半分耀眼。
他唇角噙着温润的笑意,轻声道:“皇祖母与父皇所言极是,儿臣能娶到瑄儿,是儿臣之幸,亦是东宫之幸。”
少年语气真挚,没有半分储君的刻意端着,全然是对着心爱之人的坦诚,落在众人耳中,更觉太子对裴县主是真心珍视,再无人敢暗地揣测这桩婚事的虚实。
篝火噼啪作响,烤肉的香气愈发浓郁。
一时间,席间恭贺之声此起彼伏,各家诰命夫人纷纷看向宁国公府席位的方向,眼神里满是热络。
裴曜珩端坐席上,神色温和,起身对着御座与周遭宾客微微颔首,礼数周全,无半分骄矜。
御座之下,五皇子赵栖鹤将剥好的蜜桔掰下一瓣,慢悠悠送入口中,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对面女眷席位上某个空着的位置。
那是平阳侯府的席位,叶若初受罚禁足,自然是缺席了,但宁国公府的席位也缺了个人,赵栖鹤很难不猜出她做什么去了。
他咽下蜜桔,用帕子擦了擦手,忽然轻笑一声,嗓音懒洋洋的,在渐起的夜风里却格外清晰:
“说来也是有趣,今日围场倒是热闹,有人一心想在御前博彩头,反倒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连这篝火宴都无缘赴席,倒让平阳侯府的位子空落落的,看着好生冷清。”
这话明着是感慨,实则句句直指下午叶若初惊马之事,满是戏谑调侃之意。周遭瞬间静了几分,众人目光纷纷转向席上的淑妃,神色各异。
淑妃正端着茶盏,指尖猛地收紧,杯沿硌得掌心微疼,脸上温婉的笑容僵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恼意与难堪。
这个不成器的侄女,偏要在这般场合生出事端,不仅自己落得个禁足抄书的下场,还连累她在众人面前丢尽脸面,成了旁人的笑柄,如今五皇子又当众点破,更是让她如坐针毡,连头都抬不起来。
她强压着心头火气,面上勉强维持着端庄,只当没听见这话,默默抿了一口茶水,试图掩饰眼底的慌乱与愠怒。
德妃与淑妃素来不睦,此刻听得赵栖鹤这番不轻不重的调侃,又见淑妃那副强撑笑意的模样,心中自是畅快。
她执起面前酒盏,慢悠悠啜饮一口,随即掩唇轻笑,声音不高不低,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
“五殿下这话说的,倒是提醒臣妾了。说起来,下午那事……唉,叶家小姐年纪轻,难免行事毛躁些,失了分寸。只是可惜了,平阳侯府素来诗礼传家,淑妃妹妹更是将侄女带在身边亲自教导过的,此番……倒真是意外。”
德妃顿了顿,眼波流转,看向淑妃,笑意更深了些,语气愈发诚恳:“不过妹妹也莫要太过自责,小女儿家争强好胜,想在人前显显身手也是常情,只是运气不佳,累得裴县主受惊。
好在太子殿下英明,裴县主洪福齐天,未出大事。妹妹回去好生教导便是,待抄完《女诫》,想来叶小姐定能明理知进退,日后谨言慎行。”
淑妃端着茶盏的手指已然泛白,那温婉的笑意几乎要挂不住。
她垂着眼睫,遮住眼底翻涌的愠怒与羞耻,德妃那看似宽慰实则句句扎心的话,在喧嚣的篝火声中,显得格外刺耳。
四周若有似无的视线,更是让她如芒在背。
淑妃知道,经此一事,叶若初的名声算是毁了,连带她和平阳侯府,也会成为京中一段时间内的谈资。
两人言语间暗流涌动,周遭宾客皆是人精,个个垂首用膳,不敢插话,生怕卷入两位妃嫔的争斗之中。
“德妃姐姐说的是。”淑妃终究是宫中沉浮多年的人物,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喉头的腥甜,抬起头时,脸上已重新挂上了得体、略带歉疚的笑容,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
“初儿那丫头是被臣妾宠坏了,不知天高地厚,闯下如此大祸。臣妾心中惶恐,教导无方之过,不敢推诿。待回宫后,定当严加管束,也请姐姐与诸位做个见证。”
她说着,目光转向御座上的皇帝与太后,姿态放得更低:“陛下,太后娘娘,今日之事,臣妾惭愧无地。日后定当闭门思过,好生约束族中子弟,绝不再有此类事情发生,以赎臣妾管教不严之罪。”
皇帝的目光淡淡扫过淑妃,并未言语,只抬了抬手,示意她不必再说。
那无形的威压让淑妃心头一颤,连忙噤声,重新低下头去。
太后适时地打破了这微妙的气氛,慈和地笑道:“好了,都是过去的事了,今日君臣同乐,莫要因小辈们的疏忽扰了兴致。来,这烤鹿肉是御厨精心炮制的,大家都尝尝。”
太后发了话,德妃也见好就收,笑着应和,席间气氛才重新活络起来,只是淑妃那桌,始终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
太后亦慈和地笑着,留月瑄在身边说了好一会儿话,最后才温和道:“好孩子,回席歇着吧。今日你也受了惊吓,早些用了膳食,若身子乏了,便让太子送你回去歇息。”
“臣女谢太后娘娘体恤。”月瑄再次敛衽行礼,这才在青霜的虚扶下,回到宁国公府的席位。
裴曜珩已为她布好了些易克化的菜点,又亲手盛了一碗温热的羹汤递到她面前,低声道:“先用些暖的。”
“嗯。”月瑄接过,小口啜饮,温热的汤汁顺着喉咙滑下,暖意融融,熨帖了心肺。
第307章 御庭春(49)
月瑄用了几口羹汤,又用了些点心,胃腹渐暖,心神也随之放松。她搁下银箸,目光无意间扫过御座下首。
赵栖梧正端坐于案后,并未用多少酒食,修长的手指把玩着白玉酒盏,眸光温润,与身侧一位宗室王爷低声交谈,言笑晏晏,风度端方。
然而,就在月瑄视线投去的刹那,他似有所感,微微侧首,隔着跃动的篝火与往来的人影,精准地捕捉到她的目光。
他没有多余的动作,只唇角那抹温润的笑意仿佛加深了些许,眼底漾开细碎的柔光,如同春夜倒映着星子的湖面,专注而温暖。
月瑄心头微跳,忙垂下眼帘,执起面前的果露浅啜一口,借以掩饰颊边悄然浮起的红晕。
然那被目光熨帖过的暖意,却丝丝缕缕地蔓延开来,将秋夜微凉的风都驱散了几分。
篝火宴渐入佳境,歌舞起,觥筹交错。
月瑄安静用着膳食,偶尔与身旁的裴曜珩低声说一两句话,目光不再四处流连。她能感觉到,那道温柔的目光,仍会在不经意间,落在她身上。
约莫半个时辰后,太后体恤月瑄今日受惊,不宜久坐劳累,又见皇帝兴致正好,便对下首的赵栖梧温声道:
“叁郎,瑄丫头今日受了惊吓,又陪哀家说了许久话,想来是乏了。哀家瞧她气色虽好,但也需好生歇息。这宴席尚早,不如你先送她回营帐安置?”
赵栖梧闻言,立时放下酒盏,起身恭谨应道:“是,皇祖母,孙儿这便送裴县主回去。”
向皇帝与太后行过礼,赵栖梧又对身侧的宗亲微微颔首示意,这才从容步下御座,朝宁国公府的席位行来。
他在月瑄席前叁步外站定,身形在篝火跃动的光影中愈发颀长挺拔,玄色锦袍的衣摆随着夜风微微拂动。
少年目光温润,声音低沉柔和,恰能让近旁几人听清:“裴县主,皇祖母忧心你身子,嘱我送你回去歇息。时辰不早,不知县主可愿移步?”
月瑄早已在太后开口时便放下了银箸,此刻盈盈起身,敛衽行礼:“有劳殿下。”
“有劳殿下费心,亲自相送。”裴曜珩亦随之起身,目光在月瑄脸上停留一瞬,见她神色安然,便对赵栖梧道,“那便拜托殿下了。”
“裴世子放心。”赵栖梧微微颔首,侧身让出一步,示意月瑄先行。
月瑄对裴曜珩轻声道:“哥哥也莫要太晚。”
“知道了,去吧。”裴曜珩温声应下。
月瑄随着赵栖梧缓步离开那片喧嚣之地,身后的人声、乐声、篝火的噼啪声渐渐模糊,最终被夜风拂过草叶的沙沙声所取代。
他们并未直接走向营帐区,反而转向了营地外围,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的湖泊。
湖面平静,倒映着漫天星斗与一弯弦月,四下寂静无人,只余夜虫最后的鸣唱。
肖肃已先一步赶到,在湖畔背风处利落地升起一堆篝火,橘红的火焰驱散了水边的湿寒,也照亮了方寸之地。
他做完这一切,对赵栖梧躬身一礼,便带着东宫侍卫悄无声息地退至远处,隐入夜色,恰好隔开外间的视线,又留出了足够的空间。
赵栖梧在篝火旁站定,转身朝月瑄伸出手。
火光在他昳丽的眉眼间跳跃,将那份惊心动魄的艳色染上温暖的光晕,连带着眼底的温柔也愈发清晰可见。
月瑄看着他伸出的手,指尖在夜风中微凉,却没有犹豫,轻轻将自己的手放入他掌心。
温暖瞬间包裹了她,赵栖梧的手掌宽大,指腹带着薄茧,牢牢握住她,力道沉稳而温柔。
他牵着她走到篝火旁一块平整的大石边,用另一只手拂去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这才引她坐下。
自己也挨着她坐下,却并未松开她的手,反而就着这个姿势,将她轻轻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月瑄顺从地靠过去,侧脸贴在他胸前,隔着几层衣料,能清晰地听见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在寂静的夜晚,盖过了远处隐约的喧闹。
少年身上清冽的松柏气息混合着篝火的暖意,将她密密地包裹,仿佛隔绝了世间所有的喧嚣与寒意。
“冷不冷?”赵栖梧低声问,手臂环得更紧了些,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额发。
月瑄摇摇头,声音有些闷:“不冷。”
她在他怀里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些,目光落在眼前跳跃的火焰上,橘红的光晕在瞳孔里明明灭灭。
“殿下不是说要送我回营帐吗?要是哥哥回来没见到我,您该如何向哥哥解释?”
赵栖梧低笑一声,胸腔的震动透过衣料清晰地传来。他侧过头,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廓,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肌肤:
“已让青霏去知会你兄长了,说皇祖母不放心,又让太医在行宫那边候着,要再为你请一次平安脉。行宫清静,利于休养,今晚便宿在那边。”
他顿了顿,声音里含了些许不易察觉的诱哄:“营地人多眼杂,你今日受了惊,在此处难免有闲人打扰,不得安眠。行宫不远,我已命人备好了车驾,一应物品俱全,也免得你兄长挂心夜半再来探视,反而扰他歇息。”
这理由冠冕堂皇,体贴周全,让人挑不出错处,更将裴曜珩的关切也考虑了进去。
月瑄从他怀里微微抬头,借着火光看他。
少年昳丽的眉眼在跳跃的光晕里温柔得不可思议,可那温柔底下,是不容置疑、早已安排妥当的笃定。
“殿下都安排好了,还问我做什么?”月瑄轻声嗔了一句,眼底却并无恼意,只有些微的了然和自己都未察觉的依赖。
“自然要问过你。”赵栖梧执起她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节,目光专注而认真,“你若执意要回营帐,只是……”
他微微一顿,唇边漾开一丝无奈的笑意:“只是夜深人静时,再想溜进你帐中陪你,便要多费些周折了。营帐不比宁国公府的高墙深院,侍卫环绕,耳目众多,我若贸然前去,怕是还没摸到帐帘,就被你兄长的人拦下了。”
月瑄闻言,脸颊腾地烧了起来:“殿下如今是什么话都能说出口了!”
这是身为一个储君能说出口的话吗?
这是众人眼中,温润自持、清贵端方,连看人都带着几分疏离矜贵的东宫太子么?
素来在人前谨言慎行,一举一动皆是储君风范,连与宗室闲谈都温雅有度,偏生到了她跟前,什么矜贵、什么体面,全都抛得干干净净。
第308章 御庭春(50)
赵栖梧见她脸颊绯红,眼中水光潋滟,在篝火映照下愈发动人,心尖像是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又痒又软。
他眼底笑意加深,却从善如流地放柔了声音,带着几分讨饶的意味:“好,是我失言,瑄儿莫恼。”
少年嘴上讨着饶,环着她的手臂却收得更紧了些,将人稳稳圈在怀里,下颌轻蹭着她柔软的发顶,像只依恋暖源的大型兽类,举止亲昵自然,带着全然的信任与放松。
月瑄被他蹭得发痒,忍不住偏头躲了躲,唇角却不由自主地向上弯起。火光在她眼中跃动,映出细碎柔和的光。
她偏头躲开的动作,让她的脸颊恰好从赵栖梧下颌蹭过,肌肤相触的瞬间,两人都顿了一下。
少女抬眼,恰对上少年垂落的视线。
跳跃的篝火映在他眼底,将那惯有的温润笑意染上一层暖融融、近乎蛊惑人心的光彩。
他昳丽的眉眼在火光中愈显清晰,长睫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薄唇微弯,专注凝望着她时,仿佛天地间只剩下她一人。
月瑄一时看得失了神,竟忘了移开视线。
她不是第一次知道赵栖梧生得好,可面对这样一张脸,在这样近的距离,被这样专注地望着,还是忍不住会失神。
心口像是被那温暖的火光烫了一下,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赵栖梧没有错过她眼中那瞬间的失神。
趁着她心神微漾,来不及反应的空隙,他捧住了她的脸。
动作很轻,带着珍视的力道,拇指温柔地抚过她的脸颊,随即,他微微低头,吻了上去。
这不是第一次亲近,却每一次都让月瑄的心跳乱了节奏。
他的唇温暖而柔软,带着他身上特有的清冽气息,起初只是浅尝辄止,唇瓣温柔地贴合、厮磨,带着无尽的耐心与怜惜。
月瑄的理智在最初的惊愕后迅速回笼,却没有推开他。她垂在身侧的手下意识地攥紧了他腰侧的衣料,指尖微微发颤。
赵栖梧察觉到了她的紧张,却没有停止,只是将这个吻放得更慢,更缠绵。
他轻轻含住她的下唇,舌尖试探性、极为克制地描摹着她的唇形,像在品尝最珍贵的蜜糖,又像在无声地安抚。
月瑄闭着眼,感官被无限放大。
唇齿间的温柔缱绻,鼻尖萦绕的他的气息,耳畔他逐渐加重的呼吸,还有篝火持续不断、令人安心的噼啪声。
夜风拂过湖面,带来微凉的水汽,也卷起月瑄颊边一缕散落的发丝,轻柔地掠过赵栖梧的颈侧。
那缕发丝带来的微痒,让赵栖梧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重了一瞬。
他原本轻柔描摹的舌尖,在得到月瑄细微却未抗拒的回应后,终于抵开了她微合的齿关,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更深地探了进去。
月瑄的指尖在他衣料上蜷紧,那点细微的战栗被他全然接纳。
他的吻是温软的潮水,无声漫涌,将她一点点浸润包裹。
舌尖的探入也不再仅是试探,而是缓慢而笃定地攫取着她的气息,勾缠着她下意识闪躲的柔软。
月瑄觉得有些透不过气,却又被这绵密的亲昵夺去了所有力气,只能仰着头,任由他予取予求。
篝火在一旁静静燃烧,橘红的光映在两人交迭的身影上,在身后拖出长长一道亲密无间的影子。
夜风都仿佛绕开了这方寸之地,唯余唇齿间湿润、令人面红耳赤的细碎声响。
……
平阳侯府的营帐区域。
相较于中心的篝火宴,这里冷清许多。主帐内灯火通明,叶若初被禁足,自然无法出席晚宴。
淑妃也因下午之事颜面尽失,早早就称身子不适,从篝火宴上离开,此刻也在帐中,正沉着脸,看着跪在面前的侄女。
“……你平日那些小聪明,用在这种地方,简直是愚蠢至极!”淑妃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冰冷:
“在御前,在太子眼皮底下动手脚,你当他是瞎子,还是当陛下、太后是傻子?如今可好,偷鸡不成蚀把米!”
叶若初眼眶红肿,发髻微乱,早已没了白日的娇俏,只剩下惶恐与不甘:“姑母,初儿真的不是有意的,是那马突然偏头……”
帐中烛火摇曳,淑妃看着侄女那副依旧试图狡辩的模样,心中又气又恨,只觉得一股火气直冲脑门。
“不是有意?”淑妃冷笑一声,保养得宜的手重重拍在桌案上,震得茶盏叮当作响,“那你告诉我,为何偏偏是马头朝裴月瑄的方向偏?为何箭矢就那么巧擦着她的马过去?这般说辞,你以为谁信?!”
叶若初被淑妃骤然拔高的声调吓得浑身一抖,眼泪又涌了出来,却咬着唇,不敢再辩驳。
她知道,此刻任何解释都只会让姑母更怒。可心中的不甘与委屈,却如同毒藤般缠绕着她,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你以为你那些小心思,别人看不出来?”淑妃站起身,在帐中踱步,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刀:
“我早就告诫过你,收起那份心思!太子妃是陛下钦定,又是先皇后生前就属意的人选,这桩婚事板上钉钉,无人可改!你去招惹她,便是与天家作对,与太子作对!”
叶若初抬起头,泪眼朦胧中带着执拗:“可是姑母,太子殿下那般人物……我、我不甘心啊!那裴月瑄不过是个骄纵惯了的,她凭什么……”
“凭她是裴家嫡女!凭她是先皇后看中的人!”淑妃厉声打断她,走到叶若初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失望与痛心:
“骄纵?你今日可曾在她身上看到半分骄纵?她应对得体,气度端凝,连陛下和太后都赞不绝口!反倒是你,自诩聪明,却在众目睽睽之下做出这等蠢事!”
“姑母说得这般冠冕堂皇,难道就全是为我着想么?” 叶若初抬起泪眼,声音哽咽,却带着一股豁出去的执拗,“姑母心里,怕是更在意表弟能不能入主东宫吧?”
第309章 御庭春(51)
淑妃瞳孔骤然一缩,脸色瞬间铁青,抬手便是一个耳光甩了过去。
“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帐内格外刺耳。
叶若初被打得偏过头去,脸颊迅速红肿起来,耳朵嗡嗡作响,连哭泣都停滞了。
淑妃胸口剧烈起伏,指尖都在发抖,死死盯着她,声音因极致的怒意而微微发颤:“混账东西!这种话也是你能说的?!”
叶若初捂着脸,剧痛和惊惧让她清醒了几分,方才那一瞬间的失言带来的后怕让她浑身冰凉。
她知道,自己触碰了绝不能碰的逆鳞。
淑妃深吸几口气,勉强压下立刻掐死这个蠢货的冲动。
她缓缓站直身体,俯视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侄女,眼神冰冷如腊月寒霜。
“好,好得很。”淑妃的声音低得可怕,带着一种毛骨悚然的平静,“你既然觉得本宫是为了七皇子,那本宫今日就告诉你,就算没有七皇子,你也绝不可能进东宫!”
“你以为太子殿下是什么人?他待人和煦,说话温声有礼,你便觉得他心软好拿捏,是个能被你那些小把戏打动的寻常男子?”
淑妃嗤笑一声,眼中满是讽刺:“他在陛下和先皇后膝下长大,自幼被当作储君培养,什么阴谋诡计没见过?后宫前朝,多少双眼睛盯着他,他能平安长到今日,坐稳东宫之位,靠的难道是,那副好皮囊和温润的好性子?”
“他那份温柔,是储君的气度,是教养,是自上而下的垂怜!可那温柔底下是什么?是东宫该有的雷霆手段,是帝王心术!你真以为今日之事,只是罚你抄抄女诫就罢了?”
淑妃弯下腰,冰冷的护甲抬起叶若初的下巴,迫使她看向自己:“你以为陛下为何不深究?他是在给平阳侯府留最后一点体面,也是在敲打本宫!
陛下心里明镜似的,他今日能罚你,明日就能寻个由头,动一动平阳侯府!你父亲、你兄长,这些年借着本宫的势,在朝中揽了多少权,做了多少事,你以为陛下不知道?!”
叶若初的下巴被冰冷的护甲抵着,浑身如坠冰窟,连呼吸都滞住了。
淑妃眼中的寒意与话语中的森然,让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究竟捅了多大的祸。
“姑母……我……”叶若初的声音支离破碎,只剩下无边的恐惧。
淑妃缓缓直起身,收回手,那点尖锐的寒意也随之从叶若初的下颌移开。
她转过身,背对着跪地的侄女,望向帐内摇曳的烛火,声音里带着混合了疲惫与清醒的平静。
“不过你说错了一件事,”淑妃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敲在叶若初心上:“至始至终,我都从未替我儿,觊觎过那个位置。”
叶若初猛地抬头,红肿的脸颊上还残留着指痕,眼中是不可置信的茫然。
不觊觎那个位置?那姑母这些年……
淑妃没有回头,仿佛能看穿她心中所想,继续道:“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些年在宫中苦心经营,扶持族亲,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将桐儿推上那个万人之上的位子?”
她轻轻笑了笑,那笑声里带着一丝自嘲,也带着一种早已看透的沧桑。
“初儿,你记住,在宫里,有时候争,恰恰是为了不争。有时候往上爬,不是为了站到最高,而是为了不掉下去,为了能好好地活着。”
“陛下心中,自始至终只有先皇后留下的那一双儿女。太子是唯一的嫡子,是陛下和先皇后亲自教养出来的,文韬武略,这个储君之位,稳如磐石,无人可撼。兰溪公主更是陛下的心头肉,掌上明珠,连太子都对她爱护有加。”
“我儿只是七皇子,非嫡非长,母家也并不显赫到足以支撑那个念头。我若真有那份痴心妄想的野心,恐怕我们母子,连同平阳侯府,早就不知道在哪个角落里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淑妃转过身,重新看向叶若初,眼中是历经世事后的透彻与告诫。
“我争宠,我经营,是为了在后宫有一席之地,让我儿能平安长大,能得一份不错的封地,做个富贵闲王。扶持平阳侯府,是为了娘家在朝中能有几分底气,不至于任人宰割,也是为了……若真有风雨来临那一日,能有个退路,或至少,有个能互相扶持的倚仗。”
“我从未想过要去动太子的位置,那是以卵击石,自取灭亡。所以,收起你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也收起你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叶若初跪坐在地上,淑妃的话如同一盆冰水,将她从里到外浇了个透心凉,连骨髓缝里都透着寒意。
原来……是这样么。
她一直以为姑母不让入东宫,是因为姑母想将那个位置留给表弟,觉得自己碍了事,或是怕自己分薄了表弟将来的助力。
淑妃看着侄女失魂落魄的样子,最后那点怒其不争的愤懑也化作了深深的疲惫。
她挥了挥手,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淡,却没了之前的疾言厉色,只剩下一种尘埃落定的疏离。
“回去之后,好生禁足,将那百遍《女诫》一字不差地抄完,静静心。旁的,不必再想,更不必再做。这是陛下的旨意,也是为你好。至于你的亲事……我会与你父母商议,为你择一门门当户对、安稳和顺的亲事。京城以外,也不是没有好人家。”
叶若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发不出任何声音。
脸颊火辣辣地疼,可心里那点曾经熊熊燃烧,支撑着她所有勇气和算计的火焰,却在淑妃这盆冰水之下,彻底熄灭了,只余下一片冰冷的灰烬。
她知道,姑母已经做了决定。
而这个决定,意味着她所有的念想,都将在此刻,被彻底斩断。
从今往后,那个站在云端、温润清贵的太子殿下,与她再无半分可能。
就连她留在京城,恐怕都成了奢望。
“是……初儿……遵命。”她最终只能伏下身,额头触地,声音细若蚊蚋,带着认命后的死寂。
淑妃不再看她,转身走向内帐,只留下一句:“夜深了,你且歇着吧,明日一早便回府。这段时间,没有我的允许,不要进宫或出府了。”
帐帘落下,隔绝了内外。
叶若初独自跪在冰冷的地毯上,许久,才慢慢撑起身。
烛火将她孤单的影子拉得很长,微微颤抖。
她抬手,指尖抚上红肿刺痛的脸颊,触手一片滚烫,可心口那里,却空落落的,比这秋夜的围场还要荒凉。
帐外更深露重,寒意渐浓。
篝火的光晕在夜风中忽明忽灭,远处的主宴喧嚣还在继续,巡逻侍卫规律的脚步声,在附近发出声响。
叶若初独自在帐中枯坐了不知多久,脸上的痛楚和心头的寒意交织,让她坐立难安。
贴身侍女采莲被打发去收拾明日回府的行李,此刻帐中只她一人,更觉孤寂冰冷。
第310章 御庭春(52)
裴星珺借着昏暗的月色,悄无声息地回到自家营帐附近。
夜风吹动她的裙摆,也拂散了指尖残留的、那一点难以察觉的苦涩药粉气息。
她神色平静,仿佛只是去湖边散了趟步,唯有眸光深处一丝冷意尚未完全褪去。
正要掀帘入帐,斜刺里却传来一道慵懒带笑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夜色里,不轻不重,恰好能让她听见:
“裴二小姐,好兴致啊。篝火宴正热闹时,你却独自一人赏了这大半夜的湖光月色?”
裴星珺手指微顿,侧过身。
只见几步开外的阴影里,五皇子赵栖鹤正斜倚在一棵老树旁,一身锦袍几乎融在夜色里,唯有一张俊脸在朦胧月光下显出清晰的轮廓。
他手里不知何时又多了个酒囊,正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桃花眼微眯,带着惯有的、漫不经心的笑意望向她。
他似乎在这里等了有一会儿了。
裴星珺的目光在赵栖鹤脸上停留一瞬,随即垂下眼帘,屈膝行礼,声音是惯有的平淡:“五殿下。月色正好,随意走走罢了。殿下不也在宴饮中途离席,在此处……独酌么?”
赵栖鹤低笑一声,晃了晃手里的酒囊,发出轻微的水声。
“本皇子是嫌里头太吵,出来躲个清静。不像裴二小姐你……”他慢悠悠地踱近两步,月光将他的影子拉长,恰好笼罩住裴星珺身前一小片地面。
“不仅躲了清静,还顺道……做了点别的事?”
他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丝玩味的探究,那双含笑的桃花眼此刻格外清亮,像是能穿透夜色,看进人心里去。
裴星珺心头微凛,面上却分毫未动,甚至抬起眼,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殿下何出此言?臣女愚钝,听不懂殿下在说什么。”
“听不懂?”赵栖鹤又走近一步,距离近得几乎能闻到她身上沾染夜露与湖边水汽的味道。
以及那若有似无、几乎被夜风吹散的一丝极淡,不同于脂粉的苦涩气。
他微微倾身,气息带着清浅的酒意,声音几乎贴着她耳畔,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那……叶家小姐营帐附近,今夜怕是要格外热闹了。
蚊虫鼠蚁,最喜某些特制的药粉香气,尤其是……掺了苦艾和蛇床子,碾得极细、随风飘散的那种。二小姐方才散步的路径,似乎正好路过那里?风,好像也是往那边吹的呢。”
裴星珺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她抬眸,目光平静地对上赵栖鹤那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随后又看向了别处,声音比之前多了几分冷硬:“五殿下说笑了,臣女不过是沿着湖边缓步而行,
营地路径交错,臣女不知叶家营帐在何处,更不知殿下口中的药粉是何物。殿下这般说辞,未免太过牵强,若是传出去,平白污了臣女的清誉。”
“是吗?”
下一秒,裴星珺的手腕被赵栖鹤精准地握住。
他的指节有力,带着薄茧,触感微凉,却不容挣脱。
月光下,他含笑的眼底掠过一丝洞悉的光。
“二小姐这双手,生得极好看,只是……”他拇指看似随意地在她腕骨内侧轻轻摩挲了一下,指尖若有似无地拂过她修剪得整齐、却因方才动作而可能残留细微粉末的指甲边缘。
“沾了夜露,怕是要仔细洗洗才好,有些东西,沾上了,气味可不容易散。”
裴星珺手腕被他握着,肌肤相触处传来陌生的温度与力道。
她抬眸,对上赵栖鹤那双洞悉含笑的眼,静默片刻,忽地,竟轻轻笑出了声。
那笑声很轻,在寂静的夜里带着一丝奇异的坦然,与她平日里清冷无波的模样判若两人。
“呵……”她甚至没有试图抽回手,只是微微偏头,月光在她清秀的侧脸上投下淡淡阴影。
“五殿下好眼力,好心思。”她声音放得更低,字句清晰,不复之前的否认,“殿下不去篝火宴上饮酒作乐,也不去太子殿下跟前凑趣,反倒有闲心在这儿盯着臣女的这点小动作……”
她甚至微微歪了歪头,借着月光打量赵栖鹤近在咫尺的俊脸,语气带上几分调侃:“如何呢?殿下要去告发臣女吗?”
赵栖鹤没料到她会是这般反应,眉梢微扬,握住她手腕的力道却松了松,转为一种更似把玩的松握,指尖仍搭在她脉门处。
“告发?”他轻笑,眼底兴味更浓,“告发你什么?说你深更半夜不睡觉,去给平阳侯府的营帐周边……撒了点‘驱虫’的香料?这算哪门子罪过。”
赵栖鹤凑得更近些,呼吸间的酒气混合着夜风的清冽,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蛊惑般的意味:“本皇子只是好奇,我那未来皇嫂知道她这妹妹,为她出了这口气么?还是说……这是裴二小姐自己的意思?”
裴星珺任由手腕被他虚握着,目光在赵栖鹤脸上打了个转,唇边那抹奇特的笑意渐渐淡去,恢复了平日的模样。
“殿下既然猜到了,又何必多此一问。”她声音平静无波,“长姐如何想,臣女不知,也不需知。至于臣女自己的意思……”
裴星珺顿了顿,手腕在他掌中微不可察地转了一下,声音轻而凉:“殿下就当是……臣女瞧不惯有些人自作聪明,平白扰了宁国公府清净,顺手清理一二罢了。至于旁的意思,殿下如此聪慧,何需臣女多言?”
她语意未尽,却已足够明白。
赵栖鹤听着,低低笑出声来,那笑声在寂静的夜色里漾开,带着几分玩味,几分欣赏。
他松开了手,顺势往后退开半步,拉开了恰到好处的距离,又恢复了那副慵懒疏离的模样,仿佛方才那短暂的贴近与交锋不曾发生。
“裴二小姐,”他晃了晃手里的酒囊,仰头饮下一口,喉结滚动,月光在他颈间投下一小片阴影,“你倒是比我想的……有意思得多。”
裴星珺垂眸,理了理被他握过的袖口:“臣女愚钝,行事粗糙,让殿下见笑了。”
赵栖鹤摆了摆手,目光投向远处叶家营帐的方向,语气懒洋洋的:“这次算你运气好。若非今夜皇兄那边提前吩咐过,让人留意着些,又恰逢篝火宴人手调动,这附近的巡卫比往日少了几队,且被本皇子的人借故支开了片刻……”
赵栖鹤顿了顿,回眸看她,桃花眼里笑意未减,却多了点提醒的意味:“你那点小动作,恐怕没那么容易瞒天过海。下回若还想使坏,记得挑个更稳妥的时机,或者……做得更干净些。”
到底还是个小姑娘,手段虽有,却还带着几分未经世事的青涩,行事不够周密,连指尖残留的药粉气息都未曾彻底掩去。
裴星珺心中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微微颔首:“谢殿下提点。”
原来如此。
难怪她方才行事时,觉得周遭异常安静,巡卫的脚步声都远了。
竟是太子和这位五皇子,无形中行了方便。
只是,太子是为何?是料到她或有此举,还是单纯为了维护月瑄的周全,顺手清理障碍?
而五皇子……又是为何要帮她遮掩?
裴星珺目光沉静地看向赵栖鹤,等着他未尽的下文。
赵栖鹤像是看穿她心中疑惑,将酒囊随意挂在腰间,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散漫:
“不必这么看着我。本皇子帮你,一来是瞧叶家那丫头不顺眼,她那点心思,连我看了都嫌蠢,正好借你的手让她吃点苦头,消停些。二来嘛……”
他顿了顿,桃花眼微弯,带着几分促狭:“皇兄的宝贝太子妃受了惊,我替他出出气,也是应当的。况且,今夜之事,即便你不做,皇兄那边……怕是也不会让叶家好过。你这举动,倒是与他不谋而合了。”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裴星珺却听明白了。
说到底,五皇子与太子感情深厚,他此举更多是顺着太子的意思,顺便看场热闹。
而太子那边,恐怕早就对叶若初乃至平阳侯府有了敲打之心,今日之事不过是个由头。
她不过是顺着水流的方向,轻轻推了一把早已松动的石子。
真正的力量,始终来自上游那位看似温润、实则掌控全局的储君。
“夜深了,五殿下若无他事,臣女便告退了。”裴星珺不再多言,敛衽一礼,转身掀帘进了营帐。
帐帘落下,隔绝了赵栖鹤带着玩味笑意的目光。
她缓步走到铜盆前,就着微凉的清水,仔细清洗着双手。
指尖浸入水中,仿佛要将那最后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也涤荡干净。
赵栖鹤在帐外又站了片刻,望着那顶安静的营帐,无声地笑了笑,这才转身,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晃晃悠悠地朝着自己营帐的方向走去,身影很快融入了更深沉的夜色里。
第311章 御庭春(53)
行宫别院,清漪水榭。
夜已深,水榭临湖而建,檐下悬着的宫灯在夜风中微微摇曳,将柔和的光晕投在粼粼水波上。
水榭内温暖如春,地龙烧得正旺,驱散了秋夜所有的寒意。
赵栖梧牵着月瑄的手,引她步入室内。
他先解下自己肩上的玄色披风,随手递给身后无声出现的肖肃,随即转过身,极为自然地抬手,为月瑄解开那件银狐裘披风的系带。
月瑄安静站着,任由他动作,目光落在水榭内的陈设上。
这里不似宫室那般富丽堂皇,却处处透着雅致与舒适。
临窗一张宽大的贵妃榻,铺着厚厚的雪狐皮褥,榻边矮几上置着茶具,炉上银壶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银狐裘被解下,露出里面妃色的宫装,在暖融的灯光下愈显柔美。
赵栖梧将狐裘也递给肖肃,随即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指尖在她微凉的指节上轻轻摩挲。
“饿不饿?”他低声问,牵着她走向临窗的贵妃榻,“晚宴上你并未用多少。我已让青霏备了些清淡的膳食,用一些再歇息。”
月瑄随他坐下,雪狐皮褥柔软蓬松,陷进去格外舒适。
她确实有些饿了,晚宴心思浮动,又经湖边一番亲昵,此刻松弛下来,才觉出腹中空乏。
“是有些饿了。”她轻轻点头。
赵栖梧闻言,对侍立门边的肖肃略一颔首。
肖肃会意,无声退下。
不多时,便见青霏领着两名宫女,提着食盒款步而入。
食盒打开,几样精致小点并一盅热气腾腾的羹汤被小心摆上矮几。
都是易克化的食物,香气清淡却诱人。
青霏摆好膳食,又替两人布好碗筷,这才带着宫女无声退至水榭外间,垂手侍立,将一室安宁留给两人。
矮几上,一盅山药枸杞乳鸽汤清亮鲜美,两碟水晶虾饺玲珑剔透,一笼蟹粉小笼包皮薄馅满,还有几样精致的江南小点,都是月瑄素日偏爱的口味。
食物的热气混着清香袅袅升腾,驱散了夜间的最后一丝寒意。
赵栖梧执起青玉碗,先盛了半碗汤,轻轻吹了吹,试了试温度,才递到月瑄手边。
汤水温热适中,顺着喉间滑下,暖意融融地熨帖了肺腑。
月瑄小口喝着,眼睫低垂,烛光在她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赵栖梧没有用多少,多半时候只是静静看着她,目光流连在她微微鼓动的脸颊和低垂温顺的眉眼上。
见她额发微散,便抬手替她将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指腹不经意擦过她耳廓。
月瑄耳根微热,却未躲闪,只抬眼看他。
灯火下,他昳丽的眉眼氤氲着暖光,专注凝望她的模样,比任何珍馐都更令人心头发软。
“你也用些。”月瑄夹起一枚水晶虾饺,迟疑一瞬,还是递到了他唇边。
赵栖梧眼底笑意倏然漾开,如春冰乍破。
他就着她的手,将那枚虾饺含入口中,唇瓣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指尖。
月瑄指尖一颤,虾饺险些掉落,忙收回手,指尖残留着他唇瓣柔软的触感,脸颊又不争气地热了起来。
赵栖梧慢条斯理地咀嚼咽下,眼底笑意更深,却不再逗她,只温声道:“味道很好。”
两人不再多言,安静用完了这顿简单的夜食。
月瑄本就不是很饿,用了小半碗汤并几样点心,便觉饱了。
赵栖梧也未再多劝,吩咐人撤了碗碟,又端来温水让她漱口净手。
水榭内重归宁静,地龙散发的暖意与清浅的安神香交融,让人不自觉便松弛下来。
月瑄倚在柔软厚实的雪狐皮褥上,身子微微陷进去,连日的疲惫与今日的惊悸被这满室的暖融与安宁丝丝缕缕地化开。
她望着赵栖梧起身,从多宝槅上取下一卷书册,回到她身边坐下,就着明亮的烛光翻看,侧脸在光影中柔和静好。
窗外偶有风过,吹动檐下宫灯,光影便在窗纱上微微摇曳,衬得这一室静谧愈发深沉。
月瑄的眼皮渐渐有些发沉,正朦胧间——
“砰!”
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骤然从水榭外传来,伴随着凌乱而仓促的脚步声,瞬间打破了这片安宁。
月瑄尚未来得及完全惊醒,赵栖梧已霍然起身,手中书卷“啪”地一声落在榻上。
他脸上那温润平和的神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眉眼间骤然覆上一层寒霜,目光锐利如电,射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几乎在同一时间,肖肃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水榭门口。
他甚至来不及行礼,素来沉静无波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紧绷与急促:“殿下!陛下御驾在从围场来行宫的半途遭遇伏击!”
赵栖梧的瞳孔骤然缩紧,周身温润平和的气息在瞬间荡然无存,眼底覆上一层冰冷的锐光。
然而,这骤变只发生在一瞬。
他几乎是立刻便敛去了所有外泄的情绪,转身俯下,双手轻轻按在月瑄肩上,力道沉稳:
“瑄儿,听着,行宫是安全的,我已安排好人手。你留在此处,哪里都不要去。稍后让青霜、青霏伺候你沐浴,之后便好生歇息,不必等我。”
说完,赵栖梧俯身在她额间极快地印下一个安抚的吻,那触感温热,带着身上清冽的气息。
然后他便直起身,再无一丝迟疑留恋,转身大步朝水榭外走去。玄色的衣袍在转身时带起一阵微凉的风,拂过月瑄的脸颊。
“肖肃,调东宫卫,分叁路。一路随孤即刻前往,一路封锁行宫各门,无孤手令任何人不得出入,另一路……”赵栖梧的声音随着脚步迅速远去,与肖肃低而快的应答声混杂在一起,很快消失在门外。
水榭内,月瑄甚至能听到远处传来短促而有序的集结声,甲胄摩擦与马蹄轻叩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又迅速远去。
一切发生得太快,从惊变到赵栖梧离去,不过几十个呼吸。
月瑄僵坐在柔软的雪狐皮褥上,额间那一点温热的触感尚在,可周身属于他的气息与温度已随那道决绝离去的玄色身影骤然抽离。
行宫各处,灯火次第亮起,将这片依山傍水的皇家园林映照得如同白昼,侍卫巡逻的脚步声变得密集而沉重,空气里弥漫着无声的肃杀。
(最近在培训。然后前几天一直登不上,就没发了,但有码字哦!接下来我要搞颜色了。)
第312章 御庭春(54)
夜风从未及合拢的门缝灌入,带着深秋刺骨的寒意,让月瑄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
方才那片刻的暖融静谧,此刻竟像一场短暂而虚妄的梦。
不一会儿,门被轻轻推开,青霏和青霜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两人面上都带着掩饰不住的惊惶,但见到月瑄独自坐在榻上,神色尚算平静,又都强自镇定下来。
“县主……”青霜快步走近,关切地问道:“您没事吧?”
月瑄缓缓吸了一口气,冰凉的空气涌入肺腑,让她混沌的思绪清晰了些。
她抬眸看向两人,目光落在青霏身上。
这位东宫的大宫女显然知道得更多些,脸色虽白,姿态却仍维持着应有的沉稳。
“我没事。”月瑄开口,发现自己的声音还算平稳,“外头……究竟是怎么回事?”
青霏上前一步,先是将那扇被夜风吹得微微晃动的门仔细合拢,这才转身,屈膝低声回禀:
“回县主,具体的奴婢也不甚清楚。方才殿下身边的肖统领匆匆传话,只道陛下圣驾在从围场返回行宫的官道上遇袭,贼人似是早有埋伏。
殿下已率兵卫赶去护驾,行宫各处也已加派禁军严守,请县主万勿忧心,安心在此歇息。”
月瑄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她明白,此刻任何慌乱都无济于事,反而会添乱。最好的应对,便是如赵栖梧所言,安守此处,不成为任何人的负累。
“我知晓了。”月瑄站起身,夜风带来的寒意让她更清醒了几分,“劳烦你们准备热水,我想沐浴。”
“是,奴婢这就去。”青霜连忙应下,与青霏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迅速行动起来。
热水很快备好,浴桶中热气蒸腾,加了安神的香草。
月瑄褪去衣衫,浸入温热的水中。
水汽氤氲,裹挟着草木的清香,却无法完全驱散心头那点沉甸甸的悬坠感。
她闭上眼,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赵栖梧离去时的神情。
那份瞬间敛去的温润,眼底骤起的冰寒冷锐。
这才是真正的他吗?
那个立于朝堂、掌控东宫的储君,在温柔表象之下,是雷霆般的果决与锋芒。
青霜与青霏手脚利落,不多时便伺候月瑄沐浴完毕,换上洁净柔软的寝衣。
行宫内的地龙烧得旺,室内温暖如春,可月瑄躺在那张宽大的床榻上,却觉得身侧空落落的,辗转反侧,难以成眠。
青霜与青霏在一旁守着,见月瑄眉间蹙着,眼睫微颤,显然未能安枕,不由对视一眼,皆是忧心。
青霏略一沉吟,无声地行至外间,从随身的妆匣底层取出一只小巧的玉色香囊,又寻来一只鎏金狻猊香兽,从香囊中倒出些淡褐色的细粉,置于炉中点燃。
一缕极淡、若有似无的安息香气悄然弥散开来,不同于寻常安神香的甜腻,这气息清幽微苦,却带着一种令人心神下沉的宁和力量。
是东宫最近秘制的安神香,用料珍罕,效用极佳,非必要时刻不会轻用。青霏得了赵栖梧的吩咐,随身带着,正是为防眼下这般情境。
香气丝丝缕缕,缠绕上来。
月瑄紧绷的神经,终于在那清苦宁神的香气中,一点点松弛下来。
她攥着锦被的手指缓缓松开,呼吸渐趋绵长均匀,眉心那点蹙痕也悄然抚平,终是沉沉坠入了无梦的安眠。
……
围场通往行宫的官道,此刻已被火把映照得亮如白昼。
浓重的血腥气混杂着秋夜草木的湿冷气息,弥漫在空气里,令人作呕。
身着黑衣的刺客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道路两侧,粗略看去不下数十,死状各异,但致命伤多在咽喉、心口等要害,可见动手之人狠辣精准。
身着玄色甲胄的东宫卫与御前侍卫,正有条不紊地清理现场,将尚有气息的同袍小心抬到一旁由太医救治,辨认刺客身份,收缴兵器,一切都在一种压抑的寂静中进行,只有甲胄摩擦与急促的脚步声。
道路中央,那辆明黄帷帐的御用马车静静停驻,车辕上插着几支折断的羽箭,明黄色的锦缎被利刃划开了数道裂口,在夜风中微微飘荡,昭示着方才的凶险。
赵栖梧立在马车旁,一身玄色衣袍上溅了数点深色血渍,手中长剑犹自嗡鸣。
他面色平静,甚至对匆匆赶来的裴曜珩微微颔首示意,方才与裴曜珩一同率人从侧翼杀入,配合默契,解了御驾之危。
然而,唯有站在他身侧的肖肃,才能感觉到他袖袍下那难以抑制、细微的颤抖,以及主子气息深处一丝紊乱的波动。
“逆党余孽竟敢如此猖獗!给朕彻查!一个不留!”皇帝自御驾中步出,明黄龙袍上不见半分凌乱,唯有那双深沉的眼眸此刻翻涌着雷霆之怒,周身散发的威压让周遭所有人噤若寒蝉,连头都不敢抬。
皇帝的目光扫过满地狼藉,最终落在赵栖梧身上,威严的语气中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叁郎,你可有受伤?”
赵栖梧持剑行礼,姿态端稳:“回父皇,儿臣无事,只是些皮外伤,不足挂齿。”
他微微垂眸,长睫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恰好掩去了眸底深处一闪而过的猩红与紊乱。
皇帝的目光在赵栖梧脸上停留片刻,见儿子神色如常,只是唇色比平日略显苍白,便也未再多问,只沉声道:“无事便好。此地不宜久留,你既已部署妥当,便随朕先行回行宫。余下之事,交由裴世子和金吾卫处理。”
“是,父皇。”赵栖梧恭声应下,将长剑归鞘,动作稳而缓。
转身的刹那,夜风拂过他玄色的衣袍,那被遮掩、来自经脉深处的灼痛与空虚感,如同蛰伏的毒蛇骤然苏醒,顺着血液逆流而上,瞬间冲撞得他眼前微微一花。
是许久不曾发作过的情毒。
赵栖梧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随即又如常迈出。他侧首,对肖肃低声吩咐:“你随父皇御驾同行,务必护卫周全。”
”殿下……您?”
“按孤说的做。”
说完,他不等肖肃再言,对不远处正指挥善后的裴曜珩略一颔首示意,随即快步走向自己的坐骑,翻身上马。
第313章 御庭春(55)微h
月瑄睡得昏沉。
安神香的气息幽微绵长,牵引着她的意识沉入一片柔软、没有尽头的黑暗。
梦里似乎有风,有温暖的水流,有绵密、令人头皮发麻的触感,从身体深处蔓延开来,如同春潮初涌,漫过堤岸,将她一寸寸浸透。
她分不清是梦是醒,只觉得有什么柔软温热的物事,正极耐心、极细致地在她身体最隐秘的方寸之地流连辗转。
那触感时而如蝶翼轻拂,若有似无,搔刮着最敏感的神经末梢,激起一阵阵酥麻的战栗。
时而如灵蛇探路,舌尖抵着那粒已充血挺立的珠核,缓慢而用力地碾压、拨弄,带起一阵阵灭顶般的快意。
酥麻的快感如同细密的电流,从那一处炸开,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让她蜷缩的脚趾不自觉地绷紧。
“……唔……”
月瑄无意识地发出一声低吟,声音软糯含混,带着睡梦中特有的慵懒和一丝难耐。
她想翻身,身体却像被什么力量温柔地禁锢着,双腿被分得更开,到大腿处的寝衣被推高,微凉的空气拂过大腿内侧敏感的皮肤,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那湿热的触感并未因她的呢喃而停止,反而像是得到了某种鼓励,变得更加细致、更加深入。
柔软的舌尖沿着湿透的缝隙缓缓下滑,探入更深的幽谷,轻轻戳刺着那紧致湿热的入口。
月瑄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寝衣的领口在辗转间散开,露出一片雪腻的肌肤和锁骨下方精致的凹陷。
她想睁开眼睛,眼皮却沉得像灌了铅,意识在清醒与昏沉之间反复拉扯,始终无法挣脱那片柔软的黑暗。
那湿润、灵活的舌尖抵着那湿润的入口,缓缓探入。
月瑄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电流击中,喉间溢出一声细碎而急促的呜咽。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锦褥,指节泛白,身体却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软绵绵地陷在柔软的床榻里,任由那酥酥麻麻的快感将她一寸寸吞噬。
赵栖梧抬起头,烛火映照下,他薄唇湿润,泛着水光,眼底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暗沉。
他很喜欢看着她因快感而微微蹙起的眉心,因情动而泛起薄红的脸颊,红唇也止不住颤抖的模样。
目前,她还没醒。
或者说,在安神香的作用下,她的意识正徘徊在半梦半醒之间,身体诚实地回应着他每一寸挑逗,神智却无力挣扎出那片柔软的黑暗。
赵栖梧的呼吸粗重了几分,体内情毒的灼痛与身下胀硬的欲望交织,烧得他额角青筋隐现。
他闭了闭眼,压下那股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冲动,重新俯下身。
舌尖再次探入那湿热紧致的幽谷,缓慢而深入地舔舐,感受着内壁嫩肉因异物入侵而本能地收缩、吮吸。
月瑄的身体微微颤抖,喉间溢出断续的呜咽,像是幼猫被抚弄时发出的、带着鼻音的细碎呻吟。
她无意识地扭动腰肢,却分不清是想逃离还是想要更多,每一次扭动都让那湿热的穴口更紧密地贴向他的唇舌,蜜液汩汩涌出,沾湿了他的下颌。
过了好一会儿,把月瑄舔到小高潮后,赵栖梧才直起身,目光落在她因情动而微微张开的红唇上,呼吸愈发粗重。
他抬起手,修长的手指探入那湿滑的幽谷,先是试探性地抵着入口轻轻按压,感受到那处已足够湿润柔软,才缓慢地探入。
即使已有足够的润滑,那处依旧紧致得不可思议。才探入一个指节,内里的嫩肉便应激性地收缩,紧紧缠绕上来,湿热、柔软、带着抗拒般的吸吮。
月瑄的眉头蹙起,发出一声含混的闷哼,身体微微绷紧,似乎感受到了些许不适。
手指被温热紧致的嫩肉层层包裹,那种销魂蚀骨的触感让赵栖梧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身下那处胀痛更甚。
赵栖梧停下动作,俯身吻住她微微嘟起的唇瓣,舌尖撬开她齿列,纠缠着她柔软的舌。
同时,按在她腿根的手掌轻轻揉按,帮她放松紧绷的肌肉。
“唔……”月瑄的呼吸被他的吻搅得更加紊乱,鼻息交缠,津液交换,发出细微的水声。她的身体在他的安抚下渐渐松弛下来,紧裹着他手指的嫩肉也不再那般用力。
赵栖梧的舌尖退出她的口腔,转而含住她下唇,轻轻吮吸,将那点柔软的唇瓣吮得微微红肿。
他的手指缓慢地、一寸寸地深入,直到整根没入。那处的紧致与湿热让他头皮发麻,几乎能想象若是换作身下那胀硬到发疼的欲望,会是怎样销魂蚀骨的滋味。
他开始缓慢地抽动,手指在那湿滑紧致的甬道中进出,每一次退出都带出更多晶莹的蜜液。
月瑄的呼吸再次急促起来,身体随着他手指的动作微微起伏,喉间溢出细碎而甜腻的呻吟。
“嗯……啊……”
那声音软糯、含混,带着睡梦的无意识,却比任何刻意的媚叫都更让人血脉偾张。
赵栖梧的呼吸粗重得近乎野兽,额角青筋跳动,体内情毒的灼痛与身下胀硬的欲望交织,几乎要将他逼疯。
他又探入一指,两根手指并拢,撑开那紧致湿热的甬道,缓慢地扩张、旋转。
月瑄的身体猛地绷紧,眉头蹙得更紧,发出一声闷哼。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抓住了他的手腕,却没有推开,只是那样无力地攥着,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浮木,指甲在他手背上留下几道浅浅的红痕。
“乖乖,放松。”赵栖梧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俯身吻了吻她汗湿的额角,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很快就舒服了。”
他的手指放缓了动作,不再急于扩张,只是在那湿热的甬道中缓慢地进出、旋转,偶尔弯曲指尖,按压那处微微粗糙的软肉。
月瑄的身体猛地一颤,喉间溢出一声尖锐的、带着哭腔的呻吟,身体剧烈地弓起,像是被电流击中。
那处的嫩肉骤然收缩,紧紧裹住他的手指,一股温热的蜜液涌出,顺着他的指缝淌下,浸湿了掌心。
第314章 御庭春(56)h
赵栖梧的眸色沉得几乎要滴墨。他找到了。
他的指尖对准那处敏感的软肉,每一次抽送都刻意擦过、按压、碾磨。
月瑄的身体在他的攻势下彻底溃不成军,呻吟变得断断续续,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腔。
身体也不受控制地颤抖、扭动,蜜液不断涌出,将他的手和身下的锦褥浸得湿透。
“……不……不要了……嗯啊……”她的呓语破碎而含混,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哭腔,却不知是在求饶还是在索要更多。
赵栖梧的呼吸粗重得近乎野兽,她的每一声呻吟都像淬了毒的火星,落在他本就紧绷到极限的神经上,烧出一片灼烫的空白。
他目光落在她因情动而微微仰起的下颌,纤细的颈项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在烛火映照下泛着莹润的光。
寝衣的领口早已在辗转间彻底散开,嫩黄色的肚兜松松垮垮地挂在她身上,细带滑落肩头,露出一片晃眼的雪腻肌肤。
那饱满的弧度随着她急促的呼吸剧烈起伏,顶端将薄薄的布料顶起两粒小小的凸起,若隐若现,勾魂摄魄。
赵栖梧眸色一暗,俯下身,滚烫的唇瓣落在她锁骨下方那片细腻的肌肤上。
不是亲吻,是啃咬。
他用牙齿叼起一小块皮肉,轻轻研磨,舌尖抵着那处舔舐,留下一个湿润的、泛红的印记。
月瑄的身体微微颤抖,喉间溢出一声含混的呢喃,分不清是痛还是痒。
他的唇舌沿着那片雪腻一路向下,所过之处留下一串湿润的痕迹,在烛火下泛着淫靡的水光。
寝衣的衣襟被彻底扯开,堆迭在她身侧。
嫩黄色的肚兜完全暴露出来,薄薄的布料下,那对非常饱满的乳峰随着她的呼吸微微颤动,顶端将肚兜顶起两粒小小的凸起,若隐若现。
赵栖梧没有伸手去解肚兜的系带,而是直接低下头,隔着那层薄薄的布料,含住了其中一粒凸起。
舌尖抵着那处,隔着布料轻轻舔舐、拨弄,感受着那粒小小的凸起在口中迅速充血、硬挺,将湿透的布料顶出一个更明显的形状。
月瑄的身体猛地一颤,喉间溢出一声尖锐的、带着哭腔的呻吟。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插进他的发间,想推开,却使不上半分力气,只是那样无力地攥着,指节微微泛白。
赵栖梧的舌尖隔着湿透的肚兜,抵着那粒硬挺的乳尖,缓慢而用力地挑逗、拨弄。
同时,埋在她体内的手指再次开始抽动,对准那处敏感的软肉,每一次插入都刻意擦过、按压,带出更多晶莹的蜜液。
“啊……嗯啊……”
月瑄的呻吟变得断断续续,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扭动,腰肢微微弓起,像是要逃离这灭顶的快感,又像是不自觉地将自己更紧地送入他的唇舌和指尖。
赵栖梧的呼吸愈发粗重,身下那处胀硬到发疼,将裤裆顶出一个明显的弧度。
他不再满足于隔着布料的触碰,牙齿叼住肚兜的边缘,轻轻一扯。
嫩黄色的肚兜被扯到一侧,那对饱满的乳峰彻底暴露在烛火下。
雪白的肌肤,顶端缀着两粒嫣红、因情动而微微颤抖的乳尖,如同雪地上绽放的红梅,艳丽得惊心动魄。
赵栖梧的呼吸一窒,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他俯下身,直接含住了其中一粒。
滚烫的舌尖抵着那粒硬挺的乳尖,先是试探性地轻轻舔舐,感受到那粒小小的凸起在口中微微颤动,随即用力吮吸,像是要将什么从里面吸出来。
月瑄的身体猛地弓起,喉间溢出一声尖锐的、带着哭腔的呻吟。
她的手指攥紧了他的发,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头皮,却没有将他推开,反而将他更紧地按向自己。
赵栖梧的舌尖抵着那粒硬挺的乳尖,缓慢而用力地轻咬、拨弄,另一只手覆上另一侧饱满的乳峰,掌心抵着那粒同样硬挺的乳尖,轻轻揉按。
雪白的乳肉从指缝间溢出,被他揉捏成各种形状,留下泛红的指痕。
同时,埋在她体内的手指加快了抽插的速度,两根手指并拢,在那湿滑紧致的甬道中快速进出,带出“咕叽咕叽”的水声,淫靡而清晰。
“啊……不要……嗯啊……太、太多了……”
少女的呻吟破碎,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腔,身体剧烈地颤抖着,蜜液不断涌出,将身下的锦褥浸得湿透一片。
雪白的肌肤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在烛火映照下泛着莹润的光泽,如同上好的羊脂玉被温水浸润。
赵栖梧的呼吸愈发粗重滚烫,手掌从她胸前移开,顺着纤细的腰肢一路向下,抚过平坦的小腹,最终停留在她紧致的大腿内侧,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处细腻的皮肤,感受着因情动而微微颤抖的肌肉。
感觉扩充好后,他退出埋在她体内的手指,带出一片蜜液。
月瑄发出一声含混的呜咽,像是在抗议这突如其来的空虚。
她的身体微微扭动,无意识地追逐着他离去的手,腰肢微微抬起,将那处湿漉漉的花穴更近地贴向他。
赵栖梧的眸色充满欲火,眼里布着血丝,显然是再也无法克制这要命的情欲了,他直起身,褪下自己身上早已凌乱的里衣。
烛火映照下,他的身体彻底暴露在空气中。宽肩窄腰,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心口附近那片淡淡的青灰色暗纹似乎比在江南时,褪淡了许多。
身下那处的肉茎早已硬挺到发疼,昂扬地翘起,顶端渗出透明的液体。
他重新俯下身,将月瑄的双腿分得更开,架在自己腰侧,她的大腿内侧一片湿滑,沾满了自己的蜜液和方才他留下的唾液。
赵栖梧一手撑在她耳侧,另一只手探下去,握着自己那处硬挺到发疼的欲望,抵在她湿滑的入口。
龟头顶端触及花穴柔软的嫩肉时,两人的身体同时一颤。
月瑄的眉头蹙起,眼睫轻颤,似是不安,又似是期待。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锦褥,指节泛白,身体微微绷紧。
第315章 御庭春(57)h
赵栖梧俯身吻住她的唇,舌尖撬开她的齿列,与她纠缠。同时,腰身缓慢而坚定地向前推进。
龟头挤开紧致的穴口,缓缓没入那湿热紧致的甬道。即使已有足够的润滑,方才又用手指扩张过,少女的嫩穴依旧紧致得不可思议。
内壁的嫩肉应激性地收缩,层层迭迭地缠绕上来,湿热、柔软,带着抗拒般的吸吮,死死绞住入侵的异物。
月瑄的身体猛地绷紧,喉间溢出一声闷哼,带着胀痛和不适。
她的眉头蹙得更紧,眼角又有泪水滑落,手指无意识地抓住了他的手臂,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皮肉。
少女那紧致湿热的嫩肉像无数张小口有力地吸吮、咬住粗长的肉茎,几乎要将他绞断在里面。
赵栖梧俯身吻去她眼角的泪,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乖乖……放松……别咬那么紧……”
月瑄的身体仍旧紧绷着,眉头蹙成一团,喉间溢出细碎,带着痛意的闷哼。
她似乎还陷在那片半梦半醒的混沌之中,身体的本能反应比清醒时更加诚实。
既抗拒着体内的异物,又不由自主地泌出更多蜜液,试图润滑花穴被撑开的胀痛。
赵栖梧额角的汗水滴落,砸在她锁骨下方的肌肤上,溅开一小片湿润。他撑在她身侧的手臂肌肉绷紧,青筋隐现,显然忍得极为辛苦。
他没有再强行推进,只是维持着这个深度,让那粗长的肉茎前端浅浅地嵌在她体内。
同时,他的手探到两人紧密相连之处,指尖按着那粒已然充血硬挺的花核,轻轻揉弄。
“嗯……”月瑄的身体微微一颤,紧皱的眉头松开了些许,喉间溢出一声带着鼻音的轻哼,像是被分散了注意力。
赵栖梧的指尖不急不缓,揉着那粒小小的珠核,时而轻轻按压,时而画圈拨弄。
他的唇同时落在她微微颤抖的眼脸上,吻去那不断渗出的泪水,声音温柔:“乖乖,放松些……很快就好了……”
月瑄的呼吸渐渐从急促变得绵长,紧绷的身体也在他耐心的安抚下缓缓松弛。
紧绞着他肉茎的嫩肉不再那般用力,甚至开始不自觉地微微收缩,像是在试探、适应这个入侵者。
赵栖梧察觉到她的变化,腰身再次缓慢地向前推进。
粗长的肉茎一点点没入那湿热的甬道,内壁的嫩肉被缓缓撑开,每一寸深入都带来灭顶般的紧致与湿热。
那感觉太过强烈,几乎要将他逼疯。
月瑄的眉头又蹙了起来,却没有之前那般痛苦。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锦褥,喉间溢出带着颤抖的喘息。
赵栖梧推进得极慢,每一次深入都停顿片刻,给她适应的时间。
他的手始终没有离开那粒敏感的花核,指尖揉弄的节奏与腰身推进的节奏交织,将她的注意力从被撑开的胀痛上转移开去。
终于,那粗长的肉茎整根没入。
龟头抵到了甬道最深处那团柔软的、微微凹陷的软肉,像是找到了归宿,紧紧嵌在其中。
就在这一瞬间——
月瑄猛地睁开了眼睛。
她的瞳孔骤然放大,意识从那片混沌的黑暗中猛然挣脱,所有的感官在同一瞬间炸开。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身体深处被什么滚烫、坚硬、粗硕的东西填得满满当当,没有一丝缝隙。
那处隐秘的甬道被撑到了极致,每一寸内壁都紧紧贴着那入侵者,甚至能感受到它微微的搏动。
视野里是近在咫尺、线条分明的下颌,和那微微滚动的喉结。汗水沿着那截脖颈滑落,滴在她锁骨下方的肌肤上,温热而真实。
赵栖梧察觉到了她的苏醒,停下所有动作,撑起身,垂眸看她。
烛火在他背后跳跃,将他的面容映在半明半暗的光影中。
那双总是含着温润笑意的眼眸此刻深沉如渊,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情欲,却也藏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关切。
“醒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温柔。
月瑄的呼吸急促而紊乱,胸口剧烈起伏,那对饱满的雪乳随之轻轻晃动,顶端嫣红的乳尖在烛火下微微颤抖。
她能感觉到自己脸上烫得厉害,心跳快得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只能那样睁大眼睛望着他,眼底蒙着一层迷蒙的水雾,分不清是情动还是委屈。
赵栖梧俯下身,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温热而缠绵:“吓着了?”
月瑄这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沙哑得不像自己的:“殿下……你、你什么时候……”
话说到一半,她便说不下去了。
因为她能感觉到,那根深埋在她体内的滚烫肉茎,因她说话时的轻微震动而微微跳动了一下,戳得她花心一阵酸软。
“什么时候开始的?”赵栖梧接过她的话,唇角弯起一个带着几分餍足的弧度,指尖轻轻抚过她汗湿的额角,“就一炷香前,安神香的效用太深,我叫了你许久,你都不醒。”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委屈的控诉,仿佛做错事的不是他,而是她。
月瑄瞪大了眼睛:“殿下叫不醒我,就……就这样?”
“不然呢?”赵栖梧理所当然地反问,眼底却漾开促狭的笑意,“瑄儿睡得那般沉,我唤你许久都不应。情毒发作,火烧火燎的,你若醒着,定会怜惜我。可你偏偏不醒……”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所以,我只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了。”
月瑄被他这番歪理说得又羞又恼,伸手去推他的胸口,却触到一片滚烫的肌肤,那温度高得吓人,像是体内燃着一团火,隔着皮肤都能感受到灼热。
她指尖一颤,想缩回手,却被赵栖梧握住,按在他心口的位置。
“感觉到了吗?”少年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压抑的痛苦:“这里,从方才就一直烧着。若不是实在受不住,我怎舍得扰你安眠?”
第316章 御庭春(58)h
月瑄的掌心贴着他滚烫的胸膛,感受着那颗心脏剧烈地跳动,一下一下,如同擂鼓,带着不正常的热度,几乎要灼伤她的掌心。
她心头一软,那些羞恼便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心疼。
“殿下的毒..…..发作了?”她轻声问,指尖无意识地在他心口轻轻摩挲,像是在安抚那不安分的心跳。
“嗯。”赵栖梧应了一声,低头在她唇角落下一个轻吻,“所以瑄儿要可怜可怜我。”
月瑄被他这无赖的语气弄得哭笑不得,嗔了他一眼:“殿下这般行径,倒像个采花贼。”
赵栖梧闻言,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沉在喉咙里,震得贴在他胸口的掌心一阵酥麻。
“采花贼?”他重复着这叁个字,眼底漾开促狭的笑意,随即腰身猛地一沉。
那根深埋在她体内的粗长肉茎骤然发力,狠狠顶入最深处,龟头重重碾过那处敏感的软肉,撞得月瑄整个人都往上耸动了一下。
“啊——!”
月瑄猝不及防,喉间溢出一声短促的惊叫,双手下意识地攀住他的肩膀,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
“那便做一回采花贼。”赵栖梧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几分戏谑,更多的却是压抑不住的欲望,“采的便是瑄儿这朵娇花。”
月瑄被他这记深顶撞得眼尾泛红,又羞又恼地瞪他,可那双蒙着水雾的眸子实在没什么威慑力,反倒像是欲拒还迎的邀请。
“殿下……你……”
赵栖梧被她这含嗔带怨的眼神看得心头一荡,俯身吻住她微张的红唇,舌尖撬开齿列,纠缠着她的舌,搅出细微的水声。
同时,腰身缓慢地退出,几乎要完全抽离,只留下顶端嵌在那湿热的穴口,再猛地挺入,整根没入,狠狠碾过那处敏感的软肉。
月瑄的惊呼被他吞入腹中,只溢出含糊的呜咽。身体随着他的动作起伏,雪白的乳波晃动,顶端嫣红的乳尖在空中划出细碎的弧度。
赵栖梧的吻从她唇上移开,沿着下颌一路向下,在她纤细的颈侧流连。
滚烫的唇瓣贴着她搏动的血管,舌尖感受着那急促的脉跳,牙齿轻轻咬起一小块皮肉,含在口中细细研磨。
月瑄的呼吸愈发紊乱,手指插进他的发间,她能感觉到他的手从她腰间滑过,掌心贴着她的大腿外侧,将她的腿抬得更高,架在自己臂弯里。
这个姿势让月瑄的下身几乎悬空,腰肢被他的手臂托起,整个人的重量都落在他的掌心和那根深埋体内的灼热上。
烛火摇曳,将她泛着薄红的肌肤镀上一层暖光,汗湿的发丝贴在颈侧,随着身体的起伏微微晃动。
赵栖梧的腰身开始快速而有力地律动,每一次抽出都带出晶莹的水光,深入时又都碾过那处要命的软肉,顶得她喉间溢出断断续续的呜咽。
“殿下……太深了……嗯啊……”
月瑄的声音带着哭腔,手指攥紧了他的肩头,指尖在他后背留下浅淡的红痕。
她的双腿无意识地夹紧,却只是将那根作乱的肉茎吞得更深,穴口的嫩肉被撑得几近透明,紧紧箍着那粗硕的柱身,抽送间都带出淫靡的水声。
赵栖梧含住她一侧乳尖,舌尖绕着那粒硬挺的嫣红打转,吮吸的力道时轻时重,激得她身体不住地颤抖。
另一只手扣着她的腰,掌心贴着她汗湿的腰窝,拇指摩挲着那片细腻的肌肤,配合着身下的节奏将她一次次按向自己。
“瑄儿……”他的声音闷在她胸前,带着粗重的喘息,“你里面……咬得好紧……”
月瑄被他这话羞得浑身发烫,偏过头去不敢看他,却被他一记深顶撞得失声叫出来。
那根灼热的肉茎整根没入,龟头抵着花心那团软肉碾磨,像是要将她整个人都贯穿。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他的心口,那处淡淡的青灰色暗纹,此刻在烛火映照下,似乎比方才又淡了几分,边缘几乎要融进他泛着薄红的肤色里。
月瑄的意识在情潮中浮沉,却分出一丝清明,她抬起手,指尖颤抖着触上他心口的皮肤,触感滚烫,却平滑如常,不似有异。
“……殿下。”她的声音被撞得断断续续,却还是执拗地问出了口,“你心口……那是什么?”
赵栖梧的动作顿了一瞬。
只是一瞬,短得几乎难以察觉。
他随即俯下身,将脸埋进她汗湿的颈窝,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敏感的肌肤上,腰身的律动非但未停,反而更深更重,像是要将她的疑问连同理智一并撞散。
月瑄被他这几下顶弄得几乎握不住他的肩,指尖从他心口滑落,攥紧了他肩胛处绷紧的肌肉。
“殿下……你、你慢些……”她的声音被撞得支离破碎,眼尾泛红,眸中水光潋滟,却仍固执地盯着他心口那处愈发淡去的暗纹。
赵栖梧没有答话,只是将她一条腿抬得更高,架到肩上。这个姿势让她的腰肢几乎对折,那处湿泞的花穴彻底暴露在他身下,被迫吞入得更深。
月瑄迷离的仰起头,喉间溢出一声变了调的呻吟。那根粗硕的肉茎沾满了她的蜜液,在烛火下泛着淫靡的水光,每一次抽出都带出里面嫩红的软肉,挺入时又尽数塞回去,耻骨相撞,发出细密的声响。
“瑄儿不是想知道那是什么?”赵栖梧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低沉,带着情欲的粗喘,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
他放缓了速度,不再蛮横地冲撞,而是将肉茎埋到甬道最深处,抵着那团软肉缓慢而用力地碾磨。
龟头揉弄着花心,一圈一圈,将那块敏感的嫩肉研磨得不住收缩,蜜液汩汩涌出,沿着他的柱身淌下,浸湿了两人紧密相连的交合处。
月瑄被他磨得浑身发软,连攥他肩膀的力气都没有了,手指无力地搭在他臂弯,喉间溢出细碎的呜咽。
这种缓慢的折磨比方才的疾风骤雨更加难捱,每一寸神经都被那要命的触感无限放大,快感层层迭迭地堆积,却始终差那么一点才能攀到顶峰。
第317章 御庭春(59)h
“殿下……你、你故意的……”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眼角的泪珠摇摇欲坠。
赵栖梧俯下身,将她蜷折的身体拢进怀里,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相触,呼吸交缠。
身下的动作却未停,依旧那样缓慢而用力地碾磨着,每一次转动都精准地擦过她最敏感的那一处。
“那是我身上的情毒。”他低声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日天晴。
月瑄的睫毛猛地一颤。
赵栖梧的唇贴着她的唇角,声音低沉,“毒越深,纹色越重。待到它蔓延至心脉,便是大罗神仙也难救。”
他说着,腰身猛地一挺,将肉茎整根抽出大半,再狠狠贯入。
“啊——!”
“但有瑄儿怜惜,所以……才得以缓解。”
烛火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将帐幔上绣着的纹样映得忽明忽暗,像是水波潋滟,荡漾在这一室旖旎的春色里。
月瑄被他方才那句话惊得心头剧颤,还未来得及消化他话里的分量,便被那一记深顶撞得魂飞魄散。
花穴内的嫩肉痉挛般绞紧,将那根作乱的滚烫肉茎咬得死紧,连带着她整个人都绷成了一张弓,纤细的颈项向后仰去,在烛光中划出一道脆弱的弧线。
赵栖梧被她这一下绞得闷哼出声,额角的青筋狠狠跳了跳,喉间溢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喘息。
那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从胸腔深处碾压出来的,带着几分痛楚,更多的却是濒临失控的欲念。
“瑄儿……”他唤她的名字,声音像是在砂石上滚过,沙哑诱人:“你夹得这样紧,是要我的命。”
月瑄根本无暇回应。
高潮的余韵还在四肢百骸间流窜,她的意识像是被抛上了浪尖,又重重跌落,眼前炸开一片细碎的白光。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花穴仍在不受控制地抽搐,内壁的嫩肉一缩一缩地吮吸着深埋体内的那根灼热,像是要将它吞得更深、咬得更紧。
赵栖梧没有给她喘息的时间。
他扣在她腰间的手收紧,五指陷入那片柔软的腰窝,将她微微抬起的臀按回自己胯下。
同时腰身一沉,就着她高潮后愈发湿滑的蜜液,整根肉茎以一种缓慢到近乎折磨的速度,慢慢地碾进最深处。
高潮的余韵尚未褪尽,他便这样缓慢地重新将她填满。
月瑄的指尖掐进他肩胛的肌肉里,指甲在那片汗湿的皮肤上留下月牙形的浅痕。
她能感觉到那根灼热的肉茎是如何撑开她痉挛不止的内壁,甬道里的嫩肉还沉浸在高潮的余韵中敏感得一塌糊涂,被这样缓慢地碾过,每一道褶皱都被迫舒展开来,紧紧吸附着柱身上贲张的脉络。
“殿下……等一下、等一下……”少女的声音碎得不成句子,带着高潮后特有的娇软鼻音,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求饶。
赵栖梧没有回应。
他低头吻住她耳后那片薄薄的皮肤,那里覆着一层细密的汗珠,被烛火映得晶莹。
舌尖抵上去,尝到一点咸涩,更多的是她身上那种淡淡的、像是雨后花开的体香。
他用牙齿轻轻咬起那层皮肤,含在唇间厮磨,同时腰身开始加速地抽送。
月瑄被他顶得魂飞魄散,喉间溢出一声变了调的呻吟,尾音上扬着拔高,又被他紧接着落下的吻堵回唇齿之间。
赵栖梧的舌尖长驱直入,纠缠着她的舌,搅弄着她口中津液,将那些破碎的呜咽尽数吞入腹中。
他吻得极深,像是要将她整个人都拆吃入腹,唇舌交缠间发出细密的水声,与她身下那处传来的声响交织在一起,淫靡得令人面红耳赤。
他一面吻着她,一面将她的腿从肩上放下,却并未退开,反而就着相连的姿势,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将她整个人从榻上捞了起来。
月瑄只觉天旋地转,下一瞬已被他抱坐在怀中。
这个姿势让她整个人都攀附在他身上,双腿分开跨坐在他腰侧,身体的重量尽数落在那根深埋体内的灼热肉茎上。
这个姿势让她吞得更深,龟头直直抵着花心那团敏感至极的软肉,几乎要将她贯穿。
她的双臂下意识攀紧他的脖颈,像是溺水的人抱住浮木。胸前的饱满紧紧贴着他的胸膛,乳尖蹭过他滚烫的皮肤,激起一阵酥麻的战栗。
少年的手掌托着她的臀,修长如玉的手指陷入那片绵软的臀肉中,将她一次次托起、放下。每一次落下,那根粗硕的肉茎便借着她身体的重量,狠狠撞入最深处。
月瑄被他这样抱着颠弄,整个人像是狂浪中的一叶小舟,只能紧紧攀附着他的肩背,指尖在他汗湿的肌肤上留下一道道浅淡的红痕。
她的长发不知何时散开,墨缎似的铺了满背,发尾随着身体起伏扫过他托着她臀的手背,痒丝丝的,像羽毛搔刮。
就着这个姿势肏了一刻钟,直到月瑄又一次高潮后,赵栖梧便一手托着她的臀,一手揽着她的腰,就着这个姿势缓缓站起身。
床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响,烛火将两人交迭的影子投在对面的屏风上,映出一幅淫摩的剪影。
少女的双腿缠在少年精瘦的腰间,纤细的腰肢微微塌陷,臀瓣被他的手掌托着分开,那根粗硕的肉茎深深嵌在她体内,只露出根部一小截。
少年抱着她,就这样相连着,一步步走向窗边的妆台。
每走一步,深埋在她体内的那根肉茎便随着步伐的节奏轻轻顶弄,龟头一下下蹭过花心,不重,却酥麻得让人发疯。
月瑄将脸埋在他颈窝里,牙齿有力地咬着他肩颈处的一块皮肉,像是嗔怪,又像是承受不住这步步碾磨的折磨。
赵栖梧将她放在妆台上。
臀肉触及冰凉的台面,月瑄整个人激灵了一下,花穴随之猛地收缩,将体内的灼热咬得更紧。赵栖梧闷哼一声,手掌扣住她的腰,将她往自己身前又按了按。
妆台上嵌着一面铜镜,烛火映照下,镜面泛着昏黄的光。
月瑄不经意间偏过头,目光扫过镜中——
她看见了自己。
镜中的少女鬓发散乱,墨发铺了满背,几缕汗湿的发丝贴在颊侧。面容被情欲浸透,眼尾绯红,眸中水光潋滟,嘴唇因方才的吻微微红肿,泛着湿润的光泽。
寝衣早已不知何时被剥落,堆迭在脚踝处。浑身赤裸,肌肤泛着情动的薄红,胸前那对饱满的乳峰随着急促的呼吸起伏不定,顶端的嫣红硬挺着,像是等人采撷。
而他就站在她身后。
第318章 御庭春(60)h
少年的身形比她高大许多,将她整个人笼在怀中。
他的手掌从她腰侧滑上来,覆在她小腹上,将她按向自己,同时腰身缓慢地退出,再深深挺入。
镜中,她看见自己的身体因他的进入而微微弓起,看见自己的唇张开,溢出无声的呻吟。
那画面太过淫靡,像是活春宫一般,将两人紧密相连的姿态毫无遮掩地展现在她眼前。
月瑄的脸腾地烧起来,慌忙偏过头去,不敢再看。
“怎么不看了?”赵栖梧的声音贴着她耳廓响起,低沉沙哑,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
他的舌尖卷住她的耳垂,含在唇间轻轻舔弄,同时腰身一记深顶,将她抵在妆台边缘,“镜子里的人,不是瑄儿么?”
月瑄咬着下唇不肯出声,耳根却红得几乎要滴血。
赵栖梧低笑一声,手掌从她小腹滑上来,覆住她一侧饱满的乳峰。指缝夹住那粒硬挺的乳尖,轻轻捻动,同时身下的律动骤然加快。
“唔……!”
月瑄被他突如其来的攻势弄得猝不及防,喉间溢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呻吟。
她的手撑在妆台上,指尖在台面上划出浅浅的白痕,整个人被他顶得往前耸动,胸前的饱满在他掌中来回晃动,乳肉从指缝间溢出,被揉捏成各种形状。
“殿下……别、别在这里……”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羞耻感与快感交织在一起,让她整个人都泛着一层薄粉。
赵栖梧没有应声,只是将她的下巴抬起来,迫使她看向镜中。
“看清楚。”他的声音低沉,眼底翻涌着浓烈的占有欲,“看清楚我是如何疼你。”
月瑄被他逼着看向镜中,看见自己被他揉弄得情态尽显的模样。
羞耻与快感同时攀到顶峰,她的花穴剧烈收缩,蜜液汩汩涌出,顺着大腿内侧淌下,在妆台边缘拉出细长的银丝。
赵栖梧被她绞得闷哼一声,却没有停,反而将她一条腿抬起来,架在妆台边缘。
这个姿势让她的花穴彻底打开,镜中甚至能清晰看见那根沾满蜜液的肉茎,在她体内进出的姿态,看见自己穴口的嫩肉被撑得菲薄发白、紧紧箍着柱身的淫靡画面
每一次抽出都带出里面嫩红的软肉,挺入时又尽数塞回去,耻骨相撞时发出细密的声响。
月瑄再也忍不住,喉间溢出娇媚的呻吟,声音甜腻得像是化开的蜜糖。
赵栖梧俯下身,胸膛贴上她汗湿的后背。他的唇贴着她后颈的脊椎骨,一路向下吻去,舌尖抵着那一节节微微凸起的骨节,细细舔舐。
她的后背很漂亮,蝴蝶骨微微凸起,脊柱的沟壑一路延伸到腰窝,覆着一层薄汗,在烛火下泛着莹润的光。
他的唇舌在她后背流连,留下一个个湿润的印记,并且身下的律动一刻未停。
“瑄儿。”他忽然唤她。
月瑄的意识已经被快感冲击得七零八落,闻言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
“看着我。”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月瑄抬起迷蒙的泪眼,看向镜中。
镜中的少女已被情欲浸透得不成样子,眼尾绯红,眸中水光潋滟,红唇微张,溢出甜腻的呻吟。
而少年的目光正透过镜面,一瞬不瞬地锁着她。
“日后便唤我叁郎。”
他的声音落在她耳中,像是一颗石子投入春水里,荡开的却不只是涟漪。
月瑄从镜中与他对视,那双总是温润含笑的眼,此刻像是燃着一簇幽暗的火,灼得她心尖发烫。
她想移开目光,却被他托在下颌的手指稳稳固定住,只能那样看着镜中的自己,看着镜中的他。
“叁……郎……”她试着唤了一声,声音软得像是一碰就要化开。
赵栖梧的眸色骤然深了几分。
他俯下身,胸膛贴上她汗湿的后背,手臂从她腋下穿过,将她整个人箍进怀里,这个姿势让两人紧密贴合。
“再唤一声。”他的唇贴着她耳廓,声音低哑,带着诱哄。
“……叁郎。”
这一次,她的声音更轻,尾音微微上扬,像是一片羽毛搔刮过他的心尖。
赵栖梧的呼吸骤然粗重,他将月瑄从妆台上抱下来,转过身,让她面对着自己。
她的后背抵着冰凉的镜面,双腿被他抬起,缠在他腰间。他一手撑着镜面,一手托着她的臀,将她抵在镜子上,腰身快速而有力地挺动。
这个姿势让他进入得又深又狠,龟头次次碾过花心,撞得少女整个人都在镜面上微微滑动。
冰凉的镜面贴着月瑄汗湿的后背,身前却是他滚烫的胸膛,冰火两重天的触感让她几乎要发疯。
月瑄攀着他的脖颈,指尖在他后背留下一道道红痕。她的呻吟已经带上了哭腔,身体剧烈颤抖着,花穴痉挛般收缩,将他的肉茎咬得死紧。
“殿下……叁郎……”她胡乱唤着他,声音碎得不成句子,泪珠从眼角滚落,分不清是欢愉还是别的什么。
赵栖梧俯身吻去她的泪,动作却与唇上的温柔截然相反,他腰身的律动越来越快,越来越狠,每一次进入都像是要将她整个人贯穿。
她听见他在她耳边的喘息,粗重而滚烫,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闷哼。
妆台边缘沾满了黏腻的水光,铜镜镜面上氤氲着一层薄薄的雾气,映出的人影朦胧而暧昧,像是隔着一层雨幕看春色。
……
铜镜上的水雾越来越浓,模糊了两具交缠的身影,只余下粗重与细碎的喘息交织在一处,像是一张绵密的网,将这一方天地都笼了进去。
月瑄被他抵在镜面上肏弄了不知多久,双腿早已软得挂不住他的腰,无力地垂落下来,随着他每一次顶入而颤抖,小腿肚绷出脆弱的弧线。
深埋体内的那根肉茎又胀大了几分,撑得她穴口发麻,柱身上贲张的脉络突突跳动着,一下下敲在她敏感的内壁上。
他的呼吸也变得愈发粗重凌乱,不再是方才那般游刃有余的节奏,喉间溢出的闷哼里带上了几分难以自持的焦灼。
“瑄儿……”他哑着嗓子唤她,声音像是带着濒临极限的隐忍。
月瑄抬起迷蒙的泪眼看他。
烛火映着他汗湿的面容,那双总是从容自持的眼睛此刻微微泛红,眼尾染着一层薄绯,额角的青筋因忍耐而微微凸起,下颌绷出凌厉的线条。
剔透的汗珠顺着他的鬓角滑落,沿着颈侧蜿蜒而下,没入锁骨那一片泛着薄红的肌肤。
月瑄心头忽地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软得一塌糊涂。
她抬起绵软无力的手臂,攀住他的后颈,将他的头拉下来,主动吻上他被情欲烧得微微干裂的唇。
赵栖梧的呼吸骤然一窒。
她很少主动吻他。
月瑄的舌尖青涩地描摹着他的唇形,像是一只试探着伸出触角的小兽,笨拙却认真。
她学着他从前的样子,轻轻含住他的下唇,用牙齿微微厮磨,舌尖抵上去舔舐,尝到一点咸涩的汗味。
赵栖梧喉间溢出一声低沉的喘息,手掌猛地收紧,修长的手指深深陷入她臀肉中,将她更紧地按向自己。
身下的律动骤然失了章法,不再是方才那般有节奏的抽送,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急切的顶弄。
“乖乖……我的乖乖……”他的声音断在喉咙里,额抵着她的额,鼻尖相触,滚烫的呼吸喷酒在她唇上。
第319章 御庭春(61)h
月瑄没有答话,只是将双腿重新缠上他的腰,脚踝在他腰后交迭,将他圈得更紧。
这个无声的纵容像是一簇火苗,彻底烧断了赵栖梧脑中最后一根理智的弦。
他猛地将她从镜面上捞起来,就着相连的姿势,抱着她踉跄了两步,将她放倒在妆台旁的软榻上。
她的后背陷入柔软的锦褥中,长发散落如墨色的扇面铺开,几缕发丝黏在汗湿的颊侧和颈间,衬得那截脖颈愈发纤细脆弱。
赵栖梧覆上来,将她整个人拢在身下。
软榻比床榻窄了许多,两个人躺上去便显得逼仄,他只能将她一条腿抬起来架在榻背上,另一条腿垂在榻沿,这个姿势让她的花穴微微倾斜,吞入的角度与方才截然不同。
月瑄仰起头,喉间溢出一声变了调的呻吟。
这个角度让他的肉茎每一次进入都蹭过一处前所未有的敏感点,那块嫩肉藏得极深,平日里从不会被触碰到,此刻却被他次次碾过。
那种感觉与花心被顶弄截然不同,不是酸软,而是一种尖锐的、几乎让人承受不住的酥麻,像是有人用羽毛搔刮着身体最隐秘的那一处,从尾椎骨一路窜上后脑勺。
“那里……叁郎……那里不行……”她的声音碎得不成句子,手指攥紧了他的手臂,指节泛白,腰肢却不自觉地抬起来迎合他的动作,身体比言语诚实得多。
赵栖梧察觉到她骤然加剧的反应,眸色一暗,手掌扣住她的胯骨,将她固定住,腰身对准那一处,快速而密集地顶弄。
龟头次次擦过那块藏得极深的嫩肉,每一次碾过都换来她一声拔高的呻吟,那声音甜腻得几乎能滴出蜜来,尾音上扬着发颤,像是被拨弄到极致的琴弦。
月瑄只觉身下那处被捣弄得汁水淋漓,蜜液不受控制地涌出,随着他每一次抽送被带出来,沿着臀缝淌下,在榻面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湿痕。
她能听见交合处传来的声响,黏腻、细密的水声,与他粗重的喘息和她的呻吟交织在一起,淫靡得让人面红耳赤。
赵栖梧俯下身,将脸埋进她颈窝,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敏感的颈侧。
他的腰身越动越快,每一下都又深又狠,肉茎整根没入再整根抽出,柱身上沾满了两人的蜜液与抽插出来的白沫,在烛火下泛着淫靡的水光。
少年的喘息变得又急又重,喉间溢出压抑的闷哼,撑在她耳侧的手臂肌肉绷紧,青筋蜿蜒。
月瑄只觉得自己像是被抛上云端的一叶纸鸢,线断了,便只能任由那阵狂风裹挟着越升越高,高到连呼吸都变得稀薄而滚烫。
体内的快感层层迭迭地堆积,早已超出了她能承受的极限。每一次抽送都像是往即将溢出的杯盏中又添了一滴,杯壁震颤,液面隆起颤巍巍的弧,下一瞬便要倾覆。
“叁郎……殿下……叁郎……我不行了……真的不行了……”
她哭泣着,尾音发着抖,像是被风揉碎的花瓣,落在赵栖梧耳中,却比世间任何催情之药都要命。
少女葱白的手指攥紧了他撑在榻边的手腕,指甲陷进他腕间凸起的骨节,却半分力气都使不上,只能任由那灭顶的浪潮将她一寸寸淹没。
赵栖梧反手扣住她的手,十指交握,将她的手按在榻上,指缝相嵌,掌心相贴,汗湿的温度交融在一起。
他的腰身又急又狠地挺动了数十下,每一下都整根没入、直捣花心,耻骨撞上她腿根的嫩肉,发出细密的声响。
那根深埋体内的灼热肉茎胀到了一种不可思议的程度,柱身贲张的脉络突突跳动着,碾过她敏感的内壁,龟头抵着花心那团软肉,剧烈地颤抖。
“瑄儿,”他哑着嗓子唤她,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碾压出来的,带着濒临极限的隐忍和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接好了。”
话音未落,他腰身猛地一沉,将那根胀硬到极致的肉茎深深埋入她体内最深处。
龟头抵着花心那团柔软的凹陷,死死嵌住,随即,一股滚烫的浓精骤然喷射而出,直直浇灌在少女宫房最敏感的那团软肉上。
月瑄的身体猛地弓起,像是被这一记深射击穿了魂魄。
那滚烫的液体喷薄在她身体最深处的触感太过强烈,她甚至能感觉到那股浓稠的精液是如何一股一股地打在内壁上,灼热、有力,带着少年特有的蓬勃生命力,将她从里到外彻底浇透。
花穴的内壁在这一瞬间痉挛到了极致,层层迭迭的嫩肉剧烈收缩,死死绞住那根正在喷射的肉茎,像是要将它榨干,又像是不舍得它退出分毫。
而就在这极致的收缩与绞紧中,一股不同于蜜液的温热水流,骤然从她身体更深处喷涌而出。
潮喷了。
那水柱又急又烫,兜头浇在还埋在她体内、仍在微微跳动的龟头上。
赵栖梧的呼吸猛地一窒,喉间溢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整个人像是被电流击中,脊背骤然绷紧,撑在她耳侧的手臂青筋暴起。
那温热的液体从两人紧密相连的缝隙中喷溅而出,打湿了他的小腹、她的腿根,沿着她的大腿内侧蜿蜒淌下,洇湿了身下的锦褥。
月瑄的意识在这一瞬间彻底断了线。
她像是被抛上了浪尖最高处,又重重坠落,眼前炸开大片大片的空白。
耳畔嗡鸣一片,什么也听不见,只余下身体深处传来的、一波接一波的剧烈收缩,和少年那股仍在断断续续喷射的温热。
赵栖梧俯下身,将浑身痉挛不止的她紧紧揽进怀里。
他的脸埋在她汗湿的颈窝,胸膛贴着她剧烈起伏的胸口,两颗心脏隔着两层皮肉、几根肋骨,以同样失控的频率狂跳着,像是要将对方的心跳也一并震碎。
埋在她体内的那根肉茎仍在微微跳动,最后几股浓稠的精液缓缓吐出,混着她潮喷后尚未流尽的清液,将两人的交合处浸得一片泥泞。
他舍不得退出来。
就那样埋在她体内,感受着高潮余韵中那一阵一阵无意识的收缩,那嫩肉仍在不知疲倦地吮吸着他,像是在挽留,又像是在餍足地舔舐。
ps:
(给太子吃爽了怎么办?)
第320章 御庭春(62)
御医提着药箱,在水榭外下长身侍立,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夜风穿过庭园,带着刺骨的寒意,让他心头愈发凛然。
青霏面色沉静地站在院子门口,拦住了御医的去路,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周院判,夜深露重,殿下只是些微擦伤,已然自行处理过了,此刻已歇下,实在不便惊扰。陛下与太后的关怀,殿下醒后,奴婢自会代为转达。”
周院判闻言,心头一紧。他奉陛下口谕前来,务必要亲见太子,确认储君安好。可眼前这位东宫大宫女态度坚决,显然得了严命。
周院判心中转过数个念头,终究不敢硬闯。太子心思深重,既有此命,必有缘由。他只得躬身道:“那便有劳青霏姑娘,若殿下有何不适,万请即刻传召下官。”
“奴婢省得,定会仔细留意殿下动静。”青霏福身回礼,姿态恭谨,滴水不漏。
周院判无奈,只得留下几瓶上好的金疮药与内服的安神丸,又叮嘱了几句外伤忌口与换药事宜,这才提着药箱,忧心忡忡地退出了水榭庭院。
青霏目送周院判的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外,这才转身,重新将门扉合拢,与青霜一左一右,守住了内外两道门。
夜风被隔绝在外,院内重归寂静,只有内室方向隐约传来细微的、难以分辨的声响。
青霜抬眸看了青霏一眼,两人目光相触,又极快地各自移开,垂眸敛息,仿佛什么也未曾听见。
两人在东宫多年,什么该听,什么不该听,什么该记,什么该忘,早已烂熟于心。
只是……太子殿下今夜这动静,怕是要折腾到后半夜了。
翌日,天光微熹。
天际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晨雾尚未散尽,萦绕在湖面与亭台楼阁之间。
水榭内,地龙依旧燃着,暖意隔绝了外间的清寒,却驱不散空气中一丝若有似无、残留的靡靡气息。
内室那张宽大的床榻上,帐幔低垂,光线昏暗。
月瑄是被人吻醒的。
羽毛般轻盈细密的触碰,带着熟悉的清冽气息,一下一下,辗转于她的唇瓣、脸颊、眼睫,温柔得近乎虔诚,却也执着得不容她继续沉睡。
“唔……”月瑄蹙着眉,下意识地偏头想躲。
混沌的脑子尚未完全清醒,身体却比意识先一步认出了这份亲昵,紧绷了一夜的心神不自觉地放松了些许,只发出带着浓浓困倦的鼻音。
那吻顿了顿,随即落在她耳畔,温热的气息拂过敏感处,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赵栖梧的声音低哑得厉害,却又蕴着一种餍足后的慵懒:“瑄儿,该起了。”
月瑄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了片刻,才逐渐聚焦。
赵栖梧正侧身撑在她上方,身上随意披了件雪白的中衣,领口微敞,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和一小片紧实的胸肌,上面依稀有几道新鲜、未及处理的擦伤。
以及……和几道淡红色的、暧昧的抓痕。
他墨发未束,如流水般散在肩头,衬得那张昳丽的脸庞在晨光中少了几分平日的清贵端方,多了几分近乎妖异的慵懒与……满足。
昨夜断续的记忆碎片瞬间涌入脑海,月瑄的脸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连耳根脖颈都染上了绯色。
她想动,却发现浑身骨头像是被拆过一遍,酸软得提不起半分力气,尤其是腰腿之间,更是酸痛难当。
“你……”她张了张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只吐出一个字,便不知该说什么,只能羞恼地瞪着他,可那眼神因为初醒的迷蒙和身体的乏力,毫无威慑力,反倒像是含了水光,盈盈潋滟。
赵栖梧低低笑了,胸腔震动,带动了衣襟,那几道抓痕愈发明显。他俯身,额头轻轻抵住她的,鼻尖相触,气息交融。
“是我不好,”他认错认得极快,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指尖抚上她微肿的眼睑,带着怜惜,“累着瑄儿了。”
月瑄别开眼,不想看他那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模样,声音闷闷的:“知道不好,你还……”
还折腾了几乎一整夜。
后面的话她说不出口,脸颊烧得更厉害。
“是我的错。”赵栖梧从善如流,又在她唇上轻轻啄了一下,这才直起身,顺手替她拢了拢滑落的寝衣,遮住那些暧昧的红痕。
“只是瑄儿昨夜实在……”赵栖梧顿了顿,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眼底笑意更深,“太招人了些。”
月瑄抬手就想去捂他的嘴,却被他轻轻握住手腕,顺势带到唇边吻了吻指尖。
“好了,不闹你。”他声音温和下来,带着安抚的意味,“今日围猎大典取消,父皇已下旨提前回京。巳时就要动身,需得起身准备。”
月瑄闻言,微微一怔。昨夜惊变之后,她本以为今日还会有诸多事端,却不想会直接提前回京。
“陛下……可还安好?”她轻声问道,眼底浮起一丝真切关切。
赵栖梧神色柔和下来,指尖抚过她微蹙的眉心:“父皇无碍,只是受了些惊吓。昨夜逆党已尽数伏诛,但为防万一,皇祖母坚持提前回銮。京中防卫森严,更稳妥些。”
他顿了顿,又道:“行宫这里我已安排妥当,你兄长那边我也已让人知会。巳时出发,你的车驾就安排在我的仪仗之后,路上也稳妥些。”
月瑄点点头,心知这已是最好的安排。有他在前,的确能安心不少。
赵栖梧见她乖巧应下,眼底掠过柔色,又倾身在她眉心落下一个吻,这才起身下榻。
晨光透过窗纱,勾勒出他颀长挺拔的背影。他走到妆台前,随手拿起一支青玉簪,叁两下将墨发松松绾起。
动作间衣袖滑落,露出的手臂线条流畅有力,上面除了几道新添的擦伤,还有几处旧日的淡淡疤痕。
月瑄的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他。
“看什么?”赵栖梧似有所感,回眸望来,唇角噙着笑,又变回了清贵温润的模样。
“看你身上的伤。”月瑄移开视线,撑着酸软的身子坐起,锦被滑落,露出肩颈点点红梅,她脸颊一热,忙拢紧寝衣,“让太医看过了吗?”
第321章 御庭春(63) нeнuaп3.còм
“小伤而已,不碍事。”赵栖梧转身走向水盆,语气随意。
月瑄看着他手臂上那些擦伤,虽已结痂,但仍忍不住忧心。
“什么叫不碍事?”月瑄掀开被子,忍着腿间的酸软挪到榻边,赤足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声音带着刚醒的微哑,却异常坚持,“过来,我帮你看看。”
赵栖梧正拧了帕子擦脸,闻言动作一顿,侧过头看她。
少女只穿着单薄的寝衣,长发凌乱地披在身后,明明自己还是一副被欺负狠了的模样,眼神却执着地盯着他手臂上的伤。
他心里那处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撞了一下,泛起细密的暖意和……一丝难以言喻的酸胀。
“真不用,瑄儿。”他放下帕子,朝她走来,想将她抱回榻上,“一会儿让肖肃随便处理下就好,你快回去躺着,当心着凉。”
月瑄却避开他的手,目光落在他微敞的衣襟下。
“赵栖梧。”她连名带姓地叫他,仰起脸,清澈的眸子直视着他,里面是不容拒绝的坚持,“让我看看,我给你上药。”
她的眼神太过认真,带着纯粹的关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
赵栖梧所有推拒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沉默地看了她片刻,最终败下阵来,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抚了抚她微凉的脸颊。
他没有再坚持,只是走到榻边坐下,很配合地解开了衣襟。
月瑄赤着脚走到妆台旁,从青霏早已备好的药箱里取出金疮药和洁净的棉纱。
少年的目光却始终追随着她的背影。
少女长发未束,乌黑如瀑垂落腰际,寝衣单薄,勾勒出纤细的腰肢和因动作而微微晃动的弧度。
她浑然不觉自己此刻的模样有多撩人,只专注地在几只瓷瓶中翻找,眉心微蹙,长睫低垂。
那些昨夜他留下的红痕在寝衣下若隐若现,像是雪地上落下的点点红梅。
赵栖梧喉结微动,移开了视线。
月瑄拿着药瓶和纱布走回榻边,在他身旁坐下。她目光落在他身上,抿了抿唇,指尖沾了药膏,动作极轻地涂抹在他臂膀一道较深的擦伤上。
将最后一道擦伤处理好,月瑄用棉纱仔细地缠了两圈,打了个小巧的结。她的指尖从他手臂上移开,却在收回时不经意地掠过他的心口。
动作顿住了。
她低头,目光落在他心口那片皮肤上。晨光斜照,将那处照得格外清晰。
赵栖梧也顺着她的目光垂下眼。
那道淡淡的青灰色暗纹,此刻又比昨夜淡去了许多,边缘几乎要融进他白皙的肤色里,只余下一片若有若无的浅影,像是水墨画被水洇开,即将消散。
“好像比昨夜又淡了许多?”
月瑄的指腹轻轻按在那片几近透明的暗纹边缘,触感温热的皮肤下,心跳沉稳有力,一下一下,隔着薄薄的肌理传递到她指尖。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赵栖梧脸上,没有开口,眼底的疑问却明明白白。
赵栖梧低头看着那双清澈的眸子,指尖轻轻覆上她按在自己心口的手背。
他的掌心温热,带着薄茧的触感将她微凉的手指拢住:“瑄儿不是大约才到一些了吗?”
月瑄的睫毛颤了颤,没有抽回手,只是那样望着他,等他继续说下去。
“这毒名叫‘欢引’,是南疆巫蛊与奇毒的结合。中毒之人每逢动用内力便会催发情欲,灼烧经脉,痛不欲生。”
“叁年前我遭人暗算中了此毒,太医束手无策,我的医士也只能勉强压制,无法根除。”赵栖梧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直到那日在古寺,你靠近我时,我体内的毒性第一次奇异地平息了。”
“起初我只以为是巧合,或是毒发时的错觉。后来坠崖你额角撞伤,有几滴血溅入我口中。那效果远比靠近更强烈,几乎是瞬间抚平了经脉中的灼痛。”
月瑄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厉害:“所以……殿下靠近我,救我,甚至……那些……都只是因为我的血能解殿下的毒?”
她的尾音却微微发颤,像是绷紧的弦被人拨了一下,余音袅袅,久久不散。
赵栖梧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话,竟有些哭笑不得。
他没有急着解释,而是伸手握住她按在自己心口的那只手,十指相扣,将她的手背贴在自己唇边。
“瑄儿,”他唤她的名字,声音低沉而认真,“若我当真只是为了接近你解毒,何须如此大费周章?”
他的拇指摩挲着她的手背,语速放得很慢,一字一句,像是要刻进她心里。
“以救命之恩为由,向你要一碗血,名正言顺,天经地义。你欠我一条命,我开口要一碗血,你断然不会拒绝。甚至……我若心狠些,将你囚于暗室,每日取血,不出旬月,此毒便能根除。”
他的声音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眼底却渐渐浮上一层薄薄的无奈。
月瑄怔住了。
赵栖梧的话像一把精巧的钥匙,撬开了她心底那扇被慌乱和羞耻紧紧锁住的门。
是啊。
若他当真只是为了解毒,以救命恩人的身份向她开口要一碗血,她断然不会拒绝。
甚至不需要他开口,她若知道自己的血能解他的毒,定然心甘情愿献上。
何须费尽心机,何须夜夜相伴,何须……做到这般地步?
月瑄的思绪却已经飘远。
从一开始,就是他救了她。
山洞里,若不是他及时赶回,她早已被那猎户糟蹋。若不是他一路护持,她一个眼睛看不见的弱女子,早不知死在那荒山野岭多少回了。
是她先请求他帮忙更衣的。
是她先攥着他的衣角说怕的。
也是她先开口求他陪着睡觉的。
甚至在廊亭那日,他坦然告知身份后,分明已经主动避嫌,是她自己坚持说“不必迁就”,结果几夜辗转难眠,惊悸不安,才让青霜带她去他的院子,导致有了两人第一次的云雨。
是她自己,一步步走进他的领地。
如今却反过来质问他,是不是只为解毒?
“如若我当真只是为了解毒,”赵栖梧继续开口,声音不疾不徐,“谢清让早在我中‘欢引’的第一年,便寻过一个法子。”
月瑄抬起头,目光里带着疑问。
“那法子很简单。”赵栖梧唇角弯了弯,笑意却没到眼底:“此毒名曰‘欢引’,既是情毒,自然可以情解。谢清让说,只需寻一女子,用珍贵药材炼化她的身体,以她为药引,行房事时引渡毒性,每叁日一次,连行四十九日,毒便可解大半。”
ps:
(太子:坦白,统统坦白,不能有任何误会。)
第322章 御庭春(64)
月瑄的呼吸一窒。
“那……那你为何不用?”她的声音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赵栖梧沉默片刻,看着她幽幽地说道:“瑄儿觉得我是这样随便的一个人?”
月瑄被他的目光看得心口发烫,别过脸去,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赵栖梧叹了口气,“谢清让提这个法子时,我拒绝了。不是因为不想解毒,而是因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眼底漾开一片柔软的光。
“我不愿将就。”他微微倾身,气息拂过她的额发:“我不愿碰那些我不喜欢的女人,不愿将解毒这件事……日后每每想起,心里恶心膈应自己。”
“这毒缠了我叁年,我早已习惯。疼是疼些,可也并非不能忍受。谢清让的另一法子虽慢,却也一直压着,没让它真的要我命。”
“所以……”月瑄抬眸,目光与他相接,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豁然开朗后的清晰,“不是我的血,是……我这个人,对吗?”
赵栖梧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眸子,此刻像被月光浸润过的湖面,波光粼粼,倒映着他的影子。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是平日朝堂上温润有礼的弧度,也不是促狭的戏谑,而是一种很轻、很柔的弧度,像是春风吹开冰面时发出的第一声脆响。
“瑄儿想听真话?”他问,声音低低的。
月瑄抿了抿唇,没有说话,只是那双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他,像是不肯错过他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
赵栖梧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掌心贴在自己脸上,讨好似的蹭了蹭。
“起初,”他缓缓开口:“古寺初见,你从大殿出来,一身素衣,面色苍白,却镇定得不像个闺阁女子。我确实只是觉得……这姑娘,倒有意思。”
“后来坠崖,你眼睛看不见,怕黑,怕一个人,攥着我的衣角说‘殿下别走’。那时我想,她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遇此大难,能撑到如今,已是难得。”
“再后来……山洞里,你让我帮忙换衣裳。”赵栖梧说到这里,声音微微低了下去:“那时我便知道,完了。”
“什么……完了?”月瑄的声音很轻,像是不敢相信。
赵栖梧的目光凝在她脸上,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他凑近些,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呼吸交缠,声音轻得像叹息:“心完了。”
月瑄怔住,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赵栖梧的目光依旧温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仿佛在陈述一个早已存在、不容辩驳的事实。
他指尖拂过她的脸颊,带着一丝自嘲般的笑意,“我这颗心,怕是收不回来了。”
“山洞那日,你要我帮你更衣。我告诉自己,她只是看不见,只是害怕,只是信任我。我尽量不去看,不去想。可指尖碰到你的皮肤,温热的,柔软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栗……那一刻,我所有的理智都在崩塌。”
“那日之后,我便开始做那些……不该做的梦。”赵栖梧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像是在说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耳根竟微微泛红。
月瑄睁大眼睛看着他。
堂堂太子殿下,朝堂上杀伐决断、心机深沉的人物,此刻竟像个被拆穿心事的少年,目光微微躲闪,耳廓染上一层淡淡的绯色。
月瑄看着他那副罕见的、带着几分窘迫的模样,心头那根绷了许久的弦忽然就松了。
她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声音却还努力维持着平静:“殿下梦见了什么?”
赵栖梧抬眸看她,眼底那层薄红似乎又深了些。
“梦见……”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像是从喉咙深处碾出来的,“梦见你在我身下辗转承欢,衣衫半褪,眼尾泛红,唤我名字。”
月瑄的脸腾地烧了起来,她没想到他会如此直白地说出来,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回应,只觉得脸上热度一路蔓延到脖颈,几乎要将人烧着。
“瑄儿,我说这么多…”赵栖梧的手抚上她滚烫的脸颊,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
“只是想让你明白,从最初开始,我便不是为了解毒才靠近你。是我自己,在你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动了心。”
“你的血能解‘欢引’,是意外之喜,是上天怜我,让我能多靠近你一些的恩赐。可即便没有这毒,瑄儿……”
他倾身,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相闻,眼底是化不开的浓稠情意。
“我依然会想方设法,将你娶回东宫,藏进怀里,夜夜看着,刻刻守着。这毒,反倒成了我最冠冕堂皇的借口,能让我夜夜缠着你,与你肌肤相亲,而不必担心吓着你,或是让你觉得我……孟浪轻浮。”
月瑄听着他这一番剖白,脸颊的热度非但没退,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势,心口像是揣了只活蹦乱跳的小兔子,咚咚咚地敲着鼓。
可心底那最后一点阴霾,却被他这番直白又滚烫的话语驱得烟消云散。
她抬起眼,望进他那双盛满了认真与温柔的眼眸。
少年昳丽的眉眼近在咫尺,长睫微垂,耳廓那抹薄红还未完全褪去,平日的矜贵端方荡然无存,只剩下几分笨拙的赤诚和等待她回应的忐忑。
月瑄的心忽然就软成了一汪水。
她眨了眨眼,眼底漾开一丝狡黠的波光。手臂攀上他的肩膀,微微仰起脸,学着他往日的样子,凑到他耳边,气息温热,故意拖长了语调,慢悠悠地问:
“哦……原来殿下从帮我换衣裳那时候起,就对我图谋不轨了呀?”
赵栖梧身体微微一僵,侧过头,对上她近在咫尺、含着促狭笑意的眸子。
那点窘迫瞬间化开,化作无奈又纵容的笑意,他收紧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将人往怀里带了带。
“是,”他坦然承认,声音里带着被戳破后的慵懒笑意,低头用鼻尖蹭了蹭她:“日思夜想,图谋已久。”
月瑄被他蹭得发痒,偏头想躲,却被他扣住后腰,整个人都嵌进了他怀里。
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混着淡淡的药膏味道,她轻轻挣了两下没挣开,便也由着他了。
“那殿下可知道,”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带着一丝犹疑,“为何偏偏是我的血,能解殿下的毒?”
第323章 御庭春(65)
赵栖梧的手指正漫不经心地梳理她散落的长发,闻言动作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如常。
他将下巴抵在她发顶,沉默了片刻。
月瑄等了半晌,不见他回应,忍不住抬起头。入目是他线条分明的下颌,以及微微滚动的喉结。
她伸手戳了戳他的锁骨:“殿下……叁郎……”
“嗯。”赵栖梧应了一声,垂眸看她,眼底神色如常,温润含笑,“瑄儿想知道?”
月瑄点点头,目光定定地望着他。
赵栖梧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将她从怀里捞起来,让她坐到自己腿上,面对面。
这个姿势让月瑄有些不自在,下意识想往后挪,却被他扣住腰身,稳稳固定住。
“瑄儿叁岁那年,如今可还记得些什么?”
月瑄微微一怔,眉心微蹙,努力回忆。叁岁……太遥远了,那些记忆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模糊得只剩下些支离破碎的光影。
“记不太清了。”她摇了摇头,“只隐约记得似乎生过一场大病,烧得很厉害,后来就好了。母亲那时还在,抱着我哭了很久……旁的便不记得了。”
赵栖梧静静听着,指尖轻轻抚过她的发丝,动作温柔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珍宝。他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
“那场病,差点要了你的命。太医束手无策,你母亲爱女心切,不知从何处请来了一位游方神医。那神医与苏家有些渊源,给了你母亲一颗药丸,说可解百毒,或许能救你一命。”
月瑄的呼吸微微一滞。
“那颗药丸,救回了你。”赵栖梧继续说着,声音放得更柔:“也从此改变了你的体质。你的血……从此有了解百毒之效。”
月瑄怔怔地看着他,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
原来如此。
“宁国公府将此事瞒得极紧,知情者甚少。我让人查了很久,才从当年在国公府伺候过的一位老嬷嬷的远亲那里,查出这些。”
“所以……”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我叁岁那年,母亲为我求来的那颗药,不仅救了我的命,还让我成了……能解百毒的药人?”
赵栖梧听着“药人”二字,眉头微蹙,手指抵住她的唇,不让她再说下去。
“不许这样说自己。”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你是裴月瑄,是宁国公府的嫡长女,是太后亲封的县主,是我赵栖梧即将明媒正聘的太子元妃。不是什么药人。”
“……嗯。”月瑄低低应了一声,将脸重新埋进他怀里,声音闷闷的:“可这件事,终究是个隐患。殿下如今知道了,那别人……”
月瑄不笨,她非常清楚,如果世人知道她的血有解百毒的功效,那等待她的将会是什么。
那将不再是宁国公府的娇女,不是太子的未婚妻,而是一件行走的解毒圣物,一个会引来无数觊觎、争夺甚至囚禁的活药引。
恐惧如冰冷的藤蔓,悄然缠上她的心脏。
赵栖梧敏锐地察觉到怀里人瞬间的僵硬和那细微的战栗。他收紧了手臂,将她更深地拥入怀中,另一只手则安抚地、轻抚着她的后背。
“别人不会知道。”少年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笃定,仿佛在陈述一个早已注定的结果。
“这件事,宁国公府瞒了十几年,从未走漏半点风声。当年经手的老嬷嬷,早已不在人世。那位游方神医,更是行踪飘渺,无迹可寻。我查此事,动用的皆是东宫最隐秘的人手,查到线索后,痕迹也早已抹得干干净净。”
他顿了顿,指尖拂过月瑄微微蹙起的眉心,动作轻柔,“所以,从今往后,这世上知晓此事的人,除了你兄长,便只有我和谢清让。”
“谢清让他跟了我十四年,我信他。而他查到的那些线索,也已经全部销毁。那个老嬷嬷的远亲,也永远闭上了嘴。”
月瑄抬眸望向他。
赵栖梧的目光与她相接,那双总是盛着温润笑意的眼眸,此刻沉静如深潭,映着她微怔的容颜。
他没有回避,只是缓缓抚上她的脸颊,拇指轻轻摩挲:“瑄儿不要觉得我乱杀无辜之人。那人本就不是个好人。
他在市井是出了名的地痞,仗着几分蛮力,欺压良善,手里甚至有过人命。地方官因他曾是公府旧仆的亲戚,早年得过些微不足道的打点,便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少年低头,在月瑄微凉的额上轻轻印下一个吻:“他知晓了不该知晓的秘密,又非良善之辈。若留着他,不仅是你,连宁国公府都可能陷入危局。我不过是为民除害,顺手……绝了后患。”
月瑄其实并未觉得他这决定有何不妥。
她自小在国公府长大,虽被娇养,却也并非全然不知世事。高门深院,权力倾轧,有些事本就是你死我活。
更何况,事关宁国公府满门和她自身的安危,若真有隐患,自然该当机立断。
从古寺相遇,到崖底求生,再至回京后他展现的种种手段,月瑄早已明白,眼前这个将她护在怀中、待她如珠如宝的少年,从来就不是什么不谙世事、心慈手软的温润君子。
他是东宫太子,是未来的帝王。他必须有能力,也必须有心力,去清除一切威胁到他、以及他要保护的人和事的障碍。
月瑄沉默了片刻,最终只是将脸颊更紧地贴在他温热的胸膛。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环住了他精瘦的腰身。
这是一个无声的回答,亦是全然的信任与交付。
赵栖梧感受到怀中人柔软的姿态,心底最后一丝紧绷也悄然化开,化作更深的怜惜与爱重。他知道,她懂了。
片刻的静谧后,月瑄在他怀里动了动,抬起头,眸光已恢复了往日的清亮。
她望着他心口那片几乎要消失不见的淡青色纹路,犹豫了一下,轻声开口:“既然我的血真的有用……那待会儿,我让青霜取些血来,给殿下……”
“不许。”赵栖梧打断了她的话,眉头微蹙,语气是罕见的坚决,甚至带上了几分不悦。
他捉住她的手,引着她的指尖,再次轻轻点在自己心口那片最淡的纹路上。
ps:
(小甜文世界快结束,下篇写的如果是星际的话,设定是哨向哦,不是abo……如果是苗疆,完全想写个懵懂小奶狗。)
第324章 御庭春(66)
“瑄儿好好看看,这毒纹都淡成什么样了?”他低声道,声音里含着无奈的笑意,又像是被她的提议给气着了,屈指在她额上轻轻弹了一下。
月瑄被他弹得微微一愣,随即也意识到,那纹路确实淡得几乎要看不见了。她脸颊微热,小声嘟囔道:“我这不是……想让你快些好全么。”
赵栖梧叹了口气,将她重新揽入怀中,下巴抵着她柔软的发顶,声音闷闷的,带着心疼:“放血伤身。你前些日子在江南身子本就亏虚,回京后也没能好生将养,我怎舍得取你的血?况且……”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一丝几不可察的餍足,和一种更深的温柔:“况且,昨夜……不就是最好的解药么?你看,这毒纹已褪去大半,想来再与你……亲近几回,便能彻底根除了。”
他话说得委婉,可那暗示的意味却让月瑄的脸颊“腾”地一下烧得通红,连脖颈都染上了绯色。
她突然想起两人在江南别院里第一次欢爱后,赵栖梧曾说的要她多怜惜他几次的话。
月瑄的耳尖几乎要滴出血来,她将脸深深埋进赵栖梧的肩窝,声音又羞又恼,闷闷地传出来:“你……你不知羞!”
赵栖梧低低地笑起来,胸膛的震动清晰地传递给她。
“可这是事实呀,瑄儿。”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混合了羞赧与庆幸的奇妙意味,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廓:
“而且……我也是在上一次和你云雨后才发现,似乎不单是你的血。我们交媾在一起时,你的体液似乎也有奇效,甚至比血更温和,于你身体也无损。”
月瑄整个人都僵住了,从他怀里猛地抬起头,脸颊红得像是要烧起来,一双眸子瞪得圆圆的,盈满了震惊、羞恼和无措,直直地望着他,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赵栖梧被她这副模样看得心头一软,又觉好笑,连忙将人重新搂进怀里,手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声音放得又软又柔,带着安抚的意味:
“好了好了,是我不对,不该说这些。只是……只是这是事实,我总得让你明白,不用为我放血,我也能慢慢好起来,还不会伤着你。”
他将脸埋在她馨香的发间,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足:“况且,比起取血,我更喜欢这样的解毒法子。瑄儿难道不喜欢么?”
月瑄被他问得哑口无言,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那股羞愤渐渐被一种奇异的、混合着安心与赧然的复杂情绪取代。
她确实……是喜欢的。
喜欢与他肌肤相亲,喜欢他温柔又强势的占有,喜欢那种被他填满、被需要、合二为一的极致亲密。
只是这种话,她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月瑄在他怀里轻轻蹭了蹭,算是默认,没有反驳。
赵栖梧感受到她细微的动作,心尖像是被羽毛轻轻搔过,泛起一阵绵密的甜意。
他低头,寻到她的唇,轻柔地吻了上去,不再带着任何的情欲,只有珍视与爱怜。
月瑄被他这轻如蝶翼的吻安抚下来,原本紧绷的脊背也缓缓放松,倚在他温热的怀抱里,任由他温柔地含吮着自己的唇瓣。
一吻结束,赵栖梧稍稍退开些,用指腹轻轻擦过她微肿的唇,眼底漾着温柔的水光。
“时辰真的不早了,”他低声道,带着几分不舍,“再不起来梳洗,怕是要误了回京的时辰。”
月瑄点点头,从他怀里退出来,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腿间的酸软感让她动作微滞。
赵栖梧立刻察觉到,伸手稳稳扶住她的腰。“小心些。”
“嗯。”月瑄脸颊微红,由他扶着站好。
门外适时响起青霏恭敬的声音:“殿下,县主,热水与早膳已备好。可要奴婢们进来伺候?”
赵栖梧看向月瑄,用目光询问。
月瑄理了理微乱的寝衣衣襟,清了清嗓子:“进来吧。”
青霏和青霜应声而入,两人皆是低眉顺眼,动作麻利地将浴桶抬到屏风后注入热水,又将清粥小菜在桌上布好,全程没有多看床榻方向一眼。
月瑄在青霜的服侍下,简单沐浴更衣。水温恰到好处,涤去一身疲惫与黏腻。
换上崭新的湖蓝色交领襦裙,外罩月白绣缠枝莲纹的比甲,长发被青霜灵巧地绾成清爽的随云髻,簪上一支素雅的珍珠步摇,眉眼间残留的些许春意与倦色,惹人遐思。
她走出屏风时,赵栖梧也已换好衣裳。他今日着一身石青色云纹团花锦袍,玉冠束发,身姿挺拔。
他正立在窗边,望着外面的天色,闻声转过身来,目光落在月瑄身上,眼中掠过毫不掩饰的柔和。
“用些早膳。”赵栖梧走过来,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引她到桌边坐下。
粥是熬得香糯的米粥,配着几样清爽小菜并一笼蟹黄汤包,都是易克化的。
月瑄没什么胃口,但在赵栖梧温和却坚持的目光下,还是慢慢用了小半碗粥,又勉强吃了两只汤包。
赵栖梧自己也用了些,并不多,显然心思也不在吃食上。
期间,肖肃在外间低声禀报了几句,无非是行宫防卫、车驾准备等事,赵栖梧只简洁地下了几个命令,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用过早膳,月瑄和赵栖梧走出水榭时,天色已大亮,晨雾散尽,露出秋日高远澄澈的天空。
行宫各处,回銮的准备已近尾声。车马井然有序地排列,宫人内侍脚步匆匆却悄无声息,侍卫们甲胄鲜明,神色肃穆,将整个行宫围得铁桶一般。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形的紧绷,昨夜的惊变如同沉在水底的巨石,虽已平息,涟漪却未散尽。
月瑄的车驾果然就安排在太子仪仗之后,是一辆宽敞华贵的青帷朱轮车,由四匹温顺的骏马驾驭,四周有东宫侍卫与宁国公府护卫层层环绕。
赵栖梧亲自将月瑄送至车前。临上车前,他替她拢了拢肩上银狐裘的披风,指尖在她颊边停留一瞬,低声道:“路上若觉不适,或有何事,便让青霜或青霏传话给肖肃。他会在车队中随行。”
第325章 御庭春(67)
月瑄抬眸望向他,晨光落在他昳丽的眉眼间,那份温柔关切是真实的,让她心头微暖。她轻轻点头:“嗯,我知道了。殿下也务必当心。”
赵栖梧唇角漾开温润的笑意,指尖在她颊边轻抚一下,这才退开半步,示意青霜扶她上车。
车帘落下,将内里与外界隔开。车厢内铺着厚厚的锦褥,置了暖炉,角落小几上还摆着茶点与几卷书册,显然是精心准备过的。
月瑄靠坐在柔软的车壁上,听着外间人马调度的声音。车驾很快平稳地启动,随着浩浩荡荡的皇家仪仗,缓缓驶出行宫,踏上返京的官道。
车队行进得并不快,但秩序井然。沿途关卡早已戒严,百姓回避,只有秋风卷起落叶的簌簌声,和着整齐划一的车轮马蹄声,在寂静的官道上回响。
月瑄昨夜几乎未眠,此刻在车驾规律的轻晃中,倦意渐渐上涌。她倚着软枕,不知不觉便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车驾忽然一顿。
月瑄从浅眠中惊醒,掀开车帘一角望去,原来车队行至一处开阔的河滩,正在稍作休整,饮马补给。
她刚要放下帘子,便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后方快步跑来,正是拾露。小姑娘跑得脸颊微红,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食盒。
“小姐!”拾露在车外轻声唤道,气息还有些不匀。
月瑄示意青霜掀起车帘,拾露连忙将食盒递进来,小声道:“世子爷方才遣人送来的,说是从行宫小厨房带的几样点心,还热着,嘱咐小姐路上垫垫。”
月瑄心头一暖,接过食盒,里面是几样她素日爱吃的酥点,果然还温热着。“哥哥可还有别的话?”
拾露摇摇头,声音压低了些:“世子爷只说让小姐安心,一切都好。他正随侍御前,与金吾卫一同巡视休整事宜,稍后得空再过来看您。”
月瑄点点头,明白兄长此刻必定事务缠身。她让拾露上了马车,主仆叁人坐在宽敞的车厢里,用着还温热的点心,外间肃杀的气氛似乎也冲淡了些许。
拾露小口吃着芙蓉酥,眼睛却忍不住往外瞟,压低声音道:“小姐,您可知道,昨夜咱们营帐那边……可热闹了。”
月瑄拈着点心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向拾露。
拾露凑得更近些,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惊悸与后怕:“是叶小姐那边……听说昨夜后半夜,她帐子里不知怎的,突然窜进好些蛇虫鼠蚁,黑压压的一片,可吓人了!
叶小姐当时就吓晕了过去,又是叫太医又是折腾,闹腾了大半宿,天快亮时才消停。今早叶家那边的人脸色都难看极了,跟死了人似的。”
月瑄闻言,眉梢微动。蛇虫鼠蚁?
围场营地虽在野外,但皇家驻跸之处,每日必有专人洒扫驱虫,尤其女眷营帐区域,更是防护周密,怎会突然涌进大量蛇虫?
她不动声色地拈起一块芙蓉酥,放入口中慢慢咀嚼,眸光却沉静下来。
拾露还在小声描述听来的细节:“……说是那些虫子邪门得很,不咬旁人,专往叶小姐帐子里钻,赶都赶不走。叶小姐吓得魂飞魄散,哭喊声半个营地都听见了。淑妃娘娘那边也惊动了,连夜又请了太医……”
月瑄静静听着,芙蓉酥的甜意在舌尖化开,心头却清明如镜。
这事透着蹊跷。
叶若初刚因惊马受罚,禁足抄书,转头帐中就遭蛇虫侵扰,世上哪有这般巧合?
倒像是有人存心报复,要让她在离开前再受一场惊吓,彻底丢尽脸面。
可谁会在此时动手?又为何要用这般……阴私的手段?
月瑄眸光微转,掠过拾露尚且稚气的脸庞。这丫头心直口快,所知也仅是下人间流传的零星碎语。更深的内情,怕是她也不清楚。
“这些话,在外头莫要再提。”月瑄放下点心,声音平和,却带着叮嘱,“叶小姐已然受罚,此事无论缘由如何,都与我们无关。多言无益,反而徒惹是非。”
拾露连忙点头,咽下口中的点心,小声道:“奴婢晓得的,也就是在小姐跟前才敢说两句。外头……一个字都没敢多嘴。”
月瑄微微颔首,不再多问。她靠回软枕,目光落在微微晃动的车帘上。
会是谁呢?
她第一个想到的,是赵栖梧。以他的性子,对叶若初白日所为,定然不悦。他要惩戒一个人,有的是法子。
可这般阴私、近乎内宅妇人争斗的手段……不像是他的手笔。他若真要出气,大可明着来,用更堂皇正大、也更致命的方式。
那会是谁?
月瑄脑海中,忽然闪过裴星珺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
车队休整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便重新启程。
拾露又絮絮说了些闲话,见月瑄神情平静,似乎对叶若初的遭遇并不十分上心,便也识趣地住了口,转而说起沿途风景。
月瑄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心思却飘得有些远。
车驾一路行至天色将暮,终于远远望见了京城巍峨的城门。夕阳余晖为高耸的城楼镀上一层金边,肃穆而安宁。
入城后,皇家仪仗径直返回宫城,而各府车驾则分流向不同坊市。
宁国公府的车马在岔路口与东宫仪仗分开时,月瑄忍不住掀开车帘一角,朝前方望去。
赵栖梧似有所感,恰于此时回眸。
暮色四合,晚霞在他身后铺陈开绚烂的锦缎,而他锦衣玉冠,端坐马上,于一片肃穆仪仗中,身影格外挺拔清隽。
隔着渐起的暮霭与往来车马,他的目光精准地捕捉到她,隔着帘隙,对她微微一笑。
月瑄心头微动,也轻轻颔首回应,随即放下了车帘。
车驾辘辘,驶入熟悉的街道,最终在宁国公府巍峨的门第前停稳。早有仆从得了信,敞开中门,恭敬迎候。
裴曜珩尚未归府,他需护送圣驾入宫,并参与后续事宜。月瑄在青霜、拾露的搀扶下下了马车,踏上府门前的石阶。
“大小姐、二小姐回来了!”门房管事满脸堆笑,躬身行礼。府内得了消息的管事嬷嬷们也匆匆迎出,一时间问安声不绝。
月瑄轻轻应了一声,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在人群中看到了裴星珺的身影。
她已先一步回府,此刻正安静地立在门内不远处,见月瑄看来,微微垂眸示意。
姐妹二人并未多言,一前一后进了府。
第326章 御庭春(68)
“大小姐,二小姐,热水已备好,可要先更衣梳洗?”管事嬷嬷上前殷勤问道。
月瑄确实感到一身疲惫风尘,点了点头:“有劳嬷嬷。”
她转身欲回自己的院子,脚步却顿了顿,侧首对裴星珺温声道:“妹妹也累了,早些歇息。”
裴星珺抬眸看她一眼,只轻轻“嗯”了一声,便带着自己的丫鬟转身朝另一个方向去了。
望着她纤细挺直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后,少女眸色深了深,终究没再说什么,扶着青霜的手朝自己院中走去。
院子早已收拾停当,地龙烧得暖融,驱散了秋夜的寒意。月瑄用了些清淡小菜,便觉没什么胃口,只略动了几筷子就让人撤了下去。
沐浴的热水已经备好,月瑄在热气氤氲中缓缓放松下来,她靠在浴桶边沿,阖上眼,任由温热的水流包裹着身躯,心底却不由想起赵栖梧。
他此刻应当还在宫中吧?陛下遇袭,后续的清查、安抚、论功行赏,桩桩件件都需他这位储君在场。还有他身上的伤……虽不重,但也不知太医是否仔细瞧过了。
月瑄沐浴更衣后,换上寝衣,靠在内室的软榻上,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出神。
青霜轻手轻脚地剪了灯芯,又为她披了件外裳,她柔声问道:“县主,夜深了,可要安置?”
月瑄回过神,点了点头,又想起一事,问道:“哥哥可回府了?”
“世子爷还未归府,方才前头传话,说宫中事务繁杂,世子今夜怕是要宿在宫内值房了,让小姐不必等,早些歇息。”拾露回道。
月瑄闻言,心头那点莫名的空落感又重了些,但面上不显,走回床塌上,柔声道:“知道了,你们都下去歇着吧,留一盏灯便好。”
青霜应了声是,与拾露一同将内室收拾妥当,又检查了门窗,这才悄声退了出去,将门轻轻合拢。
月瑄独自躺在宽大的床榻上,锦被温暖柔软,却似乎带着一丝陌生的空旷。
她翻了个身,鼻尖萦绕的再不是那令人安心的清冽气息,而是国公府惯用的香。
还是很不习惯他不在身边。
不知过去了多久,在辗转反侧中,少女意识渐渐模糊。她本就身心俱疲,又被心底那点对少年的思念搅扰,不知不觉间,终究被沉沉睡意捕获。
就在她沉入梦境边缘,几乎要彻底失去意识时,身后传来极细微的窸窣声响。
是衣物摩擦的轻响,带着夜风的微凉。
紧接着,床榻微微一沉,一具温热的身躯悄然贴近,从背后将她温柔地拥入怀中。熟悉的气息,瞬间将她密密包裹。
月瑄的睡意瞬间消散了一些,却并未睁眼,只是在他怀中轻轻动了动,寻了个更舒适的姿势,将脸更深地埋进他胸前的衣料里,闷声道:“……你怎么才来。”
她问得含糊,带着未醒的鼻音,像小兽无意识的呜咽。
赵栖梧低低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他收紧手臂,将她更深地拥进怀里,下巴轻蹭她柔软的发顶。
“宫中事情多,刚处理完便赶来了。”他的声音带着夜色的微哑,却温柔:“怕身上冷到你,在外间站了好一会才进来。瑄儿可是等急了?”
赵栖梧等了片刻,没等到回应,低头一看,只见怀中的少女呼吸已变得绵长均匀,方才那声含糊的抱怨仿佛只是梦呓。
她脸颊无意识地在他胸口蹭了蹭,寻到最温暖安心的位置,便彻底不动了,长睫在眼睑下投出安静的阴影。
赵栖梧静静地看了她片刻,唇角漾开温柔的笑意。他极轻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躺得更安稳,这才小心地拉好锦被,仔细盖在两人身上。
烛火跳跃,在纱帐上投出两人相依的剪影。
……
日子在一种表面平静、内里暗流涌动的气氛中悄然滑过,转眼便是四五日。
赵栖梧这几日似乎很忙,月瑄每日清晨醒来,身边总是空的,只余枕衾间若有似无的、属于他的清冽气息,提醒着他每夜来过。
而裴曜珩也在那日宫中当值后,便异常忙碌,时常是深夜方归,天不亮又匆匆离去。
月瑄知道,围场行刺之事后续的清查、追捕余党、以及京中防卫的调整,都牵动着无数人的心神,所以只无聊的时候才带着青霜和拾露出门。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月瑄在廊下看书。拾露脚步轻快地自外间进来,脸上是掩不住的喜气:“小姐,小姐!宫里有动静了!”
月瑄抬眸望去,尚未开口,便听得前院隐约传来礼乐之声,由远及近,庄重而喜庆。她心头微动,放下书卷站起身。
拾露的话音刚落,前院的喧嚣便如潮水般涌来,礼乐声、唱和声、人群的惊叹道喜声混杂在一起,隔着几重院落依然清晰可闻。
月瑄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快了几分。
她立在廊下,阳光穿过廊柱,在她湖蓝色的裙摆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青霜已快步从院外进来,脸上是压不住的激动与喜色,屈膝禀道:“县主,宫里来人下聘了!是东宫属官与礼部官员一同来的,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也亲至了!世子爷已在前院正厅接待,请您更衣后往前厅接旨受礼。”
月瑄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点了点头:“替我更衣。”
青霜与拾露连忙伺候她入内室,换上一身更为庄重的绯红色织金缠枝牡丹纹广袖长裙,长发重新梳成朝云近香髻,簪上赤金点翠华盛,耳垂明月珰,颈悬赤金璎珞圈。
妆扮停当,镜中人容颜绝丽,气度高华,已隐隐有了未来太子妃的威仪。
在青霜、拾露的簇拥下,月瑄缓步朝前院行去。越接近正厅,那喧天的喜庆之声便越发震耳。
府中仆从皆着新衣,面带喜色,往来穿梭,见到月瑄无不恭敬行礼:“贺喜大小姐。”
及至前厅外的庭院,月瑄的脚步微微一顿。
只见庭院中,乃至前院通往府门的甬道上,密密麻麻摆满了朱漆描金的箱笼,一眼望不到头。
箱笼皆系着大红绸花,贴着明黄封签,在秋日阳光下流光溢彩,几乎将偌大的前院填得水泄不通。
礼部官员与东宫属官身着吉服,面带笑容,指挥着宫人们将礼单唱和、清点。宁国公府的管事们则忙而不乱地记录、引导安置。
这排场,远比月瑄想象中更为盛大。
她抬眸,望向正厅。
厅门大开,正中主位空悬,那是留给尚未归家的父亲宁国公的。下首左侧,兄长裴曜珩一身华贵的锦袍,身姿挺拔,正与几位礼部官员寒暄,面上带着得体的微笑,眼神却沉稳持重。
而右侧首座——
赵栖梧一袭太子常服,紫衣纁裳,上绣金线蟠龙,玉冠束发,正端坐于椅上。他并未参与那些喧闹的寒暄,只是姿态闲雅地端着茶盏,偶尔与身侧的礼部尚书低语一两句,目光却时不时飘向厅外。
当月瑄的身影出现在庭院月洞门处时,赵栖梧的目光瞬间定住。
隔着庭院中熙攘的人群与满目喜庆的箱笼,他的视线精准地捕捉到了她。
四目相对的刹那,赵栖梧唇边那抹惯常的温润笑意似乎深了些许,眼底漾开柔和的波光,仿佛秋日午后最暖的一缕阳光,穿透喧嚣,直直落进她心里。
第327章 御庭春(69)
月瑄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又沉稳地跳动起来。她迎着那道目光,敛了心神,从容地穿过庭院,踏上正厅前的石阶。
厅内众人的交谈声在她步入时,不约而同地静了一瞬,无数道目光汇聚而来,有审视,有赞叹,有艳羡。
裴曜珩见她进来,眼中闪过一丝温和的肯定,随即对礼部官员示意。
月瑄在厅中站定,对着上首空置的主位方向盈盈一礼,又转向赵栖梧与诸位礼官,姿态端雅,无可挑剔。
礼部尚书是一位须发花白、面容慈和的老者,此刻手持明黄卷轴,上前一步,朗声道:
“圣上有旨,皇太子嘉礼,纳征之典,特命臣等,奉礼至宁国公府。裴氏有女,淑德含章,温良敦厚,宜配储君,以承宗庙。今依制下聘,以定良缘。裴氏月瑄,接旨——”
月瑄深吸一口气,敛衽,恭谨下拜:“臣女裴月瑄,恭聆圣谕,叩谢天恩。”
礼部尚书展开礼单,清了清嗓子,那声音洪亮而庄重,带着皇室特有的威严与喜庆,开始唱念。
聘礼单子极长,从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到古籍字画、田庄地产,再到各色珍奇玩物、海外贡品。
林林总总,几乎涵盖了世间所有珍贵之物,其规格之隆重,远超历朝历代太子妃纳征之制,足见天家对这门婚事的看重与对裴月瑄的满意。
月瑄垂首聆听,那一道道唱念仿佛织就一张绵密华丽的网,将她温柔地拢在其中。
她能感觉到兄长投来的温和目光,更能感觉到另一道目光,始终沉静、带着暖意笼罩着她。
礼单终于唱完,礼部尚书合上卷轴,满面笑容对裴曜珩道:“世子,聘礼共计叁百六十六抬,皆是依皇室最高规制置办。
其中,内务府奉陛下与太后娘娘旨意,备下聘礼二百六十六抬,以示天恩隆厚。另有东宫所添,计一百抬,乃太子殿下私库所出,以表诚心。”
此言一出,厅内原本就热烈的气氛,更是添了几分微妙的惊叹。
东宫私库添礼百抬!
太子殿下对裴县主的看重,简直是摆在了明面上,毫不掩饰。
裴曜珩亦是心头一震,面上却不露分毫,只依礼朝赵栖梧方向深深一揖,声音沉稳:“臣,代妹谢陛下、太后娘娘隆恩,谢太子殿下厚爱。”
赵栖梧放下茶盏,从容起身,虚扶一把:“裴世子不必多礼。父皇与皇祖母厚爱,赐下重礼,为孤与县主定下百年之约。孤感念于心,亦添薄礼,以表心意。愿自今日起,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共承宗庙之重。”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诚恳:“裴世子,今日之后,月瑄便不只是裴氏女,更是孤的太子妃,是东宫未来的女主人。孤定会珍之重之,不让她受半分委屈。此诺,天地为鉴,诸位为证。”
赵栖梧的声音沉稳,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入厅中众人耳中。他没有刻意拔高音调,但那份储君的威仪与郑重,却让满室喧腾都静了一瞬。
裴曜珩抬眸,对上太子那双此刻写满认真与诚挚的眼眸,心中最后那点担忧妹妹的情绪,终于彻底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与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
他再次深深一揖,这次,语气更为郑重:“殿下重诺,臣与裴氏一门,铭记于心。必当谨守臣节,尽心辅佐,愿殿下与……太子妃,琴瑟和鸣,福泽绵长。”
“琴瑟和鸣,福泽绵长——”
厅内众人,无论是礼部官员、东宫属官,还是宁国公府的管事、有头脸的仆从,皆随着裴曜珩的话语,齐声贺颂,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
在这片震耳欲聋的贺喜声中,月瑄微微抬眸,目光越过躬身的人群,再次与赵栖梧相接。
少年立于明堂之上,紫衣玉冠,身后是堆积如山的皇家聘礼,身前是满堂敬畏的臣属。
他朝她,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唇角。
月瑄心头那点因场面浩大而生出的些微惶然,瞬间被这笑意抚平。她垂下眼睫,耳根微微发热,唇角却也不由自主地向上扬起。
纳征大礼至此已成,接下来的流程便顺畅许多,礼部官员与东宫属官将厚厚的礼单副本郑重交予裴曜珩。
其余的箱笼,则在宁国公府管事的引领下,由宫人们小心抬往后院早已预备好的库房暂存。这些聘礼,待大婚之日,还会作为月瑄的嫁妆,风光抬入东宫。
庭院中熙攘却不混乱,人人脸上洋溢着与有荣焉的喜气。
赵栖梧并未久留。身为储君,亲至臣子府邸下聘已是非同寻常的恩典,仪式既成,便需保持应有的分寸。
他与裴曜珩又简短交谈几句,便以宫中尚有事务为由,从容告辞。
临行前,他的目光再次掠过垂首侍立在一旁的月瑄,眸色深深,最终只化作一句温和的嘱托:“天凉,县主早些回房歇息。”
任谁也没想到,此刻礼数周全、隔着满殿宾客遥遥相望的两人,私下里早已心意相通,夜里亲昵无间。
月瑄敛衽应是,并未多言,目送着那袭紫衣在一众东宫属官与侍卫的簇拥下,穿过庭院中尚未散尽的箱笼与人群,朝府门而去。
直到那挺拔的身影消失在影壁之后,庭院中的喧嚣似乎才重新涌入耳中。
礼部官员也陆续告辞,裴曜珩亲自将人送至二门,回转时,脸上那得体的笑意才缓缓敛去,露出几分真实的疲惫,但眼中欣慰之色不减。
他走到月瑄身边,温声道:“折腾了半日,累了吧?回屋歇着,晚些我让人将礼单誊录一份给你过目。”
“还好,哥哥才是辛苦了。”月瑄轻轻摇头,看着兄长眼下淡淡的青色,心中微软,“宫中事务繁重,家中又……哥哥也要多保重身子。”
裴曜珩看着妹妹沉静的眉眼,心中熨帖,抬手想如儿时般揉揉她的发顶,却又停住,只温和道:
“我心中有数。倒是你,今日之后,身份更明,日后言行更需多加留意。不过也不必过于拘束,万事有兄长在。”
月瑄心头一暖,点头应下:“嗯,瑄儿明白。”
裴曜珩还有许多后续事宜要处理,又叮嘱了她几句,便往前院书房去了。月瑄在青霜和拾露的陪同下,转身朝自己院中走去。
第328章 御庭春(70)
翌日清晨,宫里的懿旨便到了宁国公府。
太后身边的掌事嬷嬷亲自前来,言道太后娘娘念及月瑄即将大婚,宫中礼仪繁琐,规矩体统皆需娴熟,且深宫寂寥,想接未来的孙媳妇入宫小住几日,一来可亲自教导提点,二来也让祖孙二人多些时日亲近。
这番话说得慈爱又周全,给足了国公府体面。裴曜珩心知这是太后对妹妹的爱重,亦是宫中对未来太子妃的看重,自然无有不从,恭敬接了懿旨,又细细打点了一番,亲自将月瑄送至府门前。
月瑄只带了青霜与拾露两个贴身侍女,乘着宫里派来的青帷翟车,在仪仗簇拥下,一路入了皇城,直往慈宁宫而去。
在慈宁宫的日子,月瑄过得很充裕也很舒心,太后并不是一个严苛的教导者。
她待月瑄慈和亲切,教导宫规礼仪时,也多是点到为止,更注重言传身教,以自身言行让月瑄体会如何执掌宫闱、平衡内外。
更多时候,太后喜欢拉着月瑄在暖阁里说话,或是让她陪着在慈宁宫后苑的梅林里散步。
话题天南地北,从先皇后与苏夫人的往事,到宫中妃嫔的性情,再到前朝一些盘根错节的关系,太后都娓娓道来,看似闲谈,却处处是提点。
月瑄心领神会,沉静聆听,偶尔应答,也总能说到点子上,让太后眼底的笑意愈发深了,直夸她是个通透聪明的好孩子。
慈宁宫不比国公府或行宫别院。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在无数目光之下,宫规森严,尤其太后年事渐高,陛下孝心深重,对慈宁宫的守护更是密不透风。
明哨暗桩交错,与其说是守卫,更像是一种无微不至的监视与保护,确保太后的绝对安全,杜绝任何一丝隐患。
因此,赵栖梧想如之前那般,半夜悄无声息地潜入月瑄暂居的偏殿,其难度陡然增了叁倍不止。
白日里,月瑄有时还会遇到前来请安的兰溪公主。小公主对这位即将成为叁皇嫂的未来嫂嫂亲近得很,常常赖在慈宁宫不走,拉着月瑄说些宫里的趣闻,或是分享新得的珠花点心,活泼娇憨,为月瑄的宫中生活添了许多亮色。
皇帝也偶尔会在午后闲暇时来慈宁宫坐坐,与太后说说话,考较一番月瑄的功课,见她应对得体,进退有度,眼中满意之色愈浓。
转眼,秋风渐尽,悄然入冬。
枝头残叶落尽,寒气一日日侵骨,京城的冬日来得迅疾而凛冽。离冬月十一,只剩下七日了。
宫里早已忙得人仰马翻。太子大婚,本就非同小可,又恰逢太子妃及笄,两桩盛事合一,更是丝毫马虎不得。
礼部、内务府、钦天监、光禄寺……凡有司职衙署,几乎无人得闲,从婚仪流程、吉服冠冕、卤簿仪仗,到婚宴布置、宴饮菜品、宾客名单,桩桩件件皆需反复推敲,呈报御前,一丝错漏都可能酿成大过。
慈宁宫里,月瑄的小住也到了尾声。太后将最后一卷关乎内务的册子合上,慈爱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该教你的,哀家都教了。往后如何执掌,便看你自己了。记住,持重公允,心存仁念,但该立威时,也勿要心软。”
月瑄起身,恭谨下拜:“臣女谨遵太后娘娘教诲,定当克己慎行,不负厚望。”
当日午后,月瑄便拜别太后,乘着翟车,在宫人仪仗的护送下,返回了宁国公府。
与她一同回来的,还有太后赏赐的无数珍宝、衣料,以及足足十六名宫中派出的、精于礼仪梳妆的嬷嬷宫女,专为协助她完成及笄与大婚的诸项事宜。
宁国公府同样忙碌。
府中各处张灯结彩,修缮一新,仆役们走路都带着小跑,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紧张与喜气的特殊氛围。
库房里堆满了宫中陆续送来的各式赏赐、大婚用品,以及月瑄的嫁妆,管事们日日清点核对,不敢有误。
只是,府中始终缺了最重要的一位主人——宁国公。
原定十一月中旬便该抵京的宁国公,因几场突如其来的大雪封了官道,归程硬生生推迟了近半月。
直至冬月初叁的傍晚,天已擦黑,寒风呼啸,宁国公府中门才在沉重的声音中被缓缓推开。
风雪裹挟着寒意呼啸而入,吹得廊下灯笼猛烈摇晃。
一队车马碾过门前的积雪,在影壁前停稳。为首之人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带起斗篷上簌簌雪粒。
他身形高大,面容被风霜刻出坚毅的轮廓,眉宇间沉淀着经年征战的肃杀与沉稳,唯有那双眼睛,在望向门内时,才掠过一丝深藏的、复杂难言的光。
正是宁国公裴赵。
他身后跟着的亲卫也纷纷下马,个个风尘仆仆,面带疲色,却依旧沉默地侍立着,如同一杆杆笔直的标枪。
门房管事已得了消息,此刻强压着激动,率众仆役深深跪拜下去:“恭迎国公爷回府!”
裴赵的目光并未在跪了一地的仆役身上过多停留,而是越过他们,望向内院灯火通明的方向。
风雪扑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寒意,也带着一丝近乡情怯的陌生。
他离开京城,远赴边关,已有数载。
裴赵在阶前站了片刻,任由风雪扑打在他身上,那点深藏的复杂情绪被迅速敛去。
“都起来吧。”他的声音低沉,带着长途跋涉后的沙哑,目光掠过管事,简短询问:“世子,大小姐,二小姐,都在府中?”
管事连忙躬身回禀:“回国公爷,世子爷、大小姐、二小姐皆在府中。大小姐今日方从宫中回府,此刻应是在自己院中。世子爷在书房,二小姐……”
他顿了顿,声音略低,“二小姐应也在自己院中。”
裴赵闻言,微微颔首,未再多问,只道:“不必惊动。先引我去书房。”
“是,国公爷随老奴来。”管事不敢怠慢,亲自在前引路,穿过重重回廊,朝裴曜珩所在的书房行去。
廊下灯笼的光在风雪中明明灭灭,映着裴赵沉静无波的脸。
ps:
(加更!)
第329章 御庭春(71)
书房内,烛火通明。
裴曜珩正伏案疾书,处理着大婚前最后的几桩庶务。狼毫笔尖悬在宣纸之上,一行行清隽的小楷流淌而出,沉静而专注。
忽然,外间传来一阵急促却极力放轻的脚步声,伴随着下人刻意压低、却难掩激动的禀报:“世子爷,国公爷回府了!已至院外!”
裴曜珩握笔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一滴浓墨猝不及防地滴落在雪白的宣纸上,迅速晕染开一团刺眼的污迹,恰好污了刚写就的、关于婚宴宾客座次安排的那一行字。
他垂眸,看着那团墨渍,静默了片刻。烛火在他眼中跳跃,却照不出太多波澜。
随即,他放下笔,用镇纸将那页污了的纸轻轻压住,动作不疾不徐。
他没有立刻起身迎出去,也没有唤人收拾,只是站起身,理了理并无线褶的衣袍袖口,然后才缓步走向书房门口。
推开房门,凛冽的风雪气息瞬间扑面而来。裴曜珩立在门内檐下,看着院中那道正大步走来的、披着玄色斗篷的高大身影。
风雪模糊了来人的眉眼,但那股久经沙场的肃杀与属于父亲的、熟悉又陌生的气息,却隔着冰冷的空气清晰地传递过来。
裴曜珩的脸上没有什么久别重逢的激动,也没有儿子迎接父亲的殷切。
他的神色很平静,甚至有些过于平静了,像是迎接一位重要的、但并无太多私人交情的客人。
他步下台阶,在檐下灯光与雪光的交界处站定,对着已走到近前的裴赵,规规矩矩地躬身行礼,声音平稳无波:“父亲一路辛苦。雪夜寒重,还请父亲入内叙话。”
礼数周全,无可指摘,却透着一股淡淡的疏离。
裴赵在儿子身前几步远处停下脚步,目光如炬,落在裴曜珩身上,从头到脚,仔细地、沉默地打量着。
多年不见,长子身量更高了,肩膀更宽了,昔日幼时眉宇间那点尚存的稚气早已褪得干干净净,被沉稳持重彻底取代,立在风雪檐下,已是一派能独当一面的世家继承人风范。
裴赵看着长子那张与亡妻有六七分相似、却比自己更显沉静的面容,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是化作一个沉沉的字。
“……嗯。”
他抬步,越过裴曜珩,径直走入书房。斗篷上凝结的雪粒簌簌落下,在温暖的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裴曜珩跟在他身后进来,掩上门,将风雪隔在外面。他走到炭盆旁,用铁钳拨了拨火,添上两块新炭,火星噼啪轻响,室内暖意更浓。
“父亲可曾用过晚膳?儿子让人去备些热汤饭。”裴曜珩转过身,语气平淡,是儿子对父亲应有的关切,却也仅限于此。
裴赵在书案后的紫檀木椅上坐下,并未脱去犹带寒气的斗篷。
他双手放在膝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皮质护腕,目光落在跳跃的炭火上,半晌才开口,声音带着风霜侵蚀后的粗粝:
“不必。路上用过干粮了。”
书房内一时陷入沉寂,只余炭火偶尔爆出的噼啪声,和着窗外呼啸的风雪。这沉默比边疆的寒夜更让人觉得压抑。
裴赵的目光从炭火上移开,转向长子的背影。裴曜珩立在书案旁,微微垂眸,侧脸在烛光下线条清晰。
“……小树。”
裴赵开口,唤了长子的小名。这声呼唤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突兀,也格外沉重。他已经许多年不曾这样叫过儿子了。
裴曜珩转过身,看着他:“父亲有何吩咐?”
看着儿子那双与亡妻如出一辙的眼眸,他喉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
“这些年……”裴赵的声音有些发涩,“辛苦你了。”
这句话在他心头盘桓了许久,从接到京中消息,得知陛下赐婚,再到一路归程,风雪兼程,他反复思量,该如何面对这个被他丢下多年、独自撑起门楣的长子。
然而千言万语,到了嘴边,似乎也只有这苍白无力的一句。
裴曜珩抬起眼帘,看向父亲。
裴赵的鬓角已染了风霜,眼角刻着深深的纹路,那是边关风沙与岁月共同留下的痕迹。
比起记忆中那个英武爽朗的父亲,眼前的男人更显冷硬苍老,也……更陌生了。
“父亲言重了。”裴曜珩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守护家门,本是儿子分内之事。谈不上辛苦。”
分内之事。
裴赵的手指微微收紧。是啊,分内之事。
可这本该是他这个做父亲的分内之事,他却一走了之,将千斤重担,压在了当年那个仅有九岁、刚刚失去母亲的稚子肩上。
愧疚如同冰冷的潮水,无声无息地漫上心头,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想起了妻子苏清韫生产那日,惨白的面容,微弱的气息,以及最后看向他时,那失望到近乎空洞的眼神。
想起了灵堂上,女儿懵懂哭泣,长子却紧紧牵着妹妹的手,挺直了小小的脊背,用一种超越年龄的冷静,接待往来吊唁的宾客。
而他在做什么?
他沉浸在丧妻之痛与对妾室的怒火中,将妾室的胎打下后马上就逐出了府,可这也挽回不了什么了,也仿佛一并抽走了自己对这座宅邸、对这个家的所有气力。
他无法面对留有亡妻气息的每一个角落,无法面对与亡妻眉眼相似的儿女,更无法面对那个因自己一时糊涂、间接导致悲剧发生的自己。
所以,他选择了最懦弱的方式——逃离。以戍边为名,将国公府、将叁个年幼儿女,抛在了身后。
这一走,就是这么多年。
裴曜珩看着父亲眼中翻滚的情绪,并未接话,只是平静地等待着。
有些话,需要说出来。有些结,需要时间去解。他早已不是那个会拽着父亲衣角哭泣的孩童,而父亲,也需面对他自己做出的选择所带来的所有结果。
裴赵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积压多年的尘埃与寒意都置换出去。他看向儿子,那双经年握刀、骨节粗大的手,缓缓攥紧,又松开。
“你母亲……她若还在,定会以你为傲。”他声音很低,每个字都像是从沙砾中磨出来,“是为父……对不住你们。”
第330章 御庭春(72)
裴曜珩静静地看着父亲,烛火在他眼中投下深浅不定的光影。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裴赵几乎以为他不会回应这迟来的歉疚。
然后,裴曜珩缓缓抬起眼帘,开口说的话字字清晰,像细密的冰针,扎进凝滞的空气里:
“父亲现在,是以什么身份提起母亲?是宁国公,还是她的丈夫?”
他向前走了一步,没有质问,没有愤怒,只是用那双肖似苏夫人的眼睛,平静地看着裴赵,眼底深处却有什么东西裂开了缝隙,露出底下冻了太久的寒冰。
“母亲临终前,儿子守在榻边,她拉着儿子的手,气息微弱,说的最后一句话是……”裴曜珩的声音顿了顿,喉结滚动,那过于平静的表象下,是强行压抑的、几乎要冲破而出的颤抖:
“她说,‘好好照顾妹妹,别怪你父亲,他……只是太糊涂了。’”
裴曜珩闭上眼,又缓缓睁开,那里面竟浮起一丝近乎悲悯的嘲讽。
“她到死,还在为您开脱,还在怕儿子恨您。”
“可您呢,父亲?”
“您将她的孩子,我们兄妹叁人留在空空荡荡的府邸,一走了之。这些年,边关的风沙,可曾吹散过您心头的愧?还是说,您早已习惯了用‘戍边卫国’这块遮羞布,盖住自己落荒而逃的背影?”
“现在,您回来了,带着一身风雪,一句辛苦了,一句对不住,就以为能抹平一切,能重新扮演起父亲的角色吗?”
裴曜珩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起伏,那是一种深埋多年、早已沁入骨髓的痛与冷:“提起母亲,您不觉得……惭愧吗?”
裴赵的瞳孔剧烈收缩,放在膝上的手背青筋暴起,那身经百战的躯体在那一瞬间竟微微晃了晃,像是被无形的重锤击中。
书房内,炭火噼啪作响,映照着裴赵骤然苍白的脸。他下颌的线条绷得死紧,那是一种被戳穿、被审判、无处遁形的僵硬。
长子的话,字字如刀,精准地剖开了他深藏多年的懦弱与自欺。
他无法辩驳。
因为裴曜珩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他逃了。像一个不敢面对尸横遍野的逃兵,抛下了他本该守护的一切。
“我没有……想要抹平什么。”裴赵的声音干涩得厉害,仿佛喉咙里塞满了边关的黄沙,“也……抹不平。”
他抬起手,用力抹了把脸,掌心粗粝的茧子刮过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却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
裴曜珩看着父亲近乎颓然的姿态,胸口翻涌的激烈情绪骤然一滞,像烧红的铁猛地浸入冰水,刺啦一声,只余下弥漫的白汽和冷却后沉甸甸的钝感。
他方才说了什么?
他只要想母亲时,那些话就会在心底盘旋了无数个日夜,早已凝成最锋利的冰凌。
裴曜珩以为自己会控制得很好,会在某个适当的时机,用最冷静、最无可指摘的方式说出来。
可当父亲真的坐在面前,带着一身风雪和那双复杂难言的眼睛,那根绷了太久的弦,竟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断了。
失态了。
这不像他。
多年执掌家业,早已将他磨砺得喜怒不形于色。他可以在最棘手的事务面前从容斡旋,可以在最虚与委蛇的宴席上谈笑自若。
可偏偏面对这个名为父亲的男人,他引以为傲的克制,溃不成军。
父亲的身影在烛光下似乎佝偻了些,不再是那个记忆中如山岳般高大、能将他高高抛起接住的武将,而是一个被岁月和愧疚压弯了脊梁的普通人。
一丝极淡的悔意,混着更深的疲惫,悄无声息地漫上裴曜珩的心头。
不是为了方才说出的那些话,那些话本身并无错处,字字都是事实。
他后悔的是失控,是让情绪冲垮了理智的堤坝,将本该是沉静的对峙,变成了近乎宣泄的诘问。
这不是解决问题的方式,尤其在此刻,在妹妹大婚在即,阖府上下需要平稳过渡的关口。
裴曜珩缓缓吸了一口气,胸腔里那股灼烧般的滞涩感,随着冰冷空气的涌入,被强行压了下去。
他重新站直身体,脸上方才那丝裂痕迅速弥合,恢复了惯有的、滴水不漏的沉静。
“是儿子失言了。”他开口,声音平稳无波,仿佛刚才那番激烈的言辞从未出现过,“父亲长途跋涉,身心俱疲,儿子不该在此刻提及旧事,徒增烦扰。请父亲恕罪。”
他微微躬身,礼仪无可挑剔,却也彻底将方才那短暂失控流露出的真实情绪,重新封回了冰层之下。
裴赵看着儿子瞬间恢复的冷静面容,心头那点被话语刺出的痛楚,骤然间化作更深的无力与悲哀。
他宁可儿子继续质问,继续发泄,也好过这样……迅速地戴回面具,用完美的礼数将他隔绝在外。
“无妨。”裴赵的声音低哑,摆了摆手,那动作也带着疲惫,“你说得对。是为父……不配提她。”
他撑着扶手,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烛光下拉出长长的影子,显得有些孤寂。
“夜深了,你早些歇息。府中诸事,还有大婚的筹备,若有需要为父出面的,尽管告知。”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瑄儿和珺儿那边……我明日再去看看她们。”
裴曜珩点了点头,并未多言,只道:“父亲也早些安置。院子一直有人打扫,被褥都是新换的,炭火也足。”
裴赵“嗯”了一声,不再停留,转身拉开了书房的门。风雪立刻裹挟着寒气涌入,吹得他玄色的斗篷猎猎作响。
他头也不回地走入那片茫茫的雪夜中,背影很快被黑暗吞没。
裴曜珩立在门口,望着父亲消失的方向,许久,才轻轻合上了门,将那满室的风雪与寒意,连同心头那丝难以言喻的滞涩,一并关在了门外。
他走回书案旁,目光落在那团刺眼的墨渍上。静立片刻,他伸手将那页纸慢慢团起,投进了一旁的炭盆。
火舌倏地窜高,贪婪地舔舐着纸张,迅速将其化为灰烬,连同那行关于宾客座次的安排,以及方才那场不愉快的对话,仿佛都随着这簇火光,消散无踪。
裴曜珩重新铺开一张雪白的宣纸,提起笔。笔尖悬停片刻,然后才落了下去。
这么多年他都坚持过来了,何须再被迟来的愧疚与破碎的温情扰乱心神。
骨肉疏离,情分淡薄,大抵便是这世家豪门,最无奈的宿命。
他不必奢求迟来的亏欠,也不必期盼破镜重圆的温情。
往后,他只需守好自己的家,护好妹妹,安稳度日,便足矣。
炭盆里的火光渐渐弱下去,余烬温温的,驱散不了心底漫开的寒凉。
裴曜珩执笔的指尖微凉,墨汁顺着笔尖缓缓晕开,落在素白的宣纸上,规整沉静,一如他此刻收敛妥当的心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