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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惊喜番外之霍云齐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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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她叫我哥哥……”

“哦,我推断可能是她五岁时有个很要好的哥哥。”

白术微微一笑:“而她重伤坏了脑子前,见到的最后一个人恰好是你,给她留下最深刻印象的人也是你,所以记忆错乱,自然而然就把你认成记忆里的那个哥哥了。”

小姑娘醒了就闹着要找哥哥。

找不到就不依不饶地继续闹。

白术实在是受不住了,只能物归原主。

“总之,她求生的意志力比你我想象的都更顽强,这一劫算是逃过来了,不过,”白术微笑道,“我的医馆肯定是收留不了,毕竟我不是她哥哥。”

“人是你捡回来的,命也是你非要救的,你自己留着吧。”

白术说完就走,不给霍云齐任何拒绝的机会。

霍云齐刚站起来想追,就被一个小小的人影软软地抱住了胳膊:“哥哥。”

珠儿可怜兮兮地仰头看他,眼里还蓄着亮晶晶的水光:“你不要珠儿了吗?”

霍云齐再一次被无言以对狠狠击中,反复吸气后艰难地挤出一句:“姑娘,我不是……”

“我是珠儿。”

珠儿认真地说:“哥哥说过最喜欢珠儿了,珠儿也最喜欢哥哥了。”

霍云齐再度深深吸气,脸上姹紫嫣红。

秦鹤捂着肚子忍了半晌,实在是忍不住了哈哈大笑:“哎呦喂,你这买卖倒是做得划算哈哈哈!”

“平白无故捡个妹妹,你……”

“把你那臭嘴闭上!”霍云齐气急败坏地朝着秦鹤飞了个凳子,再一看明显吓了一跳的珠儿,坚决地扒开她抱着自己的胳膊,面目狰狞地挤出一句,“不是哥哥。”

“可是……”

“我瞧着你比大许多,说不定和你爹是一辈的呢。”

霍云齐努力用自己最平静的口吻微笑道:“所以不能叫哥哥。”

“叫叔叔。”

就当他捡了个大侄女儿。

等珠儿的脑子稍微好些了,他就再把人送回去!

霍云齐本来想的缓兵之计,毕竟珠儿的脑子是突然坏掉的,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突如其来的好了。

可他也没想到,珠儿竟然这么黏他。

只黏他一个。

衣食住行,睁眼就找。

但凡看不到霍云齐的地方,她就永远都学不会老实。

霍云齐要求她晚上自己一个人睡,她嘟着嘴面前答应了,却在次日被发现睡在霍云齐的屋外。

娇小可怜的人就这么蜷着身子,卷着一层小小的毯子睡在地上。

谁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来的。

也不知道她带着一身还没恢复的伤,睡在冰冷的地砖上到底有多冷。

看到霍云齐出来了,她眼睛都还没睁开,就揉着眼睛乐呵呵地叫:“哥哥好。”

霍云齐被磨得彻底没了脾气,只能忍着性子将她带在身边。

白日里,霍云齐就给她的头上戴一顶围帽,亦步亦趋。

等到入了夜,为了防止她再睡在自己的门口,霍云齐只能把她带到自己的屋里。

珠儿睡床,他在地上打地铺。

房间的门一直大敞着,既确保珠儿能在第一时间看到他,又确保了二人之间不会有令人遐想的传闻。

尽管这偌大的院子里也没旁人,秦鹤和白术等人也不可能会说什么。

但霍云齐就一直守着这条界限,沉默着反复告诉珠儿,她应该叫自己叔叔。

艰难又难以言喻的相处半个月后,霍云齐在百忙之中再一次抽空试图扭转珠儿对自己的称呼:“不是叫哥哥,是叫叔叔。”

已经教了这么多次了,怎么就是不改口呢?

珠儿执拗地眨巴着眼,倔强摇头:“是哥哥。”

霍云齐:“……”

“就是哥哥。”

珠儿想得寸进尺地缠住霍云齐的胳膊,被霍云齐长臂一伸,残忍地摁住了头顶。

二人距离一步之外,霍云齐面无表情地看向白术:“她还是没有恢复的迹象吗?”

“这不恢复得挺好的么?”白术理直气壮,“外伤已经恢复了大半,再养一段时间就很好看了。”

“我说的是这个吗?”

“可我只能治这个啊!”

“你……”

“唉唉唉,我打断一下。”

秦鹤从外头跑进来,举着手里的东西对着霍云齐晃了晃,非常遗憾地说:“我觉得你可能当不了人家的叔叔了,这辈分你攀不上。”

“她的来历查清楚了。”

傅明珠,傅家独女。

傅家乃是江淮从蚕丝布料起家的第一大商贾,也是江淮当之无愧的豪富之一。

傅明珠是傅家家主的老来女,只她一女,所以随着傅明珠逐渐长大,觊觎这枚明珠的人也数不胜数。

有想靠着娶她来一步登天的。

也有想要她的性命,借此来夺取傅家的。

趁着霍云齐在看线报的间隙,秦鹤猛地灌了一大口茶说:“她已经十八岁了,只是长得嫩,所以显小。”

“我三十了。”

霍云齐木着脸说:“我大她这么多,叫我声叔叔怎么就不行了?”

“我也没说不行啊,”秦鹤无辜道,“可人家不改口,我能怎么着?”

秦鹤无视霍云齐的眼刀,自顾自地嘿嘿一笑:“据我调查,她那日被人追杀,是因为外出返乡给她母亲上祭时不小心被伏击,自那日后就下落不明。”

“傅家这段时间为了她失踪的事儿闹得人仰马翻,傅家老爷子据说也病得吐了好几次血了,她要是再不回去,她爹估计就要被那些如狼似虎的亲戚分着吃了。”

霍云齐心头无形松了一口气,看向依旧固执的想往自己身上挂的傅明珠,古怪道:“她既是独女,为何见了我就口口声声叫哥哥?”

“因为在她小时候,家里有一个大她八岁的养兄。”

秦鹤竖起一根食指左右晃了晃,老神在在地说:“说是养兄,实际上更像是傅家老爷子给她养的童养夫,大约是想着让养子和女儿一起长大,培养出青梅竹马的情分,来日好继承家业。”

“老爷子这初衷本是好的,可家里那些各怀鬼胎的亲戚怎么会让他梦想成真?”

所以在傅明珠五岁那年,十三岁的养兄为了救她身亡。

傅家至此就只剩下了她一个。

傅家老爷子生怕这个宝贝女儿出了差错,十几年来养得如珠似宝,把人当眼珠子疼着。

除了寻常闺秀都学的琴棋书画外,还专门请了数个武师傅,教傅明珠学各种护身的手段。

谁也没想到傅明珠会前不久再出意外。

随行的护卫和随从全都殒命,只有傅明珠不知所踪。

秦鹤说完大概,揶揄地对着霍云齐努努嘴:“现在打算怎么办?”

是要把明珠奉还原主,还是据为己有?

霍云齐没好气地白他一眼:“你是想把她亲爹活活气死吗?”

“我可没这么说,”秦鹤忍着笑幽幽道,“不过你要是打定了主意把人送回去,那下午即可出发。”

傅家距离此地,路程不过半日。

傅明珠什么都不知道,只用一双单纯又懵懂的眼睛呆呆地看着霍云齐,傻乎乎地盯着他笑。

在霍云齐看向她时,为了表现自己似的,努力往嘴里塞了一大口饭,还皱着眉吃了一口自己不喜欢的青菜,表示自己一定会很乖。

霍云齐的心里突然就很不是滋味。

都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她就一直忘不了那个所谓的童养夫?

十几年过去了,那个童养夫早就烂得骨头渣子都捡不出来了,看到比她大的,竟还张嘴就是叫哥哥?

那人有这么重要吗?

霍云齐借口查看赵家的账册,起身就走。

傅明珠茫然又着急地叫了声:“哥哥……”

只是她嘴里含着吃的,又叫得心急,这么一声含含糊糊地叫出来,乍一听还以为她是在叫嘚嘚。

霍云齐无可奈何地止住脚步,转过身安抚似的摸了摸她的头,无奈道:“你好好吃饭,我一会儿就来接你。”

说完,他不理会秦鹤和白术微妙的目光,拔腿就走。

秦鹤撇撇嘴,戏谑道:“且看他装吧。”

他倒是要看看,霍云齐能装多久。

当日下午,秦鹤站在马车前等了许久,终于看到了自己要等的人。

傅明珠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被一脸麻木的霍云齐抱了出来。

他也不想抱的。

但傅明珠无论如何都不肯起。

他多叫两遍,这人就跟腻人的糖块似的,黏黏糊糊地往他的身上缠,还把脑袋放在他的胸前拱。

霍云齐自知实在不敌,只能又一次妥协。

霍云齐看着不耐烦,实际上把人送进马车的时候,动作却带着自己都不曾察觉的轻。

秦鹤抱着胳膊要笑不笑地说:“舍不得了?”

“不会说话就把舌头割了,”霍云齐轻手轻脚地用毯子把睡熟的人裹成一枚香喷喷的小春卷,垂下眼冷冷地说,“走吧,送她回家。”

他该把这枚明珠送回属于她的地方了。

秦鹤心知肚明地看他一眼,主动上前赶车的同时玩味道:“你到底在犹豫什么呢?”

“可能是因为我到底还没真的变成一个畜生?”

霍云齐坐在车架外,眸色空远话声轻轻:“兄弟,我是真的可以当她叔叔的年岁了。”

他比傅明珠大了十二岁。

等傅明珠风华正茂时,他已经快垂垂老矣了。

生不逢时,没什么好说的。

“大几岁有何不可?”秦鹤不以为然道,“那位不也比皇后大不少么?”

“不一样。”

霍云齐自嘲似的扯了扯嘴角,讥诮道:“那位是装傻,珠儿是真的不聪明了。”

傅明珠不懂事儿,下意识把他当做唯一可信任的人,这是赤诚。

可他如果真的借助她的懵懂,做出什么事儿来,那叫无耻。

霍云齐自认不是什么好玩意儿,却也做不出这种趁人之危的混账事儿。

再说了,万一她什么时候恢复了神志,嫌他老,厌他卑鄙呢?

何必自寻没趣?

霍云齐闭上眼不再多说,秦鹤嗐了一声摇摇头,索性也就不再劝了。

然而在去时霍云齐心里满是被凿穿的空空,等真的到了傅家,见识到傅家的情形,这种不可言说的心口空空就变成了无处可发泄的愤怒。

这些人怎么能这样?

他们怎么能这样对待傅明珠?

除了在病中喜出望外追出来的傅家老爷子,其余围聚在此的人,全都用探究打量的目光盯着她,甚至还有直接带出了眉眼的不屑。

他们急于确认傅明珠是不是真的变成了一个傻子。

急于确定自己能从这个傻子的身上捞取什么好处。

等傅家老爷子出现,众人又像是变戏法一般齐齐变了嘴脸,装出一副和善的样子,为傅明珠的遭遇声泪俱下。

可傅明珠会变成这样,凶手就在这些人其中。

但傅老爷子自知天命难耐,他就算是心里恨得吐血,也不敢真的再往根源里追究。

遮羞布一扯开,傅明珠或许就真的要没命了。

秦鹤注意到霍云齐的脸色越发难看,顿了顿幽幽道:“你真的放心把她还回来吗?”

这些人会把傅明珠生吃了的。

剥皮拆骨,连骨头渣子都不会剩下。

傅家老爷子倒是想护着她,可那老头儿还能护她多久呢?

三年五年?或者是十年八年?

等这些年匆匆而过,谁来护她?

霍云齐阴沉着脸一言不发,只是在傅明珠仓惶抬眼向自己看来时,心底构建起的某一处轰然崩塌。

傅明珠眼泪汪汪地看着他,仿佛眼中再也看不到旁人,踉跄着朝他跑来:“哥哥。”

霍云齐在心里长长地叹了一大口气,众目睽睽之下,对着傅明珠张开了胳膊:“过来。”

傅家老爷子被人扶着出来时,看到的正好就是这一幕。

比傅明珠高大许多的霍云齐站在人前,虽然什么都没说,眼锋一扫,却骇得在场的人纷纷闭上了嘴。

能在权势倾轧的大家族能活到现在的人,没有谁是真的蠢货。

故而哪怕霍云齐没表明自己的来历,在场的人却都心知肚明,此人不可能是凡夫俗子。

霍云齐一眼威慑住众人,抬手擦了擦傅明珠眼角的泪,无可奈何又很轻很轻地说:“不是跟你说了,不许哭么?”

“可是……”

傅明珠弱弱地说抓住霍云齐的手指,小脸皱皱巴巴地说:“哥哥,我害怕。”

“我怕……”

霍云齐瞬间一溃千里。

他心想,我是想过把你送回来的。

我想好放过你的。

可如果你真的要撞上来的话……

霍云齐唇边溢出浅笑,指尖自她皱起的眉心轻轻滑过,一字一顿:“我在,就无需害怕。”

“若有人想说旁的……”霍云齐目光深深转过众人,要笑不笑,“那大可来与我细说。”

“本侯今日得空,正好挨个听听,诸位都想说些什么。”

霍云齐话音落地,听清的人瞬间石化当场。

什么?

傅家老爷子手足无措地瞪圆了眼,满场雅雀无声。

秦鹤及时履行自己身为狗腿子的好处,抬手对着众人举起一个令牌,冷声道:“大胆!”

“见关远侯,尔等还不下跪行礼?!”

早就惊呆的众人再一次遭受重击,脸色瞬间变幻。

皇上登基后大肆封赏跟随自己打天下的功臣,其中有一人原本是曾经的襄王世子,皇上本想重启襄王府的荣耀,再立此人襄王公爵。

可霍云齐拒绝了。

他无意当朝臣,也无意身缚权势,最后皇上额外封赏了一个关远侯的爵位,不事朝政,无需上朝。

可一等公侯位世袭罔替,可相传三代。

世人只知关远侯之名,却少有得见。

眼前的人竟然是大名鼎鼎的关远侯?

傅家老爷子颤颤巍巍地立马要跪,霍云齐伸手托住他的动作,头大道:“你就别跪了。”

当着傅明珠的面呢,他没脸让她的亲爹下跪。

傅明珠懵懂地看着含泪的老者,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

霍云齐牵着她从跪倒一片的众人中穿过,将她拉到厅堂内主位的椅子上坐下,自己神色懒懒地扶着椅子站在她的身侧,慢悠悠地说:“说吧,本侯听着呢。”

“你们今日聚集在此,都想说什么?”

原本一肚子分割家产的碎话无人敢说,跪着没被叫起来的众人各个噤若寒蝉。

霍云齐自己憋着气也存心不让谁好受,让傅家老爷子坐下后,拿出自己这些日子查到的有关傅家的各种乱状,冷冷一笑:“诸位若是无话可说,那本侯可就要先开口了。”

他忍了一路了,无需再忍。

凡是对傅明珠不利的,那就一个不能留!

霍云齐大刀阔斧,拿出自己遗忘许久的侯爷身份惮压全场。

罪证确凿的拉出去当场打死。

罪证模糊的,那就先行杖责,再行警告。

等一通棍棒刀砍乱杀结束,傅家老爷子面上的死气消失得荡然无存,兴奋得满面红光的样子看着还可续三十年的寿命。

原本挤得满满当当厅堂内人少了许多,气氛凝肃到落针可闻。

霍云齐随手将厚厚的一叠证词扔到边上,低头给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傅明珠折了个纸蜻蜓,轻飘飘地说:“自今日起,有关珠儿的事儿,全都由本侯裁断。”

傅家老爷子既然是自己护不住,那就索性交给他来。

他倒是要看看,谁敢再伤她分毫!

霍云齐暂时压制住傅家内部的歪风邪气,却又不得不暂时把傅明珠交托到傅家老爷子手里。

他身上的正事儿还没办完,不可再此多耽搁。

把傅明珠交给老爷子照顾,他也能稍微安心一些。

傅家老爷子对这个自己找上门来的女婿十分满意,满意得恨不得当场操办婚事,对他的要求自然是满口答应。

老爷子亲自带着傅明珠把霍云齐送出门。

霍云齐想了又想,拉着傅明珠絮絮叨叨叮嘱了许多,见她在亲爹身边的确没有要闹着找自己的迹象,才终于打马告辞。

等众人散尽,老爷子心疼地拉着女儿刚要抹泪,却发现自己的女儿低头笑了。

老爷子先是猛地一怔,旋即狠狠愣住:“珠儿,你这是……”

“嘘。”

傅明珠竖起食指在唇边莞尔一笑,红着耳根轻轻道:“爹,我不痴的话,他大约就不敢了。”

她的确是神志不清了几日,最开始闹着找霍云齐也是本能。

可没过几日,她就已经清醒了。

她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也都听到了霍云齐和秦鹤的对话。

傅明珠眸色幽幽,小脸上全是志在必得的胜券在握。

大十二岁怎么了?

君生我未生是事实,可君是不请自来的。

她请君入瓮。

君至,便福归。

她找到那个想托付一生的人了。

那是一个,会忍不住对她很心软的人。

读完了?看看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