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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行四百里!刘睿携重炮穿越湘赣死亡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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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昆明出发算起——五天。

  该睡了。

  脑子在合上之前闪过最后一个画面:九江城西码头。芦苇荡。月光下的水面。一条条小木船贴着苇叶无声滑行。

  然后什么都没了。

  ——

  南昌。赣北绥靖公署。

  上午十点。

  谷良民接到电报时正在和秦风核对新一师轮训计划。通信兵跑进来,把电报纸往桌上一放。

  谷良民拿起来看。

  六个字。

  四门到位。无损。

  他把电报放下。看了秦风一眼。

  秦风不知道“四门”是什么。但他看到谷良民脸上那一瞬间的松弛——像压了几天的一口气,终于呼出来了。

  “军座回来了?”秦风问。

  “快了。”谷良民把电报折好放进口袋。“今天或者明天。”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南昌的天阴沉沉的,云压得很低。城墙方向有一队巡逻兵正在换岗。

  “秦风。”

  “在。”

  “告诉张猛——到了南昌,炮直接拉进石门楼后山仓库区。不进城。不让人看见。”

  秦风应了一声,没问为什么。

  谷良民转过身,回到桌前坐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四门88。

  加上已经在位的二十四门德制105、六门sFH18、三十集团军的十二门日制105、二十三军的六门日制105——

  赣北集群的火力密度,已经到了一个让人做梦都要笑的程度。

  可谷良民没笑。

  他知道——火力到位只是第一步。

  怎么用、在哪用、什么时候用——这才是刘睿回来后要拍板的事。

  尤其是88炮。

  那东西不是野战炮。不是城市攻坚炮。它是打炮舰的。

  打炮舰——意味着开场第一刀砍的不是九江城墙,是长江水面。

  藤堂所有的防御部署——南炮台、城墙机枪、岸防炮——都是基于一个前提:刘睿会从南面正面攻城。

  如果第一刀不是砍在南面,而是砍在水上呢?

  谷良民拿起桌上的九江城防图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图收进抽屉里锁好。

  等军座回来再说。

  ——

  武宁。

  车队进入三十集团军防区后,速度提了起来。大白天走,沿途哨卡看到军运通行令,抬杆就放。没人问车上拉的什么——帆布盖着,看不到里面。

  王陵基没来接。但他派了一个副官在路边等。

  副官骑着马,跟在车队旁边跑了一段,从车窗里看到刘睿在睡——嘴张着,头歪在一边,军帽都滑下去了。

  副官识趣地没叫人。冲陈守义挥了挥手,调转马头回去了。

  下午两点。车队进入南昌外围。

  刘睿醒了。

  不是自己醒的——是陈守义轻轻推了一下他的肩膀。

  “军座。快到了。谷副军长在城门外等。”

  刘睿坐直身子。把军帽扶正。揉了揉脸——手掌上全是车里颠出来的灰。

  “直接去石门楼。不进城。”

  “明白。”

  车队在南昌城门外拐了个弯,没进城,沿着城墙外的土路往九岭山方向开去。石门楼后山仓库区在城外十五里——那里是赣北集群的总后勤仓库。弹药、粮秣、药品、重型装备,全囤在那片山沟里。

  谷良民带着两辆吉普跟上来。他没有坐副驾驶。自己开车。

  到了石门楼后山,仓库区大门打开。车队鱼贯驶入。

  四辆Sd.Kfz.7拖着88炮缓缓停在一片空地上。帆布掀开——午后的阳光打在四根深乌色的炮管上,无声无息。

  谷良民从吉普车上下来。走到第一门炮旁边。

  他没说话。只是伸手摸了一下炮管。

  凉的。

  金属的凉从掌心传上来,和他第一次摸105炮管时的感觉一样——沉重、冰冷、充满了杀意。

  但这次的管径更粗。更长。炮口制退器的孔洞更多更密。

  “88。”他低声说。

  “88。”刘睿站在他旁边。

  两人对视了一眼。什么都不用说。

  张猛已经带着炮手开始卸车了。炮弹箱一箱箱搬进旁边的地下弹药库。帆布、伪装网、工具箱归类摆好。四门炮被推到空地角落里一排棚屋下面——棚顶是钢架加帆布,三面挡风,一面朝着山谷,从外面看不到里面的东西。

  刘睿站在棚屋门口,看着张猛的人忙碌。

  “张猛。”

  张猛从炮架底座后面钻出来。“到。”

  “手册背完了没有?”

  “背完了。”张猛站直,手里还攥着扳手。“高低机范围负三度到正八十五度。方向机全周转动。平射时底座座盘必须水平——否则方向机会卡。装填口在炮尾左侧。退壳自动——半自动炮闩。最大射速十五发每分钟。”

  他一口气说完。像报数。

  刘睿点头。“什么时候能打实弹?”

  张猛想了想。“给我两天。让我把十五个人分三组,每组五人——装填手、瞄准手、高低手、方向手、弹药手。两天操练空炮,第三天打实弹。”

  “地方我给你找好了。”刘睿转身走向地图桌。

  一张鄱阳湖西岸地形图摊在上面。有一处已经用红笔画了圈——南昌西北方向三十公里处,鄱阳湖边一段无人湖岸。芦苇密,人烟稀,对面是湖心岛。

  “打靶用那个日军铁皮小船——去年南昌战役缴获的。拖到湖心岛对面水域锚住。”

  张猛看着地图。距离——约两千米。

  “两千米平射。”他喃喃了一句。

  “炮舰巡逻航线距湖岸最近处就是这个距离。”刘睿说。“你练什么,就是打什么。”

  张猛把扳手往腰间一插。“两天后。”

  “两天后我来看。”

  ——

  当晚。南昌绥靖公署作战室。

  灯火通明。

  谷良民快步迎上,没先敬礼,而是上下打量了刘睿一番,看到他眼中的红血丝和满身的风尘,沉声说道:“人平安回来就好。天大的事,也先喝口水,喘口气。”

  他将一个搪瓷缸递过去,里面是早就晾好的温水。

  刘睿接过来一口气喝干,用手背抹了下嘴,将搪瓷缸重重放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

  “路上耽误不起,现在更耽误不起。”他的目光已经投向了作战室的地图,“说正事吧,我不在这五天,有什么变化?”

  谷良民翻开记录本。

  “第一,德安方面。冯家栋抢收进度正常,已收九百八十亩。百姓参与人数每天增加。粮仓开始有入库了。第二,修桥。第一座小桥通车。第二座涵洞清理完。第三座你过来时已经知道了——浮桥。工兵营说下个月加固成半永久桥面,到时候105炮车能过。”

  “第三?”

  谷良民脸色变了一下。“侦察回报。第二轮。”

  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两张纸。

  “一好一坏。”

  “先说好的。”

  “芦苇荡水道。老船工带侦察兵划小木船试了一次——夜间,无月。全程贴芦苇荡走。两个小时从出发点到城西码头外围。没有被发现。没有撞上暗滩。回来时三个小时——逆流。”

  刘睿点头。“水道是通的。”

  “通的。”谷良民点头。“老船工说他摸了四十年的路,闭着眼都能划。”

  “坏消息?”

  谷良民把第二张纸推过来。

  “城西码头方向——日军新修了一座了望塔。”

  刘睿接过纸看。

  侦察兵的手绘——简笔,但标注清楚。了望塔位置在城西码头东侧一百二十米处。高约十米。木结构。顶部有一台探照灯和一个观察哨位。两名日军日夜值守。

  探照灯。

  夜间渗透最怕的东西。

  一道光扫过来——芦苇荡里的小木船无处可藏。十几个人暴露在光柱里,城墙上的机枪三秒钟就能把船打成筛子。

  “什么时候修的?”

  “侦察兵判断是最近一周。上次去没有。这次去突然冒出来了。”

  刘睿看着那张手绘图。

  藤堂不是傻子。他知道南面是刀,北面是墙,东面有山。唯一可能的缝隙就是西面。哪怕他不确定中国军队会不会从芦苇荡渗透——他也要堵这个缝。

  一座了望塔。两个哨兵。一台探照灯。

  成本极低。效果极大。

  “还有。”谷良民翻到下一页。

  “德安北线哨所。昨天凌晨。”

  刘睿抬头。

  “日军一个小队——约四十人——从九江方向摸到德安北线最前沿的一号哨所。凌晨三点发起袭击。掷弹筒打了六发,轻机枪扫射五分钟后撤退。我方阵亡两人,伤三人。日军丢了一具尸体,其余全部撤回。”

  刘睿的目光从地图上抬起来。

  “试探。”

  “试探。”谷良民点头。“冯家栋回报说——日军没有恋战。打完就跑。明显是在摸我们反应速度。从发现到增援到位,冯家栋用了十八分钟。日军撤退时间恰好卡在十五分钟——也就是说,他们等了看增援来了才走。”

  藤堂在量距离。量反应速度。量兵力配置深度。

  他不是纯守。他在主动获取情报。

  “哨所增设了吗?”

  “冯家栋已经加了两个暗哨在一号哨所两翼。下次来,交叉火力能兜住。”

  刘睿点头。

  他拿起铅笔。在九江城防图上城西码头的位置画了一个小圆圈。圆圈旁边写了三个字。

  “先拔塔。”

  谷良民看着那三个字,眼神一凝:“拔塔?这塔看着不起眼,却是西线渗透的死穴。要不要……调一门88炮过来,用穿甲弹,一发就能把它从根上打断?”

  “杀鸡用牛刀了。”刘睿摇头,手指在地图上又点了一个位置——芦苇荡的出口处,“88炮的金贵炮弹,得用在小鬼子的炮舰身上。这了望塔,咱们用老伙计对付。”

  谷良民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立刻明白了:“迫击炮?”

  “从芦苇荡里打?”

  “小木船能带82毫米迫击炮。”刘睿说。“老船工说每条船载重一吨半。一门82迫击炮加底座七十公斤。带二十发炮弹——够了。”

  “从一百二十米外的芦苇荡里,用迫击炮打一座十米高的木头塔。”他看着谷良民。“不需要炸平。只需要把探照灯打掉。灯一灭——渗透部队就能过。”

  谷良民想了想。“82迫击炮精度够吗?一百二十米……”

  “够。”刘睿说。“一百二十米对82迫击炮来说是抵近射击。精度在十米以内。打不中塔——也能把哨兵吓跑。哨兵一跑,灯就没人开。”

  谷良民点头。“那先打灯,再渡船。”

  “对。但这件事——必须和88炮打炮舰同时进行。”刘睿把两个点用一条虚线连起来。“同一夜。88炮在鄱阳湖西岸开火打炮舰的同时,迫击炮从芦苇荡打了望塔。藤堂听到湖面上的炮声——注意力会被炮舰方向吸引。城西方向一声迫击炮——他反应过来之前,渗透部队就已经上岸了。”

  谷良民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

  两个点。一条线。一声炮响。

  所有的棋子——88炮、芦苇荡、小木船、迫击炮、了望塔、炮舰——在这一刻串成了一条线。

  他抬头看刘睿。

  “军座。这一仗……什么时候打?”

  刘睿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地图上的九江。

  北面长江。南面平原。东面丘陵。西面芦苇荡。

  四面。四条线。每一条都有棋子在位。

  “等三件事。”他说。

  “第一——张猛88炮实弹测试通过。”

  “第二——薛岳两个师佯动方案确认。”

  “第三——第三座桥加固完成。105炮群能过修水河。”

  三件事。

  哪一件都不能少。

  “三件事齐了——立刻打。”

  作战室里安静下来。窗外有秋虫在叫。远处石门楼后山方向隐约传来Sd.Kfz.7发动机的声音——张猛在调试牵引车。

  谷良民合上记录本。

  “我去催工兵加固第三座桥。”

  “去。”

  谷良民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刘睿。

  刘睿还坐在桌前,铅笔在九江那个位置轻轻转着圈。

  一圈。两圈。三圈。

  圈越画越小。越画越紧。

  像一根绳子。

  正在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