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每天都在思考怎么自灭满门
自从南骁被圈禁在京城的镇南王府后,这半月下来,楚昭也没怎么见过燕扶危的人影。
常常他回来时,她已睡了。
楚昭倒是知道他每天夜里都会在她门外驻足片刻,就像盯梢似的,确认她是不是还在府上,确认她人没走,他就又匆匆离府了。
不过最近一段时间,他夜里是真没回来。
楚昭本是想睡回笼觉的,但这会儿见着他后,一时间倒也没了瞌睡,径直走进他所在的阁楼。
自燕扶危死皮赖脸非要住进梧桐院,这阁楼就成了他留宿的地方,楚昭也鲜少踏足这里。
这会儿进了阁楼后,迎面而来的却是一股浓郁的檀香气,香气之下,藏着一股血味。
她动了动鼻子,略一皱眉。
她朝二楼看去,心念一动,人直接出现在了燕扶危的屋内。
哐当。
药瓶滚落在地,骨碌作响。
燕扶危背对着她,弯腰捡起金疮药。
楚昭眸光微动,盯着他的背影,男人身影高挑,里衣外随意披着件大氅,他起身后,随意将金疮药搁在一旁,神色如常的看向她。
“搭把手?”燕扶危轻声问。
楚昭哼了声,倒是没立刻拒绝,走上前拿起了金疮药,目光在他身上逡巡片刻:“行啊,本王瞧瞧你伤势如何,也好乐呵乐呵。”
燕扶危并不在意她的冷嘲热讽,迎着她的视线取下大氅,解开里衣。
男人的身体有着戎马之人的劲瘦有力,肌肉紧实的咬合着骨骼,在他肋下三寸处,有一个长约一掌的伤口,虽已缝合,却还在渗血。
在他背后处,也有几处血洞,瞧着似是箭伤。
楚昭站在他背后,手指落在他伤口边缘处,冰凉的触感让男人肌肉不自觉收缩了一下。
“不是挺能打的嘛,还能伤成这样?”
楚昭随口调侃,不紧不慢帮他上药,视线从他身上大小不一的伤疤上扫过,戎武之人身上负伤再正常不过。
上辈子的她也是如此,身上的疤比手上的老茧都多。
不过她领教过这竖子的本事。京师里能伤他的人,只怕没几个。除非出动大批人手围剿,可那样势必闹出大动静,不可能不惊动她。
所以,只有一个可能。
“你偷跑出京了?”
燕扶危闭着眼,药膏抹在伤口处透着一股子沁骨的冰凉,像是有什么随着药膏一起渗入了皮下,伤口处的血热感一点点被压制下去。
他轻嗯了声,并未隐瞒:“走水路去了一趟魏郡,杀了些人。”
楚昭在心中勾勒出大玄朝如今的舆图,指下微顿。
魏郡在大江以南,又临海口,是南境的咽喉之地。
她心里有了计较,涂完药后,拿起旁边的纱布替他包扎起来:“看来镇南王府的事,很快要有定论了。”
燕扶危不置可否:“百黎族听闻朝廷将要治罪镇南王府,趁机在魏郡起事。”
楚昭并不意外这消息,“百黎族起事难道不是做给朝廷看的,这事是你一手主导,犯得着你亲自跑一趟?”
男人腰身劲瘦,肩膀却极宽,楚昭替他包扎纱布绕过他肩膀,须得两手同用,如同从后环抱住他。
她随口问着,不期然地,男人回过头来。
两人呼吸相触。
她抬眸,他垂首,四目相对。
明明只是不经意间的对视,却像火石擦过,溅出一点不易察觉的火星。
楚昭从那双眼里望见了自己的倒影。
恍惚间,她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仿佛从前的某个时候,她也曾这样替谁上过药,也曾在这样近的距离里,望进一双相似的眼睛。
“魏郡这些年水匪猖獗,说是水匪实则是朝廷某些人养寇为患,趁这个机会正好清扫一番。”
楚昭手上包扎的动作未停,轻哼:“你还真是个裁缝,缝缝补补的,是想把这气数将尽的大玄朝给缝补好?”
“尽人事,听天命。”燕扶危语气平淡:“王朝末期,受苦的总是百姓。”
楚昭抬眸看他一眼,用力打了个死结。
“既如此,何不直接宰了皇位上那草包?再不然让你家老祖宗去好好恐吓一番,叫那草包让位于你。”
“祖宗之言,对这些孝子贤孙又能有什么威慑。”燕扶危语气轻嘲:“比起死,那些草包更怕的是失权。”
“武力夺权并非不可,但以如今大玄内忧外患的境地,除非新君威仪足以统御四海,否则各地必起乱军,届时百姓罹难,苦的永远是苍生黎民,而非高坐庙堂的达官显贵。”
楚昭眸色微动。
乱世啊……的确是命如草芥,父卖女,子杀母,人相食,为了活着,什么事做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