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阿水”是谁
“‘抓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抓住那个野小子!’”
老头学着那些喊声,声音尖利,像指甲在划玻璃。
“我那时候小,不懂事,也跟着大人在后面跑。我看见了……”
他的声音卡住了。
“你看见什么了?”我追问。
“我看见……他们被堵在了河边。”老头低下头,捡起地上的木头,紧紧攥在手里,指节都发白了。
“阿水只有一个人,一把柴刀。可镇上的人,有一百多个。”
“他把阿菱护在身后,一个人,挡住了所有人。”
“他身上全是血,自己的,别人的,分不清了。但他一步都没退。”
“他对阿菱说,‘别怕,我带你走’。”
“然后呢?”赵小e悦的眼圈已经红了。
“然后……”老头闭上了眼睛,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镇长来了。”
“镇长没让他们动手。他只是站在人群后面,对着阿水笑。”
“他说,‘阿水,你跑不掉的。这龙门镇,是河神的地盘。’”
“他又对阿菱说,‘阿菱,回来吧。这是你的命。你跑了,整个镇子的人都要给你陪葬。’”
“阿菱哭了。”
“她看着浑身是血的阿水,又回头看了看那些举着火把,眼睛通红的乡亲。”
“她推开阿水,自己走到了河边。”
“她对阿水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你快走,别管我。’”
“然后,她就自己……跳进了那片黑水里。”
巷子里死一样安静。
我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了,喘不过气。
一个被逼到绝路,为了不连累心上人和乡亲,选择自我牺牲的姑娘。
“阿水呢?”周清砚的声音很哑。
老头睁开眼,浑浊的眼珠里,好像有两点水光。
“他疯了。”
“他看着阿菱跳下去的地方,先是愣住了,然后就笑了。笑得比哭还大声。”
“他扔了手里的柴刀,对着镇长,对着所有镇民,一字一句地说,‘你们记着,她不是祭品。’”
“‘她是我的女人。’”
“说完,他看都没看我们一眼,也跟着跳了下去。”
“从那以后,就再也没人见过他们。”
老头的故事讲完了。
他低下头,继续刻着手里的木头,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们四个站在原地,谁也说不出话。
一个外来的渔夫,一个被选定的祭品。一场被整个世界反对的爱情,一个注定悲剧的结局。
“逻辑不对。”陈深突然开口,打破了这片沉重的安静。
我们都看向他。
“镇长当年的目的是什么?是完成祭典,安抚河神,保住镇子。”陈深推了-推眼镜,“阿菱是祭品,她跳下去了,祭典算是完成了。可阿水呢?他是个‘不敬河神’的变数,他跳下去,对镇长来说,不是污染了祭品吗?”
老头手里的刀顿了一下。
“而且,”陈深继续说,“如果他们两个都‘失踪’了,那菱角在石墙上刻的‘阿水’,和她临死前让我们救的‘他’,又是怎么回事?”
“一个死了几十年的人,怎么救?”
陈深的问题,像一把刀,精准地剖开了这个悲情故事的核心。
是啊。
如果阿水当年就死了,那菱角让我们救的,是谁?
“他没死。”
老头突然说。
我们猛地看向他。
他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的,无法错认的恐惧。
“他没死。”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祭典第二天,镇长让几个水性好的人下水,想把阿菱的尸骨捞上来,放到祠堂里供着,算是给河神一个交代。”
“下去的人,一个都没上来。”
“第三天,又下去了几个,还是没上来。”
“从那以后,就再也没人敢下那条河了。”
“镇上开始死人。先是那天晚上动手最狠的几个,一个个莫名其妙就淹死在了自家水缸里。后来,是所有参与围堵的人,晚上睡觉都能听见水鬼在床边哭。”
“镇子要完了。”
“镇长没办法,请了外地的先生来看。那先生在河边站了一晚上,第二天走的时候,脸都白了。”
“他告诉镇长,河里的怨气太重,镇不住了。”
“阿菱的怨,和阿水的恨,混在了一起。他成了新的……‘河神’。”
“一个只要复仇的恶神。”
老头说到这里,浑身都在发抖。
“那……那后来呢?”赵小悦颤声问。
“后来……先生给了个法子。”老头看着我们,眼神像是在看四个马上要死的人。
“他说,解铃还须系铃人。”
“想要平息他的恨,就得给他送去他最想要的东西。”
“一个……像阿菱一样,干净、认命的……新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