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他要的,是让你亲手杀了她
“她把头都磕破了,血流了一地。”
“她说她错了,她再也不敢了,她一辈子唱老戏,一辈子当好那个笼子里的杜丽娘。”
“贵客听完,笑了。”老头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他说,可以。”
“他说,他最喜欢看知错能改的好孩子。”
“但是,得有个凭证。”
周清砚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什么凭证?”
老头抬起手,用他那双枯树皮一样的手,比划了一下。
“他说,小云仙的手,太巧了,也太野了。”
“会拿剪刀的手,不听话。”
“他让小云仙,自己选。”
“要么,他让人把那个先生的另一条腿,也打断。”
“要么……”
老头说不下去了,捂着脸,发出了野兽一样的呜咽。
后台死一般的安静。
我好像能听到二十年前,骨头被一根根掰断时,那清脆又沉闷的响声。
也能听到,一个女人,为了保住心上人的命,把自己的手,亲手废掉时,那压抑到极致的,无声的惨叫。
“他要的,从来不是顺从。”林静的声音冷得像铁。
“他要的,是让你亲手,杀了那个想反抗的自己。”
我猛地抬起头,看向二楼的包厢。
那片黑暗里,仿佛坐着一个嘴角带笑的魔鬼。
他不是在看戏。
他是在驯兽。
他把希望扔给你,再让你亲手把希望碾碎。他欣赏的,就是这个过程。
“后来……后来小云仙就疯了。”老头抹了把眼泪,继续说。
“她不哭,不闹,也不治那双手。”
“当天晚上,她就把那件大红的嫁衣穿上了。”
“一个人,走到空无一人的戏台上。”
“她那双手,已经废了,连水袖都抬不起来。”
“她就那么站在台上,用尽了最后一口气,把那出被禁的《牡丹亭》,从头到尾,清唱了一遍。”
“没有锣鼓,没有伴奏,就她一个人的声音。”
“她说,园子外的天地,她看不见了。”
“但她想让后头的人,听见。”
“唱完,天就亮了。”
“我们发现她的时候,她就吊在后台的房梁上。身上,就穿着那件红嫁衣。”
“那个先生呢?”周清砚的声音有些发紧。
“跑了。”老头摇头,“小云仙下葬的第二天,他就没影了。有人说他疯了,爬出了城,也有人说,他投了河,尸首都找不着。”
“老班主没多久也死了,临死前,把班子传给了他最听话的徒弟,就是现在的墨先生。”
“从那天起,《牡丹亭》就成了禁戏。谁提,谁死。”
“那出改过的戏本子,也被烧了。连带着那个先生留下的一切,都烧得干干净净。”
故事说完了。
后台里,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鬼少女阿雅不知何时,已经把脸埋进了林静的后背,小小的身体,微微发抖。
陈深瘫坐在地上,手里的钱袋子掉在了地上,旅币滚了一地,他却连去捡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的脸,比死人还白。
他终于明白,他以为的“活路”,不过是踩着前人的尸骨,去讨好那个杀人凶手。
他捡到的那枚旅币,上面沾的,可能是小云仙的血。
我胸口堵得厉害,一股火,烧得我五脏六腑都疼。
我想冲上二楼,把那个王八蛋,从包厢里揪出来,一斧子劈了他。
可我动不了。
我知道,我冲上去,就是第二个被打断腿的“先生”。
周清砚靠着墙,低着头,没人看得清他的表情。
整个空间里,只有林静是站着的。
她听完了这个血淋淋的故事,脸上依然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她只是站着,沉默地看着二楼那片黑暗。
仿佛在跟那个二十年前的幽灵,进行一场无声的对峙。
过了很久,久到我以为时间都静止了。
林静终于动了。
她转过身,没看我们,也没看地上的陈深,而是重新看向那个已经把头埋进膝盖里的驼背老头。
她问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问题。
“那个先生,被打断腿之后,被关在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