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1 / 6)
热茶滑过喉咙,将他胸口那团被周思檀勾起来的又冷又沉的东西,勉强压了下去几寸。
“谁是正统,谁得天命,史书自有公论。”皇帝的声音很稳,“如今这天下是朕的天下,你最好明白,你以什么身份坐在这里。”
周思檀未立刻开口,他只是望向站在御案旁的沈青羽,微微往后靠了靠,像在重新适应身上的囚服。
“成王败寇的道理我懂,舅舅总得容我说几句实话,”他道,“我束手就擒坐在此,不代表我向皇权低头,只是我不想再伤害青儿。”
皇帝单手转着茶盏:“你倒是宁折不弯,一身傲骨。”
周思檀波澜不惊道:“毕竟我的身体里和舅舅流着一部分相同的血,怎么也该有几分像。只是这点傲骨放在我身上,是罪,放在舅舅身上,却是天子之威。这么想想,世事真不公平。”
他的语气带着一点轻微的感叹,虽不含冒犯,可几乎字字句句都是贴着天子的逆鳞说的。
沈青羽的心在嗓子眼卡着——周思檀实在太胆大了!从方才开始,一直在嘲讽当今天子得位不正,这不是在老虎嘴里拔牙吗!
以免皇帝一怒之下真把他拖出去斩了,她放轻了声音,插话道:“上一代的事,何必非要在此分个对错。不管先帝如何,至少万岁御极的这十一载里,励精图治,许多疮痍和苛政都得以裁撤,在臣心里,您绝对当得起圣君‘二字’。”
她说话时始终望着御座上的天子,一双春水眸里的波光,像是把满殿的熏香都涤荡得淡了些。
皇帝的目光与她相撞,神色脸色肉眼可见地缓和几分。
周思檀则垂下眼,摩挲着镣铐冰冷的铁环,唇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那笑意绝非痛快,甚至还有点酸涩。
夸完皇帝,沈青羽接着道:“我在浙江时,也曾见到周师兄在百姓流离时开粥棚、赈饥困、安流民。他于朝廷虽有谋逆罪,但远远不是穷凶极恶之徒,只是选了一条不那么合适的路。”
这话一出,殿中两个男人的目光同时落在她身上。
周思檀眼底坚硬的锋芒柔和些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