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舌如簧周先生
“呸呸呸,掌柜子,大早上的,胡说啥嘛,真是,晦气不晦气!”
老板娘隔着门向外吐了几口唾沫,一脸的嫌弃。
老板见此一把将老板娘拉进去:“你这个败家婆娘,咋还敢往外吐唾沫,不怕卫生员来?她可不讲情面!”
“一口唾沫五毛钱,得卖多少个包子!”
老板娘顿时吓得缩了缩脖子,退下去去和面。
老板嘴里嘟囔了几句,将已经放在蒸笼里的生包,搬到了大锅上。
蹲在地上,看锅灶里的炭火。
时间不长,蒸笼就冒出了热气。
第一波食客也陆续而来,短短时间,小小包子店已经坐满了人。
两口子出出进进,倒也招呼得周到。
食客们一边吃,一边开始闲聊起来。
“唉,诸位,看今天的报纸了吗,我秦藩有老爷成圣了!”
“对啊,对啊,我方才过来时候听报童喊着说是礼部钱尚书......”
两人的对话,瞬间打开了食客们的话题。
有个老者戴着玳瑁眼镜,像是个说书人。
旁边有食客来了精神,冲着老者问道:“周先生,您一向不是消息灵通吗,你给大伙讲讲?”
“对啊,周先生,您给大伙讲讲啊!”
“讲讲!”
“今天周先生包子钱,我掏了!”
周先生四周看看,见众人兴致盎然。
“好吧,见诸位如此热情,那老夫就讲上一讲!”
包子店里瞬间安静下来,众人充满期待地看着周先生。
周先生挽挽袖子:“话说昨日上午,秦王殿下于军枢院议事厅召集百官,商议进军江南之大计!“
进军江南,秦藩上下压根没想着保密。
这么大的军事行动,想要保密本就不可能。
长安城里的百姓消息灵通,自然知道。
有人忍不住插嘴:“周先生,这事儿大伙都知道,你还是说说钱公悟道之事吧!”
“是啊,是啊,大家关心的是此事!”
周先生捋捋胡须,继续道:“诸位莫急,凡事皆有因果,没有无根无凭的顿悟......“
“钱公此番悟道,看似突然,实则是数年郁结,一朝释怀的结果!”
“诸位都清楚,钱公本是文坛宗师,东林魁首,一辈子爱惜名节胜过性命。”
“前番出使金陵,本为南北大局奔走,以天下苍生为念,却硬生生被扣上背主求荣、甘为鹰犬的贰臣帽子......”
“江南士林唾骂他,旧主朝臣记恨他,天下百姓误解他。”
“这数年以来,他闭门谢客,断绝亲友门生,不敢与人交往,日日自我怀疑、满心郁结,活得压抑憋屈,几乎自我囚困......”
这周先生绝对是个难得的人才,妙语连珠,生生将钱谦益说成了为苍生为万民的圣人。
只见周先生向秦王府的方向拱手一拜:“往日朝堂之上,百官皆以官职相称,就连殿下,此前也多是公事论功,从未有过私下尊称。”
“钱公心中一直惶恐,总觉得自己名节尽毁,不被朝廷认可,不被世人包容......”
“可昨日不一样,殿下深知他数年委屈,难言苦闷,当众抛开官场客套,真心实意唤他一声钱公!”
“这一声称呼,看似简单,实则分量千斤!”
“秦王乃是太祖高皇帝神授之人,乃天下正统!”
“这一声钱公,正是秦王殿下代表我秦藩朝堂,对他数年隐忍、大局之功的官方认可!”
“是彻底摘掉他贰臣污名、洗刷满身非议的定心丸!”
台下响起一片啧啧称奇的声音。
也有人质疑,出言反驳:“周先生,你莫不是在讲神鬼故事,哦,就叫了一声钱公,就能顿悟?”
“是啊,是啊,太玄乎,太玄乎!”
周先生并不恼,神秘一笑。
“你们只看见一声称呼的轻巧,却看不懂文人执念的深重!”
“对寻常官员,市井百姓而言,一句尊称无关痛痒。”
“可对钱公这种半生为名节而活,被污名困了数年的文坛巨擘来说,这是压在心头数年的巨石,一朝落地!”
“此前他郁结在心,不是怕丢官,不是怕丧命,是怕一生文名尽毁、青史留污,一辈子被钉在贰臣的耻辱柱上!”
“秦王这一声钱公,等于告诉天下人!”
“钱公有功于秦藩、有功于南北安定,所谓的背主求荣,皆是世人偏见,乱世污名!”
“心结一解,执念尽消,身心通透,心境超脱,挣脱了数年的精神桎梏,这才一朝悟道、境界飞升!”
“这哪里是什么玄术神迹,是心境圆满,格局超脱的必然结果!”
“诸位,懂了吗?”
精彩啊精彩,这周老先生说的实在精彩。
旁边装作是食客的朱时桦,暗中点了一个赞。
好一个巧舌如簧,周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