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斩鬼
风驰电掣,宜狞送伍思齐到活动现场,呆了一阵却被范玉一个电话叫走。
宜狞挂掉电话很是苦恼,担心自己走了就有危险,伍思齐表示:人这么多很安全,那个怨聻不至于疯成这样吧,这日光日白的就出来吃人。
把人送走,伍思齐松了口气,她需要一个独处的环境来喘息,这两天和这人的关系极速转变做得她有些措手不及。
周日的早晨绝大多数人还在睡梦之中,现场空闲得很,伍思齐握着矿泉水瓶,走到商场三楼空中花园一个无人的角落坐着摸鱼。
她打开手机看数据汇报,流浪之家的活动很顺利,大部分孩子们都顺利找到了新家,基金募集在昨天就达成了初步目标,完成了合同签订的金额。
滑走表格文件,她按熄手机,双手搭在膝盖之上,低头放在其中轻轻夹着,工牌顺势滑下在空中晃荡。
伍思齐目光紧盯上面那张证件照,她分不清,她是谁。
她现在的心犹如乘上了忒修斯之船,分不清,到底被完全更换过木头的船,还是不是原来那条船?
她埋头用指尖沾上矿泉水瓶身的冷凝水珠,一笔一画地在水泥地板写下——赖思源。
伍思齐紧盯着那三个字,直到水汽消散,字迹逐渐模糊。
她脑海里如走马灯一般滑过许多记忆画面,这是属于伍思齐的二十九年,但其中也参杂了一些不属于伍思齐的记忆碎片,在脑子里像外来入侵者的存在,她本能排斥去阅读那些碎片。
这些记忆碎片是在她学会驱使纸人法术那一瞬间涌上来的。
在她逐渐迷失之际,手机连续震动了两次,是陈一鸣发来消息。
陈一鸣:人呢
陈一鸣:滚去哪了
两条简短而带着火气的文字,令伍思齐不禁皱眉,多年老同学了,平日文质彬彬的人,此刻像被什么撕开了人皮,露出粗暴的真面目。
她回:三楼花园,有事?
屏幕静静地亮着,对面久久没有回应。
她想起活动刚开始那天,宜狞讲过,在他身上闻到血腥味。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可怕的想法在脑中萌生,想法没来得及印证,后脑的剧烈刺痛感让她失去意识。
整个人直直坠向无边的黑暗。
宜狞猛地抬起头,“这怎么可能!”
她捏着手里的花册大惊失色,刺骨冷意灌入心口。
她瞳孔失焦,花册在指尖颤抖,她用另一只手握住发抖的手腕,“我明明把小五的命书改了!为什么还会这样?孟妈,为什么!”
说罢,花册被她甩到桌上。
“天命不可违。”孟孟无奈地回答她,双手背在身后,围着面前三人绕圈走,“你是改了命书没错,但天道规律依旧运行,死在它手里是她的命。”
范玉脸色更是不太好,一身黑衣杵在那也不言语,她被那怨聻戏耍了整整半个月,因它而死的人现在越来越多。
伍思齐的引灵花册没写死因,但在这个时候出现,四人猜出凶手必然是被怨聻控制的人。
花册上写了时辰,戌时一刻,现在才是人间五点多,孟孟把镇魂钟交给宜狞,叮嘱她:“万事小心,不要逆天而为。”
孟孟大手一挥为她们打开鬼门,柔声细语说:“早去早回。”
她看着三人踏过鬼门便收回力量,孟孟离开屋子仰头看天,地府血月高挂,遍地黑色曼珠沙华,忘川在远处静静流淌。
崔判近来发现了人间寿数对不上帐,带着牛头马面在命书阁查账,怀疑有鬼偷改命书,孟孟为了帮宜狞打掩护,常去那边帮忙做假账。
回到人间已是夕阳余晖照耀大地之时,宜狞三仙在楼顶落地。
鞋底刚触及地面,宜狞直接幻化成猫冲了出去,“不好!小五不在这里!”
范灵咬牙:“又被它抢先一步!该死。”
幸好小五手上戴着她的灵结,宜狞回头吼站在原地的范灵谢灵:“我能辨认她的位置,你们快跟上!”
要事当头,谢灵也没有往时那般嬉皮笑脸,满脸严肃跟着疾步飞出大楼。
炎炎烈日西落,路灯替代阳光为人间照明。
从昏沉的识海挣脱,伍思齐觉得浑身上下刺痛,后脑更是黏糊糊的似乎有什么液体糊了她一脖子。
睁开眼睛她看到一双黑色皮鞋,往上看是一张狰狞的脸,陈一鸣没有戴着他那副金丝框眼镜,眼睛泛着血色,让人心底发寒。
伍思齐双手被反绑,躺在天台的石灰墙壁下面。
她开口问它:“你是谁?夏侯道长对吗?”
陈一鸣癫狂地笑起来,声音宛如是在喉咙低嘶吼出来,与陈一鸣原来那巴低沉的男低音完全不同。
他半跪在伍思齐面前,伸手掐住她的脖子,怒吼:“我东躲西藏了四百年,就是为了此刻,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害我!害得我死无葬身之地!”
“赖思源!”
他从喉咙里挤出她的名字,宛如炼狱深处传来的低鸣。
“我要你永不超生!”
他愈发癫狂,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把锋利匕首,“我会一点一点地割开你的皮肉,让你感受血液一点点流干的痛苦,再一点点地把你的魂魄吞噬!”
他匕首一挥,在她的左脸上划了一道,鲜血瞬间喷涌,刺痛感都来不及传达到神经末梢,他下一刀又划到了她的手臂。
伍思齐疼得浑身冒冷汗,她咬着牙说:“这不是你害人的理由,你要报仇就来杀我,为什么要杀那么多孩子!”
她相信宜狞一定来救自己,她要想办法拖延时间,她不想死在这种人手里。
“我吃了那些魂魄可是为了她们好,那些魂魄都不想活在世上,觉得人间不值得,我只是送他们一程,有何不妥?”陈一鸣轻蔑一笑,无丝毫愧疚之意。
“能成为壮大我的力量,是那些魂魄的荣幸,你不也想成仙吗?我不会让你如愿的,你以为你自己多干净。”
他抬手拎着伍思齐的衬衫衣领,把她生生揪起举到半空,又突然松手让她自由落地。
落地的时候正好撞到了地面上突起的砖块,伍思齐疼得闷哼一声,疼得头晕目眩,根本没有能力再思考任何问题。
“说到恶!三日三夜的大火,你知道你自己杀了多少生灵吗?我和你赖思源比,简直是善人。”陈一鸣又在她大腿上划了一道,动脉断裂鲜血直流。
“她已经为此在地府被烈火灼烧了四百年,今生更是灾祸缠身,何时轮到你来审判她!”
宜狞的声音从天而降,一条黑长的勾魂索横扫而来,陈一鸣身体诡异地弯曲,轻灵一翻跳上围墙。
“来得真快。”陈一鸣抬眸环视三个鬼仙,“就三个,看不起我吗?”
“对付你足够了。”范玉左手哭丧棒右手勾魂索,冷冷盯着他。
在他们互喷垃圾话期间,宜狞身形一闪将伍思齐搂到身边,凝聚灵气为她的伤口止血,望着白衬衫上满满的血污,宜狞心疼得几乎要哭出来。
她轻拍几乎要晕过去的伍思齐:“小五!小五你醒醒,不要睡!睡了会死掉的!”
“我不睡。”伍思齐听到她的声音那一刻,松了口气,她虚弱地点点头。
宜狞心都要碎了,眼泪夺眶而出。
范玉出声叫醒正在演偶像剧的二人,“狞狞!她死不了你就快来帮忙!靠北,这东西居然半只脚成仙了!”
谢灵吼他:“你爹的,躲在凡人身体里当缩头乌龟干嘛!你有本事出来啊!”
陈一鸣站在水箱顶,手里不断捏起雷决,抵挡朝自己飞来的勾魂索,冷笑:“黑白无常不过如此,我能打十个!”
勾魂索被击飞,脸上也被天雷劈得黑灰蒙蒙,宜狞气得眼睛直冒火,“你说的啊,不要后悔。”
她抬手结印,从袖兜掏出四张符咒,无火自燃起来,天边的月亮血色悄悄蔓延,几道鬼门关骤然出现在天台之上。
空气仿佛被无形的手握住,森然冷意压顶而下,寒意甚至令伍思齐流在地面上的血水瞬间凝结成冰,八个面庞冷峻的鬼差从门里走出。
“我觉得你这个人特别较真。”陈一鸣指着宜狞骂道。
夜风翻卷,天台上阴气翻涌,空气泛着刺骨的寒意。
“你想当鬼雄,我不得满足你!”宜狞把勾魂索召回手里,掌心一转,锁链发出金属低鸣,“姐妹兄弟们,就是它!吃了二十四个生魂的怨聻!它狡猾得很,不要被它逃了。”
“原来今早登榜顶的怨聻就是你啊,看我不把你捉回去高温油炸。”其中一个脸上有道长疤的黑无常甩出勾魂索,冲他直去。
陈一鸣双手起势,五雷术轰然炸开,将袭来的勾魂索震得四散,雷光四射。
另一个身形矮小的白无常回头冲谢灵抱怨,“打靶仔,这死道士辣么难搞。”
谢灵脸上也带了些天雷留下的印痕,她手执哭丧棒步步进逼陈一鸣,“我们需得合力将它从那个凡人身上敲出来,现在这样实在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