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地落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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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个字落下,山坳里的温度仿佛又降低了几度。

  影枭的嘴唇微微颤抖。

  他看了一眼石勇,后者粗犷的脸上满是挣扎和不甘;又看了一眼红蝎,这个女人死死咬着下唇,眼中闪过屈辱、愤怒,但最终都化为了绝望。

  是啊。

  他们有什么资格谈条件?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在末世挣扎了这么久,多少次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不就是为了活下去吗?

  好死不如赖活着。

  这个道理,他们比谁都懂。

  影枭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妥协。

  “……我选第一条。”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

  石勇和红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选择。

  “我……我也选第一条。”

  “我也是。”

  萧禹点了点头,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他从巨兽背上跃下,动作轻盈利落。

  夏芷兰也跟着跳了下来,默默站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手始终搭在刀柄上。

  颜夕缓步走来,傩面无声消散,露出那张精致却苍白的脸。

  她手指微动,缠绕在影枭三人脖颈、手臂上的红丝松开了些,让他们能够抬手动作,但身体依旧被束缚着。

  萧禹拔掉玻璃瓶的软木塞,走到影枭面前。

  “张嘴。”

  影枭看着那瓶淡蓝色的液体,喉结滚动,最终还是张开了嘴。

  萧禹将大约三分之一瓶的药剂倒进他口中。

  液体入口微凉,带着一丝淡淡的苦涩,顺着喉咙滑下。

  紧接着,影枭的脸色变了。

  不是痛苦,不是难受,而是一种……空。

  仿佛身体里某个重要的部分被突然抽走了。

  他下意识地想要调动自己的序列能力——【暗影行者】的隐匿、阴影穿梭——

  没有反应。

  就像一潭死水。

  他体内的序列能量明明还在,却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了,无论如何都无法引动分毫。

  “我的能力……”影枭失声喃喃,眼中充满了恐慌。

  对于序列者来说,能力就是他们在末世生存的根本,是比武器、比食物、甚至有时候比性命更重要的东西。失去了能力,他们就只是强壮些的普通人,在诡异的威胁面前脆弱不堪。

  石勇和红霞也喝下了药剂,同样的恐慌出现在他们脸上。

  “我的力量……感觉不到了!”石勇试图激发【蛮族勇士】的蛮力爆发,但肌肉只是微微绷紧,却没有任何能量涌动的迹象。

  红蝎咬着牙,试图调动【拳师】的精准与控制力,却只觉得身体笨重迟滞,左肩的伤口传来更剧烈的疼痛。

  “你……你给我们喝了什么?!”石勇目眦欲裂地瞪着萧禹,如果不是被红丝捆着,他恐怕已经扑上来了。

  萧禹平静地看着他们。

  “序列抑制剂。暂时封禁你们的能力而已。”

  他收起空了一半的瓶子,又取出两个新的,给剩下的十名队员依次喂下药剂——每个人只给了大约十几毫升的量,D级序列者需要的剂量更少。

  做完这些,他才重新看向影枭三人。

  “药剂的效果会持续一个月。这一个月,你们就是普通人,和基地里的其他幸存者一起劳动。”

  “一个月后,如果表现合格,我会给你们解药,恢复能力,正式纳入车队编制。”

  “如果期间有任何异动……”

  萧禹没有说下去,但目光扫过旁边静静站立的颜夕和夏芷兰,意思不言而喻。

  影枭的脸色变幻不定。

  序列抑制剂……

  他听说过这东西。

  据说在诡异降临初期,官方还保有部分组织力的时候,某些特殊的科研机构曾开发出能够暂时抑制序列能力的药剂,用于管控那些失控的、危险的序列者。

  但那种药剂据说制作极其困难,原料稀缺,随着秩序崩溃,早就应该绝迹了才对。

  这个年轻人手里怎么会有?

  难道……他们是官方的残余力量?或者得到了某个重要研究机构的遗产?

  影枭心思急转,但表面上还是低下了头。

  “我……明白了。我们会遵守规矩。”

  石勇和红蝎虽然满脸不甘,但在绝对的武力压制和失去能力的现实面前,也只能咬牙认了。

  “很好。”

  萧禹点了点头,对颜夕道:“松开他们吧。芷兰,你带人盯着,让他们集中坐到那边空地上。”

  “好。”夏芷兰应声。

  颜夕手指轻勾,所有猩红丝线如同潮水般退去,缩回她的嫁衣袖口、衣摆,消失不见。

  失去了支撑,一些受伤较重的队员踉跄着跌坐在地,大口喘息。石勇捂着肋部的伤口,脸色发白。

  红蝎则直接瘫坐下去,撕下一截衣摆,咬牙给自己肩膀的伤口做了个简单的包扎。

  影枭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腕,沉默地走到萧禹指定的空地,抱膝坐下。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的命运已经不再掌握在自己手中了。

  ..............

  接下来是审问环节。

  萧禹没有亲自审问——那太浪费时间了。他唤来了小九和小蝶。

  小九轻盈地跃上一块较高的岩石,九条蓬松的尾巴在身后缓缓摆动,赤红色的狐眼中流转着迷离的光彩。

  小蝶则停在小九头顶的空中,翅翼轻颤,洒下点点梦幻的磷光。

  两只本命御兽配合,【幻心蜃气】与【幻梦】之力交织,形成了一种强效的、能够引导潜意识、放大内心情绪的精神场域。

  在这种场域中,普通人很难说谎——他们的情绪波动会被放大,思维会被引导,隐藏在心底的记忆会更容易浮现。

  萧禹需要知道几件事:

  第一,这些俘虏身上到底有多少有价值的东西——诡物、诡异材料、诡晶等。

  第二,他们这几个月来的大致经历,特别是行为底线。磐石基地需要人口,需要劳动力,甚至需要补充战斗人员,但绝不需要那些已经在末世中彻底疯掉、开始以虐杀为乐、甚至染上食人癖好的疯子。那种人是定时炸弹,必须尽早清除。

  第三,周边区域的情报。这三支队伍能在太和山剧变后这么快赶到,说明他们的活动范围应该就在这一带,他们掌握的信息对基地建设很有价值。

  审问是分开进行的。

  影枭第一个被带到小九和小蝶面前。

  在迷离的狐眼与梦幻磷光的笼罩下,他的眼神逐渐变得涣散,表情放松下来,像是陷入了半梦半醒的状态。

  “你叫什么名字?队伍代号?”

  “……影枭。队伍……暗影。”

  “队员呢?”

  “……鹞子,御风……夜莺,影镖……地鼠,危险直觉……石墩,石肤。”

  “身上有什么有价值的物品?诡物、材料、诡晶,全部说出来。”

  影枭的嘴唇微微蠕动,像是在挣扎,但在精神场域的引导下,还是断断续续地说了出来。

  “烟斗……能吐烟雾,隐藏……最多五人……玉牌,储物……里面有一亩地,能种东西……匕首,很锋利,有毒……”

  “材料呢?”

  “……三阶诡异‘影蛛’的丝囊碎片,两个……二阶‘腐臭屠夫’的肋骨,三根……一阶的,十二个不同部位的……”

  “诡晶?”

  “……两颗,一阶的。”

  审问持续了大约十分钟。影枭几乎把家底全抖了出来,包括他们这几个月来的主要活动——猎杀低阶诡异、搜寻废弃城镇的物资、与其他小规模队伍冲突、偶尔也会接一些聚集地的护卫或探索任务。

  没有大规模屠杀幸存者的记录,但为了争夺物资杀过其他序列者,也见过一些彻底疯掉的队伍,选择避开。

  总体而言,属于末世中比较典型的“求生者”类型,底线还在,但绝对不算什么好人。

  接着是石勇。

  这个蛮汉在精神场域下倒是很配合——或者说,他的思维比较简单,抵抗意志不强。

  “石勇!石云队!”

  “队员!侯三,跑得快!王铁,皮厚!张默,刀快!”

  “东西!罗盘!能找路,找宝贝!指虎!打人更疼!黑葫芦!能装东西!里面……大概一百个立方!”

  “材料!三阶‘石像鬼’的眼球一颗!二阶的……七个不同!一阶的……十八个!”

  “诡晶!三颗!都是一阶!”

  他的经历和影枭类似,但更莽撞一些,冲突更多,不过也没有染上那种以虐杀为乐的疯病。

  最后是红蝎。

  这个女人意志力明显更强一些,在小九和小蝶的精神场域下,她的眼神虽然涣散,但回答问题时有明显的停顿和挣扎。

  “李红……红蝎队。”

  “老箭,射得准……猴子,玩匕首……铁盾,扛揍。”

  “东西……指虎,我用了。没别的了。”

  “材料……二阶的五个,一阶的十一个。”

  “诡晶……两颗,一阶。”

  她的队伍更穷一些,但战斗经验丰富。

  根据她的叙述,她们队伍之前有六个人,但在两个月前的一次探索中,遭遇了二阶巅峰的“人脸蜘诡”,死了两个,物资也损失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