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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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吃饭的时候倒是不怎么讲话,池素突然发现池其羽吃的东西好像变成了平时的两倍,她有点奇怪,虽然妹妹可能是饿了,但是对方一般肌饿的情况下反而吃的越少,说是这样瘦得更快,而且会让胃部容量逐渐缩小。

池其羽吃饱了就犯困。

“要不要就在姐姐这儿休息?”

“欸?我都随便了。”

她含糊应着,顺势仰面躺倒在床铺上,划开手机屏幕漫无目的地浏览,没过多久,指尖的动作逐渐慢下来,眼皮也沉沉合拢,陷入浅眠。

夜色初降时,池素轻手合上房门走到廊道里,正遇上辛自安。

“池小姐——”

对方露出惊喜神色,脚步旋即顿住,

“您也用晚餐吗?”

“不是,我不怎么饿的,小羽在睡觉,我怕吵到她。”

辛自安听到小羽就灵机一动。

“说起来餐厅那边有新的甜点,我们去那里看看怎么样?小羽应该也喜欢吃的吧?她今天累坏了,待会儿要是醒过来肚子又该饿了,我们去捎点回来吧?”

池素略作思忖,便应允下来。

“池小姐今天一个人在酒店应该很无聊吧?是我的不好,池小姐有什么想要去看的地方吗?明天和小羽一起过去吧?”

“没事的,小羽玩的很开心,真是麻烦您了。”

辛自安每次和池素聊天简直汗都要聊下来,对方说话总是轻轻的,没情绪波动的同时说出的话也没有继续的欲望,饶是她也难免感到几分抓心挠肺的焦灼。

“啊哈哈,池小姐真是个特别的人……”

她在心里用力催促自己:死脑子快想啊。

“哦,说起来池小姐公司的进展貌似很好,我还特地拜读了一下贵公司的相关论文,用聚碲氧烷替代传统光刻胶?是吧?”

池素偏过脸目光安静地落向她。

辛自安嘴角轻抽下——她只牢牢背熟了这一句介绍,对方怎么不接话呢。

突然,池素笑出来。

那笑意来得突然,消散得也迅疾,仿佛只是睫毛颤动时掠过的一缕光。

她即刻抿住唇,将方才那点微澜压回沉静的湖面。

但终究是有些不同了,池素眉眼不易察觉地柔软几分。

辛自安怔在原地。

“叮咚”

电梯门打开,池素先走了出去。

辛自安这才回过神,不自觉地挑高眉梢。刚才池小姐是对我笑了吧?是的吧?

“池小姐!”

她喊出声,自己都没察觉语气里带点急切和雀跃,迈开腿,三两步就赶上去,与她并肩走在灯光通透的走廊里。

“池小姐喜欢吃甜点吗?”

“一般。”

“池小姐怎么什么都说一般。”

怨怼(h)

两人面对面躺下,池其羽突然好奇地问,

“姐姐,你觉得辛姐姐怎么样?你喜欢她吗?”

“不喜欢。”

池素想也没想地脱口而出,几乎劈开问句末梢残余的空气,连半秒迟疑都未曾留下,以至于房间甚至陷入短暂的寂静,半晌,池其羽才愣愣地挤出个“哦”。

“那小羽,姐姐和关槿同时掉水里你救谁?”

什么鬼问题。池其羽抽抽嘴角。

“救姐姐。”

池素的眉尖立刻收拢,很显然这个回答她不是很满意,她声音低下去,透出些许委屈。

“小羽还要想一会儿的吗?是不是因为姐姐在问所以才回答的姐姐……小羽总是这样,谁也不知道小羽说的话是真的还是假的。”

青天大老奶……

“那是停顿。”

池其羽据理力争,本来她就要选姐姐,只是内心吐槽了下这个老套的假设所以慢半拍,池素嗔怪地睨她眼,她无奈地伸出手臂将人整个圈进自己怀中,温柔地拨开姐姐颊边散落的发丝,让对方的耳朵贴近自己的心脏。

“那姐姐听我有没有撒谎好不好?”

池素蓦然睁大眼,瞳仁在混沌的幽暗中颤抖。

雪屑将月华折成片冷冽的银辉,斜斜地渗入室内,在地上铺开朦胧的、宛如磷光般的斑纹。

那年轻胸膛里的搏动穿透薄织物,一下,又一下,沉笃地递进她的耳廓,起初只是寻常节拍,渐渐却酿出奇异的韵律,固执地将她拖入某种昏聩的甜蜜里,她感到自己的呼吸开始顺应那个频率,肺叶开合,血流奔窜。

她该恨的。

恨少女漫不经心的撩拨,恨自己轻易缴械的意志,她恨这份爱,恨妹妹用拥抱和承诺把她变成姐姐不是姐姐,情人不是情人的模样——痴迷在血管里哼吟,怨怼在舌尖泛苦。

她却只是更紧地贴向那源头,像渴水的鲠,就让这声音震碎我吧。

“小羽最爱的是姐姐吗?”

“小羽最爱姐姐。”

“小羽会永远站在姐姐这一边吗?”

“小羽会永远支持姐姐。”

“小羽可以一辈子只和姐姐在一起吗?”

“小羽一辈子都和姐姐在一起。”

文字是巧言令色的,池其羽没注意到“只”这个字的重量,池素也因为妹妹的心跳太过诱人,漏听应答里这微妙的缺失,两副心思在亲密的依偎中交错而过,谁也未触及对方话里那份真实的空隙。

“姐姐…”

这声轻唤成了邀请的序幕,她的姿态为对方敞开了探索的契机,细细密密的吻沿着锁骨的弧线铺陈而下,温热的掌心早已探进衣摆,沿着她的腰线来回摩挲。

“嗯——”

胸口被对方拢住的刹那,池其羽不由自主地逸出声轻吟,对方的动作忽然变得急切而强势——五指收束,将绵软的乳房全然掳获于掌心,用力揉捏成不堪的形状,指腹抵住顶端早已坚挺的乳尖,以近乎折磨的力道刮擦而过。

“啊哈……”

亲吻沿着颈项攀升,池其羽被迫仰起头颅,细碎地喘息着。圣莫里茨的冷冽空气趁机钻入肺腑,她侧过脸,窗外雪光肆虐,将夜晚洗刷得如同白昼,而那轮明月已幻化成姐姐的眼睛。

圣女(h)

池其羽目光涣散,隐秘的羞涩盘盘绕绕到底没有多余的意志去搭理它,她仍浸泡在高潮后的绵软之中,双眼空茫地瞪着天花板,胸脯急促地上下震动。腿间湿漉漉一片,私处还在微微抽搐,汁液顺着大腿内侧滑下。

还未等她喘匀气息,姐姐的指尖又次探到她早已泥泍湿透的私处,毫无阻碍地挤入微张的穴口,向深处捅进,猝不及防的充实感让她又闷哼出来。

我那可怜又可爱的妹妹。

鸦羽般的睫毛浓得像古寺檐下终年不散的阴影,每根都蘸饱墨,沉沉地垂着,泪凝在其中将坠未坠的时候并不是我见犹怜的柔顺,反而使那深不见底的黑色变得如同最薄的砚石,隐约透出底下汹涌的、未被驯服的恼意。

池素怜爱地亲亲妹妹的眼角,对方湿湿地喘着气,穴肉又湿又紧地裹着她的指节,她在里面不客气地动作起来,没有刚才那种撩拨试探,而是带着点惩罚和玩弄意味的、实实在在的抽插。

指节弯曲,抠弄着内壁软肉,寻到那一小处粗糙的凸起,便对准了,用指甲盖轻轻刮搔,或是用指腹重重地碾磨过去。

“嗯…哈啊…”

断断续续的呻吟从妹妹喉中溢出,很快碎成不成调的抽噎,池素看着她,眼里跳动着暗火,手上的动作越发猖獗,在早已泥泞的窄径里蛮横冲撞,进出得又凶又急,掌骨拍打在娇嫩的外阴皮肤上,发出细微的抽打声。

“小羽……喜欢这样吗?”

“啊哈…哈…”

或许妹妹根本没听见她的问话,池素调整了下姿势,用手掌抚过妹妹的脸颊强迫对方和自己对视,

“姐姐做的够不够好?小羽?”

“姐姐好棒——嗯!”

“好棒啊……小羽……”

妹妹永远会让她感觉富有、感觉饱满。

“啊…”

池素喉间溢出声满足的喟叹,将手指从妹妹体内抽出,转而揉弄那瓣再次战栗湿透的私处。池其羽只觉得身子骨全散了,再也聚不起半分力气,只能软在凌乱床褥间。

她解开自己的衣服,跪跨在妹妹腰侧,双手撑在妹妹耳畔,将赤裸的上身缓缓压下去。

她的乳房,丰满而沉甸甸的,此刻正垂在妹妹的眼前,几乎盖住对方的半张脸,只留出一双失神潮湿的眼睛。早已硬挺发胀的深红乳头,像熟透的浆果,带着水光,一下下刮蹭着妹妹微张的唇瓣。

“小羽……”

她嗓音绵软,语调里听不出半分强迫,虽然并没有直接命令什么,但无辜的称呼和动作却大相径庭,她将一边雪白浑圆的乳团刻意压低了些,那颗红樱桃般的乳头直接压在妹妹的唇瓣上。

逼迫着少女吞进去。

“哈——”

池素吸着气,猫的舌头上通常布满细密的倒刺,所以它舔舐你指尖的时候,你能直观地感觉它的舔舐——不是似有若无,而是直观的兴奋和粗粝。

甚至有点撮吸的水渍声,对方坚硬的牙齿偶尔轻轻磕碰敏感的乳尖,轻咬住来回地厮磨碾转,池素为妹妹的聪明而愉悦,她低低地呻吟着,过于汹涌的快意让她腰肢发软,脊背弓起又落下。

好累。池素想着,动动手肘,吃力地继续支撑着,发丝垂落扫过胸前,盖住色情的喂食。

“小羽……”

乳尖在每次吮吸里胀得发疼,与她腿心不断积累的空虚和燥热交织在一起。她开始用下身磨蹭妹妹紧致的小腹。

“小羽…太贪吃了……”

池素实在是撑不住了,预备要直起身,可妹妹那两片湿热的唇还牢牢衔着她的乳尖,舌尖抵着顶端来回打转,吮得又重又急,她上也不是下也不是,只能任由妹妹再舔会儿,半晌,对方总算松了口,半吐着软嫩的乳肉,鼻尖还意犹未尽地蹭着泛红的皮肤。

池素这才得以坐直身体,被子彻底滑落至腰间,雪从窗隙涌入,浇在她汗湿的胴体上,她并没有池其羽那般过于瘦削,浑身上下都是富气的白和柔,胸口泛着水光,被吮肿的奶头颤巍巍挺立着。

池其羽眯眼望过去,恍惚觉得像场昏沉的梦——姐姐整个人浸在青蓝的晕染里,腰肢凹成惊心的弧,又在下腹处胀起丰腴的丘峦。

宇宙无敌白色恶魔之黄金瞳

真是稀奇……辛自安在池素的房间外来来回回地走动,池小姐从来不像这么随性的人,她有些焦灼地看看腕表,指针不管她死活地转动着,好吧——再等五分钟,如果池小姐还没有出来的话,她就需要不怎么礼貌地敲门了。

“咚咚咚”

叁声轻响过后,她局促地向后挪了两步。门扉缓缓拉开一道狭窄的间隙,而后,一缕微弱的话音飘了出来,

“辛小姐?”

“啊,是我……”

辛自安连忙应声,又试探性地追问,

“池小姐,今天的比赛,您还打算去观赏吗?”

池素斟酌片刻,到底是人家邀请过来,倘若直接回绝,未免显得太过失礼。

“请稍等片刻,我整理一下。”

“好。”

池素总算推开房门,一面落锁一面解释道,

“小羽还在睡觉,可能是太累了,就没喊醒她,真是对不住。”

“没有的事。”

辛自安还得感谢对方送来的独处机会呢。

“年轻女孩就是好,我现在想睡都不怎么睡得着了。”

“辛小姐也夸张了。”

辛自安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为什么能吊死在池素身上,只是能像此刻这样,与她并肩走在人行道上,心里便涨满种近乎恍惚的愉悦。

她不奢望对方能多与自己交谈,甚至不需要眼神的交汇,仅仅是这样共享一片空气,共同走过一段相同的路径,感受时间在彼此身侧同步流逝的几秒钟,于她而言就已经好像足够。

这种“爱而不得”的状态,对她来说像杯成分不明的酒,浅尝时泛起微甜的眩晕,而后又涌上灼喉的辛辣。

她分不清这究竟是快乐还是痛苦,也无从判断遇见池素,到底是命运慷慨的馈赠,还是美丽的错误。

她只隐隐惧怕着未来某天,连这样沉默同行的片刻都会成为奢侈。那时,自己会不会不甘心?

她是个相当会享受当下的人——所以辛妈妈拉她去相亲的时候她是一哭二闹叁上吊,直到最后一次,对方担保。

“你再信妈妈这一次,这次相亲对象绝对是宝贝!你再信妈妈一次啊。”

辛妈妈边说边拽住辛自安卫衣的兜帽,将扭着身子满脸不耐的女儿扳正过来。

被这份执拗磨得没脾气,辛自安终于还是不情不愿地踏进了约定好的餐厅包厢。

然而,当那扇厚重的木门被侍者拉开,她抬眼望去的瞬间,心里那点残余的抱怨便倏地熄灭了。

池素的长相其实并不太随母亲,只一双沉静的眼眸遗传了那份神韵。相比之下,妹妹池其羽和池阿姨的相貌更为接近,都是骨相分明、眉眼深邃的立体模样。

而池素的美是另一种,更温婉、更含蓄,像万里挑一的玉石——不对,亿里挑一,光华由内而外地透出来,宛然若神人。

更令她心头难解的是,池素明明生着副精致出众的五官,但在她们共同活跃的那个社交圈里,竟几乎没有谁能够清晰描述出她的模样。

即便少数人曾与她打过照面,事后试图回想时,印象也总是一片朦胧。

辛自安呵出的冷气在空中化作缕白雾,缠绕在朋友指间升起的轻烟里。

“你太夸张了——没有那么好看吧?要是那么好看我怎么可能没印象?我感觉我见过的人里面算得上大美女的,就温小姐一个,还有一个时景恩。”

朋友将烟蒂按进玻璃烟缸,火星霎时熄灭,嘴角扬起抹调侃的笑,揶揄她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室内的光线温淡,窗外的城市灯火流溢成片模糊的光斑。

辛自安向后靠进沙发,布料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她没接话,只是望着杯中晃动的液体,思绪仍飘在关于那张脸的谜团上——分明存在,却又像被水冲淡的墨迹,怎么都描不真切。

朋友看她出神,又轻笑声,将那截熄灭的烟蒂轻轻推至烟缸中央,动作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了然。

“咚咚咚”

敲门声落下片刻,池家的门便被从内开启。距离圣莫里茨那趟旅行已过了近两周,池其羽开学在即,即将离家,辛自安思量再叁,还是决定过来探探口风。

“?”

池其羽意外也不意外,侧身将访客让进屋内。她与辛自安的交情谈不上亲密,也并非陌生——主要是因为姐姐不喜欢这人,自己于是不便走得太近,免得姐姐处境为难。

“小羽。”

辛自安讪笑道。

“我进去说吧。”

“你姐姐不在家吗?——啊谢谢。”

辛自安四顾下空荡荡的客厅,又朝递水的池其羽颔首道谢。

“不在,她白天一般都在公司,辛姐姐有事情找我姐吗?”

“不……额……”

辛自安用手指摩挲着温热的杯壁,显得有些不安。

“小羽应该能看出来,我在追求池小姐吧?”

“哈哈,当然看的出来。”

少女莞尔,在旁边的单人沙发里坐下了,姿态透出些微兴趣。

“但我真的是没办法了……我根本不知道池小姐喜欢什么……我知道这么叨扰她只会让她觉得困扰,但我——我只是有点不甘心,我连她喜欢什么都不知道,她不肯告诉我,我不能死的这么不明不白啊皇上!”

辛自安欲哭无泪,嗓音里浸满无奈的哀恳,对症下药,也好歹让她知道什么症吧?

池其羽完全能体会这份茫然。她与姐姐在同一屋檐下生活了二十多年,却也从未真正了解过对方确切的喜好,更遑论仅是相识不久的辛自安。

路径

在家待几天后,池其羽也返校了,偶尔姐姐工作太辛苦,希望和她做爱她也没拒绝,可能就是压力太大了吧——她很快把这种事情抛诸脑后。

直到和关槿见面时,心里总有股莫名其妙的忧愁,甚至于烦躁,好在和程越山联络越来越频繁,对方天南海北到处跑,让池其羽不安的心逐渐平稳下来。

她像往常般喊关槿陪她吃饭,大部分时候都是许知意陪她吃,但偶尔也想过下情侣生活,可对方却拒绝了,说得回去陪妈妈。

“阿姨在这边吗?”

关槿解释自己攒钱攒够了,两人因为隔得远彼此又互相担心,索性就把妈妈接过来住。

真了不起。

池其羽是由衷地佩服,反正她做不到关槿的强度,不管夏热冬冷,都雷打不动地兼职,其实对方向她多多少少要点钱,她肯定也会给,但对方从来不开这个口。

也不拒绝池其羽的好意,比如吃饭虽然是两人轮流结账,但池其羽会在轮到自己结账的时候带关槿吃点好的,对方也不推拒,因为她的确也尽可能地在自己能力范围内给恋人最好的了。

“那我也去看看阿姨吧?”

“不用了。”

这就见家长也太早了……关槿从来不觉得两人能走到最后,她喜欢池其羽,喜欢她的平易近人和真诚,她是个很会尊重人的孩子,而且有什么情绪从来不藏着掖着,她喜欢这种坦白,因为在她忙碌的生活中,实在挤不出时间再去猜女朋友的弯弯绕绕。

兴许这就是财富给予有钱人的从容和气度。

最开始,她确实有看上对方家境的想法,但差距一旦大到种程度,反而就没什么心思了,说白了,池家随手撒点都够她挣半辈子,她自己都好奇这位大小姐爱她什么。

可大小姐就是你越不让她做什么,她就越来劲,非要去看,无可奈何之下关槿只好答应,她给母亲租的地方是个旧小区,离市中心还要个把小时的车程。

“你要辆车吗?”

“……不用了。”

池其羽也没强求,反正真正迫切需要的东西对方自然会收下。

临到家门前,关槿突然感到阵没来由的紧张。

她向来觉得自己靠双手生活得坦荡,没什么可心虚的,可情绪这东西,终究不是能随意收放的开关。

她侧目望向身旁的少女——池其羽正步履轻盈地走过斑驳的旧街,与往来行人交错经过。

明明走在同片空气里,她却仿佛被层看不见的薄膜隔开,周身透着股未被生活揉压过的清冽。

那些匆忙下班的人眼中蒙着疲惫,衣着沾着奔波,被懒惰和焦虑熏染得颓然,可池其羽不是。

她的衣服依旧华丽,眼神澄澈,连挎包的链条都闪着细净的光。

关槿捏捏手中的钥匙,金属齿痕硌着掌心。

楼道口堆着几辆褪色的自行车,墙皮剥落处露出灰黑的水泥。

她冲动地加快半步,却又在台阶前缓了速度。

走廊灯坏了半个月,昏暗中只有尽头那扇窗投进薄暮的灰蓝色。

她忽然清晰地闻到空气中常年不散的潮湿气味,还有某户人家飘出的、厚重的食用油香。

少女安静地跟在她身后,鞋跟敲在水泥地上发出规律的轻响。

那声音过于干净,过于优柔,像误入旧磁带的新旋律。

关槿垂下眼,用钥匙对准锁孔——金属摩擦的声响此刻格外粗哑。

她推开门时,第一次如此明白地意识到,这间她相当满意的小屋,原来门窗这样窄,地板这样旧,夕阳光斜斜切进来时,会这样的破败。

“阿姨不在家吗?”

池其羽礼貌地等在门口,关槿示意她不用脱鞋,对方才小心地进来。

“不在,我和她打过招呼你要过来,这会儿估计去买菜去了。”

“东西给我吧,要喝水吗?”

关槿接过对方手中的提袋,转身走向那片狭小的区域。

池其羽在旧沙发上轻轻落座,指尖触碰到的绒面有些磨损的粗粝感。

她抬起眼,环顾四周:这个空间里没有悬挂电视机的墙壁,客厅与厨房完全连通,毫无隔断。

灶台后方整面墙都浸染着经年累月的油垢,呈现出种黯淡的、难以擦拭的深褐色。

冰箱是单门的款式,瘦高而沉默地立在墙角,一张小方桌勉强塞在冰箱与灶台之间的空隙里。

沙发后面有个窄小的阳台,其余便是紧闭的卫生间和两间卧室的门扉。

这里所有的物品都仿佛承载着漫长的使用痕迹,门框的漆皮卷起,桌腿边缘有了磨损,连头顶的日光灯管都泛着陈旧的暖黄色。

池其羽确实没看过这种地方,稍微有点拘谨,更多的是怕自己稍微一动作就给人家里的东西给弄坏了,因为每个地方都看起来摇摇欲坠。

游戏

s市的初夏,阳光已有几分热度,下午的光线斜穿过道路两旁梧桐树的新叶,在沥青路面上投下晃动的碎金。

池其羽和许知意走在学校的路上。

“我晚上不和你去吃饭了哈,我宝宝来找我了嘿嘿。”

“……”

池其羽朝好友翻个白眼,见色忘友的东西。

“哎,别这样嘛,”

许知意用肩膀轻碰她下,兴致勃勃地提议,

“明天一起出去怎么样?就我和江牧两个人也太没劲了。听说hb最近线下全国赛开始了,咱们仨凑一队去打一场?”

“你有毛病啊?”

“干嘛呀,不打就不打嘛,你不是说想剪短发吗?就干脆明天去剪呗,正好我和江牧两个人帮你参考下。”

这提议倒诱人。池其羽捻捻自己的发梢同意下来。

分开时,池其羽还不放心地嘱咐对方敢给自己报名线下赛她就死定了。

星期五的总是松弛的,浸润在周末将至的舒缓节奏里,池其羽推开宿舍门,刚将随手放下的书本归位,正打算简单打理下便出门去见关槿,握在掌中的手机却响起来。

“小羽——今晚还回宿舍吗?”

室友瞥见她又在整理随身背包,像往常一样随口问道。

“不回了,要去我女朋友那儿。”

她一边应声,一边划开通话键,

“注意安全哦~”

“知道啦。——喂,姐?”

话音未落,池其羽刚将背包挎上肩的动作顿时停住。

“你来这里干什么?你现在在哪里?酒店吗?……啊,你还没吃饭?好吧,你等我下。”

她略有点头疼,这也太任性了……只是因为想看自己就不打招呼地过来,她偏偏又无可奈何,只能压着心里那点闷气,先和关槿说晚上没时间,再去姐姐那里。

池其羽不明白,就一定要这么做吗?那股熟悉的、微妙的滞闷感又次漫上心头,她实在想不通,千里迢迢往返奔波,耗费心神与体力的是姐姐本人,她在学校里又不会出什么大的事情?

就真的……思念到这种地步,必须亲眼确认才能安心么?

她穿过渐渐喧闹起来的校园林荫道,傍晚的夏风吹得她愈发烦躁地抓抓头发。

这已不是第一次了。

必须要知道她在哪里,在做什么,和什么人在一起,必须要知道。

几乎寸步不离的凝视,晦涩中盘根错节的爱,落在身上时的重量也会容你不可忽视。

姐姐又是个脆弱的人,所以她的爱里夹杂了许多令人不快的东西,比如悲伤,忧愁,自怜,绝望,池其羽不喜欢这些负面情绪,好像在一个温吞的沼泽里越挣扎越下沉。

她憎恶有人为她如此耗费自己。

虚掷光阴,消磨心神。

不能先过好自己的生活吗?

非得围着她转吗?

为什么要逼着她照顾姐姐的情绪?

这一切,难道不全是姐姐一厢情愿吗?

她既不够高尚,无法回报以同等的炽热;也不够卑劣,能够坦然践踏那片心意。

于是,她被这份挥之不去的歉疚,熬煮出格外尖锐的愤怒——那怒火一半烧向自己,一半灼向姐姐,最终却将她困在原地,在自责与怨怼的夹缝中,沉默地窒息。

“砰”。

包被不算轻地掼在桌面上,发出声闷响。

池其羽径直陷进靠窗的椅子里,侧脸对着门的方向,视线垂落在亮起的手机屏幕,指尖快速滑动的动作带着生硬的刻意。

她没吭声,也没朝姐姐所在的位置投去一瞥,空气里只剩下应用程序细微的提示音。

池素的话语凝在喉咙里。

她感觉出来妹妹在生气,为什么?是因为自己吗?是不是自己又一次不合时宜的联络,打乱了她原本的安排?

我不该这样自私的。

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她看见妹妹蹙起的眉尖,那弧度像刀刃,划破了她方才小心翼翼的期盼。

窗外的天光是种浑浊的烟青色,映得房间也暗淡几分。

池素站在那里,仿佛成了这暗淡的一部分,她看着妹妹被屏幕荧光勾勒的、疏离的侧影,先前那点因为妹妹而悄悄雀跃的心情,此刻已萎缩成酸涩。

她张张口,最终只是抿紧嘴唇,将那套 “出差”的脆弱谎言,连同那股自我厌弃的情绪,一起咽了回去。

半晌,那股拧着的劲儿渐渐松了。

维持怒意是需要耗费精神的,而饥饿感已抽空池其羽最后那点力气。

她抬起眼皮,飞快地扫了姐姐眼——池素正垂首对着摊开的几页纸张,姿态专注,好像是什么亟待处理的紧要公务。

池素只是在发呆,想着此刻再谎称自己正要出差、仅是顺道来看眼便走,未免显得太过拙劣,甚至透出几分难堪的仓促。

然而她仍旧将这句不甚高明的托词说出口,声音里带着丝勉力维持的平静。

池其羽当然清楚这不过是借口。

姐姐只是想看看她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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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牧!”

许知意在质问对方怎么不过来保护她们两个,池其羽整个人陷在蓬松的床垫里,后背倚着摞起的软枕,双腿大剌剌地敞开,手机屏幕散射出的彩光在她脸上游移,映亮那沁出细汗的鼻尖。

她被口得头盖骨都发酥,好友的嗓音晕晕乎乎缠绕在耳廓,死活钻不进脑子,所有感官都被腿间汹涌的湿黏吞没了。

姐姐跪伏在她岔开的两腿之间,正一心一意地服侍着。有时池其羽也会迷糊地想,压力大难道不该是被伺候的那一方才舒坦吗……哎呀无所谓了,因为她的角色又复活了。

舌头又热又软,撬开湿漉的阴唇,裹住那颗早已硬挺的肉粒,用力吸吮,每舔一下都带出“啧”的水响,一股股热流往外涌,把姐姐的嘴角下巴都弄得亮晶晶的。

“哈…哈、姐姐…”

池其羽漏出点呜咽,脊背猛地弓起,快感像窜起的火苗从下腹烧上来,画面里的技能图标晃成模糊的光斑,她总算因为高潮将近,把目光从手机屏幕上挪开了点。

“池其羽我吃你中线了啊。”

许知意见她走到半途忽然停住不动、开始回城,以为她有什么事。

……别吃我线。

池其羽试图让注意力回到战局,可姐姐的舌头正往她穴道深处钻。那截软肉灵活地刮搔着内壁,又湿又热,勾出更多黏滑的汁水。她忍不住挺动腰肢,让敞开的阴户更紧密地贴住姐姐的嘴。

池素爱极了妹妹这反应。她用双手掰开妹妹饱满的臀瓣,指尖陷进软肉里,舌头更凶狠地朝穴心顶弄。妹妹的爱液一股股涌出,咸涩里混着甜腥,灌满她的口腔。她贪婪地吞咽,喉结上下滚动。

池其羽的呼吸彻底乱了,阴道里阵阵收缩,酥麻感窜遍全身,眼前发白,爽得脊骨像过了电,猛地一颤,穴肉紧缩着喷出一股热液,尽数浇在姐姐的舌面上。

小漾也刚复活,在池其羽角色身边点了几下回城。

“你朋友挂机了吗?”

“她应该有事去了。”请记住网址不迷路woaijuse.co m

池其羽湿淋淋地喘着气,视线又挪回游戏界面。

“你干嘛去了。怎么不开麦?”

池素将满嘴汁液吞咽干净,又细细舔尽妹妹阴户每道褶皱里残留的蜜液,才缓缓抬起头看向妹妹——池其羽瘫软在床,胸口起伏,肌肤泛着情潮未褪的粉红,眼里蒙着涣散的水雾。

手机屏幕上变幻的彩光映在妹妹那张讨人喜欢的脸上,池素松开嘴,稍向后退,舌尖勾勾唇角牵连的银丝。

妹妹真好看。

心里那点怨气,就这么散了。

“易如反掌啊易如反掌!”

游戏获得了胜利。

返回组队界面,队友叽叽喳喳的。

【陪小漾许个愿】:“你们朋友还玩不?”

【装忧郁被打】:“你开吧,她不玩应该不会点确定。”

【1a真的秒不了】:“不知道她干什么去了,她应该在玩,我给她发消息她也没回。你开吧。”

【1a真的秒不了】:“你别玩辅助了,你别辅助我了,你玩得没小羽好。”

【装忧郁被打】:“不要啊我错了,我这次一定站前面!你让我辅助你嘛……”

【许小舟平安年年】:“你朋友玩得确实好。”

游戏还是开了。池其羽也点了确定。

池其羽斜靠在床头,手机屏幕的冷光映着她的脸颊,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游戏音效混杂着她逐渐凌乱的呼吸。

“池其羽你选辅助我不要江牧辅助我。”

“好吧……”

江牧委屈地妥协。

她走神不过两秒,姐姐的手指便顺着湿淋淋的穴口插了进去,瞬间被滚烫软嫩的肉壁死死缠紧,紧接着深深捅入,指节弯曲,准确刮蹭到内里某处凸起的软肉。

“啊哈…哈…”

池其羽脚背绷得笔直,脚踝无意识地磨蹭着姐姐光滑的脊背,敏感点被擦过的刹那,强烈的酸麻快感让她手一抖,把治疗技能交了。

刚出家门的队友愣住。

“啥意思。”

“早用早冷却是不?”

池素感受着指尖被炙热紧窒的嫩肉层层裹紧、吸吮,里面湿滑得一塌糊涂。

她加快唇舌服侍那颗小核的速度,同时挤进第二根手指,两根并拢在狭窄的甬道里强硬地开拓、抽插。

指腹每次都重重碾过那块令妹妹颤抖的软肉,刮蹭着敏感的内壁褶皱,带出咕啾咕啾的粘腻水响。

“欸你们不还有个朋友吗?”

“她在做实验好像没时间。”

池其羽眼前又开始发花,内里被手指插弄得又酸又胀,却渴望着更凶更深的侵犯。

姐姐的鼻尖抵着妹妹湿透的耻毛,唇舌濡湿一片,舌尖模仿着性交的动作快速戳刺那个翕张流涎的小孔,手指在深处抠挖旋弄,感受着内壁剧烈的收缩和痉挛,知道妹妹已濒临极限。

池素正兴奋得发抖。

黑暗(h)

池其羽绝望地闭上眼,不过她不怎么打,也没什么游戏瘾,以输了一局也压根没心思挣扎。

“你戒过毒吧?”

她还是下线了,朋友对此表示很诧异,换作她们肯定要和elo机制斗智斗勇,辛辛苦苦一晚上最后段位不升反降。

池其羽把手机丢在枕头一侧,哼哼唧唧地接受姐姐的肏弄。

“小羽不玩了吗?”

“哈…啊…嗯不玩…不玩了…”

阴道里被反复刮蹭的快感一阵强过一阵,掺着细微的刺疼,撞得她头晕目眩。

手机突然响起视频通话的铃声,搅乱了两人交合的节奏。是许知意——她到底还是担心好朋友。池其羽伸手摸过手机,先摁掉来电,切到聊天界面解释自己没事。

——那就好 明天十点吧 我们叁去吃中饭

差点忘了这事。那姐姐怎么办?池其羽皱起眉,在情欲烧灼的间隙里费力地盘算。要是把姐姐带上,另外两人肯定扫兴。该怎么开口才好?

她甩开手机,掌心随即压住姐姐扣在自己腰侧的手吗,性具的抽送一次次凿开深处,碾过那一点敏感软肉,汁水汩汩往外涌,混着汗液把床单浸得湿漉漉的。

就在她还没想好怎么开口,又是一通电话进来。

这次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两人都顿了顿。

关槿。

池素动作停了瞬。她怕妹妹生气,小心地瞄瞄妹妹的脸色——池其羽盯着那两个字,像是走神,却没有要接的意思。

“啊……”

池素便插得更深,几乎像要把妹妹捅穿一样,一只手绕到前面,重重揉搓妹妹湿透的阴户。

肉壁绞紧侵入的异物收缩,耻骨与腿根撞出黏腻的肉体声响。高潮来得突然又猛烈,淫水浇在两人紧密交合的部位,姐姐却没停下,性器在抽搐的穴里翻搅捣弄,水声响得不堪入耳。

就在视线模糊的刹那,铃声停了。

就在视线模糊的那刻,铃声停了。

池其羽说不清那股烦闷从哪儿冒出来的,只觉得身体深处那团火毫无征兆地灭了。

连带着腿间那口嫩穴也干涩起来,进出的摩擦渐渐发涩,钝痛一丝丝盖过了酥麻。她用脚蹬了蹬姐姐的小腹,示意对方停下。

池素当然感觉到了——妹妹粉嫩的穴口已经被磨得发红,每次进入都更紧更干。是因为刚才那通关槿的电话吗?她心头窜起一股烦躁,但继续下去妹妹恐怕真要疼了。

她只能绷着腰不甘愿地退出来,性具从紧窄的肉道里缓缓抽出时,上面还湿淋淋地挂着妹妹的黏液与白浊。

池其羽轻轻抽了口气。方才被反复顶弄的软肉又热又胀,穴口一时合不拢,传来细微的麻痛。

池素俯身望去,那处嫣红软肉可怜地微微张合,糊满了亮晶晶的爱液,又湿又肿。

“不要了……”

池其羽见姐姐还要凑过来舔,哑声拒绝。

“姐姐只是想帮小羽一下,会有点痛吗?”

“还好,我去洗个澡。”

池其羽自然穿得是姐姐的衣服,然后半躺在床上不知道在和谁聊天,也许就是关槿。

“我明天得和许知意一起去玩。”

言外之意就是没办法陪你了。

池素听出这话里的意思,,但是没像往常那般通情达理,反而整个人偎进妹妹怀中,完全地示弱,年长者摆出这样的姿态多少让池其羽有点儿尴尬。

池素没作声,只顾低头捏弄手指;池其羽漫无目的地滑着手机屏幕,过了好一会儿,姐姐才轻声开口,

“那我想和小羽一起去。”

“……”

池其羽把脸埋进姐姐发间,闷闷地呼出口气。

“小羽讨厌姐姐吗?”

池素软软转过身,整个上半身都贴进妹妹胸口,仰起脸楚楚可怜地望过去,带着委屈责问。

哪里会讨厌呢?池其羽对上姐姐粼粼的眼,——那目光直直扎过来——只得无奈回道,

“怎么会呢?”

低血糖

池其羽几乎立刻意识到情况异常。她俯身压住姐姐的肩膀,小心地将对方的脸转向自己——冷汗霎时从脊背窜起。

?!

“姐?”

她一手托起姐姐的面颊,另一只手的指尖已悬到对方鼻息之下,大脑像蒙着厚厚雾气,思维彻底停滞。

所幸指腹仍能感知到微弱的气息流动。

池其羽哆嗦着摸到手机,拨通家庭医生的号码。

“喂喂、周医生…我姐突然昏了怎么办?啊——我现在在a酒店3104——嗯脸色是有点白……低血糖吗……”

“不要给池小姐喂任何食物,这种情况下,她很容易窒息,你把池小姐身体稍微侧一下,我已经联系那边的医生了,马上就能到,小羽不用太担心。”

池其羽甚至不敢替姐姐穿上衣服,只能将被子向上拢紧。不久敲门声响起,门外站着位年轻女子,莫约三十来岁。

“你好,池小姐,我是周医生联系过来的,是s市人民医院的医生,我叫x。”

她身后跟着两名提着便携医疗箱的助手,以及酒店的服务人员。

“医生进来就好。”

x步入房间,鼻尖就嗅到性欲的味道,她皱皱眉,目光移向池素裸露的脖颈,便向助手微微示意。

她以指腹轻触池素颈侧,确认脉搏存续后向助手颔首。血氧监护仪很快亮起。

“池小姐,应该就是严重低血糖或者急性应激反应。”

x边说边接过助手递来的无菌凝胶,沿池素齿龈与颊黏膜细致涂布,留置针也已稳妥刺入手背静脉,生理盐水开始滴注。

便携检测设备启动,微量采血后,显示血糖数值骤降,血气指标未见显着紊乱,x随即取出支高浓度葡萄糖液缓慢推注,心电监护电极片也同时贴附胸膛,接着她用笔灯察看瞳孔反应,完成简要神经体查,随后将输注液更换为糖电解质混合剂,以维持能量与体液平衡,最后她调高空调温度,又为池素覆上薄毯。

患者的脸色逐渐恢复丝血色,呼吸也变得平稳均匀,但仍处于嗜睡状态。x这才转向一直紧绷的池其羽,

“池小姐,患者的生命体征已经稳定。现在让她安静休息,液体输完大约需要一小时。我会全程在这里监护,直到她完全清醒,并能安全进食一些流质为止。”

她稍作停顿,补充道,

“目前看没有必须送院的紧急指征。但昏厥的根本原因无论是过度疲劳、饮食失调,还是其他潜在问题——需要池小姐醒来后,安排一次全面的门诊检查才能确定——你们就先回去吧,我在这里等下。”

助手走后,留下池其羽和医生尴尬地面面相觑。

患者没什么大情况,而且来之前周医生就已经交代过患者有低血糖疾病史,x心思不由得飘远些——明眼人都知道这房间发生了什么,她的视线在两人之间不着痕迹地逡巡,都姓池吗?是什么关系?

周医生似乎的确是为池家服务,她记得池家有对亲姐妹吧?x眼睛盯着乱扣的手指转圈,她又偷偷瞥眼昏迷的患者和眼前坐着的少女。

眉眼倒是有几分相像。她清清喉咙。

“不知道怎么称呼您呢?池小姐?”

“叫我池其羽就好。”

x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这种情况会经常发生吗?”

池其羽显得不安,如果真是这样,那也太危险了,完全就是毫无征兆地昏过去。

“这个啊——池小姐不用担心,昏迷已经是很严重的情况了,一般是在极度空腹再加上剧烈运动才可能导致。而且昏迷前患者会感到很严重的不适,一般会选择休息或者补充糖分。”

x将双手放到膝上,身体略微前倾,语气维持着专业的平和。

“低血糖虽然需要留意,但并非无法防范。饮食规律,随身备些糖果饼干,就能避免大多数意外。”

x按捺住内心翻涌的好奇,毕竟对方的身份地位还不是她能随便揣度的程度,池其羽明白地颔首。

两人就这么无言地相对坐着,x快憋坏了,她恨不得现在就飞出去把这个惊天大八卦告诉周医生,甚至于坐立难安,但是其实她们作为医生,特别是那些为有钱人服务的医生,骇人听闻的秘辛早已层出不穷。

只是眼前这两位,气质上似乎与那种混乱背道而驰。少女并不嚣张跋扈,只不过五官看起来疏离和刻薄;而患者面容则更温婉点——要是周医生知道绝对会大吃一惊。

池其羽也不是傻子,x耐人寻味的打量让她心慌,她一直试图找些话题,将两人关系掩藏过去。

“您和周医生很熟悉吗?”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比预想中干涩。

“是的,我是她的朋友。”

周医生和母亲更熟悉一点。

这个认知让冰冷的寒意顺着池其羽的脊椎爬升。

如果这个医生,哪怕仅以玩笑的口吻将今天看到的透露给周医生,再由周医生传到母亲耳中——不,不可以,绝不能允许这种事发生。

尖锐的恐惧攫住她的心脏。

她从来没想过和姐姐的关系被戳破会怎么样。

姐姐是无所不能的,池其羽总以为姐姐能摆平一切。

那是近乎盲目的信赖,也是她在这段不见光的关系里,所能握住的唯一看似“正常”的依靠。

姐姐能处理好吗?她会怎么处理?答案是否定的。就算这时候姐姐醒着,她也不能够有超能力去清除x的记忆。

那股寒意比先前更彻骨,仿佛冰天雪地中赖以取暖的火焰骤然熄灭,恐惧与悔意交织攀升。

她们之前的一切,算什么?

珠玉

池其羽实在不放心昨天刚昏倒的姐姐今天又去乘长途航班,也不同意她跟着她们逛街。

她和许知意每次出门逛街强度都很大,一走便是两三小时,姐姐的身体肯定撑不住。

可对方那双委屈的眼睛静静望过来,她只得轻声解释了一番。

“那我们逛完喊姐姐一起吃饭好不好?”

池其羽想到个折中的办法,池素撇撇嘴,最终勉强答应下来。

于是整个上午,池素都留在酒店休息,顺便处理一些工作,等妹妹通知她去吃饭。

此时,池其羽正坐在理发店单间里,和许知意商量要剪什么样的发型。

“我感觉你不适合太短的。”

许知意揉揉好友的发梢,对着镜子很认真地思考,江牧叉着腰在一边附和。

“到这里会不会就可以?——欸我上次看见一个人的,我翻出来给你看。”

许知意刚将手机递向池其羽,对方的电话便响了起来。她瞥见屏幕上的名字,顺势按下接听,

“是关槿。——喂?”

“就这样剪吧,和这照片差不多就行。”

池其羽指着手机里的图,转向身旁的江牧,

“你觉得呢?”

“效果不错,”

江牧歪头看看,

“不过我觉得长度还可以再长一点,这有点太短了。”

“嗯……”

池其羽对着镜子拨拨头发。电话那头还在说话,许知意移开听筒,告诉池其羽,

“关槿说她就在附近,一会儿过来找我们。”

“我知道。”

池其羽点点头。她早听说关槿这周末在附近做兼职。

三个人围着镜子又议论了好阵,始终没定下最终长度。直到玻璃门被推开,关槿带风走进来,许知意和江牧几乎同时松口气。

“我真没辙了,让关槿给你看吧。”

许知意和江牧互相依靠着累瘫在椅子上,这大小姐这不满意那不满意的,两个人嘴都讲干了,关槿看见还在苦恼的少女,笑意浅浅,好在三人的争论也是有成果的,得出几个最佳造型,关槿又挑挑拣拣地删掉只剩下三个。

“我问下我姐。”

池其羽望着三个几乎她都很满意地发型思考起为啥人不能长三个头,她把照片发给姐姐也顺带发给了程越山。

两个人都是秒回。

程越山先发来消息。

【程越山】:怎么突然想剪头发了?

姐姐则连着问了三条。

【姐】:小羽现在在哪里?

【姐】:三个都很适合小羽

【姐】:但第三个会不会太短了?

连姐姐都犹豫的方案,立刻被池其羽排除。江牧见状,捂着脸心痛地哀叹声——那正是她推荐的那款,剩下的就是关槿和许知意的代表了。

【程越山】:我觉得第一个不是很合适

【】:因为我觉得要是和你一起去爬山 长头发太不方便

【程越山】:哈哈哈哈

【程越山】:那就第二个吧 确实长发会不方便 第一个还是有点长

如此一来,一人否定一个,许知意推选的那款安然留了下来。

“还得是我吧?”

许知意得瑟地扬起嘴角,顺势地靠着好友的椅子。

“你把我们的位置发给我姐,”

理发师已经靠过来,准备开始工作,池其羽把手机递给好友说着,

“她等会儿过来和我们一起吃午饭。记得挑家贵点的餐厅——我姐付钱。”

“花你姐的钱,你倒是不手软。”

江牧和关槿都愣了下。

江牧对池其羽姐姐的印象还停留在那个晚上,她其实没太看清对方的脸,只觉得人冷冰冰的,让人隐隐感到不适——有点瞧不起人?

关槿则是有点紧张,她对这位姐姐的了解,仅来自池其羽偶尔的片段叙述,知道她比自己年长一岁。

第一次见面来得如此突然,她担心自己会留下什么不得体的印象,毕竟对方也算池其羽半个长辈了。

两人各怀心事地坐着。池其羽起身去洗头了,许知意这才注意到江牧与关槿脸上都带着些局促的神色,不由得笑起来。

“你们这是怎么了?”

“她姐姐……是不是很严厉?”

江牧试探着问。

“小羽的姐姐吗?”

许知意摆摆手,

“你们怕她啊?不至于,她不是很凶,就是有点冷淡人。你们别把她姐看得太重就好。”

尽管池其羽和许知意属于难得随和的富家女,但相处时,那种与生俱来的距离感仍会不经意地流露。不必想象池其羽姐姐的模样了——两人脑海中已勾勒出一个淡漠而挑剔的轮廓。

风筝

几人用餐时都显得有些拘束,因为池素在场,许知意和池其羽也格外安静,餐桌上只剩银叉轻碰瓷盘的细碎声响。

“小羽?不和姐姐介绍一下朋友吗?”

池其羽正抿着清酒,忽然听到池素开口,才意识到自己疏忽了礼节。她赶忙咽下酒液,右手向前平展,先指向对面,

“哦,她是关槿。”

随即手腕轻转向另侧,

“——这是许知意的朋友江牧。”

“池小姐……您好。”

“你们好。”

池素朝两人略微颔首。

“真是麻烦两位在平日里多关照小羽了。”

江牧的嘴角不自觉地扯动了下——她极少接触讲话如此咬文嚼字的人。桌上一时无人接话,两人显然都不擅长应付池素这类人物。

池其羽轻声催促姐姐“先吃饭吧”。

“听说关小姐和小羽也是一个学校的?”

明知故问干什么?池其羽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

“是……”

关槿放下餐具。

“研究生吧?关小姐本科在哪里读的呢?”

关槿报出校名。话音落下的刹那,她清楚地看见池素眼中掠过丝极为明显的失望,以及几乎不加掩饰的轻蔑。那神情里甚至掺杂着某种“果然如此”的了然与自得。

“啊,没听说呢。但以关小姐的能力应该是所不错的学校吧?”

江牧抬起眼睛,望向桌对面的恋人。即便是再迟钝的人,也能听出这话里包裹的讥诮意味。果然,池其羽将银叉搁在盘边,发出轻微的磕碰声——她不明白姐姐为什么要在她朋友面前这样落关槿的面子。

“姐,”

池其羽的声音不大,却让整张餐桌骤然安静,

“你不是说吃饭的时候不要说话吗。”

池素缓缓转过脸,唇角似乎想向上牵起,最终却凝成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她用种极古怪的神情注视着妹妹,仿佛听见什么惊人的话。

那表情里更浓重的是属于长辈的威严与体面。池其羽的目光几乎本能地闪避与姐姐的对视,气势顿时弱了大半。

池素眼睫轻垂,掩去眸中翻涌的波澜。这情景倒真印证了许知意先前的话——有小羽在场,她确实不会太过为难旁人。

关槿倒无所谓。她只在心底嘲笑自己方才竟觉得池素漂亮。这种人认可与否,她根本不在乎。

反正又不是和她谈,反而更加心疼起女朋友,小羽长久生活在这样姐姐的笼罩之下,肯定很压抑和憋屈。

“啊——不好意思,我出去接通电话。”

许知意忽然双手合十向众人致歉,得到池素轻轻颔首后,便拽着江牧的胳膊往外走。

江牧懵懵懂懂地跟到门外,还愣愣问道,

“你不是要打电话吗?”

“你怎么一点眼色都不会看呀?”

餐桌边,池其羽嗔了姐姐眼,还带着未消的薄怒,关槿垂下视线,望着自己眼前的餐盘。

“关小姐家在哪里呢?”

关槿也不好回答这个问题,只说和母亲目前住在这座城市。

池素觉得这回答索然无味,兴致缺缺地用叉子拨弄碟中的菜肴,太没什么挑战性,这种人压根不需要她做什么,反正迟早要和妹妹分手。

对方能给妹妹什么呢?什么都给不了。

小羽这么骄纵的孩子,哪里吃得了这种苦?

只是尽管如此,她还是不高兴妹妹刚才胳膊肘往外拐的话,淡淡的不悦让她没有什么胃口吃东西,思绪也忍不住绕着妹妹与那人的关系打转,越想越觉得胸腔里那团气闷得慌。

又瞥眼妹妹,却撞见对方正和关槿挤眼睛,眉毛不由得拧起来,自己倒成了多余的那个。她牙关微微一紧,脚尖在桌下轻探过去,碰了碰妹妹的小腿。

池其羽一愣,转过脸来,只当姐姐是无意碰到,默默将腿挪开了些。

许知意回来后,池素才正儿八经地端起长辈的身份。

“大学生活还习惯吗?”

池其羽姐姐讲话永远轻声细语得像浮在茶水上的热气,可这温软的语调却让江牧浑身不自在,几乎有些透不过气。

“还习惯啦。”

“那就好,你们两个在一起我也放心,好歹互相有个照应,我就是怕小羽不懂事,被一些坏人骗过去了。”

说归说,又看我什么意思。关槿这次没沉默,径直接过来。

“看来姐姐是觉得我就是那个坏人喽?”

“哪里的话。”

池素轻轻地笑起来,笑声虚虚的没有着落。

管束

情况有些不妙。

池其羽盯着屏幕上不断闪烁的姐姐的来电,心头那点隐约的不安逐渐清晰起来。紧接着,妈妈通风报信的短信就跳进来。

“池其羽。”

听筒里传来姐姐的声音,比平时生硬不少,看来气得不轻。

“你现在在哪里?”

越野车正在荒野公路上疾驰,窗外的风刮得呼呼作响,几乎盖过电话里的声音。程越山示意开车的朋友靠边停车,让池其羽下去接这个电话。

“你怎么能这么骗姐姐呢?”

“我这还不是不想让你担心吗?再说我就在妈妈这里。”

池其羽踏出车门,脚底踩上粗砺的砂石,不耐烦地踢飞沙土。

这事得追溯到几天前。

池其羽问程越山有没有去哪里冒险的打算,她还是念念不忘上次的体验。

虽然程越山的确很喜欢这个妹妹,但出于责任感,还是要求对方必须告诉家里人,毕竟她所从事的算是偏极限运动,安全风险很高,她并不能百分百担保不会有危险。

理所当然的,姐姐是绝对不会让自己和陌生人出去的,所以池其羽就干脆瞒过去,只和妈妈商量,池泱素来对她的成长监督很宽松,但这次妈妈也没允许。

“你和你姐说去。”

池泱这时候还在国外的分公司出差,池其羽说过来看看她,她还以为小女儿良心发现,结果这小丫头又有鬼点子。

“哎呀……我姐肯定不会同意的。”

“那姐姐同意妈妈就同意。”

“这算什么嘛……”

池其羽在母亲办公室的沙发里扭来扭去,一副耍赖的模样,池泱拿小女儿没办法,看着她在眼前闹腾,只得退让步,提出要先见见那个叫程越山的年轻人。

程越山生得挺拔精神,身材结实,模样端庄倒是端庄,言谈间也很懂礼节,还主动带来了自己的各类证件。

“池阿姨好。”

池泱让助理给她倒了水。

“你是专门做这个的?这工作收入稳定吗?”

“阿姨,我是专业的登山向导,主要就是带领客人进行户外探险,收入是有的。”

池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心里仍存着防备。对方身世简单得近乎苍白:无母无父,唯一的妹妹几年前也因病去世了。尽管证件清楚,找不出什么可疑之处,可这样的背景总让人难以完全安心。

两人又寒暄几句,程越山也能理解阿姨的顾虑,换位思考下,她也不会让自己的女儿或者妹妹……想到妹妹,她眼神黯淡些,谈话结束后,她把证件挨个地收进包内。

池其羽蹲在外面等结果,见程越山涩然地摇头,瞬间就垮脸喊着“妈妈”就进去了,终于在软磨硬泡下,池泱好歹同意,不过前提是不能进行过于危险的运动,并且她要派个下属跟着女儿过去。

池其羽还留个心眼,嘱咐妈妈不要告诉姐姐。

其实也并没有多大的事情,只是姐姐想的太多。

她总是这样,分明没什么好担心的,却喜欢焦虑,必须要亲眼看见自己,不对——甚至要待在她身边,姐姐才不会胡思乱想,一旦两人好久没见面,对方眉间就会绕着缕不干净的愁绪,寐不安枕,食不知味,百般地叫池其羽记挂和为难。

池其羽不能理解这种心理。

这是病。

两人在电话里吵了会儿,还是池其羽败下阵来,她无可奈何地保证自己叁天后就会回家,池素才挂掉电话,还要求接下来每天晚上必须和自己视频,以后不允许这么不听话,更不允许说谎。

池素也不理解妹妹报喜不报忧的心理,对她而言,让自己悬心远不及蓄意诓骗可憎,她怕事态在毫无察觉的境况下脱序,滑向难以扳转的岔路。

只有知道妹妹在哪里、在干什么,她才能保证对方的安全。

她不想让妹妹复刻自己往昔的苦楚,以及求助无门的绝望,那种惶恐酿出的溃烂,至今思及,甚至还心有余悸,有些痛苦就是毁灭性的,它们让你颤抖,语无伦次,祈求回到它们出现之前的日子。

她不想让妹妹变成这样。

她想妹妹的世界里只有丰盈的幸福,她有什么错?池素扣下手机,埋怨辛自安埋怨程越山,把妈妈都给埋怨个遍,万一妹妹出了事,她要怎么办?

池其羽这边是百思不得其解,姐姐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动向,她严重怀疑她的身边出现了叛徒,所以她先坐飞机回到池家的公司,一进办公室就扬手一指,

“妈妈叛徒!”

“哎呀……怎么一进来就给妈妈扣这么大的帽子?”

池泱笑眯眯的,朝后面的程越山点头致意。

“肯定是你告诉姐姐的!你是不是想让我回来了?”

恐慌

池素一回来就感觉妹妹在阴森森地盯着自己,她有些迷惑地去看妹妹,但对方也不和她对眼,她视线过来,池其羽就把视线移开。

还在因为早上的事情生气吗?真是个孩子——池素疲倦地叹口气,她承认有时候自己的语言是带点道德绑架的成分在里面,可不这样根本留不住池其羽。

她在妹妹对面坐下,阿姨端汤上来。池素刚拿起勺子,池其羽就搁下筷子,

“我吃好了。”

瓷碗磕在桌面上。池素瞄向妹妹碗里——菜几乎没动。她抿抿唇,话还是从齿缝里溜出来,

“怎么只吃这么点?”

换作往常,妹妹总要顶回来,可这回池其羽什么也没说,甚至没抬眼,椅子往后一推,转身上楼去了。脚步声在楼梯上响几下,然后就安静了。

池素也跟着起身,阿姨叫她多吃点。

“不了,我去看看小羽。”

走廊幽长。池素立在门外,指节叩在木板上,笃,笃,笃。

里头没动静。她又敲几遍,廊间空荡荡的,只有敲门声往回弹。

早上那点争执,不至于生这么大的气吧?她狐疑地压压门把手,转不动——锁上了。

她去书房翻出钥匙回来,齿刃捅进锁孔,咔哒一声,门弹开条缝。

池其羽背对着门口坐在书桌前,两条腿架在桌沿,手机竖在眼前,屏幕光映着她半边脸。没戴耳机,短视频的背景音从扬声器里漏出来。

故意不开门。

“小羽。”

“……”

没回应。

“姐姐敲门没听见吗?”

池其羽头也不回,手指还在屏幕上划。

“你不有钥匙吗,敲什么门?直接进来不就行了。反正哪次不是这样。”

池素垂下眼,把钥匙收进掌里。金属凉丝丝地贴着手心肉。

“小羽在生姐姐的气吗?”

“……”

依旧沉默。

“是早上的事情?还是小羽出去玩的事情?”

“……”

妹妹修长的腿换个姿势摆着,那截小腿明晃晃地勾引她的欲望——细瘦,瓷白,踝骨凸起小块,她又不由自主地幻想着过度的亲热,幻想可爱的它们架在肩上,缠住腰上……大概是真的没救了。

池素还往前数。

“小羽是觉得姐姐对关小姐的态度不好吗?”

“是不是数不完了?”

妹妹总算转过脸来,声音不响,但每个字都像咬过遍吐出来的,神色很是差劲,像只龇牙咧嘴的小猫。

“原来你也知道这样做我会不高兴,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是故意让我不高兴吗?”

“不是的……”

池素站在原地。她嘴唇动动,否认从喉咙里挤出来,细细的。她能解释,可妹妹的恼怒也那么让她迷恋,性是动物,没有道德、礼节、退让可言,好像沙漠中的人看见汪红粼粼的血泉,腥甜得让人喉咙发痒。

“那是什么?不是故意恶心我是什么?为什么要看我小号?小时候翻我日记就算了,长大了还这么做?能不能给我一点隐私?”

池素瞬间就明白妹妹在气什么,她心虚地没有接话。

话像钩子,勾着她脑子往某个下午坠——热气腾腾的,阳光白晃晃的,她站在妹妹书桌前,指头也像现在这般捏着把冰凉的钥匙。

偷看日记不是她的本意。

只是她刚好知道妹妹有写日记的习惯,又刚好知道妹妹把日记放在哪个抽屉,手里又刚好有锁的备用钥匙,一切都那么刚刚好。

那时候妹妹升初一,开始有自己的思想,也逐渐活跃在没她的世界,她只是想知道妹妹的世界里都有谁,妹妹喜欢什么,妹妹讨厌什么。

少女羞于开口的臆想和秘密,就这样被她毫不怜惜地揭开——她以为自己是关心,却没意识到,这是把手探进别人胸腔里,攥住那颗心,翻来覆去地看。

未经修饰的悲伤、愤怒、迷茫,都是妹妹掏空自己才填进去的。

她写被朋友孤立的委屈,写对某个人的好感,写对姐姐既崇拜又忮忌的复杂心情,写那些自己都看不起的小心眼和阴暗面,然后,那片自留地被闯入。

那是种从皮肤底下升起的冷。是羞耻,是愤怒,更是某种无法言说的裸露感,而姐姐只是轻描淡写地撂下句。

“姐姐就是想多了解你。”

从那以后,池其羽不再写日记。

而这次,连愤懑都没有出口了,池其羽只是恶心——偷窥能给你带来快感吗?到底有没有把她当个人?

两人就这么对峙。

池素也是积怨已久。

恨妹妹的愚钝和狠心,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只有姐姐才是纯粹地爱你。

姐姐参与了你的一切,你从小到大的生活,你最真实的喜怒哀乐,姐姐不会因为你不漂亮,你的身材不好,你的性格不讨喜,你的不完美而不喜欢你,就算姐姐看到你日记里所有的憎恶,姐姐也只会爱你。

姐姐不知道不喜欢你、不爱你是什么感觉。

贫穷(论坛体)

【暧昧】

妹妹说不花我的钱了怎么办?

上次和妹妹吵架,她说她再也不要花我钱了,我以为她是在开玩笑,但是她回学校后,就真的没有刷过我给她的卡了,我给她转账她也不接,万一妹妹没钱花饿着冷着,有人出现过类似情况吗?我需要怎么处理?

发帖时间:刚刚

回帖区:

1楼:姐姐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2楼:楼上零帧起手怎么防

3楼:哪吒不认的命我全都认了

4楼:好无聊啊 我们可以一起花你的钱吗姐姐

5楼:妹妹:我不要很多钱 我要很多爱

6楼:到底哪里会有人出现过类似情况啊……完全穷的恨不得去抢劫了。

7楼:我真没钱陪你闹了老己

8楼:我的人生处处碰壁,但就是碰不到人民币。

9楼:【楼主】【回复5楼:妹妹:我不要很多钱 我要很多爱】是我给妹妹的爱太少了。我不该说出那种伤她心的话的。

10楼:【楼主】我现在完全联系不上妹妹,妹妹单方面拒绝和我联系,我想过几天去找妹妹。

11楼:为什么吵架啊?

12楼:有什么钱都冲我来行不?

13楼:楼主,由奢入俭难,妹妹可能就耍会儿脾气,适当锻炼锻炼也好。

14楼:姐姐你家狗是不是也丢了?哦疫情原因它突变成了一个158声音甜美的妹子你介意吗姐姐?

15楼:【楼主】【回复11楼:为什么吵架啊?】我偷偷看妹妹的小号,被妹妹发现了。〒▽〒。妹妹很生气。还说了些小时候我的事情。还抱怨了我很多。

16楼:【楼主】妹妹现在根本不给我认错的机会。

17楼:【楼主】【回复13楼:楼主,由奢入俭难,妹妹可能就耍会儿脾气,适当锻炼锻炼也好。】我怕有坏人乘虚而入。妹妹吃不了苦。妹妹不需要锻炼,我挣钱就是为了给妹妹花的,她不花,我赚钱有什么意义呢?

18楼:事到如今 我真的怀疑是不是几年前没转发的qq诅咒应验了

19楼:哈哈哈妹妹不花你钱你赚钱就没意义哈哈哈哈死去吧你。

20楼:下班回来看到这个贴子我连苦笑都不敢笑了 怕老天奶以为我过的很好

21楼:你——赚钱很容易吗?

22楼:活该。

23楼:我真没办法站妹妹这边,我穷怕了。

24楼:要我姐这么给我花钱 她带钻美甲进来我都夸得劲。

25楼:已经到了两边都能理解的年纪

26楼:这两边有什么好理解的……楼主的行为就是不对吧,她是姐姐又不是家长,就算是家长也得注意一下孩子的隐私吧……

27楼:现在孩子不好带,家长根本管不住,也为家长考虑考虑行不行,而且看楼主家庭条件也不差,也不少她吃少她穿的,大家互相理解一下不好吗?

28楼:没做好当母父的准备就别生

29楼:我感觉楼主有点春秋笔法啊,楼主不还说妹还抱怨了其它事情吗?

30楼:【楼主】【回复21楼:你——赚钱很容易吗?】不容易。但是为了妹妹我很开心。

31楼:【楼主】【回复22楼:活该。】是说我活该吗?我活该被妹妹讨厌吗?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所以我才来这里寻求帮助。我的确是活该,我不该吃妹妹的醋,我也不该限制妹妹的自由,我更不该偷偷侵犯妹妹的隐私,我知道我做错了,妹妹怎么才能原谅我?

32楼:【楼主】【回复28楼:没做好当母父的准备就别生】是我的错。

33楼:【楼主】【回复29楼:我感觉楼主有点春秋笔法啊,楼主不还说妹还抱怨了其它事情吗?】妹妹觉得我管她管得太严,觉得我对她女朋友的态度不好,我只是不想妹妹离开我太久,我不想让妹妹受到伤害,至于妹妹的女朋友,她就是配不上妹妹。迟早要分手的事情。我尽量以后不和那个狐狸精见面。

34楼:宁愿不见面也不肯端正态度吗 楼基米你这家伙

35楼:管得太严是多严?比如规定晚上必须几点回来还是什么。

水和光

“池其羽,池其羽同学在吗?”

讲台上的老师踏出教室门,又很快折返。她扶着门框,朝底下乌泱泱的学生呼喊名字。

代课正窝在座位里百无聊赖地划手机。她听见那叁个字,心跳漏半拍,悚然抬头——老师已经站回讲台边,东张西望,台下的人窸窸窣窣交头接耳。

“池其羽同学不在?她刚才到了啊。”

老师纳闷地翻翻点名册,池其羽名字旁边被打个勾,她眉心蹙起道褶,透出威严的不悦。

“刚才谁给她答到的?”

代课可怜巴巴地戳开池其羽的聊天框,对话停滞在最末行。她咬咬牙,硬着头皮站起身,把手举到半空。

“池同学,门外面有人找你,你出去一趟——”

老师朝她扬扬下巴,旋即收回视线,拍拍讲台上的课本。

“那好,我们继续。”

代课磨磨蹭蹭挪到门外。走廊里站着四五个人,她并不认识那位副校长,也不认得池其羽专业的辅导员,但池素往那儿一站,气场直接把她钉在原地,不过眼下实在不是欣赏漂亮姐姐的合适时机。

“你是池同学?”

副校长打量她,眼神里透出狐疑。这人怎么也和池素的模样八竿子打不着。代课眼珠一转,倒很快寻着个由头。

“我不是,我是池同学的朋友,她今天有点不舒服,所以没来上课。”

副校长微妙地觑眼池总的脸色,连忙打圆场,

“啊,那很可能在校医院或者宿舍休息,池总要不我们先回我办公室,我让别人去找找池同学。”

池素无奈地闭眼,伸手揉捏鼻梁骨,疲惫地说去宿舍看看。

副校长、辅导员,还有几位学校干部,只能随同池总前往女生宿舍。

辅导员是个年轻姑娘,此刻心里七上八下。她只能盼着池同学真是因身体不适才窝在宿舍,不然要是溜出去玩结果她这个做辅导员的还蒙在鼓里,那可真要出大事。

这种逃课的行径压根防不住,偏偏今天倒霉,撞上池总。对方刚和副校长吃过饭,临时起意来看妹妹。

她对池其羽有点印象,查寝和评优时打过几回照面,对方也挺好打交道,要不是今天,她都不知道对方还有这层身份。

宿管阿姨虽不明就里,仍领着队伍里的几名女性踏入宿舍楼。

她停在扇门前,抬手叩叩板门。

“这是418。”

门扉朝里推开,屋内空空荡荡。辅导员额角渗出细汗,副校长面色紧绷。池素倒没作声,只环顾圈就平静地转身。

她也通情达理没为难什么,毕竟她也知道这种事情的确屡见不鲜,也没什么招数,回到副校长办公室的半途中就接到池其羽已经出校的消息,所以她干脆折回车上。

副校长把她送到校门口,池素先上车,同行的司机尴尬地朝校长哈腰,斟酌着开口,

“我们池总觉得,贵校还是应该加强点学生行为规范。老师和辅导员该负的责任,总得负起来。万一出点什么事,不好收场。”

副校长连连颔首,语气诚恳。

“是是是,下次我们一定注意。”

司机绕回驾驶座,偷偷瞥眼后视镜。池素垂着眼正在处理消息,指尖在屏幕上点按。等到她将手机搁到旁,司机才小心探询接下来往哪儿开。

“我让人把定位发你了。直接去那里就好。”

“好的池总。”

车子拐进片破旧的老小区。巷道狭窄逼仄,司机握着方向盘左挪右闪,总算有惊无险地钻进去。可车位难寻,她只好把车泊在目标楼栋下方,匆匆跳下来拉开后车门。

池素踏出车厢,扫视四周环境。斑驳的墙面,杂乱的管线,坑洼的路面。她眉心锁得更深,压下胸口那点烦躁,转身朝楼道口走去。

司机追在身后补句,

“池总,请您小心点。”

“欸你今天下午不是有课吗?”

关槿套上最后件上衣,指腹抵着纽扣往扣眼里塞。阳光从朝南的窗户泼进来,下午五点的光线烫得厉害,整个房间像被什么东西烘烤着,空气里还浮着没散尽的气味。

她望向床上的少女,被子虚虚搭在池其羽赤裸的躯体上,薄薄的织物只盖住小腹往下那截,两条腿交迭着露在外面,一截压着一截,膝盖弯着,小腿肚的弧线延伸到脚踝,细白的脚趾微微蜷着,趾尖染着淡粉。

少女乳白色的皮肤好像被撒上层金粉,脸藏在蓬松的头发下,只能微微看见挺翘的鼻尖,还有半张着的嘴唇,下唇有点肿,她惺忪地摸过床头的手机,伴随身体的动作,被子又滑下去几分。

“有啊,就一节。”

她语气慵惰,

“懒得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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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很少露出那么阴恻恻的表情,她往后挪几步,将门重新阖上,门锁发出轻响。

关槿才抽出餐巾纸擦手,池素脑子里全是妹妹的样子,还有床头没来得及收拾的情趣道具,白色的被揉成团的纸巾丢在垃圾桶里,衣服散乱地覆着椅背。

她不能细想,一细想胸腔就像被攥紧般透不过气。

已经不仅仅是怒火中烧那么简单的事情了。

她恨不得把关槿千刀万剐。

念头转动间,她斜过眼,盯住那个撑着油腻桌面的人。

脏。

这屋子到处是脏污——桌面有凝固的酱汁,地板有可疑的渍印,空气里弥漫着廉价香水混杂肉体的腥膻味。

屋子里的人更脏,甚至低贱。

门扉吱呀声打破凝滞的空气,是关阿姨回来了,她立在门槛边,有些局促地望着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关槿抬抬手介绍池素是小羽的姐姐。

关阿姨连忙伸手打招呼。

“是小羽的姐姐啊……你好……我是关槿的母亲……”

枯槁的五根指头悬在半空,颤巍巍的。她以为能教出池其羽那般性格的家人应该也好打交道。

可对方压根没瞥向她,视线不知落在何处,身量也高,利落的扮相精致得扎眼,跟这间旧屋子格格不入。她的手就这么尴尬地停在那儿,不知该收还是该放。

关槿瞧见这幕,心口腾地烧起火来。她见不得母亲这么低叁下四的样子,正要开口斥责,司机总算伸手托住对方递来的手掌。

“阿姨您好,我们来这边呢,是接小羽回家的。家里头出了点事儿,真是叨扰阿姨了。”

“唉……小羽在这儿的吧?”

关阿姨目光追向女儿,对方朝房间努努嘴,这会儿功夫,池其羽才姗姗来迟。

“小羽。”

司机总算舒口气,池小姐在的话,她就不用受池总压力了,小羽这个称呼大家都这么喊,这孩子比她姐姐平易近人得多,性格也活泼,所以备受宠爱。

池其羽拨着头发,见阿姨在场她也不好乱发脾气,只闷声把茶几上摊着的零碎物件划拉进包里,拉链一扯,朝司机递个眼神。

“去楼下等我吧。”记住网址不迷路yuw angshe.1n

她也不惊讶姐姐怎么能找到这里,反正对方有通天的本事。

“池其羽,现在走。”

池素说了来这个房间的第一句话。

池其羽缓慢地眨眨眼,一不做二不休般地拐进卫生间,没听池素的话,司机没抓住少女,指尖只来得及擦过少女的衣角,那包倒是不偏不倚落进她怀里。

她捧着这烫手山芋,扭头瞧池总那张几乎要裂开的脸,赶紧找补,

“小羽,我们车子不能在楼下停很久,池总怕麻烦别人。你快点捯饬捯饬出来哈——我在楼下没找到停车位。”

卫生间门虚掩,里头传来水声,哗啦啦的,像是故意拖着。

好歹把这个大小姐请出来,司机有眼力见的就推着人出屋子,替池其羽给两人告别。

“那打扰了打扰了……”

池其羽不情不愿地被推出去,嘴里还嘀嘀咕咕地抱怨,反手拐了一肘子撞在司机肋下。对方吃痛,脸上肌肉抽抽,想想自己一月几万的薪资,到底把气咽回去。

好不容易把人推到楼下,司机赶忙几步上前,拉开车门。

“小羽来,上车。”

少女灵活地旋身,绕过她敞开的臂弯,径直溜到副驾驶那侧,拉开门坐进去。

“我要坐前面。”

池其羽觉得车的走向不对,就顺嘴问句要去哪里。

“哦,是池总怕小羽住宿舍住不习惯,所以在这里买了套公寓,我们这是往公寓去。——小羽肚子饿不饿?有什么想买的东西吗?附近有商城要去看看吗?”

“不去。”

池其羽当然知道司机的话为什么这么多——那些殷勤的询问,八成是某人假借之口吩咐过。

她偷偷瞥眼后视镜,姐姐似乎垂着眼在发呆,说起来也好久没见了,姐姐又瘦了,她倒是在关槿的投喂下圆润起来。

她的确本来要自力更生的,但关槿带她打半天的工她就受不了了,哭唧唧地去问妈妈要钱花,妈妈让她早点去给姐姐道歉,池其羽气不过,觉得妈妈向着姐姐,叽里咕噜把妈妈也抱怨顿。

但池女士终究没狠下心来真断粮。大概觉得姐妹俩不过是小打小闹,隔天给小女儿几张卡。池其羽又活得滋润起来,而且再不用天天跟姐姐报备行踪,姐姐打来的电话她瞥眼就按掉,响过几次之后,那头也再没动静。

公寓门推开时,感应灯带沿着踢脚线依次亮起,光晕漫过地板纹理。墙面嵌着哑光铜条,在射灯下勾勒出几何阴影,装潢确实有细心研究过,反正池其羽是挺喜欢的,不过她不打算接受,接受就是妥协和认输!

她径直走向沙发,身体陷进软垫里,小腿翘起搭在扶手上,歪着头,手指划开手机屏幕,拇指无意识地滑动。

“这份文件你先送过去。明天还有机票吗?”

“好的。——池总明天没有飞回去的机票了,最早是后天凌晨4点的,给您预定早上9点的可以吗?”

池素轻轻地颔首。

浴室(h姐1)

池素挪到妹妹的那片沙发上,伸手握住她细白的足踝。

“我可变不出礼物。”

池其羽尝试挣脱,但也没使劲,腿却没抽回来,软绵绵地挂在姐姐掌心,反倒有点欲拒还迎的意味。

“困了吗?”

池素暧昧地把手上移,揉揉妹妹的小腿,温柔地问着倦怠的对方。

“我还得去洗澡。”

池其羽才意识到已经过零点了,熬夜对皮肤不好,她这才跳起来。

“我要睡哪个房间?”

这个公寓是大平层,她话音刚落下,就意识到这个大平层居然只有一个房间,结果似乎显而易见。

池其羽正泡在浴缸里看手机,雾气蒸得她脸颊粉腻腻的。门被推开,池素在门口踌躇会儿还是选择进来。

“我泡澡也要进来看的吗?”

池其羽无语。

池素皱皱眉,说自己只是想来帮帮忙,但那眼神完全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她坐到浴缸的沿边,按住妹妹滑腻腻的肩头,指尖陷进皮肉里揉捏,力道不轻不重。

捏完肩膀,手顺着脖颈往上蹭,捧住那张透红的脸。想起白天的事,指尖又气不过地掐掐妹妹的腮帮子。

“嘶——”

池其羽佯装吃痛,池素又心疼地揉上那片红痕。

“你怎么可以那么对姐姐呢……”

“又来了又来了——啊不听不听。”

少女挣开她的手,装模做样地捂耳朵,浴缸里的温水随着动作晃荡,漫过她裸露的肩胛。

“池其羽!”

池素挪下位置,跪在浴缸边,衬衫被溅起的水珠洇湿几处,薄薄的布料贴在身上,透出底下的轮廓。瓷砖地面硌得膝盖生疼,但只有这样平视,才能逮住这个不听话的孩子。

池其羽撩起一掌水泼向姐姐的脸,水珠顺着对方本能闭上的眼睑滑落,淌过鼻梁,滴在微张的唇缝间。

“出去。”

话音落下,作乱的手腕就被姐姐攥住。

池素的发丝被妹妹玩闹般地弄湿几缕,她气得磨牙,胸腔起伏着,捏住妹妹的手指一根根挤进对方的指缝,扣紧,掌心相贴,黏腻的触感在交握处蔓延。妹妹抽了抽,没甩开,推推搡搡的和调情没什么分别。

“我讨厌池素。”

“没大没小。”

池其羽哼地扭过头,池素抬起右手,用指节把妹妹鬓角湿漉漉的碎发拨到耳后,露出那张清亮的脸,赌气的模样和幼时没什么分别,只是现在浑身赤裸地泡在水里,水波下若隐若现的轮廓已经熟透。

“唔……”

好可口。池素凑过去,舌尖撬开妹妹的唇瓣,甜丝丝的,还带着水汽。妹妹没大张旗鼓地把她的舌尖让进去,只开了条小缝,池素便用嘴唇含住那片柔软的上唇,慢慢吮吸唇珠。

妹妹把她推开。

“水要凉了。”

“啊……”

池素意犹未尽地舔舔嘴角,银丝还挂在两人唇间。妹妹的脸泛起潮红,分不清是不好意思还是热的。

……这人饿疯了吧。

池其羽匪夷所思地看着姐姐连衣服都不脱就跨进浴缸,水哗啦一声漫出去,劈头盖脸砸在瓷砖上,溅湿大片。

池素整个人压下来,膝盖蛮横地挤进她双腿之间,一手撑在缸沿稳住身体,另只手已经扣住她的后颈,急冲冲的吻再次缠绕。

水面晃荡几下终于平静。刚才那下跑掉太多水,现在水位降下去,刚好盖住池其羽一半胸脯,稍微动作,那两点粉红色的乳尖就贴着水面若隐若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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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看,妹妹已经抱着手臂在那里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池素哭笑不得地拖住妹妹的脸颊,想来明天还有时间,于是把少女轻轻地晃醒,哄她去床上睡,对方迷迷糊糊地应声,踩着拖鞋踉跄着挪进卧室,她等司机送上来食物,把水沏满,差不多妥当后也去休息。

来到房间,池素简单地洗漱之后撩开被子,里面因为妹妹的体温而暖和和的,她让自己贴妹妹贴得更近些,把对方整个人圈进怀里。

白天那点烦躁的事情又在晚上摸黑爬回来,闷火越烧越烈,把血液烧成气,让她无奈地叹出来,原以为自己能坦率地面对妹妹的亲密关系,可无论脱敏多少次,看到的时候,理智就会丢掉,变成无理取闹的模样。

不安也因为妹妹一阵子的“失联”而愈发浓稠,甚至升起丝诡异的心思,池素胡思乱想着,如果和妹妹坦白呢?

这个想法藏得太深,也太危险,她隐隐约约觉得自己渴望这样,渴望清晰又稳定的爱,但她故意地想来想去,也只是在这个想法的皮层滑来滑去,却始终不愿意静下心来思考这个欲望。

像徘徊在面包店外的流浪汉或者说暗恋、等待个好成绩,焦虑、期待、还盲目。

妹妹在怀里拱动,少女的体温向来偏高,这个季节抱着像揣只小火炉,无论在夏天还是在冬天,都很舒服。

可这念头刚浮起来,池素就想到妹妹大概也和那个人夜夜重复着暧昧的姿势,瞬间就酸得把妹妹又箍得紧些以至于对方不舒服地扭下,把脸从她的脖颈中昂出来,呼吸喷在她下巴上,温热的,碰到她冰凉的肌肤就变得湿润润,一路潮到她心脏。

第二天。这次姐姐倒没有早起,还搂着她睡得安稳,昨晚熬夜了?池其羽有些纳闷。晨光透着帘隙流进来,光线正好,但和关槿厮混养成的习惯作祟,她现在浑身燥热,尤其姐姐的香气裹着她,愈发勾引她的意志。

年轻的女孩也不会压抑自己的欲望,她略微烦躁地想抽身下床冷静,但是没夸张地说,她只是稍微偏头,大概发丝扫过对方脸颊,姐姐就醒了。

“小羽?”

池素睡眼惺忪,手臂却下意识地把被角往上拽,池其羽半边脸又被捂严实了。

“我起床了,你再睡会儿吧。”

但对方却摇摇头,整理下发型后就坐起来。

两人一前一后洗漱完毕。池其羽点了外卖当早餐。

“小羽这几天一直住在关小姐那儿?”

“没有啊,大部分时间肯定在学校的。”

姐姐垂眼抿着粥,唇瓣沾点水光。

“记得要好好谢谢关小姐。”

“昂。”

池其羽心不在焉地回答姐姐的问题,被短视频暂时截取了注意力。

“小羽很喜欢关小姐吗?”

池其羽纳闷地抬眼,姐姐已经搁下勺子,在等个答案。

“这要我怎么回答啊?不喜欢她怎么和她谈啊?”

她嘴角一扯,啼笑皆非。

姐姐没有接过她的话,又埋头喝粥。

“今天小羽有什么安排吗?”

“没。”

肉眼可见地,池素眼神软下来,像只从可怜巴巴瞬间切换成心满意足的狗狗。池其羽被这神情戳中,莞尔道,

“姐姐今天想去哪里玩吗?”

“没有哦。和小羽在一块姐姐就很高兴了。”

池其羽别扭地拧拧眉。打小姐姐就爱对她撒娇——不是那种狭义上的撒娇,而是总冷不丁甩几句让人不好意思的话。可随着年岁渐长,两人距离早已越界到暧昧的境地,再听这些黏糊糊的句子,胸口便泛起异样的痒。像羽毛挠过,抓不住,也赶不走。

池素自然没漏看妹妹脸上转瞬即逝的涩意,她眼底黯黯,有什么东西在眸子里翻滚圈。她想不明白,怎么到了妹妹跟前,自己就变得这么敏感、这么卑劣——甚至恶毒。难听的话被舌尖抵回喉咙,她咽下去。

不能急。妹妹会发脾气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反正无论如何,对方总是她的亲妹妹,她们永远不可能分家。没必要在这里无理取闹,她有的是手段对付关槿。

她调整下情绪。时针指向上午十点。太阳明晃晃地泼进来,从这个角度能望见城市那头的标志建筑。妹妹倚在水壶边,刚斟杯水,半抿不抿地端着,不知刷到什么有趣的东西,嘴角弯得甜腻腻的。

“喜欢这个落地窗吗?”

妹妹扭身,应该是在端详窗外的风景。

“还可以。”

然后又回去看手机。

“在和关小姐聊天吗?”

池素勉强地笑着,最好不要让她听到“是”这个回答,但妹妹的调皮和负心她也早有领会。

“是啊。”

可以骗骗她的。池素觉得自己的牙齿跟着自己也是委屈了。

“我还真是难过。小羽就有这么多话和关小姐讲吗?”

“……”

妹妹又露出那种古怪的神情——眉心微蹙,嘴唇动动又抿上,像是被什么噎住。

致歉。

老大们,汉堡压力太大,进医院养堡体了。

这段时间可能就随机掉落了,现实压力实在有点过分了……

很抱歉辜负老大们的期待……非常非常抱歉。

这篇会尽量更完的,但是能不能活到那时候有待商榷,我恢复正常会和老大们说的,没恢复也没动静那大概率是死了。

老大们别担心,结局写不出来,我会拜托朋友把大纲发出来的,老大们会知道故事结局的。

大纲没发出来,那汉堡应该还在苟延残喘。

发这个主要是不想让老大们落空,老大们不用每天蹲了,可以去看看其它的作品。

希望老大们生活,开心愉快。

对不起,让老大们失望了。

暴君(h)

这种姿势下,没几个能安分守己。电影刚过半,姐姐的手就开始若有若无地游走,指尖隔着衣料摩挲,撩得她皮肤发烫,小腹不由自主地收紧。

耳廓突然传来细密的刺痛——牙齿磕在软骨上,又啃又咬,舌尖随即扫过咬痕,湿热的气息喷在耳根。

池其羽彻底没心思看屏幕了。

人就是这点贱,白玫瑰红玫瑰,得到了食之无味弃之可惜,没得到的却始终假象某种好处。

分明前不久和姐姐闹别扭就是因为对不起关槿,当时想,见不着面,时间久了总能断了这层关系。

结果呢?两个人都食髓知味。

短暂的分离没把欲望浇灭,反而越烧越烈——要不怎么说一个巴掌拍不响呢?

当然,这句话不是什么时候都适用,不过对于她和姐姐,确实贴切。

池其羽小心地偏过头,目光去扫姐姐的唇,对方微勾起的嘴角有种狡黠的意味。

无论叁七二十一,那自然是如愿以偿地接吻,吻……吻当然是不一样的,克制的、纯粹的、离别的,它是那么的亲密无间,水渍糊在两人的口腔里,分离或者调情时发出恋恋不舍的咂弄声。

往常没有这般紧张的——池其羽不免有点疑惑,大概是姐姐那句话作祟。

以前她和姐姐亲吻,是带着妹妹的身份。

里面有爱的一部分,比如忠诚、依赖、服从,但那不完全是爱。

就好像你和朋友喝同杯水只是个玩笑的亲昵,但和恋人喝同杯水,却暧昧到骨子里——事情没变,变的是位置和身份,心跳的速度就天差地别。

世界取决于我看的角度——怎么想到这里来了——池其羽在走神,刚才在想什么呢?哦哦哦,是位置。

姐姐的位置。

仿佛触发什么指令般,她又开始烦躁起来。

姐姐到底应该被摆在什么位置上?姐姐?那她们这样算什么?情人?姐姐怎么能做情人呢?

“今天小羽是姐姐的恋人哦。”

池素压着嗓子笑,

“这个生日礼物不过分吧?”

话音刚落,池其羽被推倒在沙发上。

她懵懂地眨眨眼,看向俯身压下来的池素,张嘴想说什么,再愚钝的人,也应该在这刻恍然大悟。

池素看着妹妹那双漂亮的大眼睛被撑得圆圆的,瞳孔颤抖,眼珠在闪烁。

夕阳铺到大平层里,橘红色的光落在两人身上。好像有共感般,她隐约知道妹妹想通了什么。

无数的回忆像潮水般涌过来,池其羽震惊的同时又很得意,震惊于姐姐藏了这么多年的感情,得意于她收割姐姐全部的爱。

但更多的,是复杂和混沌,是手足无措。

因为她发现,心动居然盖过愤怒。

此刻她看姐姐不再是姐姐,而是一个正常的、充满吸引力的女性。

褪去这层身份的隔阂,欲望赤裸裸摊开——姐姐的锁骨、姐姐的腰线、姐姐压在她腿间的重量。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内裤湿了,腿心深处像有张小嘴在翕动,空落落地绞紧,泌出股黏滑。

如果这个人是我的恋人。

池其羽好像又产生了第一次遇见关槿时的那种悸动,或者说第一次时的那种饱胀感,像叁伏天撬开瓶盖的橘子汽水,甜腻的泡沫咕嘟咕嘟往上涌,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

她抬起手,指腹贴上姐姐的脸颊,第一次用看情人的目光描摹对方的轮廓。

生日快乐。

虽然她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份感情,但今天不用非要出个答案。

毕竟生日快乐。

池素能察觉到捧着脸的那双手在打颤,那张平日只会呆滞承受的唇,今天像变个人——先贴上她的嘴角,软软地蹭下,挪开,又黏回来,含住她的下唇吮吮,再滑到脸颊啄口,又粘回嘴边,舌尖探出来描她的唇缝。

欲擒故纵的把戏把池素原本就燎原的情欲浇得越发燥热。

她撩起妹妹的衣摆,对方乖顺地抬臂,顺利剥下。俯身啃咬锁骨的同时,指头勾开胸衣排扣,布料松脱,两团乳肉弹出来,顶端那粒红缨擦过她颧骨。

松下川(h)

松下川是池总的手下,她是个精神抖擞的健康人,为什么这么说呢?她大概今年已经32岁了,但看起来还是个年轻女孩——是的,女孩,浓密的眉毛和可怜的大眼睛嵌在端庄的脸上,并不像完全中国人的样貌,戴副黑边圆框眼镜,那眼镜几乎盖住她的半张脸,就更显得她幼小和无辜,不过她的个子和几乎把衣服完全撑起来的宽肩,搭配出种滑稽又可爱的反差来。

虽然她看上去似乎很呆,可算数却精明得很,对自己的老大是既爱又恨,池总脾气差,说话也不留情面、阴阳怪气的,非常擅长打压下属,自己工作能力强就逼着大家和她工作能力一样强——这怎么像话呢?话说回来,她也的确服气,对方才二十七八的年纪,就透出她都没有的沉稳和狠厉,商业鬼才的同时也擅长用人识人,骂归骂,倒也实实在在的大方。

技术部长前脚介绍完潮流的芯片项目,后脚她就要给这群天方夜谭的人做财务测算报告,成本高的她都难以启齿,好在池总只低头,手拨弄圆珠笔,转一圈,又一圈,笔杆在指间翻出点冷光,心不在焉地叫她后颈燥起来,衬衫领口贴住皮肤洇出汗意,生怕老板酝酿整个会议的火气全都浇在她这里,不公平!

很显然她稍微自作多情,池素压根没在意,无聊转笔的同时,视线难以自抑地朝桌下探去,好像那里存在什么或者说曾经存在什么,让她意犹未尽的东西。

妹妹跪在她的腿间自慰。

文件翻动的纸张声断断续续,池素居高临下地看着赤身裸体的少女,对方的眼睛被绸带遮盖,衬得那扬起的小脸格外苍白纤弱,鼻尖也尤其挺拔,红润的唇瓣张开,白色的牙齿若隐若现,双手被绳子松松绕几圈捆住,被迫交迭在胸前,把本就姣好的乳团挤兑得愈发诱人,乳尖是浅淡的樱红,随着呼吸细微地颤动。

视线顺着手臂滑,妹妹的手消失在尽头。池素当然知道它现在在哪——妹妹细窄的腰塌陷下去,臀瓣却抬起来,脊背绷出两道柔韧的沟,肩胛骨随着动作轻轻耸动。

喘息压得低,几乎是气流从喉咙深处被强行挤出来,偶尔漏出的气音,短促,潮湿,像是刚睁眼的小猫在叫唤,刚刚好能被桌布的绒毛吸收掉,传不到麦克风的范围里去,池素觉得喉咙里泛起阵细密的干涩,那点声音像蛛网粘在她皮肤上,一寸一寸往骨头里钻,她不得不端起电脑旁边的杯子抿口,凉透的水滑过舌面,顺着食道淌下去,细冰凌直直戳进小腹。

“池总?”

松下川的呼唤从笔记本扬声器里飘出来,带点小心翼翼的试探,站在她的角度来看,只是黑屏的老板迟迟没有对她们的议论透出半点意见,这是不合常理的。池素舌尖抵抵上颚,把那点水汽咽干净。

“知道了,继续吧。”

各位员工似乎都有点迷茫,因为说的都大差不差了,继续?继续什么?会议室那边静两秒,然后有人清清嗓子,开始捡些不痛不痒的数据往下念。汇报声从扬声器里又活泼地淌出来。

那些人薄薄的噪音混杂妹妹甜蜜的娇喘都铺在空气里。

少女的动作开始有平缓的节奏,似乎找到诀窍般如鱼得水,酮体颤抖着连带膝盖不安分地在垫子上摩擦,地毯的绒毛被压出浅浅的凹痕,椅子腿紧跟着传来极细微的共振,像有什么活物在底下蠕动。

那只被虚缚的手动作幅度更大了,池素能幻想到那画面。

纤细的指节如何分开两瓣濡湿的软肉,如何顺着那条湿滑的缝隙滑进去,如何蜷曲着没入那个正在淌水的穴口。中指,然后是无名指,指根被紧紧箍住,进出时带出黏腻的水光,少女私处的风景在她大脑里闪回,是熟透的蚌在翕动,内里的软肉层层迭迭,泛着潮润的光泽,小小的圆圆的收拢住邀约她,等着被她进入,等着被她撑开,等着将她完整地吞进去。

温热潮湿的宫腔是妹妹的领地,她能够嵌进去,或者说她恨不得整个人钻进去,作为枚蜷缩的胚胎,重回那片黑暗的羊水里。

就不用再成天地面对心烦意乱的决策和虚与委蛇的博弈,她常年引以为傲的聪明或者说对数字的沉默的敏感,在这里,居然不值一提,永远有人比她先一步,永远有人比她快一步,她们果断,机敏,甚至完全正确,虽然母亲安慰她,是因为她年资尚浅,不懂那些老狐狸的把戏,可是失败,赔出去的是真正的钱,她不能够一直失败。

但成长是需要时间的。

她几乎整天,都被股没来由的烦躁情绪包裹,又因受到理智的压抑而引起阵无法忽略的疼痛。似乎生活的一切都乏善可陈,而她的忍耐已经到了一个极限。

她最大的弊病,就是没有勃勃的野心——或许,正因为她从未真正拥有过自己的生命。

她的生命是妹妹。

为了我可怜的妹妹——她常常在心里这样念着,像念一句咒语,或者祷词。

金银镶嵌的城市蹲在窗外,玻璃幕墙反射着傍晚的天光,把整条街染成锈红色,那些楼的棱角太锋利了,割碎云絮,也割碎她望出去的视线。

城市压下来,厚重,晦暗,压得她肩胛骨发酸,肺叶里灌满铅灰色的尘埃。

她成天在窗边做着少女带她私奔的春秋大梦。

妹妹的呼吸愈发急促地开始往外泄,一开始只是气流从齿缝间挤出的嘶嘶声,后来变成湿润的呻吟,带着黏腻的水汽,从蒙住眼睛的绸带下面飘出来。那声音太轻,轻到只有离得最近的她能听见。

松脂(h)

但是刚才姐姐冷言冷语的批评让池其羽有点激动,高潮来的更快些,可会议一结束,姐姐又恢复那副温温软软的模样,她不爽地撇撇嘴,起身跨坐到姐姐的膝上,臀肉压住柔软的大腿。

姐姐给她披上件衣裳,两人已经是从沙发上做到床上。

——然后突然被工作电话给打搅,好不容易让笨蛋姐姐摸清楚点自己的喜好,现在对方又迷迷糊糊地被打回原形只知道进出。

从沙发开始,池其羽把人教明白过一次,就开始享受成果了。

起初姐姐还收着力,肏弄的动作继续是试探性的温吞。

池其羽不满地瞪过去几眼,对方才像得了训诫似的,腰胯发力,狠狠撞进她身体里。

“唔唔……嗯……”

池其羽眉头拧紧,嘴被那团布料堵得严丝合缝,只能从鼻腔里挤出声响来。

这个姿势让池其羽觉得自己像只被松脂包裹的虫子。

念头从脑海深处浮起来的时候,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

也许是因为动不了——手腕被反绑在腰后,肩胛骨因此收拢,两条腿被压成m型折在胸前,膝盖几乎要碰到肩膀,姐姐的包裹使得她无法逃逸。

“唔…”

姐姐把头埋在她的脖颈间,短促的吸气声听起来比她还要勾人。

“要高潮了吗?”

突兀的问句不是从耳朵进来的,是先落在了别处——脊骨末端,姐姐说这句话的时候,嘴唇甚至堪堪擦过她的耳廓,低低的,还带点笑,缓慢地,温柔地,将她从内部撑开。

不是被那东西撑开。是被那句话撑开的。被那种语气。

很寻常的语气。姐姐用这种语气问过她,肚子饿吗。要喝点水吗。那边的天气好不好。诸如此类的絮絮叨叨。好像这具正在她身体里进出的、被汗浸透的身体,和喊她妹妹的是同个人。

太熟悉了!太像一个姐姐对妹妹说话时该有的样子!池其羽如梦初醒。

总算在纯粹的欢愉里清晰地认识到,自己是对方亲生的妹妹这个事实。

姐姐好像爱她。她也好像喜欢姐姐。

池其羽突然有点想哭,怎么会这样呢?

所有的感觉都变了。

不再是单纯的快感,不再是肉体的纠缠。

有什么更深的、更暗的、更见不得光的东西从那个门缝里涌出来,把她整个人淹没。

是羞耻吗?还是罪恶?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第一次和姐姐做爱的时候吗?不对。那时候她很清楚。没有。她只是把姐姐当作姐姐,姐姐抱她、亲她,都是很理所当然的事情。

是第二次?也没有。第叁次?第四次? 池其羽数不清她和姐姐做多少次了。

也许根本没有开始。也许它一直在那里。

在血液里,在骨头里,在她们共用过的那些空间里,像滴松脂,静静地等着。

等着把她包裹进去。

透明的、琥珀色的东西从四面八方漫上来。

从姐姐按着她腿的手掌里渗出来,从两人交合的地方溢出来。

为了抵抗这种蛊惑的膨胀感,她整个人下意识蜷缩,却又被对方物理上毫不留情地肏开,于是只能拼命地点头,倒吸口气后,无能为力地昂起脑袋,她感觉呼吸困难了。

天花板在晃。不,不是天花板在晃,是她被姐姐肏得在晃。晃得脑子里那枚琥珀也在晃,晃得里面那只虫子也在晃,晃得那只虫子以为自己还活着,还在挣扎,还能从松脂里爬出去。

池其羽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闭上了,又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睁开的时候天花板还在晃,灯还在晃,整个世界都在晃。

只有姐姐是稳的。

当真的高潮的时候,池其羽也知道她爬不出去了。

早在很久很久以前,早在她还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时候,姐姐就是那滴松脂,从她出生那一刻起,就在等她。

池素总算有空腾出手向后缕缕头发,妹妹还在昂头发呆,她低头注视两人的交合处,欣赏着,妹妹连私处都那么可爱,她笑笑,接着又被自己恶心到似的无语地皱下五官。

但是事实如此啊。

每次和妹妹做爱的时候,池素脑袋里都会有天使和恶魔在打架,天使是她仅存的良知,结果每次都是恶魔胜利,不过这次怎么没动静了……

哦,好像因为天使被打死了。

苦心

分手已是刻不容缓的事了。池素掀起眼帘,松下川束手站在电子屏幕一侧,身形拘谨。

“散会。”

池素阖上面前的文件,

“会议记录直接发我邮箱,下午叁点前。”

助理应声起身,抱紧笔记本紧跟她往外走。其余参会人员陆续合上电脑,椅轮碾过地板发出细碎的声响。

“还有和供应链那边确认一下,tsmc的wafer start时间不要动,跟他们说我们的mpw批次已经排进去了——”

松下川朝下属扬了扬下巴,示意设备收尾工作交接清楚,随即迈开步子,小跑追上已经拐出会议室的池总。

“池总。”

她稍作调整呼吸,

“关于叁季度的研发费用,您看您什么时候有时间。”

助理按下电梯键的同时,池素瞥眼腕表。

“下班前来。五点半之后我有空,你直接来我办公室吧。”

“好的。”

指针滑过晚上九点。

助理透过玻璃墙,看见财务部部长从总经理办公室走出来,制服领子翘起一角,整个人像刚被抽完气的包装袋。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莞尔。

松下推开办公室的门,顺手接过她递来的可乐。

“下班了吗?”

“不。还得处理下数据。”

松下川靠着桌沿,和助理聊几句闲话。

“池总最近心情很不错啊。”

“是吗?”

松下川拉开拉环,仰头灌了口,想起池总刚才骂人是一如既往的毫不留情,嘟囔道,

“没看出来。”

接近十点,松下才把工作收尾。池总松口放人,多少看了她马上要飞日本的面子。她拎起包,钻进车里,导航定位在城西一条巷子,里面有个日式拉面馆。

好友已经靠窗坐了半个小时。面前的啤酒杯壁挂满水珠,手指点着桌面打发时间。门帘掀开,松下挤进来,热气裹着豚骨香扑了她一脸。

“川、どないして今ごろ来はったん? ”

{川,怎么这个点才来?}

好友托腮,眼皮抬起来看她。

“もう、来られただけでも储けもんやと思わなあかんわー。”

{哎呀,能来就已经不错了。}

松下把包搁下,疲惫地坐到凳子上,玩笑似的靠向好友抱怨道,随即又指指她面前的杯子。

“何饮んではるん?それ、おかわりもらえる?”

{喝什么呢?那个,能再要一杯吗?}

“また社长と何か言うたん?あんたもほんまに灾难やなあ~”

{又和老板说什么了?你也真是灾难啊。}

松下翻了个白眼。

“もう、彼女のことはやめてえな。”

{行了,别提她了。}

向服务生示意也来份好友的啤酒,又接着说,

“前から言うてるやん、もし一挺の銃と二発の弾があったらな、彼女とヒトラーとビンラディンが前に立っとったら——”

{之前不是说了嘛,如果有一把枪和两颗子弹,她和希特勒、本拉登站在面前——}

她朝空气比了个开枪的手势。

“间违いなく彼女を二回撃つわ。”

{绝对把她毙两回。}

松下打火机擦亮,拢着火苗点烟。惆怅地吸口,烟圈吐出去,散在昏黄灯光里。她正要开口说什么,旁边忽然插进道声音。

「すみません、あなたたちは日本人ですか?」

【你们是日本人吗?】

松下和朋友对视眼。

“是的。”

然后她笑出来。

“你的日语很不错。”

后来松下才知晓,这位是中国人,名叫程越山。对方提起过几天打算去爬富士山,便随意攀谈了几句。

“真羡慕你。”

加油

程越山觉得人的缘分还真是奇妙。

她和池其羽刚到山脚下,正准备开始往上走,就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立在入口处。

那人身穿妥帖的深色制服,手里拎着公文包,正对山道的方向惆怅地抽烟,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程越山有点好奇——穿成这样,是打算就这么走上去?

“欸,松下——”

她扬声喊句。

“诶?”

松下川愣住,循声看过来,见到是她,出于礼貌还是把烟丢掉踩灭,这才迈步朝她们走过来。

“真是太有缘分了。”

程越山笑得眉眼弯弯。

大概是这份兴高采烈感染了对方,松下川原本有些茫然的神色也松动几分,嘴角扬起来,

“是的啊。”

“你就打算这么走上去?”

程越山指指她的制服和公文包。

“是的。”

松下川低头看看自己,解释道,

“不过我大概不会走完全程。今天没什么事做,就想到这边来走走,想想事情。”

“那一起吧?”

“诶?”

松下川讶异,目光在程越山和旁边安静的少女之间转了转,思考片刻还是婉拒道,

“这样没关系吗?我走得比较慢,会拖两位后腿的。”

“当然没关系。”

程越山说,

“旅行的意义怎么会是在终点呢?”

松下川愣怔,也许是听到这句话,她没再推脱,而是点点头,就把公文包换到另只手里。

“这位是池其羽。她是我的妹妹。”

程越山侧过身,介绍身边的人。

这样的介绍之前程越山也这么说过,池其羽倒也不介意。

“啊,你好,我叫松下川。”

池其羽见对方把手伸过来,便连忙握住,如果说程越山身上还有点儿姐姐的模样——活泼的、随性的那种,那眼前这个人就是个成熟的大人了。言谈举止都透着股疲惫,脊背躬着,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了很久。

“亲姐妹吗?你们可真看不出来。”

松下还对自己对少女似有若无的熟悉感而好奇。

“是吗?不是亲姐妹。松下小姐的眼神还真是毒。”

面对程越山的调侃,松下只是莞尔地摆摆手。

叁人并排往山上走。

风吹过来,带点凉意。松下川走在最外侧,脚步确实不快,但也没有慢到需要人等的程度。

“松下在哪里工作呢?”

程越山随口问。

“鸿芯科技。”

池其羽怔住,这不是她家公司吗?

她下意识去看程越山,对方显然也意识到,刚要开口,她就拽住对方的衣角给拦住。

少女往前探探身,凑到松下川旁边,语气好奇,

“这个公司怎么样?我还想毕业去实习呢。”

松下川偏头看她眼,的确是副认真思考的神情,

“哦,如果去实习的话我还是很推荐的。能学到很多东西。”

“为什么?在这个公司发展不好吗?”

池其羽这时候倒敏锐地捕捉到对方话里的半遮半掩。

“倒也不能这么说,发展空间有限吧,毕竟无论如何,芯片行业的大公司不在少数,但把这个公司当跳板还是不错的,外界比较认可。”

“什么叫做发展空间有限呢?”

“这个嘛……通俗点来说,就是没钱了,很多老职员都被挖走了,新项目看到成效还是需要时间的。老板能力有点儿不够啊。那公司就很难发展起来的。”

“啊……”

池其羽尴尬地笑笑,妈妈也太没有心眼了吧?完全就把公司给姐姐吗?姐姐今年也才25刚出头,即使经营不善,妈妈大概也能收拾残局,但是以姐姐的性格估计会非常难受。

姐姐一直都是很优秀的人。

“老板压力应该很大吧?”

“大着呢。”

松下川吁出口气,唇角弯出点无奈。

“几乎见到她的时候都在发脾气。哇,我一直以为老板会有叁十多岁了,毕竟实在是太刻薄了,但后来听同事说,才二十来岁,生气果然显人老。”

???她姐才不老!这人怎么这么说话?!

松下川没留心她的脸色,提起老板来倒收不住话头。

她把公文包从右手换到左手,做个手势,

“说老实话,她真的是脑子有问题的。一下想这样——”

双手往左边一摊。

“一下想那样。”

双手又往右边一摊。

“昨天开会说要砍掉这个项目,今天又说要追加预算。下面的人都被她折腾得够呛。不过……”

交锋(h)

“你和关槿也会说这种话吗?”

池素盯着妹妹那双褐色的眼睛,光线从窗格斜切进来,把妹妹半边脸照得透明,细小绒毛镀上金边。

池素看不清自己在妹妹瞳孔里的倒影,但她就是要知道答案,好的坏的,她想让妹妹说。

“啊…”

池其羽心虚地瞟眼左边在丁达尔效应中翻滚的灰尘,旋即使出拿手好戏,倒打一耙。

“姐姐和我做爱的时候,会想到别人吗?”

?欸?

池素愣住。妹妹那双大眼睛瞬间蒙上水汽,泪珠悬在睫毛尖,颤巍巍将落未落。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小羽…”

她有些慌乱于少女我见犹怜的嗔怪。

“是小羽做的不够好吗?还是叫的不好听?还是脸不够漂亮?还是里面不够……舒服?姐姐为什么会想到别人呢?”

妹妹声音软软的,压根不是质问,而是无理取闹的撒娇。

“小羽…姐姐没有想别人。姐姐一直在想着小羽。”

“我不相信。”

妹妹太清楚什么话能捏住她的心。少女游刃有余地操控着她情绪的天平。

池素无法再解释。她俯下身,手指探进妹妹腿间,那里还湿漉漉的,滑腻的汁液沾满掌心,她才进去。

“那姐姐以后不说了好不好?”

“哼。”

妹妹别过头娇气地哼声,但尾调却拐了弯,变成又软又媚的呻吟。

“啊哈…哈…”

少女的脚趾蜷起来,足弓绷出漂亮的弧线,脚背上的青筋似有若无,很快她再次沉溺在欲望海里,把刚才的问题抛诸脑后。

很奇怪。即使刚才姐姐提到了关槿,池其羽现在脑子里也压根容不下对方的脸,她确实生气,不高兴地皱鼻子,觉得姐姐煞风景,在这么缠绵的时候提什么外人,但很快又被肏熨帖,把思绪冲得七零八落,她根本没法思考。

妹妹的腿失力地搭在她的手臂上,晃荡着,脚尖随着操弄的节奏一下一下点在空中,池素有点后悔问那个问题了——明知故问,妹妹反而不说那些话了,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她懊恼。可又控制不住想要妹妹确定的、唯一的爱。

她俯身去吻妹妹。池其羽偏头躲开,嘴唇擦过她的下颌,温热的触感一掠而过。少女还在闹脾气。

池素直起身,看着少女藏在发丝里的半边脸。痛苦和欢愉在脸上交织成古怪的神情——眉头蹙成结,睫毛湿透黏成几缕,鼻尖沁出细密的汗珠,嘴唇微张喘息,舌尖若隐若现。

“小羽……”

池素放缓动作,担心地问,

“是不是哪里难受?”

“手痛。”

池其羽哼哼唧唧地抱怨,被绑着的手腕动动。

池素便不再动作,抽出性具,黏腻的液体拉出细丝,断在空气里。她把妹妹拉起来,低头解捆着手腕的绳子。摩擦久了,细嫩的皮肤泛红。

池其羽一得到自由就拼命甩手,大概想把那火辣辣的痛甩掉。姐姐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吹气,然后拢在掌心慢慢揉着。指尖凉凉的,触感舒服,像薄荷叶贴在皮肤上。

因为坐起来,居高临下,池其羽能看清姐姐的脸——夕光里浅薄的肌肤,和自己相似的眉骨。这个角度的姐姐她看过太多次了。

小时候姐姐总把她抱上椅子或者床沿,自己蹲下来,有时候直接跪在地板上,给她穿袜子、套鞋子。大概到叁年级吧,穿鞋这件事停了,但变成系鞋带——运动鞋的、帆布鞋的,有时候是靴子的。到高中的时候,姐姐都会帮她系,只是不怎么常见。

现在想来,姐姐还真是溺爱她。

性具进出间带出透明的液体,顺着大腿内侧往下淌,在瓷白的桌面上滴下点滴的水渍,光线在水痕上折出细碎的亮。

两人就这么无言地莫名其妙地沉默了会儿。

直到池其羽用腿夹了夹姐姐的腰,对方才抬起眼。两双极其相似的眼睛对上,这回谁都没回避,像是都想从对方眼底挖出点什么来。

“继续吧?还没高潮呢。”

池其羽把手臂搭在姐姐的肩膀上。

做了多久,池其羽也没什么印象了……大概有一个多小时吧。夕阳从金色烧成橘红,又从橘红褪成暗红,餐桌上的光线跟着变,最后只剩暧昧的昏色。后背贴着的桌面早就被体温捂热,汗液在后腰洇出小片湿痕,不适地贴着皮肤。

后来天色彻底暗下去,屋里没开灯,视线模糊成一片。耳边是自己压不住的喘息,还有肉体相撞的闷响。平层的空荡放大了这些声音,但因为两个人都刻意收着,听起来像暗处嘶嘶吐信的蛇——模糊不清的交媾声在黑暗里游走。

理想主义者

关槿张张嘴,但一个字都没挤出来,池素脸上还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那张脸,那双眼睛,连微笑的弧度——都和恋人一模一样。

她目龇欲裂地盯住那张脸,然后浑身上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也许是愤怒,但应该有点恐慌,因为她下意识向后踉跄了步,想起女朋友在床上的样子,想起对方高潮时仰起头露出的颈线,想起她塌下去的腰窝,想起她的起伏——那些色情的画面一帧一帧从脑海里闪过,但每帧里池其羽的脸都变成了池素。

两个女人,同一张脸,同一具身体——不,不是同一具,是相似的,是从同一个子宫里爬出来的两具灵魂。

开什么玩笑。

“你说我妹妹知道自己的责任,你现在告诉我,她知道什么?”

池素没打算放过她,又贴近步,近到关槿能清晰看见对方瞳孔里褐色的纹路。

“是作为妹妹要听姐姐话的责任,”

池素一字一顿。

“还是作为一个成年人,作为一个伴侣,知道对你忠诚的责任?”

——————————————————————————————————————————

池其羽瘫软在沙发里。程越山盘腿坐在地上,清点着她今天赚来的纸钞。

“6840日元,”

程越山数完最后一张,抬头换算道,

“如果换算成人名币的话,唔——295块。哇,小羽真棒。”

“哈?”

池其羽从沙发上爬起来,难以置信地抓住那迭钞票,重新点遍。

“我站了整整一天,才300块钱???”

没有数错。那些毛毛虫般的数字在她脑海里艰难地蠕动、组合、换算。一天不休息,一个月撑死九千块?一年下来也才十万出头?还没姐姐给她的零头多啊!

“那老太婆是不是克扣工资了——啊唔——”

话没说完,程越山的手掌已经轻轻落在她脑袋上,力道不重,带着几分宠溺的责备。

“小羽,怎么可以对奶奶这么没有礼貌?她没有的,这个时薪在日本算中等的了,而且你中间把顾客的商品扫错,弄混,奶奶都没找你算账呢。”

“……”

池其羽撇撇嘴,把钞票扔到茶几上。程越山又伸手揉揉少女的发顶,

“不过小羽能坚持站那么久,已经很不错了。”

“啊。”

池其羽嘟囔声,又滚回沙发里,摸出手机想跟关槿分享自己第一份工资的喜悦——上次她和关槿一起去店里帮忙,累得中途就放弃了。国内的餐饮铺子比这边忙碌得多,订单像雪花似的接连砸下来,根本停不住脚。

但是信息发出去后是红色的感叹号。池其羽皱起眉,盯着那个符号看了几秒,又试着发了条消息。依旧是红色的警示。对方把她单删了。

她想也没想就打电话过去。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哈?”

池其羽坐直身子,握着手机愣两秒,随即转向旁边,

“程越山,你手机借我用下。”

程越山把手机抛过来。池其羽接过,指尖飞快地输入那串烂熟于心的号码。

这次接通了。

“喂,您好。”

听筒里传来关槿的声音,带着惯常的礼貌和疏离。

“关槿?你——”

“嘟嘟嘟……”

忙音截断了她的话。池其羽盯着手机屏幕,通话已结束的提示刺进眼底。她攥着程越山的手机,几乎从沙发上弹起来。

“哈???”

程越山把钱理整齐,放到小羽的包包里,转过头问发生什么事情了。池其羽已经披上外套要出房间的门。

“没什么,我去躺楼下。”

“小羽去楼下干什么?”

程越山望她眼,补充道,

“注意安全。”

程越山不像姐姐,不会对她的行为刨根问底,所以池其羽只是敷衍地应声就关门出去了。

走廊里灯光昏黄,她踩着拖鞋迈进电梯,酒店大堂空旷冷清,她径直走向前台,问能不能借用手机。值班的年轻姑娘怔下,随即礼貌地递过自己的移动设备。

池其羽道声谢,指尖悬在屏幕上方片刻,再次按下那串烂熟于心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接通提示音。

程屿

关于程屿。

池其羽大概勾勒出那个女孩的轮廓,比她稍微矮一点,固执一点,也是和她一模一样长度的头发,只是喜欢扎起来。

程越山说是因为妹妹的名字没有起好。

山与。与山。她一辈子就没离开山。

而她的名字是越山。

“要是我的名字给了妹妹就好了。”

程越山这样说。

她又说,是因为她的错,如果她再有钱一点,再努力一点,妹妹是不是就能活下来。

她说妹妹是因为太辛苦,才落下病根。

她懊悔那时候自己去读大学。

“我应该早早去工作。让妹妹点。我不该一个人跑那么远,留妹妹和外婆在山里。”

后来妹妹读完大学,突然说要回山里当老师。

“我从小都没凶过妹妹。那是头一回冲她发火。”

她扯扯嘴角,想笑,没笑出来,

“她是那么倔强,令我头疼。”

少女自然没有妥协。背着行李就回大山。挨家挨户劝人送女孩读书,被那些家长指着鼻子骂,推搡从门槛里摔出来。

她哭着给姐姐打电话,声音断断续续的。

“我气得把工作辞了,连夜坐车回去,把那群人狠狠教训了一顿——”

她顿顿,

“对付那种没读过书的人,讲道理是没用的。”

“妹妹抱着我,眼泪蹭在我的衣服上,说‘就知道姐姐肯定舍不得我。’

我就那么原谅了她。

我能怎么办呢?她是我的亲妹妹啊。我希望她开心自由。

我在山里住了段日子。妹妹和我说很多话,说她的理想,说对妈妈和爸爸的恨,说对社会和生命的思考。那些话,有些我听得懂,有些听不懂。我只是听。

我说,教完这批,就带你去看看大海,看看雪山,看看平原。你去看看,再回来,和她们说——你只有自己见识到山外的世界,你才能说服她们去外面,对吧?

妹妹很诧异,盯着我看了很久,像从来不认识我一样。她说,‘我从来没这么想过这种事情’。

第二天妹妹同意了。我也做好了十分的准备。但是还没教完。她就生病了。”

“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

程越山念出这个名字,咬得很重,

“我记得一辈子这个名字。”

“可以治好的。可以治好的。但是她自杀了。我想不明白。我想不明白。”

妹妹为什么会自杀。她是那么开朗和活泼的孩子。

是因为我来医院时,在走廊里多叹的那口气吗?

是因为我的疲惫没藏好吗?

是因为治疗太痛了吗?

没有人回答我。

后来,外婆也因为妹妹的去世,痛不欲生。老人家身体本就不好,这一打击,直接垮了。没熬过那年冬天,溘然长逝。

我能做什么呢?我也准备死去。

那天傍晚,天快黑了,我祭完妹妹和外婆的坟墓,准备在树林里吊死,挂绳挂到一半,遇到了一个乞讨的老奶奶。

她问我有没有食物。我把我身上所有的东西都给她了。她准备走的时候又回来和我聊天。

我有点不耐烦。

她说自杀的人要入地狱的。

我这么一听,反而定了心思。那更要去死了。我不能让我妹妹一个人待在地狱里。所以我开口撵她走。

她死活不肯走。她说我有死气,她不能看这么年轻的生命在她面前离开。她问我什么槛过不去,我把我的事和她说。

她听完,脸上浮出悲悯的神色,望着我,像是不打算再劝了。她转过身,慢慢地走。走了大概几十步,又折回来。

她说,自杀的人不仅入地狱,还要永生永世不得轮回。

我说,和我有什么关系?我要去陪妹妹。

她说,如果我不自杀,而是做好事积德行善,可以替妹妹赎罪。下一世还能遇见她。

我一下子就火了。我冲她吼,我妹妹有什么罪?她有什么罪?

她说,判罪的不是她,是天。自杀就是罪。妹妹因为自杀,让外婆陷入痛苦跟着死去,现在又让我痛苦地也想死去——杀死两个人,不是罪是什么?

我几乎要跳起来。她就是个疯子。疯老婆子。

可她还在那里说。所以你要替你妹妹赎罪。你下去也是和你妹妹一起受苦海的折磨。为什么不把妹妹从苦海中救出来呢?

我盯着她。我问她,人真的有下辈子吗?

她问我信不信命。

谣言(论坛体)

【匿名用户】

女朋友和她姐姐上床了,我应该原谅她吗?

发帖时间:刚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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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楼:由于我阅读速度太快以至于我反应过来自己读到什么东西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2楼:我现在在这个论坛就差没见过鬼了

3楼:前一句话已经很雷霆了 后一句更是震撼……

4楼:果然字越少事越大

5楼:楼主能问出这个问题也是了

6楼:我求你了楼主 前因后果是啥 我付钱我真的求你和我们讲好不好

7楼:我去!劲爆百合!人人叫好!

8楼:互联网赛道不是饱和了吗?

9楼:为啥要让我在睡觉前刷到这个帖子???

10楼:楼主人呢?能出来说说不?

11楼:【楼主】她姐姐来找我,让我和她分手,然后说她们性关系持续了两年

12楼:666这姐姐也是个人物

13楼:啥意思?亲姐妹吗?还是什么昵称?

14楼:楼主收拾收拾起号吧 学姐毕业旅行走起

15楼:对方精神有问题吗……

16楼:【楼主】我和她谈也是两年 不知道谁先谁后 但是这两年内 她确实是脚踏两条船

17楼:我靠这也太惨了吧……这不分干嘛啊诡秘……

18楼:人渣。

19楼:你把脑子谈没了吗大姐姐?她从和你谈恋爱开始就出轨,她把你当回事了吗?

20楼:你…唉…我真是…你…

21楼:【楼主】她姐姐性格很奇怪 我觉得她 怎么说呢 我觉得我女朋友是被刻意引导的

22楼:就是她姐勾引她呗 还刻意引导 你还帮她说话我也真是服了

23楼:这能引导什么啊?楼主你们今年多大啊?

24楼:【楼主】她今年才20岁。她姐姐比她大5岁。我比她大4岁。

25楼:等等等等她今年才20岁 她和她姐保持了两年关系?就是说她18岁就和她姐那什么了?18岁不刚高中毕业吗?

26楼:楼上她姐说不定没说实话,说不定还要更早,我觉得一个正常的18岁女孩不可能不知道这种事情吧

27楼:那我有点明白楼主的刻意引导了。要是的确是18岁之前,那不就是诱奸未成年吗……

28楼:姐妹?到底是什么关系啊?亲的话也太了吧

29楼:楼主你要不报警吧。

30楼:这事情已经不是出不出轨那么简单了……如果那个妹妹真是在小时候被刻意引导 估计也的确能做出这种事情 她可能觉得她和她姐就是正常的……

31楼:楼主你真的还是报警吧 妹妹人怎么样?她有什么异常的情况吗?

32楼:【楼主】我不清楚。她性格很正常 我也不知道怎么面对她 或者说问她这件事 我把她拉黑了

33楼:帖子删了。

34楼:楼主你先冷静一下吧 现在就你清晰地明白事实

35楼:是的。楼主你要是不想掺和就分手吧,你要是放心不下,你就去找妹妹聊聊

36楼:33楼什么意思?

37楼:我让你把帖子删了,你看不懂人话吗?

38楼:???

39楼:【楼主】?你是她姐?你也知道丢脸啊?你也知道让我删了?你说出口的时候不挺得意的吗?

40楼:打起来!打起来!打起来!

41楼:不会真被网友说中心虚了吧

42楼:我的人性我的良知在这一刻消失了 打起来!打起来!打起来!

43楼:你恶不恶心啊?反正我不知道楼主和妹妹怎么样,你是纯坏啊

——————该帖已经被管理员删除——————

【匿名用户】

那个原谅帖为什么被删了啊?我还啥都没吃到呢!我朋友说现场直播,我刚把软件下下来啊……怎么就没了???

发帖时间:刚刚

回帖区:

1楼:我要笑晕了哈哈哈

2楼:这不会是cw的推广吧……

3楼:是被管理员删的 真是推广没必要吧 这完全可以再炒炒的

4楼:别说你了 我就在现场 我都没反应过来截图 帖子就没了

5楼:下次别再让我看到这种没有结尾的瓜了 我接受不了

6楼:所以到底真的假的啊

7楼:不知道 感觉像真的

8楼:那个楼主的话也不能全信吧 这要是真的,她能问出要不要原谅这种话出来?那不是有多远跑多远吗

9楼:叁个人都不正常

10楼:我也在现场…在出租屋里一边吃拼好饭一边流眼泪都没让我感受到24岁的生长痛 你爹的正主刚来帖子就删了真是让我感受到生长痛了

11楼:什么帖子 可以具体说说吗?有偿。

12楼:楼上有偿干啥啊 其实没什么 就是一个人说她女朋友出轨自己姐姐

13楼:有截图吗?有偿

14楼:估计没人有 那帖子还没盖几层呢 当时浏览量就几千 就被删了

15楼:然后那个楼主说怀疑她女朋友是被精神控制

16楼:没有吧……就是说刻意引导……

一见钟情(h)

不过许知意去找关槿的时候扑了个空,其实这个时间已经是关槿拉黑池其羽的第叁天了,但好在还是等到有点疲惫的对方。

关槿没有和许知意说分手理由,只是叫她转告池其羽,她不想再和她联系了。

虽然许知意并不知道两方发生什么矛盾,但按照池其羽的说辞——她简直莫名其妙来说,应该是对方断崖式分手。好友气得要死。可以用得上是咒骂了,因为池大小姐可从来没在爱情上吃过这种苦,向来都是她甩别人的份。

“她算什么东西啊?”

池其羽不客气地抱怨道,

“我什么都没做,不知道她突然发什么疯。”

池其羽这会儿在东京成田机场候机,预备飞往坦桑尼亚,和许知意吐槽关槿的所作所为。

“那你回来问清楚吗?”

“我要问清楚干嘛?她爱分手就让她分啊。”

池其羽往后靠,顺势翘起二郎腿,略烦躁地拨弄左手指甲。

大概在第五天后,池其羽也断掉找关槿问个明白的心思,她好像只是让所有人的爱从身上流过而已。

但从来没有体会到的挫败感还是让她辗转反侧,睡得极其不安稳,兴许也是由于时差。

梦里,她回到了鲜亮的高中时代。

哦,姐姐的爱是从这时候开始的吗?还是更早?她后知后觉姐姐的欲言又止,那个优秀毕业生的照片在她面前逐渐幻化成人的模样,高中时代的池素立在她的面前。

姐姐高中的时候和现在还是分别的,过去的姐姐眉眼要更含情脉脉些,稍有不注意就会唤起某个少女少男的胡思乱想——她是不是喜欢我啊?

头发比现在也要短,过肩膀一点点,但可以看出来也挺爱美的,因为显然用夹板夹过,不然不会有那么漂亮的卷曲度。

说起来,池其羽早该料到,自己以前那么在乎外表,与她一脉相承的姐姐也自然不遑多让,但她从来没看见过姐姐在她面前补妆或者整理什么,只不过偶尔的确会看到姐姐利用反光确认自己的状态——但也仅仅是偶尔。

还是那杯蜜桃乌龙饮料。只不过再抬眼,少男的脸变成姐姐的模样。微妙的气泡水般甜蜜再次咕嘟咕嘟地冒出来,好友那句调侃遥遥而来。

她盯住少女低垂的眉眼——初恋总是喜欢这么盯着她看,她不理解,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巴,就那么分分明明的摆在那里,有什么好看的?现在她明白了,少年凑得那么近,清澈的,是那么近在咫尺的迷人。

先天的吸引力。可以这么总结。无论在哪个时间段遇上姐姐,或者说对方不是姐姐,池其羽都会被她吸引,她没有选择的余地,一头栽进命运里,简单点来说就是——

一见钟情。

偏偏这人成了她姐姐。她将那份心意错认作亲缘里的依恋。

她听不见对方在讲什么,大概是函数或者立体几何,她只能看见对方的唇部张张合合,像樱花。

距离一点一点缩短,直至彻底贴合。窗外梧桐叶被风掀起,密密匝匝。这是末了一堂课,明天就是假期,运气不差的话,这节轮到体育课的学生会从走廊呼啸而过,笑闹声尖叫声连成一片。

身后传来好友的嘟囔,无非是艳羡那些人的自在。整间教室浮动着躁意,无人专注听讲,走神的,在课本空白处涂鸦的,纸条在人堆里辗转,讲台上的老师也盼着下班,索性睁只眼闭只眼,只顾匆匆将讲义赶完。

“啊——这题有没有讲过啊?……你起来说一下这题选什么……”

讲台那侧的声音仿佛隔层水膜,听不真切。

她的舌尖描摹过那双唇的弧度,尝到丝蜜桃残余的清甜——大约是她自己方才喝过的饮料,还沾在唇缝间。

于情于理

程越山半夜醒来找水喝,立时听见一阵呼噜呼噜的响动。她立在昏暗中叉着腰,满脸困惑,一边吞咽水一边寻觅这动静的出处,最终锁定床上——池其羽睡得正香,从她那儿传出。

她先是一阵惊喜,随即摸出手机凑到少女面前拍——池其羽睡觉其实是不打呼噜的,但是偶尔白天爬山太累会让她打一晚上,不过声音也比较小。

程越山饶有兴味地录着,又伸手将被子往下扯了扯。少女睡得似乎有点不安稳,眉毛皱得紧紧的,大概录了半个小时左右,她才意犹未尽地收回手机。

翌日,池其羽迷迷瞪瞪从床上爬起来。程越山看她缓慢地游荡到卫生间再缓慢地游荡出来,又赖会儿床,才正儿八经地清醒。

程越山望着正盘腿坐在茶几旁边地面上嚼面包的少女——这个坏毛病是小羽学她的,早知道就不坐地上了——若有所思地开口。

“小羽……我们房间昨天晚上进了一只小猪,你听见了吗?”

“?”

池其羽莫名其妙地挤了挤眼,露出一副十足费解的神情。看对方一本正经的样子,她甚至还思考了这件事的真实性。

程越山压不住嘴角,扑哧笑出声,随即将屏幕转向池其羽。少女探身向前,眯着眼辨认画面里的东西。

程越山把手机翻转过来,确定是那个黑糊糊的视频后,把音量键调大。

“呀!程越山!”

池其羽瞪圆了眼睛,为对方的幼稚而无语,既羞又恼,翻了个白眼,但还是径自继续吃饭。

她已经过了在意形象的身份,毕竟爬山的时候狼狈的瞬间实在太多,数也数不完,真计较起来都没完没了了。

“我要发给池小姐……”

那又是另码事了。

池其羽还是很在意自己在姐姐眼中的形象的——虽然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便出其不意地探身试图把对方手里的手机抢过来,但程越山更胜一筹,她机灵地打个转,让少女的大动作扑空。

“程越山!”

池其羽不仅个子没对方高,力气也没对方大,够不到手机不说,还抢不到。

“你不许发给我姐!”

“啊疼——你踩到我脚了——小羽——”

程越山龇牙咧嘴,却也还是没有让贴着她身体够手机的池其羽得逞。

“哎呀好啦好啦我不会发给池小姐的。”

池其羽不信任地扫她眼,不过现下除却信任好像也找不到别的出路了。

“真幼稚。”

她又坐回茶几边,继续吃剩下的饭。

程越山正如对方所料地没有保密。

——池小姐

——{视频}

对话框里跳出“正在输入”的提示。

【池小姐】:你能让小羽回来一趟吗?

【池小姐】:我生病了 想见见小羽

——啊

——池小姐身体没事吧?

——当然 我和小羽说 我看看有没有飞过去的机票

程越山放下手机连忙告诉池其羽这个消息。

“啊?我姐生病了?她没告诉我啊?”

十分有十二分的奇怪,但池其羽确实有将近半年的时间没有回家了。但是以姐姐的性格,要是自己住院了,肯定会可怜兮兮地来找她撒娇,央她回去的。

池其羽一边咀嚼食物一边拿出手机在上面敲敲打打,同时给妈妈和姐姐发消息。

【妈妈】:啊 姐姐没和你说吗?

【妈妈】:应该是工作压力太大了

【妈妈】:我说了让她别那么做……

【妈妈】:小羽既然回去了,就也说说姐姐吧,老是加班对身体很不好的

【姐姐】:没什么大的问题 小羽不要担心

【姐姐】:姐姐只是想小羽了

【姐姐】:如果没时间回来也没关系的

【姐姐】:哭哭.jpg

“这最近的机票大概是什么时候?”

“明天。”

是许知意和江牧来接的机。

“你也知道回来啊——”

许知意求好友安慰,对方是出去快活了,把她一个人留在学校里,饭搭子和逛街搭子都没了,这谁能好受。

“你怎么有时间来?”

“大四课程不怎么紧张,我就回家了。”

“就大四了?”

“……”

池其羽没去上过课,但学校的要求是必须要参加考试,所以平日里的行程就是在期末周的时候返回学校,参加考试。平时的测验或者作业基本都是线上提交,目前为止没挂过科。许知意还是蛮佩服对方的,非常典型的高精力人群,连她都有点望尘莫及。白天爬完一天的山,回来还要复习功课,简直难以想象。

地狱

关槿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和她们打交道了。

这一年里,她没再见过那些人。池其羽也没有再找她。手机换过,号码换过。

她研究生毕业,工作的事拖到最后一刻。本来打算留在s市,但投出去的简历石沉大海的多,有回音的几家要么待遇太低,要么位置太偏。最后阴差阳错,落地在a市。

其实也算不上阴差阳错,a市的确是高新企业扎堆的一线城市。机会多,工资高。

a市的人民医院很大。门诊楼、住院部、医技楼,叁栋楼连成片,走廊长得走不到头。挂号、排队、缴费、取药,每项都要等很久。她习惯了,这个周末她照常带母亲来治疗,视线漫无目的地扫过去人群,然后她看见了。

就那么一眼。

池其羽站在那里,抱着手臂,左边站个陌生的女人,右边站许知意和江牧,少女的身材更高挑些,不是那种明显的长高,而是种姿态上的变化——站得更直了,肩膀更开了,整个人像棵抽条的树,往上拔了截。肤色不再那么白,变成种浅浅的麦色,像浸足了太阳。

健康的生命力。关槿脑子里冒出这个词。不是漂亮。不是可爱。是生命力。那种从内里透出来的、压不住的、让人移不开眼的生命力,它让少女整个人在熠熠生辉。

似乎是心有灵犀,池其羽也看见了她,尽管隔得很远,她还是能看到少女惊愕的表情,终于她的情绪开始波动,她主动地走近对方。

两人之间的人群被一寸寸劈开。关槿走得不快,目光却始终锁在池其羽脸上,没有偏移。少女的视线迎上来,在半空与她缠了瞬,又错开,又回拢。

“关槿。”

池其羽依旧抱着双臂,眉心拧出浅浅的川字,眉尾微沉。那神情里有恼怒——对一年前那桩事的耿耿于怀,却无半分怀念与眷恋。少女的目光从上扫到下,又从下溯回上,最终钉在她脸上。

真是……和她姐姐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盛气凌人。

池其羽看见那只手抬起,在空中划过道弧线,朝自己的脸落下来。但她没躲。她当然不可能想象到接下来的画面。

啪。一声脆响。那巴掌结结实实地落在池其羽左脸上。力道很足,足到她的头被打得偏向旁边,足到她的脸颊上立刻浮起片红痕,足到她头晕目眩。

“?”“?”“?”

同行的叁个人好像都挨了一巴掌,懵在原地,瞠目结舌。

“你怎么打人啊?!”

程越山率先反应过来,把那个女人推得踉跄步,又担心地摸上池其羽的脸颊。

“小羽——没事吧?”

许知意和江牧下巴都要吓掉了。

我靠。许知意敢担保,这绝对是池其羽头一回挨打,还是以这般羞辱的方式。众目睽睽之下。一记耳光甩过来,实实在在的,半分没留情。

池其羽回神。她把程越山的手从自己脸上拿下来。动作很轻,她看向关槿,最开始是茫然——像刚睡醒的人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哪。然后茫然退下去,炸开的愤怒取而代之。

她被扇了一巴掌?

她妈没打过她。

她姐没打过她。

这个人有什么资格?!

池其羽的眼睛里烧起火来。

关槿望着那双眼睛,几乎生出绝望。

那是被踩到底线之后的、压不住的恶意。

“瞪什么?”

她开口。

“池其羽,你还想打回来啊?”

好难过。关槿这么想。她移开视线,然后又移回来。像是下定什么决心。

“你想想看你那好姐姐做了什么事情。”

她说,

“我给你脸了。没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你和你姐那点不干不净的关系给说出来。”

池其羽的瞳仁动动。关槿看见那下。她接下去说,语速比刚才快了点。

“我本来是不想撞见你的。但今天老天让我们碰上了。你不吃这点苦,你都对不起我。”

其实她的确不想要惩罚池其羽,她只是想让对方知道有些事是错的。也许是乱伦或许是背叛。后者更多些吧。她只是想让对方知道辜负真心是件错的事情。

池其羽几乎是瞬间就明白过来。关槿知道她和姐姐的关系了。这个念头砸进脑子里,砸得她整个人怔在那里。所以才分的手?她怎么会知道呢?

波特兰

目的地定在俄勒冈州的波特兰。池素对这趟精确行程仍存几分疑虑。

按辛自安的性格,很少这么一意孤行,一般会先问过她的看法。

大概是备了惊喜吧。猜到这层,她也不便扫对方的兴致。

阳光穿过疏疏落落的云层,把整座波特兰镀上层淡金——这在以阴雨闻名的俄勒冈,算得上恩赐。

“哇,真是难得的大晴天。应该是因为小素来了吧?”

辛自安笑吟吟地说。

池素仰起脸,让光落在鼻梁与颧骨上,她早习惯对方的甜言蜜语,只微微侧过面孔,权作应答。

“猜猜看我为什么选这里?”

池素摇摇头。

但比辛自安答案先抵达的,是答案本身。

程越山从远处跑来。穿了件深灰色的冲锋衣。

“诶!”

她扬手招呼。

池素的目光几乎本能地掠过程越山,扫向那人身后。街道空阔,只有几辆泊在路边的车,以及零零散散的、一眼便知毫无关系的路人。

没有见到妹妹。失落之余又浮上层庆幸——她还没有准备好去面对对方。

的事,估计母亲已经告诉了妹妹。

但妹妹并没有就此说过什么。池素偶尔发过去几句问候,对方挑着回几条,并非每条都答复。

她们俩半年的聊天记录,加起来还不及自己和辛自安一天的多。

“池小姐。”

程越山照旧礼貌地伸出手,握手的力度适中,不轻不重。她顺带解释句,

“小羽今天约朋友出去。我还没告诉她你们到了。”

“原来是这样。你们现在住哪儿?”

辛自安听到程越山说是普通的民宿时,愕然地看向池素。

“小羽不肯收我的钱。”

池素委屈。半年前那场争吵之后,妹妹就像筑了道墙,不肯再让她跨进一步。

钱只是其中一样,更多的东西被挡在墙外。

辛自安想着自己过来,怎么也不好让池其羽住那里,就说,

“那算我请你的吧?你和小羽一起过来住。”

接着自然地安排池素和小羽睡一间房,程越山和她睡一间。

但意料之外的,池素却出言拒绝。

程越山讶异,果然士别叁日当刮目相看。毕竟半年前池小姐还威胁她别和小羽住一起。

“我倒是都随便。”

她接下话又耸耸肩,冲锋衣的布料跟着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辛自安结结巴巴地确定池素的意见。

“是让小羽和程越山住一间吗?”

她和池素关系亲密是亲密不少,但她可不觉得能够和池其羽比较。

这一点上,辛自安有自知之明。

池素轻轻地嗯声。

这声应答很轻。

本来两人来这里就是住一间房的。妹妹现在应该还不太会愿意靠近自己。虽然也不确定。但为了不讨嫌或者毁掉辛自安难得准备的给她放松的旅行,更不想让妹妹落得不开心,这个自然是最保险的选择,况且两人的行李已经运过去了。

她顿顿,又说,

“小羽应该习惯和程小姐住的。按照小羽的习惯吧。”

程越山确定对方脸上没有什么其余的阴阳怪气后,才摆手。

“这也没什么习惯不习惯吧?”

池素还是摇摇头。

“那吃饭去吧!”

辛自安中止两人的话题,她没再多问,也不想让好友刨根问底使池素不好受。

恋人的掌心干燥而温热,覆在她的手背上。

这个温度让池素从纷乱的思绪里浮上来。她侧头看眼身旁的人——辛自安正兴致勃勃地跟程越山讨论餐厅的菜式,眼睛更亮晶晶了些。

“你们怎么会选择来这里?这里也有山吗?”

辛自安问。

“嗯。mt. hood。不算雪山吧……呃……这样说也不对。是个景点。来这儿是小羽的决定。我们一般会轮着做决定。大概是想休息下吧。这儿风景很不错。”

戒指

真正让池其羽不适的,是辛自安的存在。

刚到的第一眼,自然是和姐姐对视。

那双眼睛望过来的刹那,池其羽喉间已然滚上半个“姐姐”的音节,还没来得及送出口,便被坐在池素左手边的辛自安硬生生堵回去。

两个人的手掌搁在白色桌布上,相距极近。姐姐那枚套在中指。辛自安那枚圈在无名指。

是对情侣戒指。银白色的细圈,款式简洁,没有什么繁复的花纹,两只手之间的距离不超过十厘米,戒指的光芒互相呼应,像某种无声的宣告。

说不清哪里难受。照理说,姐姐能步入正常的关系,应该是她的愿望才对。

但两个人之间几乎没有缝隙的亲昵,让少女心里某个地方被什么东西硌下,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弄丢的那支用起来很久也很顺手的笔,明知道不值什么钱,可手心空落落的那处,总在提醒什么已经愈来愈远了。

兴许是种——你还真幸福上了——的微恼?

池其羽把手肘撑在桌面上,手掌托着下巴,指尖无意识地敲着自己的颧骨。

姿态看起来懒洋洋的,像在等菜肴上桌,像在放空,又像是在用这种方式把自己从这桌人的氛围里隔出去。

她没有再看姐姐。

但她知道姐姐在看她。

那道目光不重,却像薄暮时分的潮气,无声无息地渗进衣物的纤维里,贴着她的皮肤形成种水膜,让她浑身上下不舒坦,骨头缝里都在发痒。

她自然也不知道为什么不自在。她只知道,从她看见那两枚戒指的那刻起,或者说姐姐身边那个本该是她的位置被另个人坐实。就开始有股沉甸甸的,湿漉漉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钝。

讨厌死了。讨厌得毫无理由。

“小羽要吃点什么?我给你提前点了,你看看要不要加点什么吧?”

池其羽摇摇头,表达不需要。

没什么胃口。

食物上的七七八八,叁位年长者的谈天也渐渐铺开。池其羽在旁边出神,这场景有点似曾相识——哦,想起来了,是姐姐陪自己去看演唱会那次,也是叁个人在旁边聊些她不感兴趣、也听不明白的东西。

她百无聊赖地拨弄碟子里的食物。只是这回,姐姐没有笑着问她是不是饭菜不合口味,要不要待会儿姐姐陪着去其它地方吃。

一刀,又一刀。食物被她用刀叉划得千疮百孔,酱汁溢出来,沿着白瓷的纹路缓缓淌开。她觉得姐姐肯定看见了她的无聊,也看见了她的情绪。

可为什么不问呢?

池其羽来回磨着下排牙齿。那细小的摩擦声只有她自己听得见,胸腔里某根弦被反复拧紧,又松开,拧紧,又松开。

半晌,程越山忽然说要离席,去接个电话。池其羽惯性般扫眼她离开的背影。

程越山一走,气氛骤然低沉下来。池其羽爱答不理的态度让池素和辛自安都有些欲言又止,两个人的唇齿间仿佛含着什么不敢轻易吐露的东西,在舌尖上滚了又滚。

最后两人交换个眼神,那目光交汇的一瞬极短,彼此缠绕了下——还是辛自安揽下这份苦差。她犹豫着开口,

“小羽……”

池其羽瞥她眼。

那一眼没什么重量。

池素看不下去,略带嗔怪地碰碰妹妹的手背。

“小羽,不要这么不礼貌。”

少女也顺势瞪了姐姐下。辛自安连忙打圆场,

“没事的没事的,小羽应该是太累了……啊我就是想说池阿姨应该和小羽说了吧……我现在正在和小……啊……池小姐交往……”

“知道啊。”

池其羽垂下眼睑,没有正视对方,终于把那盘可怜的食物送进嘴里。咀嚼的动作缓慢而机械,以此表明拒绝再交谈的意思。

辛自安讪笑道,

“那好……”

就在大家以为这段简短对话已经结束时,池其羽的目光飘向辛自安,又落到姐姐脸上。那视线飘忽得明明灭灭,捉摸不定。

然后她开口了,语气里带种微妙的阴阳,却又满不在乎地送出句祝福,

“恭喜呗,我要知道做什么?百年好合。”

分明没半点真心的意思。但她平日里敷衍惯了。

池素只来得及看见妹妹那双漂亮又明亮的眼睛闪了闪,然后那对眼珠又瞥向别处,再也不肯浮上来。

这时候程越山也回来了。她小心翼翼地揣测着席间的氛围。瞧见池其羽已经慢悠悠地吃起东西,再对上辛自安递来的“没问题”的眼神,便重新挑起活跃气氛的担子。

吃得差不多了,程越山留意到池其羽压根没动几口的食物——这孩子一直在玩手机。

“不饿吗?就吃这么点?”

“不饿。”

程越山无所谓地扬眉。大概真不饿吧?反正人饿了总知道要自己吃东西的。

可池素有些着急,她的目光黏在妹妹冷淡的侧脸上——是刚才那句批评又叫妹妹不高兴了吗?

她眉心又拧出那道浅浅的纹路,刚想开口,就被辛自安打断了——严格来说,不算打断,只是对方恰好说了句“那就走吧”—— 妹妹也没给她留出开口的余地,几乎就是立刻撑着桌面站起来,动作干脆。

少女一边低头看手机,一边往门外去了,步伐快得像在逃离什么,又像只是漫不经心地散步。

池素只能先跟着其余两人去结账。她起身的时候,手指在桌沿上停留了极短暂的时间,那停留轻得像声没能说出口的叹息。

几个人到了门口,程越山就说先带小羽去把行李整理好,再过去找她们。

池其羽也没跟另外两人说再见。

同床共枕

程越山吃完回来,就见到池其羽在沙发上都快缩成怨灵了——少女整个人陷进靠垫里,膝盖抵着胸口,幽幽地盯着她。

“吃的什么?”

程越山一面脱下外套,一面好笑地问少女。外套挂在衣架上时发出轻微的窸窣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在酒店吃的。”

池其羽闷闷地回应道。

“哎呦,干嘛这个样子?”

程越山走近两步,弯下腰去看她。少女委屈的模样让她忍不住笑出来,那笑容里带点安慰和调侃,又好像确实真心实意想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池其羽朝她龇牙咧嘴了下,然后便从沙发上滑下来,赤脚踩过地板,收拾收拾去洗漱了。

当然,程越山还没意识到她的“灾难”即将来临。

差不多都妥当后,程越山望着背对自己老实躺下的乖巧少女,又忍俊不禁,顺手关上大灯,屋里漆黑片。

一切落幕的时候,程越山在睡梦中被一巴掌拍醒了。

“!”

程越山迷糊地迅速坐起来,下意识地去摸枕边的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划了两下才按亮,明晃晃的2:27像根针直直扎进瞳孔里。她呆滞地维持这个动作,沉睡被强行拽起的恶心感翻涌上来,让她缓半天才吐出句,

“干嘛……”

“我睡不着。程越山。”

少女轻甜的嗓音因为压低的缘故也带上撒娇的意味。

“……”

程越山什么都听不进去。困意像潮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她勉强维持住最后半丝理智,双手一摊,难以理解地询问道,

“为什么——”

“我心里难受。就是睡不着。”

那声音轻飘飘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只不过不清楚是因为程越山灵魂已经出走还是少女本身的缘故。

池其羽自然不会告诉程越山为什么心理难受。

时间拨回8个小时前,大概在六点半的时候,房间里只剩下池其羽一个人了。

她冲程越山发脾气也是司空见惯,对方以前还吃,现在能泰然自若地随她去,两人之间应该算作形成种诡谲的平衡。

池其羽自有一套逻辑自洽的本事。

嘀嘀咕咕地又骂几句程越山后,池其羽便歪进沙发里,指尖在屏幕上划两下,拨给许知意。听筒里的嘟声响叁回,那头才接起来。

“干啥。”

虽然两人分隔千里,不过按时八卦的劲从未消散,以至于对方说,感觉她们两个是在谈,当场遭到了池其羽的一记白眼和坦言“全天下人都死光了我都不会和你谈恋爱的你死心吧”。

“没什么事不能打给你吗?”

“能啊。”

“你知不知道我姐谈恋爱了。”

“……你有病啊。你姐谈恋爱和我有毛线关系啊,你问我?”

池其羽深吸口气。

“你认识辛自安不?”

“不认识,长什么样啊?你不喜欢她呀?”

不愧是臭知音。就叁句话对方便精准地踩中雷区。

池其羽装模做样的大度。

“哎呀,也不是不喜欢啦,她人还行啦,但是哦,我觉得她有点茶——呃,也不能这么说,就是很装。你懂我意思吗?很大人的装。装的很体贴的样子。”

“哦~嘶诶,那你别说,这种人和你姐还蛮配的——啊我不是说你姐装的意思啊,我是说,池姐姐也很大人。你不觉得吗?高级大人。完全和我妈妈一样了。”

“你神经病啊?!你看过她们两站一起吗你就配?”

“?”

许知意瞠目结舌。

“一点都不配。我姐甩她八百条街还带转弯的。”

“……我没说这种配啊……”

终于许知意在经历长达半个小时解释并且贬低了辛自安通后,才获得池大小姐的原谅。

“服了,难怪你看得上江牧,眼光差得要死。”

“干嘛又攻击我。”

许知意哀嚎。

后来两人聊了下许知意的情感生活就结束这场聊天了,这时候池其羽肚子不争气地饿起来,她本想去二十楼吃正餐,但食欲早已消散,便径直去大堂,打算寻些简餐和酒水来填填。

阴差阳错的,她撞上了刚吃完饭回来的姐姐。

对方的手正牵在另个人的掌心里,她们并肩而行,谈笑风生。池其羽看见姐姐的嘴角弯成道温柔的弧线——那种弧度她见过无数次。

有什么好笑的。

她的嘴角抽抽,随即挂下脸来,直直地拦在两人的正对面——其实如果她绕开的话,是不会撞见的。

距离

然后,池其羽越想越难受,她难以容忍姐姐对别人露出那副表情——露出脆弱的颈线,露出湿漉漉的、被情欲浸透的神色——不,这就是难以容忍——难以,几乎没办法控制的情绪,她不能细想,否则就觉得脖颈被人扼住,好像死到临头,什么话都能说出来。

现在在做吗?在做什么?爱吗?这些支离的问题在脑海里碰撞,却拼凑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她无法确认自己是否仍在思考,只觉得意识像被浸泡在温热而黏稠的液体中,迟缓又混乱。

更令她羞愧的是,那些陈旧的性画面一帧一帧地闪烁。她咬住下唇,齿间用力,试图以疼痛压制某种涌动,却适得其反。那股燥意悄然蔓延,使得她进退维谷。

烦躁,有个人格似乎挣脱出来,早已经飘飘忽忽地飞到另个姐姐在的房间。因为旁边是程越山,她翻身都不太方便,长久维持同个姿势使得少女更加煎熬,漫长的夜,在幻想的熬煮下成了夏天的热汤,不对,不对,她感到自己的地位受到威胁,正如此刻被她人气息包裹般的侵略让她愤怒。

她要的不是这个。她是希望姐姐——恋爱发生性关系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不对。不对。此刻,以往从来没浮现的念头伴随姐姐的爱或者说在意的流逝而昭然若揭。

她难以容忍别人分走姐姐的一丝一毫的情绪。

想都别想。

两个小时的挣扎让她做出个匪夷所思的决定,一巴掌把熟睡的程越山拍醒——这个时间并没有叫她冷静,而是添柴加火,比如你没办法解决个任务但是它的deadline会如期而至,你由于无从下手而诞生了焦躁和破罐子破摔。

“我想和我姐睡。”

池其羽的灵魂在天上失望地看着投降的主人。

程越山没像她的可悲的想象中那样露出什么不得了的,揣测的表情,兴许是因为太困了——而且认床导致失眠,在她看来本就是种稀松平常的生理反应。

“啊——那去找池小姐好了……去找池小姐吧?”

就算池其羽现在要去找嫦娥睡觉,程越山也管不上。她只想尽快打发走缠人的少女,好重回梦乡。

所以当池其羽别别扭扭地补了句“那你陪我一起去”时,程越山干脆利落地应承下来。她翻身坐起,头发乱成窝稻草,跟那堆烂摊子一道,迷迷糊糊地朝楼上挪去。

“咚咚咚”诡异的敲门声在走廊里响起来,程越山整个人瘫靠在门框上,像截被抽走骨头的布偶,有气无力地拿拳头砸着门板。那声音闷钝而断续,仿佛随时会断气。

大约过了五分钟,门才被缓缓拉开。辛自安简直是乱七八糟地探出脑袋——头发翘着,睡衣领口歪到肩膀,眼睑浮肿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她梦游似的眨眨眼,视线在程越山脸上聚焦了好阵。

“你有神经病?”

程越山险些站不直身体,艰难地抬起根手指,指向身后的罪魁祸首。

“小羽说……要和她姐睡,你们仨睡去吧,我得走了……我年纪大了,有点遭不住……”

辛自安勉强从那段混乱的表述中打捞出对方的意思,神智艰难地清醒了几分。她痛苦地揉了揉额头,指腹在太阳穴上画了两个圈,然后把身子侧开,把少女让进门来。随后她伸手拍亮顶灯。

白光炸开的瞬间,池素也惺忪地从床上坐起来。她的长发散在肩侧,睡眼迷蒙得像隔了层雾。叁个人——她们的年纪都不算小了,好不容易才沉入场深眠,此刻被硬生生拽出来,整个房间都弥漫着种缺氧般的迟钝。

气氛有点儿诡异。

池其羽迅速地扫视了圈这间屋子。床单平整,枕头各居其位,空气里没有那种黏腻的、令人作呕的甜腥味——并没有什么性爱的痕迹。但是两个人的外套脱得很近,搭在同张椅背上,袖子几乎交迭在一起。不过只是外套而已。

尽管如此她还是非常不悦,但现在并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垃圾桶呢?罪证会不会在垃圾桶里?确实有几团零落的纸……池其羽警惕地扫眼姐姐,衣服有点乱,但也还能看,两人盖的还是两床被子——她吸口气,某种焦灼的火苗终于被浇熄几分,没有继续降下责难。

辛自安在打了个不由衷的哈欠后摆摆手,

“你两睡吧,我受不了了——我去和程越山睡——我现在眼睛没办法睁开……”

“辛自安……”

姐姐没有意识地喊了对方的名字。

大概是在半梦半醒之间,想要再次确认对方的去向。可那朦胧的语调软得能拉出蜜来,脸上又是那副嗔怪的表情,是惯常的,姐姐撒娇的表情。

池其羽又倒吸口凉气,比刚才更深些。辛自安把外套捡起披上,脚步虚浮地离开房间。

十字架(h)

池其羽还在等。等胸腔里那团潮热的东西自己冷掉。但今晚它格外顽固,像无骨软体动物,用腹足一点点碾过肺叶,留下发亮黏液。

你怎么能这么自私呢?池其羽?她责问道。仿佛这位自私者是个寄生物,正在被她拎出来审判。

少女把那些芜杂物事吐出去。

我应该要祝福姐姐。

祝福。这个词浮起来时,带着种圣洁的光。

只是那祝福底下,压着层很薄…很薄…——她不去看它。

她笃信时间会把今夜酿成淡而无味的水。

普鲁斯特说气味是记忆的栓绳,那么脆弱却虚幻,经久不散。

她还是很纳闷,从有记忆起,姐姐身上于她而言就是有种很浓郁的气味。

即便姐姐喷香水——柑橘、玫瑰、檀木,那股熟悉味道也从未被掩盖。它不混迹,不妥协,忠贞不贰地浮在所有气味之上,连带依稀往事。

池其羽睁开眼。

做完大概半个小时……不或许更久的建设,久到她臆测已经把墙砌好,旋即她看见了姐姐的眼睛。

就只是看见。

那面墙连倒塌的声音都没有。它是融化掉的。从最底下开始,无声无息地坍成个水洼。

她只记得自己肩胛动下,就尝到姐姐的质地。软的。比她想象中都要软。软到让她觉得自己正在变成别的东西,变成可以被姐姐含在嘴里的随便什么。

“嗯……”

姐姐手掌搭上她的肩头,指尖蜷缩,似欲抵触,但布料底下那点力气,薄成霜。

池素第一次被妹妹主动的亲吻,少女的吻与秉性相类,跳脱。活泼。

她的舌尖甫一探出抵住妹妹下唇,还没来得及辨认纹路,对方就走了。浅尝辄止。池素的舌尖被晾在半路。

她尴尬得正要收回去,又被少女纠缠,深到她几乎被枕头吞没。

推拉往复。

她的脊椎像条被反复拧绞的毛巾。

妹妹给她的是一根鱼线。抛掷,收拢。再甩出,再拽回。每一次收线都扯着她的舌、她的腰、她小腹深处那团正在湿泞的东西。她被吊在半空中,上不去也下不来。

“哈…”

池素还没从那个悬空的状态里落地,就感觉到温热顺着下颌弧度滑行。

喉根。柔韧的物什紧贴它正面。那层皮肤底下是气管,是食道,是声带,是动脉。池素咽下,软骨滚动——在妹妹的唇缝中间滑过去。

妹妹就顺着那个滚动的轨迹吻下去,牙齿扣在她锁骨的起点。

随之舌尖沿锁骨的走向,从左到右,画条湿淋淋的线,像在舔枚贝壳的棱。

衣服是什么时候被脱掉的,池素不知道。

吻落在胸口。先碰肋骨上那块薄皮,底下是骨头,更底下是心跳。

往下鼻尖陷进乳房的弧面,呼出的热气淌下去。

池素不自觉抬起胸口,乳尖擦过妹妹脸颊——只是擦过——就硬了。乳晕收紧,缩成细小的颗粒,在空气里站起来。

妹妹张开嘴,把乳晕边缘含进去,包住那小圈深色皮肤抿下。池素的呼吸断半拍,小腹猛地收紧,少女抵着这处,顺时针舔舐,然后将整个乳尖被含进口腔。

妹妹合拢唇箍住根部,舌尖压上来。软的压着硬的。挤扁,回弹。每次压制又伴随吸吮,乳尖就被吸进更深的地方,碰到上颚,碰到舌根,碰到更烫的地方。

池素灵魂几乎快要出窍。

右边空落落挺在空气里发疼。她捧住少女的脑袋,迟缓地施力,想让对方不要冷淡另边。

水声从唇齿与肌理的缝隙间溢出,妹妹从善如流地换只,池素的指尖插进对方的头发里,又难以自抑地喟叹出声。

对方嘴唇松开她的乳尖后,她还没来得及为这份离散感到怅惘——妹妹的唇已降临在肚脐。

投名状

忽然,动作戛然而止。

池素没反应过来。她的内壁还在收缩,还在徒劳地、一下一下地咬空气。那圈软肉不知道自己被丢下,还在尽职地分泌,还在等那根指节再次刮过来。那些液体。妹妹的,她的,分不清,从里面溢出来,顺着妹妹抽出手指后那个还没来得及合拢的入口淌下去,凉的,经过会阴,经过肛周,滴在床单上。

她恍惚地想,自己大概是被从很深的水底捞上来的。耳朵里还有嗡嗡的水压,太阳穴在跳,小腹在跳,大腿根在跳,被撑开过的地方也在跳。

“小素。”

那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递过来,穿过她耳朵里那片嗡嗡的水声,落在她太阳穴上。她听清了,是“小素”。不是“池小姐”,不是“姐姐”,是“小素”。是只属于某个人的叫法。

池素撑起上身跪坐起来。

膝盖陷进床垫里,陷得很深。小腹深处还在间歇性地抽紧。被妹妹的手指撑开、搅弄、喂饱快两个钟头内腔——正在缓慢地、不情愿地合拢。每层褶皱都在彼此摩擦,每寸黏膜都在不舍地、湿淋淋地贴回去。

妹妹不在身边。床边有窸窣的声响,大概是妹妹在穿衣服。

“小素。”

敲门声又响了。

没做多少时间,因为刚开始的时候,就已经是凌晨四点,因为池素没睡觉,所以吃不消。

池其羽摁开手机。六点十五。蓝荧荧的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眉眼间的烦躁照得一清二楚。

这么早来找她姐,催命啊?

她不爽地凑到门口听动静。

外面隐隐约约传来说话声,敲门声就没有响起来了。池其羽回头的时候,姐姐已经睡过去,被子只勉强地盖住上半身,腿裸露着,交迭在一起。一条搭在另条上面,膝盖微弯。

池其羽盯着那双腿。

交迭的姿势让它们并得不算紧。大腿根之间留着道缝,窄暗得像个没说出口的邀请。

小素——小素——喊得真亲密。池其羽喝下去口水,又阴阳地模仿下对方的称呼,再亲密有什么用?能有她和她姐昨晚那么亲密吗?不对,是今早。

池其羽躺回去,把姐姐往怀里拢拢。动作很轻,轻得像在对待件自己的东西。就是小时候会在过家家酒上能够替代自己身份的娃娃。

半小时后,姐姐的电话夺魂般得响起来,池素是真困了,池其羽满意地感受着压在自己身上纹丝不动的姐姐,她费力抻长胳膊去够对方放在床头柜充电的手机,瞥眼来电就划掉了,又仰面望向天花板,脑中空空。

手机铃声再度截断这片空白,她烦躁地“啧”声,来电还是同个人。

第叁次震铃时,姐姐醒转过来,撑着她肋侧支起上身。温热的身躯抽离的那瞬,池其羽翻个白眼。

池素接起电话。闷闷地回应对方。

“啊……抱歉…嗯…好的……没事的没有吵到我……好,那你来拿。”

她腾出另只手遮着话筒,连带挡住半边脸,气息压得极低,末了疲惫地揉揉脸。

看把她姐困的,催什么催嘛?!池其羽不高兴地把姐姐的头发撩起来,凑过去,声音放得又甜又软。她知道姐姐吃这套。

“我们别理她,多睡会儿嘛~又没什么事情。”

但她不是在真诚地邀请姐姐休息,不如说,她是在邀请姐姐选择她。

池素无奈地斜乜少女。

“小羽,今天约了行程,所以人家才打电话过来的——也怪姐姐,没和小羽说。”

她头痛起来。辛自安还有半个小时就上来拿行李。她勉强地撑起身体去洗漱。妹妹好像说了句什么话,剧烈的抽痛让她整个人都是散的。

池其羽其实问的是什么行程,还说了句有什么好怪的,但姐姐理都没理她,径自晃走了。少女不乐意地撇撇嘴。很小的动作,她自己大概都没察觉。

她就这么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没打算动作,她瞧姐姐把行李箱拖倒,继而抽出件外套,轻缓地搭在沙发扶手上。她翻的不是自己的行李箱。池其羽嘴角抽抽。

什么意思?姐姐在帮辛自安拿衣服。她还没穿呢?!她衣服呢?!

姐姐起床的时候没有叫她小羽。姐姐接电话的时候背对着她。姐姐现在在帮别人收拾行李。

池其羽感到股热从胃里往上涌。……wtf巨婴啊?衣服都要她姐帮忙拿?!她气笑了,绕个弯子发邪火。

电话又打过来。

“天气有点凉吗?好。嗯,我会穿多点的。我帮你拿了件外套……是,那件灰色的吗?嗯……”

姐姐一边应,一边将刚才拎出来的那件外套提到眼前端详,似乎在比对和那头人的描述。

“拿什么啊?!她自己没长手吗?”

池其羽的声音猛地劈进来,音量拔得又尖又刺。

缺氧(h)

池素是有自己的考量。她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偏了偏,思绪在眼底滚过遭。

辛自安虽然温良,但接二连叁地被得罪也难免不愉快,她与关槿所处位置悬殊,两人被惹恼的后果也不一样——想到这里,她的睫毛颤颤,这么说,确实有点比较人的高低贵贱的意思。

“你现在知道不要这样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啊?!”

小孩子发起脾气来就掉进了死胡同。

池素不知道妹妹到底是出于什么原因非要纠着这点不放手,她不会觉得这是妹妹在打击报复她,可排除了所有原因,促使妹妹为难辛自安的理由也只有这个。

池其羽确实有报复心但不多,姐姐把在意分到别人身上是导火索。

她就要姐姐围着她转,所有事情想到的第一个就是她,这和姐姐恋不没关系,姐姐无论恋爱结婚都要把自己放在第一位,这一点都不难。

不把她放第一位,那就是不够爱她,那既然不够爱她,为什么要勾引她,耍她很好玩吗?

她被人甩了还被扇了一巴掌当那么多人的面!她都坚强地没和姐姐说!她都这样了!

池素不提起来还好,提起来池其羽就满腔怨气,都怪姐姐都怪姐姐都怪姐姐!

哄她上床的是姐姐,现在走了的也是姐姐,她怎么可以走呢?姐姐不把她放第一位活着干嘛?

起床也不和她说话,在这里那么几天也不来找她聊天,就在那里和辛自安笑笑笑的,到底谁允许了?

现在还帮辛自安说话,这个家里还有没有她的位置了!岂有此理!池其羽越想越气。

时间在两人的对峙中滴滴答答地流逝。池素确实没时间和妹妹讲道理了。她只能先哄少女把衣服穿好。甚至还把衣服拿过来,要给妹妹亲手穿上,嘴里还安慰道,

“都是姐姐不好,我们回来再说好不好?小羽?先把衣服穿好——”

池其羽不乐意地扭过身,故意和姐姐唱反调。对方苦不堪言。

“那小羽别去了吧。”

池素见对方不吃软的,索性换了副冷面孔。语气降下温度,衣服也被她丢到妹妹身旁。自己转身去整理行李。

池其羽气得不轻——谈个恋爱,对她就只剩这点耐心了?

“池素!”

池素没理会身后那声无理取闹的控诉,只轻轻叹了口气。

这次旅行她原本也期待。其实她并非不爱出来玩,只是妹妹和工作压得她没兴致,连情绪都稀薄。

辛自安的出现倒是带来两样东西:辛家的资源不声不响地往她这边倾斜,工作顺起来;她的脾气也平稳不少,出来看风景,终于不再忧心忡忡地辜负景色。

她累了。

妹妹的恼火不算冤枉。她的爱早不是百分之百,自然会累。

果然,少女闷了阵,还是老老实实钻进卫生间去收拾。池素从镜中瞥见妹妹不高兴地挪过来——脚步拖沓。她旋开口红后,把目光从妹妹的影像上收回,聚焦到自己脸上。

池其羽久违地看见姐姐化妆,对方本就化得少,淡妆为主。五官底子好,精力又不剩多少,除却正经场合,那张脸基本见不着妆痕——姐姐平时连捯饬自己都嫌麻烦。

瘦,不矮,随便什么发型什么衣服姐姐上身都还算出众,但池其羽分得清:哪些是打扮过的,哪些是随手抓的。

姐姐头发长起来后,一直维持着那个她喜欢的长度:刚过肩胛骨,带一点微卷,黑得发沉。可她总把头发盘起来——夹住,或扎个低马尾,很少让它们散开。

黑色一字肩上衣,显然是刻意挑的。精致的锁骨裸露在空气里。姐姐正在戴耳饰,指尖捻着小小的金属,慢慢推进耳洞。连看镜中的自己的眼神都格外缱绻。

池其羽开始呼吸不畅起来,自然姐姐这么认真打扮不是为了她。也当然不是为了程越山这种外人,对时装尤其敏锐的池其羽依旧有了不得的嗅觉,这样穿就是为了辛自安,或者说,辛自安不在,姐姐根本不会穿的这么认真!她气得咬牙切齿。

池素收拾停当,站起身。见妹妹杵在旁边,心里既欣慰又啼笑皆非——性子真是一点没变,有时非得凶下才肯乖巧。

“今天的事,晚上回来再谈好不好?”

她开口,

“今天别冲辛小姐发脾气。答应姐姐。”

池其羽翻个白眼,姐姐的手抚在她的脸颊上嗔怪地轻拍两下。

少女盯着那两片唇——水润润的。她凑上去亲口,旋即分开。两束目光在半空缠了瞬,又黏在一起。第二个吻比前一个更深,更久。

池素反应过来时,对方的五指已经贴上她的腰侧。

“小羽,不行。”

看着我

池其羽没动,只缓缓加重力道,骨节朝喉间碾去,感受姐姐脖颈里软骨那点细微的错位。

对方的眼角渗出湿意。不是那种大颗大颗往下坠的液体,而是眼睫根部慢洇出的潮气,攒在眼角那点薄薄的皮肤皱褶里,嘴半张,气音断断续续漏出来。

身下那处却截然相反。

紧得近乎贪婪。池其羽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指根被一波一波地咬合着,吞咽般的节律与她施加在喉咙上的力道隐隐呼应——每当她加重虎口的钳制,腔内便会绞紧一分,像某种过度驯顺的活物在不知餍足地索要更多。

少女看着身下的人露出这种享受的表情,好像即使下一秒真的死去也甘之如饴。

池其羽还是很难承接住这份过沉的爱。

那次争吵,对方泪眼婆娑的那句“我爱你”现在依旧烫手,在犹豫的间隙,她放松了钳制,姐姐却没有逃,反倒两手交扣她腕骨,似乎意犹未尽。

她还是把手抽回来。动作不算粗暴,但也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腕骨上留下几道月牙形的浅白色指印,正在回血变红。

手转而摸上姐姐的脸。掌心能感受到濡湿的凉意和底下的温热。她羞辱般拍了两下,力道不重,但声音清脆。

姐姐的头被扇得歪向一边,可转回的时候,眼睛里的东西居然还是依恋。那目光湿漉漉罩着池其羽,把所有正当的反抗、愤怒、委屈和怨恨都过滤得干干净净,只剩下种赤裸的、不加任何矫饰的依恋。

门外的敲门声再次响起来,伴随手机的电话铃声,两道声音催促着她们的动作。

姐姐的喘息就在这个当口撞进她耳廓里。急促的,带着刚刚窒息之后特有的沙哑尾音。那喘息一半被咬着嘴唇压抑回去,另一半却肆无忌惮地放开,热热地喷在池其羽颈侧的皮肤上。每声都伴随着姐姐胸腔的起伏,肋骨一收一张,贴着池其羽的身体,把两个人的呼吸搅成一片。

池其羽却有点心浮气躁。

她的手还在动作,身体还在惯性里滑行,可思绪已经从这副交缠的躯体上飘走了。

她究竟要什么?姐姐的确对自己百依百顺了不是吗?姐姐也可以做到把自己放在第一位,不是吗?每次约会被打断,每次电话被挂断,每次她一个眼神一句话就能把姐姐从任何人身边召回来。

那为什么还是会有股淤气在心里阴魂不散呢?

她不想让姐姐和别人在床上翻云覆雨,不想让姐姐亲吻别人,甚至不想让姐姐温柔的目光落在别人身上。

“啪嗒”。

内心最深处的锁好像松动了些。从门缝里挤出来的不是光,是只黑色的爪子——骨节嶙峋,指甲尖长,泛着幽幽的死气。爪子扣住门缝的边缘,一根一根指节地往外钻,每根指节落地都发出沉闷的、踏实的响声,像是某种被关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

她不想姐姐。

她和关槿做过的事情。那些唇齿相贴的、肌肤相触的、在黑暗里汗湿交缠的事情——姐姐同样也会和别人做一遍。不是可能,是总会有那么一天。

池其羽难以忍受。

可紧接着,另个声音从理智的缝隙里钻进来,冷静的,带着道德审判的凉意。

严于律人,宽于待己。

这八个字像把尺子,毫不留情地量出了她对姐姐的爱的厚度——她不允许姐姐做的事,自己和关槿却做得毫不犹豫。她要求姐姐把自己放在第一位,可她把姐姐放在了哪里?她不允许姐姐的目光落在别人身上,可她的目光分给过多少人?

这样算起来,她对姐姐的爱——

“浅薄”这个词从脑海的角落里浮现出来,她不愿意承认这个结论。

她不愿意承认自己是个浅薄的人。

或者说,浅薄意味着愚蠢。她不愿意承认自己是个愚蠢的人。连爱都不会,那简直是蠢到至极。

不要看着我。

门被拉开的瞬间,走廊的光线涌进来,照亮了等候的两人。

对方没有问她们在干什么。

“人来了。收拾的怎么样?”

辛自安习惯地轻抚下恋人的侧脸,然后自然地绕过她,走进房间,弯腰从沙发上捞起那件外套。

“小羽还在收拾吗?”

池素才从情欲中缓神,尴尬地颔首。

“今天真漂亮。”

辛自安低头在恋人的额处落下个轻轻的吻。但恋人没有在看她,而是越过她看向其她人。辛自安扭身,对上池其羽的眼睛,谈不上阴恻,不过也没什么多余的情绪。

车子在海岸线上飞驰。车窗外是连绵的崖壁和无尽的海,阳光碎在浪尖上,晃得人眼睛发酸。

如果不是因为姐姐。这种好风光应该是让人愉悦的,但池其羽只是用手肘撑着车窗,看山向后跑。

颜色从她眼底掠过,却没有一个落进去。她的视线像天上的云一样游移、飘渺,没有方向,也没有重量。然后,像被根无形的线牵住似的,她落进后视镜里。

时祺

池素对辛自安有愧疚心吗?有的。转瞬即逝而已。

她跪在寺庙的蒲团上,蒲团已经用得有些塌了,里面填的荞麦壳被压得细碎,跪上去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供桌上叁盏长明灯,灯芯偶尔炸起朵小小的灯花,啪的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檀香燃得慢,青烟从铜炉的镂空盖子里袅袅地升上去,在半空中散开,把空气染成种暧昧的甜。

佛祖的金身在供灯昏黄的光晕里泛着温润的光,那双垂着的眼睛,嘴角那丝弧度模棱两可,你说是慈悲也可以,你说是嘲讽,也说得过去。

她虔诚地跪着,自从她咬咬牙不再限制妹妹的自由后只能出这招来平缓她内心的焦躁。

也没有那么虔诚。

脑子想的是妹妹的爱,两人连续五天的缠绵。

她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的样子看起来真诚点,睫毛在昏黄的供灯光里投下两片颤动的影子——煞有介事。

但只是在回味少女进入自己的欢愉。

色情到难以启齿的画面在她的脑海里翻过去。整整五天。

她和妹妹被困在那个房间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白天和黑夜失去了意义。她们吃东西,睡觉,然后在各种清醒或半清醒的状态下做爱。

回忆到高潮的部分,那些让人头皮发麻的快感像决堤的水涌过来,她终于没能忍住。

叹息从胸腔的最深处挤出来,是截颤抖的气流,末端拖着藏不住的尾音,像条蛇的尾巴在草丛中无声地滑过去。

那声叹息蔓延开来,没有遇到任何阻碍,供桌上的灯焰轻晃下,又稳住。

那不是祈祷者该发出的声音。

庙里的木鱼声忽然敲得重些,主持人的脚步声从侧殿传来。池素蓦地睁开眼,像从场大梦中被人拽醒,眼底还残留层薄薄的水光。

她眨眨眼,那点水光便消失得干干净净。

寺庙内的主持人拿来她的平安符。拿钱砸的。买个一诺千金的安慰。

平安符递过来的时候,池素拈起来看看。做工说不上精致,但胜在用料扎实,金线是实打实的金线,红绸是上好的蚕丝,闻起来有股沉檀混合的香味。

她递了两个给辛自安。

对方愣住。那种愣法不是故作姿态,是真真切切的受宠若惊,对方甚至伸出双手,把那两枚平安符接到手里。

池素看到这个动作,心里忽然动下,说不上是感动,也谈不上羞愧,只是恻隐——更只是一瞬间。

“诶?给我的吗?”

辛自安说着,而后发现数量不对,抬起头来,眼睛里亮晶晶的,

“怎么有两个——哦,是我妈妈的吗?”

“一点小小的心意。”

池素莞尔。

辛自安手忙脚乱地把两枚平安符收进外套的内兜里,拉链拉两遍才拉上,又用手按按胸口的位置,确认东西在里面待得妥帖。

她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像条被扔上岸的鱼,最后憋出句,

“谢谢小素。”

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耳朵尖却红了片。

车子驶出山门的时候,辛自安踩油门的脚都带股轻快。方向盘被她握得松松的,指节有节奏地叩着皮套。

池素靠在座椅上,辛自安频繁地侧目偷看了叁秒,心跳快了五下。

“小素。”

她先叫了声,又觉得声音太大了,于是第二声就轻下去,

“小素……你一般会许什么愿望啊?”

还没等池素回答,话题跳脱地又转到平安符上,可想而知有多激动。

“我妈妈肯定超级高兴。这回我给她带一个回去,还是寺庙主持人亲手给的,她肯定要念叨好久。”

她说到“念叨”两个字的时候,语调翘得高高的,带着难以抑制的得意。

池素没接话,只是嘴角弯弯。辛自安又瞥眼,见她在笑,又问了遍,

“许什么愿望啊?小素你一般会求什么?”

池素沉默几秒。给出个妥帖的答案。

“保佑我爱的人平安吧。”

辛自安飞快地在脑子里转了转——小素爱的人是哪些呢?妈妈肯定算,还有妹妹……然后逻辑自然而然地延伸到自己身上。

都送平安符了,那她也算在里面吧?

这个念头冒出来,辛自安赶紧把目光移到前方的路面上,喉结上下滚动,把那点涌上来的热意硬生生咽回去。

“我也许了。”

池素抬抬眉毛。

“我许的是——”

她顿顿,像是不好意思说出口,

“希望小素可以天天开心。”

车里的空气忽然变了种质感。

池素没有立刻回应。她看着辛自安的半张脸——紧张得嘴唇都抿成条线,视线死死盯着前方,双手握住方向盘,握得太用力了,指节都泛白,便带点真切地打趣道。

“真的吗?心里想的,不还是随你嘴上怎么说。”

辛自安猛地转过头来看眼恋人,又飞快地转回去看路,耳朵尖的红直接蔓延到脖子。

“诶……没有没有,”

她急急地否定,

时景恩

两人在沙发上又坐了会儿。宴会厅里的灯光暖黄,觥筹交错的声音隔几桌传过来。辛自安百无聊赖地拨弄着桌上的餐巾折花,折了拆、拆了折,第五次的时候终于忍不住了,她把那朵已经皱巴巴的餐巾花往桌上放,

“小素我们走吧。”

池素正端着茶杯慢慢喝水,闻言看她眼,见恋人眉间已经攒起点不耐烦的痕迹,便应允下来。反正辛自安什么人也不认识,指望不上她给自己牵线搭桥。

“好。我去趟卫生间。”

“那我陪——”

对方话说到一半,就被道突如其来的声音截断。

“辛自安!”

是来宴会最开始找她们打招呼的辛自安的朋友,找她说点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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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素整个人还没来得及迈过卫生间的门槛,浓郁的香气就迎面扑过来,不是那种若有若无、需要刻意去捕捉的淡香,而是醇厚的,带着侵略性的甜暖气息——是某种昂贵的花香调,晚香玉打底,混着些微的广藿香,又或者还有些什么别的东西,层层迭迭地堆砌在一起,更叫人头昏脑胀。

她皱下鼻子,高挑的女人迎面而来,该怎么形容这张脸呢?不是漂亮,漂亮这个词太轻、太随便了,大概每个人这辈子都见过不少漂亮的人。她不是那种。她是张让人很难移开视线的脸。

每个角度都恰到好处,眉眼、鼻梁、唇峰,没有一处不是精雕细琢过的——完美,只能是这个词了,完美得让人心里发慌甚至有股臣服欲,这几乎都美成了种暴力,纵然是个再视美色如污秽的人,都要感慨这种脸是偏爱和恩赐。

池素对她印象非常深刻。她就是陪着那位朋友来和她们打招呼的另外个人,也就是时家的大小姐,又想到那个怯懦的私生女,也难怪是副稍微畏缩的姿态,天天和这种人打照面,心里有郁气简直太正常不过。

对方连走路的姿态,都好像是经过精密计算的东西,不快不慢,裙摆荡起的弧度都恰到好处,不多一分,不少一寸,移过来。

两人擦肩的功夫,时景恩的目光斜斜地扫过来,那眼很快,但称不上随意。她先是瞥眼池素的脸,然后视线往下落了半秒,像是不经意地扫过她的衣着、身材,然后重新抬起来,对上她的眼睛,忽然弯下嘴角。

那个笑的意思不太分明,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池素愣怔,但既然目光已经撞上了,总不好面无表情地错过去,她便颔首,礼节性地回应对方,时景恩没有停下来寒暄的意思,也没有再多看她眼。那抹笑还挂在嘴角,像片薄薄的云,在她精致的脸上短暂地停留了瞬,就随着她转过头去的动作消散。

池素出来的时候,那股香味还在,时景恩在门口等她,这叫她有点摸不着头脑。对方把她的去路拦住。逼迫她开口社交。

“时小姐。”

时景恩还是那种妖冶的笑,可能是在镜头下久居的缘故,所以笑显得假,里面掺几分真情实感后就显得诡谲。

“我要怎么称呼你?”

没头没尾的问句。池素脚步顿住,而后蹙眉,表情里透出难有的困惑,时景恩没有解释,只是歪头,好整以暇地等着。

池素倒还是礼貌地接下来。

“那还是随时小姐了。”

“哦?那我该喊你——”

她往前走步。这步不大,但足够拉近距离。

“池素?”

又一步。鞋跟落地,笃的声。她偏头,像是在认真端详池素脸上的每寸反应。

“池总?”

又一步。这回更近了,近到池素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时景恩的声音压低半度,尾音却往上扬,像是在叫个不为人知的外号,带着种只有两个人之间才该有的亲昵和促狭。

“还是——暧昧?”

池素没反应过来。她眨下眼,甚至没有听懂对方最后个词的含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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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要回到两人刚到宴会的时候。

时景恩还在和a聊天。直到辛自安出现。

“喏,那就是辛自安的女朋友。”

她因为过于无聊,慵懒地扫了登对的两人眼。

“眼光真差。——倒也般配。”

a习惯了时景恩的挑剔和鄙夷。但她稍微鸣不平。

“也还行吧。池素长得没那么丑吧。”

当然,时景恩说出这话,她也能理解。

“我过去打声招呼了。你在这里吗?”

a赶紧换个话题,指指不远处正和辛自安站在一起的池素。时景恩耸耸肩,没有拒绝也没有赞同,但脚步已经跟上她的方向。

池素开口的刹那,时景恩就觉得声线似曾相识,对方说话说的愈多,她就愈熟悉,她绝对在哪里听过这个女人的声音,但是又死活找不到那个锚点。

直到和她们分开。a无意地提起对方的家庭状况,说她有个妹妹。

“辛自安和我抱怨她妹妹脾气特别差哈哈哈,能让小辛这么说,我还真想见识见识差到什么地步。”

——?有个妹妹?时景恩脚步忽然慢了点。a没注意到,继续说下去,语气里带着点八卦的兴味。

“她有个妹妹?今年多大啊?”

喇叭

几乎是在叁秒之内,池素就被那个词真正的含义击穿——不,不可能。几十亿人,世界上有几十亿人……怎么会那么倒霉,偏偏被她遇到这种事情?!始作俑者似乎还很享受她绝望的模样。她不会去质疑cw的匿名保护,因为某个人莫名其妙大张旗鼓地去查个毫不相干的网友本就是小概率。

“我听不懂时小姐的意思……”

池素当然不会承认,但她能感觉到这句话是此地无银叁百两,几乎是被她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我觉得池小姐应该不会愿意对峙吧?”

“……”

两人目光缠在一起,都企图占据道德或者说气势的上风,赢取谈判的筹码。

果然,人不可貌相。时景恩若有所思。她很少见能在这种情况下还理直气壮的人。明明该夹着尾巴逃跑才对,但窘迫只是在池素的脸上转瞬即逝,继而被股更浓烈的恼意代替——如果对方此时此刻手里有凶器,她估计难逃一死。

池素向后踉跄几步,脸色没有好转,依旧阴沉,不过看起来稳定不少。时景恩反倒由于她这副表情而兴趣盎然,精神病总是惺惺相惜的,她能感觉到对方身上压抑的——兽性——有点不太文雅,应该是原始的劣根。情绪转换的尤其快,即容易暴怒,崩溃,歇斯底里。这种人其实很。

“真是缘分呵。”

最后的气音,短促地被女人吐出来,还残留不甘和羞恼,估计是没找到作案道具只能作罢。

“嗯。我也这么觉得。”

时景恩笑眯眯的。

辛自安的出现打破僵局,她看到对峙的两人先是愣怔,而后快步走来拦在贴的过于近的两人之间,时景恩并没有如池素意料般地让她出囧,只是目送她们离开,一没打招呼,二居然还算客气,反倒是恋人稍微警惕地横对方眼。

在路上,池素还尚存失魂落魄。好在,辛自安主动提起时景恩。

“小素最好离她远一点。她人品……”

她紧紧方向盘,接着说,

“她人品非常差。——刚才她没和你说些什么吧?”

池素摇摇头,简略地骗说两人看对眼聊几句天而已。辛自安不仅没松懈,那口气反而吊得更高,和时景恩看对眼可不是什么好的事情。

“她……”

劣迹斑斑。已经多到不知道从哪个缺点开始讲起了。再严重点,可要用罄竹难书来形容了。

“她除了长得漂亮之外没有优点。”

真是中肯而妥帖的评价。

辛自安让池素好好休息,不用想太多,时景恩那边她会去解决的。

“不用了。”

恋人生硬的打断让辛自安扬眉。

“不用麻烦你了。”

“这怎么能叫麻烦呢……我还是比较熟悉她的,我来沟通——”

“我不需要。”

两人之间的氛围降几度,好在她们都是对彼此有宽容心的人,池素觉得刚才语气不妥正要开口解释,辛自安也并没有冷脸,只是宠爱地像往常那般抚抚她的面颊,同时开口让默契的爱撞到一起。

“我的意思是——”

“那好。那小素——”

辛自安及时地敛起音色,听池素把话说完。

“……我的意思是,她没说什么东西,没有恶意,大概只是因为时总和她提起过我,所以遇见了打声招呼。”

恋人点点头,毫不保留地相信她的说辞。正如池其羽很多年前就告诉她的,池素思虑过重,这点辛自安现在深以为然,简单的一句话,譬如一句调侃,一句祝福,一句问候,你的语气稍微低些,对方就能读出来,进而扭曲成你的不耐烦,但你只是累了而已,因此,辛自安给予池素百分之一百的表达权,对方能够开口说话,她就绝不打断并且充斥信任。

“好。那我不和她交流了——说老实话,我也实在不想和她打交道。”

辛自安开玩笑道,随即亲亲恋人的脸颊,又宽慰几句就离开了。

池素回家后,就找人打听起时景恩,她不愿再多问辛自安,怕牵扯对方进来,在等消息的同时,寂静并且熟悉的书房让她的思绪冷静下来,越来越觉得那张脸熟悉,残存的记忆闪回,叫她不确定地前往妹妹的房间,果然在少女的书架上找到几本以那张脸为封面的杂志。只不过以前,要稚嫩很多,现在浑身上下都是被情欲灌满的萎靡。

人类的缪斯。真是个大称呼。哪里配得上。池素为当代肤浅的价值观而感到悲哀。

时景恩没什么大的秘密——不对——那些花边新闻其实算大的秘密,但放这个百毒俱全的人身上也显得九牛一毛,最近很出名的是,和位已婚律师的桃色新闻被扒出来,导致律师的舆论风评急转日下,从而影响了在法庭上的发挥。

如果是妹妹,应该对这人的八卦相当感兴趣,但池素扫几眼就烦躁地丢开,和自己以前,现在甚至未来都没有利益纠葛,那理由就很简单了,单纯恶作剧,可这样事态就不好把控,毕竟没有什么筹码能拿捏住对方,对方怎么做,全凭心情。

池素还没自信到,觉得是时景恩看上自己了。换作别人好说,时景恩这阅人经历,闭眼撞也该撞过她这款的,往好处想,可能她确实就是好奇提嘴,单纯就是看下自己窘迫的姿态罢了,看完也就没了,不放在心上,这点是最好的。

当然,池素能这么疑惑,时景恩的朋友也不例外。

“池素?不认识。”

躺在沙发上的瘾君子姿态诡异,显然是还没缓过劲。她嘟嘟囔囔地回复好友的问题,尚存的理智让她好奇地问对方“怎么了?”

“……”

叶子的腻香还有性液的腥甜裹在偌大的房间里让时景恩也难得嫌恶。

“服了,等你正常点,再出来找我。”

审判

“答不答应?我倒数叁。”

“叁。”

池素没遇到过这样的神经病——不,算得上是癫狂,她并不是不想回答,只是人遇到自己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事情时,大脑总要耗费时间处理下。

“二。”

池素注意到时景恩嘴角的弧度又上扬几分,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全是恶作剧得逞的光,好像很享受此时此刻的。

“一。”

池素果断伸手,想去抢那个喇叭,但对方像条鱼般滑出去,叁步并作两步跨出包间的门。

“我向大家宣布一件事情——”

餐厅里原本觥筹交错的嘈杂声瞬间安静大半。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个举着喇叭、长相过分好看的年轻女人吸引过去。

几个服务员如梦初醒般飞奔过来,其中一个已经伸出手要去夺时景恩手里的物什,但被她不轻不重地瞪眼,可怜的服务员把手僵在半空中,愣是没敢继续往前伸。

“池小姐是个——”

池素的心脏猛地提到嗓子眼。她知道她要说什么。但她的脚像是被钉在地上,无法承受接下来的坦白,并不是因为自己的名声,而是因为妹妹,被关槿一个人知道尚且让妹妹那么生气,要是如此,妹妹岂不是这辈子都不会原谅她?

不可以。她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池素站起来,捏紧刀叉的指骨顶得纤薄的皮肤发白。

“可爱的女人,她即将成为我的妻子。希望大家祝福我们。”

不是意料之中的拆穿。让池素才离开地面的脚又不动声色地缩回去,蓄势待发的动作也收敛,整个人如释重负地斜斜地靠在桌沿上。

底下人莫名其妙,但还是有少数几个认出时大明星,已经举起手机在拍摄,闪光灯此起彼伏地亮起来。

“你看,我对你多好。”

时景恩得意洋洋地回来。

“我这样做,辛自安那边都不要你去通知。马上,她就会知道了。”

完全失败。但好在没有向最坏的状况发展。池素的手机铃声在剑拔弩张的餐厅包厢里显得格外刺耳,她低头看眼屏幕——辛自安,时景恩可没替她解围的意思,支起下巴笑眯眯地注视她。

对方没有问她多余累赘的信息,直截了当地告诉她当下的处理办法。

时总也接到消息,气得直发抖,保养得当的脸上看不出岁月的痕迹,但此刻细微的表情纹路全部拧在一起,不过听到对方是池素后,松口气,还好,不是什么上不得台面的人,这个念头在她的脑海里一闪而过,然后就被更深的盘算取代。她放下手机,身体靠向沙发靠背,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叩击,嗒,嗒,嗒,一下一下,节奏均匀。

“妈妈,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时祺站在沙发旁边,手里端杯刚泡好的茶,热气从杯口袅袅升起,模糊她的表情。小心翼翼的语气像在试探,又像在劝说,虽然她知道时景恩的脾气,但纵容对方这么没有道德心地去欺负一个陌生女孩子她多少看不过去。

她知道池素从这刻起就再也无法从这个漩涡里脱身。不管她愿不愿意,不管她认不认识时景恩,她的脸、她的名字、她的一切都会被翻出来,被无数人审视、讨论、消费。

“随她去,随她去。”

时总挥挥手,动作很随意,语气里带种不耐烦的敷衍。

“要是真能和池素顺利结婚,”

时总说,

“那还是件好事。”

她说得轻描淡写。

强买强卖的悲剧再次发生,时祺忽然觉得有些冷,她欲言又止,想说“可是那个女孩子不一定愿意”,想说“妹妹这样做是不对的”,想说很多人都会告诉她的那些正确的话,但那些话依旧没有顺利说出来。

车子熄火的时候,整个世界好像终于平静,引擎的余震从底盘传上来。

“谈的不顺利吗?”

辛自安把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语气是克制的。

“不。”

池素把安全带松开,在副驾驶上揉揉太阳穴,显然没从方才的局面中回神,晚走几秒,就会被成千上万个记者堵在门外,时景恩确实没给她留半点退路。

“她威胁你什么了?”

自我意志

白色的天花板在迷蒙的半梦半醒间若隐若现,可以听见有人在交谈,窃窃私语,不太真切,手因为长久的僵硬而不自觉地弹动导致陷入其中的针管刺痛,池素转醒。

床不远站了两个高挑的人,是辛自安和时景恩,她没兴趣地扫过去,视线落在床边,是个非常熟悉的陌生人。

陌生人看起来年纪偏大,因为肤质不紧致,也不刻意打扮,所以更显得老——但精神抖擞,目光锐利,骨相分明,较为削瘦,池素认为自己一定在哪里见过对方。

“醒了?”

陌生人似乎是察觉到某种注视,也或许是低头太久,她从手机屏幕里抬出注意力来,和池素的眼睛撞个正着。

“需要什么?”

她不那么热络,甚至略微局促,没有多余的关心,好在另外两个人反应过来,一左一右地凑上前。

她们两位怎么能和平相处池素暂且没心思知道。“妹妹”从她沙哑的嗓音中断断续续地蹦出来。陌生人压压身体听清楚她在讲什么后啼笑皆非。

“拜托去叫下医生吧……”

“好——”

辛自安要和池素说什么,但欲言又止的犹豫间隙被陌生人打断,她纠结番还是觉得对方的拜托重要。

门被关上,陌生人扶池素坐起来,嘴里还调侃,

“第一件事就是找妹妹吗?难怪你妈妈给你打电话都胆战心惊的。喝点水吧。”

“小羽怎么样了?”

池素用水润润喉咙,压抑地咳嗽几下,继续问道。

“脱离生命危险了。太幸运了。”

“……”

时景恩没开口,毕竟她再怎么混蛋也知道人命关天,这时候并不是插科打诨的好时候,她过来的原因是,那天结束之后,池素迟迟不理她,然后就得知对方因为妹妹出事打击太大昏进了医院。

真是稀奇。她倒是头次遇到如此脆弱的生命。

脆弱的生命没应这个称呼,反而掀开被子要自己站起来,被陌生人眼疾手快地摁住。

“小素!妹妹没事的。你先好好休息可以吗?”

“小羽醒了吗?”

陌生人沉默片刻,无奈地把细节说得更详尽些。

“醒是还没醒……但醒来是迟早的事情——你别这样……”

她又把要起来的倔强的女孩摁回床上,噤声没敢继续往下说。难怪池泱给自己大女儿打电话时那么纠结。这寻死觅活的脾气还真随了她妈妈。对方醒来也不问过她是谁——分明自己还照顾过这人小时候一阵子。

看目前这情况,估计这家伙是半点印象都没有。

正巧医生推门进来,池素便越过陌生人直接和对方招呼。

“周医生……”

周医生压下眉做个滑稽的表情,仿佛早知如此。

“不可以。”

她没等池素把话说完。

“池总特意交代过。池小姐还是好好待在医院吧。”

“干嘛,人活蹦乱跳的。”

许久未开腔的时景恩冷不防蹦出这句话。四人目光聚焦在她脸上。她抬抬下巴,惯性地倨傲,池素当她脑子有问题。

“那小羽出了什么事?”

周医生和陌生人面面相觑,在眼神里互相推诿。终于,还是不算打工人的陌生人接下这份艰巨的任务,是遭遇雪崩,但万幸……没有丢掉性命——当然,以这句话作安慰,是该付出比较大的代价了。

“……肌肉纤维被冻坏了,腿的运动神经永久性损伤,医生说往后可能没办法做剧烈腿部运动,并且腿伤会复发,不疼的时候不疼,疼的时候很疼,所以需要依赖止疼药……”

混沌海

妹妹被转移到家里的私人医院,池素已经习惯这样的日子。

辛自安来过,没和她聊两人的关系,只是陪她说会儿话,但池素还是先划清了两人之间的界限,对方沉默以对,依旧规避掉事实,表示等小羽醒来后——

“我觉得我们需要点交流。”

时景恩也过来次。提醒她注意别爽约。

“我妈妈和池阿姨见过面了——哎呀别那副表情,我什么都没说,你放心好了——你妹妹长得和你还真相像啊。所以你其实是自恋?”

池素白她眼,她现在仍然没弄清楚这人的意图,正儿八经地问对方原因,对方也只是不负责地耸耸肩,回答“我就是想”。

许知意也来过。

“都是我不好……姐姐,要是我劝小羽说不定她就不会做这些冒险的事情了。”

少女就是少女,说着、说着那眼泪就往下坠,池素还是头次哄除了妹妹之外的别的女孩子,手忙脚乱地告诉她“没关系”,对方哭得和小猫似的。

池素怀疑是不是所有的少女都是这种哭法,妹妹也是,一边哭还喜欢一边说话,抽抽噎噎的。

陆陆续续来了很多人探望。

平平无奇的下午,池素整理完工作后,照例枕在妹妹床边小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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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其羽在混沌海里游了很久,终于看见一点光——不是突然出现的,更像是有人在水面之上遥远的地方,点亮盏灯。

于是混沌海开始有了深浅、层次,有了某种极其缓慢的、流质的翻涌,紧接着是声音,单一持续的低鸣里裂开道缝,漏进短促机械的“滴滴滴”。

在这电子音里,她忽然觉得自己在往下沉——缓慢地陷落,像漂流太久的船终于触底,龙骨擦过泥沙,船身一震,这才发现自己有身体。

身体也一寸寸回来,后背有钝钝的压迫感,手指——她动了动,隔着层厚厚的东西感知世界,信号去得很慢,回来也很慢,指尖似乎触到某种温热的、柔软的东西,气味最后加入,若有若无的,一个人贴近时皮肤的温热气息。

她被层层往上捞。光越来越近,满眼温热的红色——是光透过眼皮的颜色。她这才明白自己闭着眼。巨大的疲惫涌上来,她想再睡会儿。

可是就在这个念头将起未落的时候,她又听见某种声音。

一道很轻、很轻的呼吸,就在很近的地方,一进一出。那呼吸像根细细的风筝线,细密地缠绕住她的骨,把她从狂风乱作的天上往低拽,风筝的旗帜猎猎作响,线开始收紧,和风对峙,鼓胀的心让池其羽用尽全部力气动动手指,她听见地上微弱的呼唤声。

她只记得自己握住过什么,然后意识就退潮似的,又被拽回那片混沌海。

但这次的海和之前不同——之前是虚无,这次是明确的黑暗,她能隐约感觉到水面上有世界:偶尔掠过的脚步声,忽远忽近的说话声,东西被拿起又放下的声响。这些感觉像水面上的波纹,一圈圈地漾下来,到她所在的地方已经几不可察。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也许是几个小时,也许是几天——混沌海变浅了。她开始能辨别出些声音的轮廓。

那呼吸还在。

她猛地意识到:自己快醒了,不是上次那种虚弱的、一闪而逝的火花,而是某种更踏实的清醒感。试着动动手指,这次信号传得比上次快得多。又动动睫毛,眼皮不再像锈死的铁门。她心里涌起股奇怪的、莫名的把握——她知道这次她能打开。

于是她打开了,光涌进来。她眨了两下眼,因为太久没有使用过这个功能,泪腺在笨拙地恢复运转。天花板。她缓缓转动眼珠,像台久未启动的机器,齿轮生涩地摩擦了几下,很快就顺滑起来。

她看见了姐姐。

姐姐坐在床边的椅子里,但姿势很别扭——上半身趴在床沿,一只手伸着,虚虚地搭在她的手腕上,像是在监护仪的滴滴声之外,用自己的方式监测着什么。她睡着了。头发散落下来,遮住大半张脸。

池其羽看着姐姐的头顶,看了很久之后觉得嗓子有点发紧,她动动嘴唇,这次喉咙里虽然还涩,但已经不是塞满沙子的感觉了。她轻咽下,尝试着发出声音。姐姐没有醒。她的声音也没发出来。

池其羽又攒攒力气,把全部注意力都汇聚到被姐姐虚搭着的那只手上。指尖蜷蜷。姐姐猛地一震,像触电般抬起头来。

两个人就这么对上视线。

门被平稳地推到侧,走廊的冷白光被进来的人影遮住部分,姐姐被请到床尾的位置。

戴无框眼镜的医生走到床头。她先低头看了眼监护仪的屏幕,视线在每项数据上停留的时间很短。

“池其羽,能听见我说话吗。”

池其羽的嘴唇动动,她听见自己发出个含糊的音节。

自己的胸骨位置被指节轻压,右肩本能地往后缩半寸,瞳孔被光斑照射,医生示范了个动作——手指依次屈伸,然后看着她。

池其羽领会照做,右手五指,从拇指到小指,依次完成屈伸,动作的幅度比上次醒来时大很多,但速度和流畅度还差截。

初步的检查顺利地进行到底,医生和姐姐在交流什么,池其羽犯困,可她还倔强地盯着姐姐的脸,好像这次闭眼,就再也无法看见似的坚持和贪婪,梦寐以求的脸逐步放大,直到能看见姐姐瞳孔里细微的收缩。

怀抱

几乎都是这样融洽的氛围,妹妹乖巧地愈发依赖她,虽然不能说话,但无论是睡觉还是吃东西,只要是醒来,妹妹都会要看见她。

她一面享受少女全心全意的依恋,那种被妹妹毫无保留需要的感觉,填补了她多年的某些空洞;一面却又心疼对方那副孱弱的模样,她还是更希望妹妹有生气些,即使是叛逆的生气。

大抵真如妈妈说的那样,这孩子是被吓坏了。

工作的纷扰让她除却关注妹妹的恢复情况之外,几乎无暇顾及其他任何东西。

直到再次被时景恩找上门。

“大姐姐你都晾我晾两个月了……还没想好?那小羽也醒了,你到底什么想法?”

这话说的。池素在心里腹诽。她有什么想法重要吗?又没有拒绝的余地。对辛自安的话术是两人一见钟情,显然对方不是傻子,所以并不能够坦荡地接受这个理由,但辛自安的性格也能够考虑到池素有某些难言之隐。她大抵作为个成年人,也该知道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追到水落石出。

“好吧。我会和阿姨吃个饭的。至于结婚的事情,小羽还不知道。你也不要去擅自打扰我妹妹,有什么事情和我说就好,她现在还很虚弱……”

“知道了知道了。”

时景恩不耐烦地截断这个妹宝女的话,一说起池其羽,池素的话匣子就没完没了,张口妹妹,闭口妹妹的,烦都烦死了。

可烦躁之余,又有什么东西沉甸甸地坠在胸口,带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怨恨。

她哪里见过这样的爱。

她知道这个问题莫名其妙但依旧不依不饶地想要个答案。她问池素为什么那么喜欢她妹妹,因为性?因为可爱或者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原因,都好。但对方只是神经病似的盯住她,略带无语地回答道,

“因为她是我妹妹。”

没有任何的客观甚至主观的元素,仅仅因为这个身份。真叫人记恨。那她也有姐姐也有妈妈啊。这算什么理由?

池其羽的呼吸机被摘下来,总算可以自由地发表意见,这几个月来不是听奚阿姨吐槽妈妈,就是听许知意讲八卦,还有姐姐一如既往的唠叨,连带程越山一道,她都快憋死了。

程越山的愧疚情绪在她和姐姐还有妈妈连番地安抚下总算稳定下来,对方饶到现在还心有余悸,对池素的管理方式愈来愈尊重,以前她还觉得池素管妹妹管得太严,事事都要过问、处处都要约束,未免有些过于紧张了。

但天晓得,她哪里见过池其羽这么作乱的孩子!果然池小姐那么严苛的态度是早有准备,这孩子一下没看住,就差点把命送出去!池小姐能把小羽安全带到这么大也是不容易!

池其羽和许知意还有程越山在病房里聊天,可她的目光却不自觉地越过两个吵得热火朝天的人,落向病房门口。姐姐刚才接了个电话,便轻手轻脚地带上门出去了。

她的视线牢牢地吊在那扇已经合上的门上。

“就是这样啦,总之我不喜欢江牧那样。然后我们就吵架分手了。”

程越山手里捧着杯凉掉的茶,了然地颔首,阶级差距过大,叁观和兴趣爱好都不匹配,能谈这么久,只能说两人脾气都是出奇的好了。

“你们就不合适。我老早就说了。”

池其羽把视线从闭合的门处收回来,回归到几人的攀谈中。

等到池素回来,池其羽就变着法子把好友和程越山打发走,姐姐很少参与到她们的聊天,大部分时间都是安安静静地坐在房间的角落里处理工作。

“时间不早了,没必要在我这里待太长时间的,我没有多大的事情。”

许知意正说到兴头上,被好友打断后,义愤填膺地不满道,

“这不是好久都没和你讲话了嘛~这就要赶我走,你真是越来越不耐烦了!”

少女们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像串细细碎碎的铃铛,在病房里轻晃荡,让池素从恼人的工作里喘口气,她抬起头,目光缱绻地停在妹妹身上。

程越山以为在看她呢,就顺势递个眼神,被个不速之客打断后,池素反应过来,哦。说好了,今天要告诉妹妹关于时景恩的事情。

许知意离开后病房里的声音一下少了大半,只剩下空调送风的低鸣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

妹妹靠在床头,有一搭没一搭地和程越山说话,语气懒洋洋的,像是在打发时间,眼睛却亮晶晶地转,不知道在打什么小算盘。

“程越山,你帮我去买点东西好不好?”

池其羽忽然开口。

程越山正要答应,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顿住。她今天来医院是有任务的,和池素说好了要一起跟小羽谈那件事。池素一个人说怕说不清楚,又怕妹妹情绪上来了没人帮忙圆场,所以特意拜托她留下来陪着。她有些为难地看向池素。

读完了?看看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