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宋城”策划
林正秋参与杭州旅游规划编制,决非偶然,源于对这座城市的深入研究。
当时尚未有新版的地方史出版与传播,惟有少数学术杂志刊载论文,以及大专院校历史系开课,只在小众范围内传阅。他的写作与研究,对于普通市民来说,仍然是闻所未闻之事。
在林看来,了解这座城市的“根”,对于市民,尤其是规划者来说,攸关重要:我们不是发现新大陆,在一片旷陆无人区开创未来,这是一个有着悠久历史文化的名城,规划需要延续当地发展业已成形的历史脉络,应当是开发的主轴。可以说,林多年来的努力,为这座城市建设以及今后发展做了理论及心理上的奠基与铺垫。
杭州城源起
林探究了杭州城市的源起,在《杭州城市发展史略》(注1)写道,远古时期,今天的杭州城区与西湖所在地,只是一个波涛汹涌的海湾,西湖南北有峥嵘的群山,惟有山的峰顶露出水面,大部分地区埋在海底。北面的北高峰、龙河山,西南的凤凰山、吴山等只是东向突出的两个海岬而已,整个海湾呈马蹄形。
距今四、五千年前的新石器时代,城西北一带已经有原始人类活动。
一九三五年小和山考古发现的良渚文化遗址证实,这一带高山起伏、湖泊密布、平原旷陆,土壤疏松,成为人类栖息繁衍的好地方。
“钱唐”初见于史册,明代万历《杭州府志》记载,秦王政二十六年(公元前221)置会稽郡所属二十四个县,钱唐县是秦王政二十六年设置的。
秦廷为了加强对东南地区的控制与财赋传送,开辟了一条从咸阳到会稽的驰道。
《史记·秦本纪》载,秦始皇三十七年(公元前210)十一月,始皇东巡浙江,途径丹阳(今江苏江宁县丹阳镇)至钱唐。由于钱塘江浪涛险恶,只好再向西行走了一百二十里渡江,在绍兴立了“会稽石刻”,“钱唐”之名,才首次见诸史册记载(注2)。
城市稚形,隋朝治理时间虽短,但对杭州之成为一个城市起到奠基作用,一是依凤凰山麓开筑州城,城垣的兴起,有利于安保与经济发展;
二是以杭州为南端终点的京杭运河通航,全长四千余华里,北起涿郡(今北京),南迄余杭,构通了海河、黄河、淮河、长江、钱塘江五大水系,南北运输的顺畅,人员往来的密切,促进了杭州经济文化交流,为城镇发展与都市繁荣奠定了基础,也夯实了杭州自运河畔开始至钱塘江岸的城市稚形。
三国、两晋、南北朝时,北方连年战事,百姓南迁,为长江以南地区带来了先进文化与技术,促进了钱塘江流域的开发与航运,处于江左的钱唐县得到迅速发展。
只是钱江怒潮汹湧澎湃,时常吞噬两岸居民生命财产,构成了一大祸患,因此不管哪位地方官的到任,都会把防范江潮泛滥摆在首位。
东南名郡,到了唐代,杭州提升为大都督府,经济又有了新的发展。
唐廷将全国的绢布按质量优劣分为九等,杭州名列第四,造船业与当时制造船舶中心的扬州与苏州并驾齐驱,店肆多达三万余家,商业税收占全国的百分之四。
实际上,晚唐时期杭州就已成为“咽喉吴越,势雄江海”的东南名郡了。
吴越国都,唐末,中原战乱,钱镠取杭州为吴越国都城,成为五代十国之一(注3)。占地两浙十三州一军,又因钱塘江海潮为患,威胁两岸百姓生命财产,也影响到政府税收,钱镠发动民工兴建海塘。百姓中流传的“钱王射潮止灾”很能说明问题(注4)。据《十国春秋》(注5)记载,“钱塘富庶,由是盛于东南”,使得江海运输通畅,促进了外海贸易,可谓“舟楫辐辏,望不见其首尾”。在钱氏当政八十余年间,大力提倡佛教,西湖周边兴建了三百多座大小寺庙。《淳祐临安志》记载:东南塔庙之盛,始于唐代,盛于钱氏,“日增月益,不可遽数”,为杭州进香之旅的兴旺,打造了稚秀时期。
另一方面,杭州的石刻佛像兴起盛于其时,保存至今的将台山、慈云岭、石屋洞、飞来峰上的摩崖龕像,造型完整,雕工精细,神像优美,具有晚唐风格;石屋洞五百罗汉像,千姿百态,维妙维肖等成为是吴越国时期的艺术珍品。
东南第一州,北宋时,杭州已经成为“东南第一州”,经济得到迅速发展,官营丝织作坊规模庞大,雕板印刷居全国之首,促进了城市的文化事业。手工业与农业的繁荣昌盛,又促进了江河海运以及外贸的兴起,杭州成为全国三大外贸口岸之一,形成了南场、北关、安溪、西溪、范浦、江涨桥、汤村、临平八大卫星城。
五代至北宋,杭州已成为“四方之所聚,百货之所交,物盛之人众”的大都市了。
大国都城,一一二六年,北方女真攻陷汴京,宋室南渡。
建炎三年(1129),宋高宗升杭州为临安府,绍兴八年(1138)定都临安。皇城就设在凤凰山东麓,以唐宋州治为基础扩建而成。宋金议和后,一座座宫殿相继矗起,经过一百四十年的兴建,环绕凤凰山麓,方圆九里,宫殿林立,楼堂馆所亭阁层叠,不计其数。
在南宋治理的一百四十余年间,杭州一跃成为全国政经文化中心,不仅成为行政文化中心,也有了高度发达的手工业与繁荣的商业,一举成为全国最大、最繁华的城市。
由于人口倍增,货物云集,商业繁荣,伴随着经济的发展、文化教育事业欣欣向荣,最高学府太学设在今靠近延安路地块上,最多时达二、三千人;城市的公共服务业也得到空前的发展;城内外的瓦子瓦舍(游艺场所)有二十多处,成为一个亚洲的大都会。
省会所在地,宋德祐二年(1276),元军攻占杭州,不久南宋灭亡。
元廷降格临安府为杭州路,作为江浙行省的省会。至正二十六年,朱元璋派大将常遇春进攻杭州,从东青门攻进杭城,后人将东青门改为“庆春门”,今尚存庆春路名。
明代改杭州路为杭州府,从江浙行省中划出杭、嘉、湖、甬、绍、台、婺、衢、严、温等置浙江行省,杭州仍为省会所在地。此后的数百年间,杭州一直作为省会驻地。
自元至清,杭州政治地位虽较吴越国、南宋有所下降,仍不失为东南重镇,经济持续发展,逐步成为江南丝织中心。
介入旅游规划
在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初期的改革开放大潮中,世界公园、七星迪拜、环球影城、迪斯尼乐园等大量西洋概念的旅游方式涌进国内,内地人对于现代旅游觉得是一件新鲜,或者说,完全陌生的事。在过往的漫长岁月里,人们被灌输的正统思想观念:旅游活动被认为是一种地主、资产阶级“好逸恶劳”的表现,一种不能接受的奢侈生活方式,此种观念长期徘徊不去。报刊上的通常定调,干部出行被称为“公务考察”,或者,对某地的“视察活动”,“旅游”这个概念仿佛只有洋人才被允许。
二十世纪九十年代以前,杭州只有二家旅行社,一是“中旅”(中国旅行社),另一家是“国旅”(中国国际旅行社)。上级对这二家国家旅行社的工作范围分别做了政策规定,中旅负责东南亚、日本与港澳地区华侨到杭州的旅游探亲活动;
国旅负责安排欧美等国到内地的旅游行程。
旅行社的导游被统称为“涉外工作人员”,一个必须经过严格政审(注6)特别吃香的行业。从七十年代末开始的改革开放,国家的涉外政策逐步放宽,由严格限制的官方活动,逐步向老百姓放开,今后杭州旅游业开发究竟何去何从,仿效西方,还是传承本土?
自上至下,大家对旅游开发理念如何定位,有点迷茫。
“文化为旅游之根”
有一次,浙江省旅游局规划处的何思源处长在新华书店买到《南宋故都临安》一书,通读之后,眼前一亮,对于城市的历史文化脉络有了明晰的概念:旅游开发应当以本土文化为主导的想法渐渐形成。何处长通过杭师院找到了这本书的作者,林正秋。
何说,我与林老师交谈甚欢,对他提出的文化是旅游之根,文化可以转化为旅游资源的理念,留下了深刻印象。后来,二人又在各种会议上晤面,聊得很多、很深、很投机,从浙江经济发展、西湖传统旅游方式,一直谈到杭州旅游业现状,以及说到未来杭州旅游的开发设想。何处长说:“林正秋的文化资源是旅游之根、文化资源可以转为旅游资源的理念,逐渐在脑海中明晰起来。”
“浙江文化旅游开发第一人”